正文

卷四百三十四 元祐四年(己巳,1089)

续资治通鉴长编 作者:(宋)李焘


  起哲宗元祐四年十月盡其月

  冬十月丁酉朔,詔無得受文彥博乞致仕章。

  戊戌,翰林學士蘇轍進呈神宗御製集,宰臣呂大防進讀詩數篇,太皇太后泣下。大防奏曰:「神宗文章自萬世不朽,願少抑聖情。」

  己亥,翰林學士承旨鄧溫伯為龍圖閣學士、知亳州。(九月二十二日,初除吏書。)國子祭酒、直集賢院兼徐王府翊善鄭穆為給事中,侍御史朱光庭為右諫議大夫,仍並賜金紫。

  左司郎中、直祕閣黃廉為起居郎。後數日,劉安世言:「臣竊惟左右二史,記人主之言動,職清地要,他官莫比。國朝以來,畀付尤重,搢紳之士,一歷茲選,必贊書命,遂直禁林,非器識端方,上下所信,才學優掞,中外所推者,不虛授也。臣伏見起居郎黃廉立朝無正直之名,涖官有附會之實,容悅側媚,善於進取,從來清議未嘗與之,忽蒙掄擢,甚鬱眾望。命下之日,適會臣辭免誤恩,家居待報,既未領事,不敢奏章,遂容斯人,乘間叨據。方陛下辨別邪正、長育人材之際,如廉無狀,實玷清選。深慮朝廷業已除授,無名罷免,伏望聖慈面諭執政,除一修撰之職,處以使者之任,姑俾宣力於外,以杜姦邪倖進之漸。惟冀特留聖慮【一】,早賜指揮。」不聽。(五年九月十六日,遷修撰、都承旨;十八日,為陝西都漕。)

  樞密院言,邵州蠻人近百日未寧息,老師費財,極為未便。詔謝麟多方措置,不得任令諸將淹延觀望,別生餘患。

  尚書省言,于闐國進奉人到闕,不得過一百日。從之。

  庚子,御史中丞兼侍講傅堯俞為吏部尚書兼侍讀,左諫議大夫梁燾為御史中丞。右諫議大夫兼侍講范祖禹為給事中。起居舍人兼左司諫、宣德郎劉安世遷通直郎,為左諫議大夫,仍賜緋。太常少卿,集賢校理韓川為侍御史,著作佐郎司馬康為右正言兼侍講。川及康皆辭免新命,從之,仍拘收所給告。(康墓誌云:「以執政親嫌,辭不就職。」不知川以何辭,當考。據劉安世明年正月末劄子,川以此月十二日對。)左司諫吴安詩為直集賢院兼侍讀。(安詩先以七月二十四日論王讜除國子監丞不當,讜既改少府監丞,安詩十月四日猶以司諫為直集賢院兼侍講【二】,不知為直集賢院兼侍講仍領諫職否?據蘇軾五年六月末奏,則安詩坐論讜忤呂大防意,故罷。然不見罷司諫月日,或即此月四日也。蘇轍五年五月言:「去年臺諫論回河不當,言既不從,而言者皆獲美遷。」當考。七年十月十二日,以兼侍講為天章待制。)

  辛丑,西南程蕃遣人入貢。

  范祖禹言:「臣竊聞已有旨除臣試給事中,臣蒙陛下擢任言職,未有分毫裨補,今遽蒙遷擢,實懷愧懼,雖捐軀隕首,無以上報,然臣有愚懇,不敢不陳。臣自九月以來,聞朝廷復置修河司,(九月二十八日,復置修河司。)實見人情洶洶不安,皆言回河不便。臣因經筵,每與傅堯俞相見,講求利害,皆以為此事至大,不可不言。至二十八日,臣方進入文字,今纔數日,聞堯俞改授吏部尚書,除臣左省之職。臣非不知給事中職高而責輕,諫議大夫班下而責重,人情誰不以陞進為榮,以免憂責為喜?然臣竊以為回河之役,最為當今大患,又聞差使臣五十九員,往五十九州剗刷差兵赴役,又差內臣大使臣四員,團結興發次第。如此,天下豈不騷動?且河北百姓未嘗告訴乞朝廷回河,而無故興此大役,逆天地之理,易山川之位,以國財民命填無窮之壑,而取不測之憂,此亦安危所係,臣豈敢不力爭?夫河不可回,臣之論已詳,朝廷若以臣言為然,即罷回河之役,以免河北將來倒垂之急,息數十州困擾之力,臣願以一身救數路生民之命,雖死無憾。若河不可不回,以臣言為不然,則當顯行黜責,不當卻得優遷。此乃執政大臣欲以美職塞臣等之口,使之貪利而不言耳。朝廷若使執政得以官職誘人,則畏威者無不鉗口,貪利者亦得結舌,天下利害之實,人主何由得知?此非陛下之福也。恭惟太皇太后陛下方垂簾聽斷,皇帝陛下未親政事,正當明目達聰之時,而大臣乃以陛下官爵為蔽言之具,雖臣至愚,所不敢當。臣若黽勉就職,是與執政同為欺君,若陛下一日覺悟,以臣為何如人也。伏望陛下詰問大臣:臣所引先帝詔書,可用與不可用?陛下昨降罷修河司指揮,可行與不可行?今來復置修河司,是與不是?中外人言便與不便?然後考核臣言之是非。若臣言是,乞賜施行;若臣言非,乞加黜責,免至叨冒恩命,再三辭避,凟煩天聽。」

  後兩日,祖禹又言:

  臣聞周靈王之時,穀、洛鬥,將毀王宮,王欲壅之,太子晉諫,以為不可。夫穀、洛二水,小川也,王宮,天子所居也,小川水鬥而妨王宮,太子晉猶深陳禍福之戒,言川不可壅,壅必有禍,以其違天地之性也。今大河豈穀、洛之比,又無王宮之害,以何理而欲塞之也?

  六國之時,鄰敵相傾,則勸人以動眾役民。韓聞秦之好興事,欲疲之,無令東伐,乃使水工鄭國為間以說秦,令鑿涇水為渠溉田。夫以一渠猶能疲秦【三】,使無東伐,今回河之役,不知幾渠,而自困民力,自竭國用,又多殺人命,有不可勝言之害,此乃西北二敵所幸也。是以臣與傅堯俞極言論列,實以河北數路生民休戚、國家安危、朝廷輕重所繫。天地血桩已北向九年,必非人力所能遏絕。(「天地血桩已北向九年」,必有誤字。)今之河流方稍復大禹舊跡,入界河趨海,初無壅滯。萬壑所聚,其來遠大,必無可回之理,自古亦無容易塞河之事。

  欲望陛下與執政大臣考臣等言之是非,若臣等所言為是,即乞以數路生民為念以國家安危、朝廷輕重為急,速賜指揮停罷修河,今來大冬盛寒,宜早降德澤,免生民饑凍死亡,正李偉等欺罔之罪。如以臣等言為不然,方冊中語皆不可信,而河有必回之理,不至於他處決溢,為州縣大患;不至苦虐數路兵民力役,以致逃亡,起為羣盜;不至火急收買數千萬物料,致非時斬伐林木,殘害天地之所生,科擾州縣鄉村、坊郭人民,鞭笞枷錮,星火督責,遽致百姓驚騷流離之苦;又免枉費國家不貲之計,以致公私匱乏,倉庫空竭,內則姦狡窺伺,別致生事,外則四夷傳聞,萌心作過。但令大臣保得必無上件數事,回河必有成功,則臣言顯為繆妄,豈可但隱忍而已,須當正臣等所言不當之罪,黜責以勵後來,乃可以示朝廷典法。

  今不試驗臣等所言,是否以救朝廷過舉,而奏章纔下,未及累日,即蒙優加美遷。臣不知大臣此謀,為國邪,為身邪?若為國,則當公天下之言,盡河事之利害,不當以官職姑息,使人不言;若為身,則是唯欲人之同己,而不顧人之異己,豈惟國事不當如此,為大臣身計,亦未為得也。人臣官愈進,則當憂國愈深;寵益加,則當愛君益切。臣若聞命遂緘默不言,不惟臣心實有所愧,有識之士必指臣為貪利無恥,忘國不忠之人。伏望聖慈宣問大臣等,所言回河是否如上所陳,數件事理必有必無,別白是非,明辨可否,使如臣輩不得緘默。貼黃:「昨開第三、第四鋪,而第七鋪潰決,已非人意所料。恐將來閉塞,必有不測之患。」

  壬寅,詔今後起居郎、起居舍人曾行詞,如除中書舍人,與免召試。

  朝奉郎韓宗古為司封郎中。

  左諫議大夫梁燾等言:「訪聞修河計置物料萬數浩瀚,沿流州縣多被科買,期限迫促,甚為騷擾。臣等竊謂河朔之民久罹水災,若更加科率,實所不堪。今河流向背尚未可知,不宜重困民力。乞約束逐路監司及都水官吏,應緣修河所用物料,除朝廷應副,並須官和買,不得擾民。」從之。

  殿中侍御史孫升言:「臣伏以三路之民,為國肘腋,朝廷尤所加惠。今回河之役既興,而河北首被其害,兵夫若干,物料若干,臣訪聞即日梢草之價【四】,其貴數倍。若一切用市價和買,則難以集辦,必至抑配與等第人戶,一路騷然,不安其居。苟以星火為期,將見室家不保,恐非陛下加惠元元之意。伏望聖慈特賜指揮下都提舉修河司,應收買物料並須寬為期限,添長價直,不得非理抑配;仍令本路安撫司常切覺察,如期限迫促,價直低小,民力難以出辦,逐旋體量聞奏【五】,以慰一路人心,則中外幸甚!」貼黃:「仍乞間遣使人密行體訪,人戶有無非理騷擾之患。」

  升又言:「臣竊以春秋之義,必誅首惡,而朝廷之罰,要在懲姦。恭惟熙寧之政,務欲興廢補弊,出於仁民愛物,而小人僥倖一時,貪功冒賞,競為苛刻,肆行己見。故罔上壞法為市易者,呂嘉問、吴安持為之倡;鍛鍊附會為大理者,崔台符、楊汲為之首;以至吳居厚、呂孝廉肆剽剝於京東,賈青、王子京極槌埋於福建;蹇周輔、朱彥博配百萬之鹽於江西,則父子不保;李琮增無名之稅於江東、淮、浙則老耭流離;呂公雅、霍翔促保馬之期限,沈希顏、范峋裒歲課之羡溢。四方之人,侵削肌骨,破散室家,愁怨之聲盈滿內外,傷天地至和之氣,累仁聖好生之德,言之可為痛心。此數人者,天資殘忍,視民如草芥,實為首惡。陛下臨御以來,相繼黜削,輕重不同,然不足以謝天下。其間雖有革面以自文飾其過,稍冀哀憐,譬如蛇虺,方在蟄伏,假息竊視,幸其有間,復肆毒螫矣。今數路被害之民,瘡痍未瘳,而李琮【六】、朱彥博一除相州,一除虔州,皆大藩名郡。如此,何以懲姦窒惡,成聖朝仁厚之化乎?且何正臣官為侍從,以附會治獄,一饒州不可得。若李琮、朱彥博縱未欲放棄閑地,即乞且除一小郡,以慰四方被害之民。伏望聖慈詳察,特行追寢,則天下幸甚!」詔朱彥博別與差遣。(朱彥博別與差遣,政目十月六日事,今附本月日,并取孫升疏全載之。升論彥博及李琮兩人,今獨彥博有此指揮。李琮元祐元年五月四日,自梓路運判責知吉州;今年九月二十八日,改知相州;後又自相州改潞州,在六年六月二十八日。朱彥博自江西運判出知興國軍,在元年二月二十二日;改知虔州,在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又五年八月一日,復知虔州。)

  癸卯,詔:「永興軍、耀同解華陝州、河中府今年秋災傷縣分保甲,令轉運司疾速取會,不以分數,並關保甲司權免今年冬教。如本戶不係災傷者,亦與放免。其一縣全不災傷,仰依條教閱。」

  甲辰,賜飲酒宴於集英殿。

  起居郎兼侍讀顏復為中書舍人。(五年五月六日,改天制、祭酒;七月,卒。)

  丙午,應在京及諸路見在未賣空名度牒,每道並作一百七十貫出賣,披剃錢在外。

  丁未,龍蕃遣人入貢。

  戊申,翰林學士蘇轍奏:「神宗皇帝御製集凡著錄九百三十五篇,為九十卷,目錄五卷。內四十卷皆賜中書、樞密院。又邊臣手札,言攻守祕計,先被旨錄為別集,不許頒行。仍御製集序一篇,以紀盛德,發明大訓。臣竊見祖宗御集皆於西清建重屋,號龍圖、天章閣、寶文閣,以藏其書,為不朽之訓。又別刻板模印,遍賜貴近。欲乞降付三省,依故事施行。」詔御集於寶文閣收藏。(舊錄:「更不別建閣。神宗聖文、神翰,其後編錄至九千餘道,是時所集,止十分之一,餘八千道不收,姦意何在?又不建閣,非祖宗故事也。」新錄辨云:「聖文、神翰,豈可混而為一?聖文者,御集是也;神翰者,則凡御筆所書者是也。今編錄御製文集,而乃以書翰混之,何啻九千餘道?況方書成奏御之時,安有當日建閣收藏之理?自『更不別建閣』以下四十九字合去之。」)

  左諫議大夫劉安世言:「臣嘗觀唐李絳之對憲宗,以謂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如日月之照,雷霆之威。小臣晝夜思度,本欲陳諫十事,至時已除五六;逮於緘封上進,又削其半,得上達者,蓋無二三。以此推之,則人臣所以獻於天子前者,莫非精思熟慮,而自以為不易之言也。雖人之才智大小遠近之不齊,而其所論未必皆至於盡善,要在君、相推至公之心,擇所長而行,則天下幾無遺策矣。今二聖臨御,委任大臣,方此之時,尤宜開廣言路,以防壅塞。臣愚欲望陛下深鑒前古之弊,務通天下之情,應臺諫官所論奏,別於內中置籍,先錄事目,然後付外。若三省聚議以為可行,即於章疏之後,具已放行次第繳奏;或議論少理,決難從者,亦具不行之狀,封奏以聞。伏乞陛下更加參酌,苟執政與奪已得允當,並候注籍,卻以真本降付三省;或宸衷以為不然,即大臣奏事之際,更可面加詢訪。所貴忠言讜論,盡關聖覽,取舍至公,為後世法。」踰月,不報。

  安世又言:「臣前月二十日上殿【七】,曾具劄子,乞以臺諫官章疏內中置籍,先錄事目,然後付執政聚議,批鑒可否訖,並具繳奏,候注籍畢,卻以真本降付三省,至今未蒙施行。臣竊恐陛下以謂關防稍嚴,恐傷輔弼之意,不欲示外,故以留中。然臣之所言,蓋為朝廷立萬世之法,非苟以區區之小數,而勸陛下疑大臣也。今天下之奏,付尚書省者,必復送中書,中書具如何措置擬定以聞;及其得旨送尚書省令施行者,必再三門下省覆奏,然後行下。蓋綱紀互相檢制,非皆為疑執政而設。此今臣乞以臺諫之言,令三省擬奏可否,何以異此?臣固不敢以迂闊難行之事,要君取名,止貴採擇之際,至公至謹,不以人廢言而已。伏望聖慈察臣惓惓之誠,欲廣聰明之助,早以臣奏付外施行。」(從違當考。)

  庚戌,皇城使、惠州刺史、內侍省押班馮宗道為昭宣使,依舊內侍省內侍押班。

  辛亥,朝獻景靈宮。

  癸丑,上御邇英閣,召講讀官講三朝寶訓終,侍讀蘇頌等奏曰:「陛下勤求治道,仰法祖宗,臣等每媿荒疏,不能發明,上資聖覽。」上遣內侍宣答曰:「祖宗治道,茲有本原,逮此終篇,悉資開發。」頌等稽首稱謝。

  甲寅,詔:「太皇太后曾祖、太師、魏王瓊改封吴王,曾祖母、燕國太夫人李氏贈邠國太夫人,韓國太夫人李氏贈陳國太夫人;祖、贈太師、楚王繼勳改封兖王,祖母、魯國太夫人康氏贈楚國太夫人,豫國太夫人郭氏贈揚國太夫人,秦國太夫人王氏贈商國太夫人;父、贈太師、唐王遵用改封周王,母、吴國太夫人曹氏贈越國太夫人,秦漢國太夫人李氏進封荊雍國太夫人【八】。皇太后之曾祖、太師、申王敏中改封定王,曾祖母、魏國太夫人梁氏贈荊國太夫人,魯國太夫人張氏贈陳國太夫人,唐國太夫人朱氏贈豫國太夫人,陳國太夫人王氏贈唐國太夫人;祖、贈太師、榮王傳亮改封衛王,祖母、越國太夫人吴氏贈吳國太夫人;父、贈太師、周王經改封秦王,母、豫國太夫人李氏贈燕國太夫人,冀國太夫人張氏贈韓國太夫人。皇太妃曾祖、贈司空百祥可加太保,曾祖母、衛國太夫人孫氏贈秦國太夫人;祖、贈司徒士清可加太傅,祖母、曹國太夫人康氏贈魏國太夫人;父、贈太尉延和可加太師,母、蘇國太夫人唐氏贈魯國太夫人,鎮國太夫人王氏贈周國太夫人,益國太夫人逯氏贈漢國太夫人;繼父、贈和州團練使士安可加萊州防禦使。」並以明堂推恩也。

  戶部尚書呂公孺言:「朝謁之制曰,日參【九】、六參、望參、朔參,其未有差遣陞朝官並朝參。緣每歲朔參,除假故外,遇視朝日方赴,其朝臣中頗有自元豐年出外,近到京參部未久,復授差遣出外者,於朝儀元不知習。乞以望參為六參,朔參為望參,別不增減儀制,於職事亦無妨廢。」詔禮部、御史臺、閤門同共詳定以聞。其後,詔朔參官並兼赴望參,望參兼赴六參。(舊錄云:「元豐中,朔望、六參皆有定制,至是更之。」新錄削去。)

  又詔:「開濬濠河事務撥屬京城所管勾,見雇人夫,依放凍例權住和雇,其部役使臣,發遣歸吏部。如將來興工日闕少部役使臣,即具合消人數【一○】,踏逐申尚書省。」(此必有因依,當考。范祖禹五月末,梁燾六月六日,七月七日有言,可考。)

  御史中丞兼侍講傅堯俞言:「準告除吏部尚書,伏見翰林學士承旨蘇頌與臣班列頗同,而臣妄居其上。頌自吏部尚書方除今任,欲乞邇英進見,許臣依舊居頌之次。」從之。

  知杭州蘇軾奏:「本州進士汪溉等一百四十人詣臣陳狀,稱:『準元祐四年四月十九日敕,詩賦、經義各五分取人。朝廷以謂學者久傳經義,一旦添改詩賦,習者尚少,遂以五分立法,是欲優待詩賦,勉進詞學之人。然後天下學者日夜競習詩賦舉業,率皆成就,雖降平分取人之法,緣業已習熟,不願再有改更。兼學者亦以朝廷追復祖宗取士故事,以詞學為優,故士人皆以不能賦詩為恥。比來專習經義者十無二三,若平分解名,委是有虧詩賦進士,難使捐已習之詩賦,抑令就經義之科。或習經義、詩賦多少各以分數發解,乞據狀敷奏』者。臣曩者備員侍從【一一】,實見朝廷更用詩賦本末,蓋謂經義取人以來,學者爭尚浮虛,文字止用一律,程試之日,工拙無辨,既去取高下,不厭外論,而已得之後,所學文詞,不施於用,以故更用祖宗故事,兼取詩賦。而橫議之人,欲收姑息之譽,爭言天下學者不樂詩賦,朝廷重失士心,故為改法,各取五分。然臣在都下,見太學生習詩賦者,十人而七。臣本蜀人,聞蜀中進士習詩賦者,十人而九。及出守東南,親歷十郡,又多見江南、福建士人皆爭作詩賦,其間工者,已自追繼前人,專習經義,士以此為恥。以此知前言天下學者不樂詩賦,皆妄也。惟河北、河東進士,初改聲律,恐未甚工,然其經義文詞,亦自比他路為拙,非獨詩賦也。朝廷於五路進士,自許禮部貢院分數取人,必無偏遺一路士人之理。今臣所據前件進士汪溉等狀,不敢不奏,亦料諸處以此申明者非一,欲乞朝廷參詳眾意,特許將來一舉,隨詩賦、經義數多少,各紐分數發解。如經義零分,不及一人,許併入詩賦額內。仍除將來一舉外,今後並只許應詩賦進士舉,所貴學者不至疑惑,專一從學。」貼黃稱:「詩賦進士亦自兼經,非廢經義也。」(軾以四年十月十八日奏此。)

  乙卯,詔前正議大夫、知樞密院事安燾可特起復正議大夫、知樞密院事。燾力辭,許之。(九月四日、十八日,范祖禹云云。)

  環慶路經略使范純粹奏:「準鄜延路經略司牒:『據保安軍申,準宥州牒:「永樂等人戶,除累年死亡外,鳩集到一百五十五人,於十一月十日赴界首分付。所有四寨,亦別差官同日領受去訖。」所有宥州牒內稱同日領受四寨一節,與先降朝旨不同,已具奏聞,請照會』者。本司昨準朝旨,降到畫一約束,為給賜城寨事。尋看詳得收復棄地內,各有漢蕃弓箭手住坐耕種,若候關報到日方行告諭,即至時必有西人侵逼舊地,搜羅劫掠。各家須有窖藏斛〈豆斗〉及木棚屋舍,何由拆移般運?必見棄奪失所。欲呼召近上蕃官,令告諭本處住坐人戶,便令收拾,免至橫遭破蕩。續準樞密院降指揮節文:『若便行告示收拾物色,則不免張皇驚擾,卻恐引惹西人便來侵逼占據,或致生事。況至時已有防護編攔兵馬,自可收拾搬運。』今準前項鄜延路牒到事理,本司看詳:夏國已指定十一月十日交付人戶,卻欲同日受領四處廢寨。鄜延路經略司雖已再稟朝旨,竊度夏國必是於其日每處放出人馬,逼脅驚騷。雖朝旨戒約,如四寨遷移未絕,不得輒有侵犯,竊恐至時未肯遵依。其本路廢寨城內,官私物色及人兵、百姓,固未能便至傷奪,所有棄地內住坐漢蕃弓箭手約九百餘戶,散在郊野,逐家當此豐年,皆有窖藏斛食,又各有土棚屋室,彼既以人馬相臨,利在抄奪,豈容皆盡遷移?必是迭喧驚逐,枉致委棄。雖有編攔防護人馬,豈能周徧一方?又將官畏朝廷畫一內希功生事約束,若被賊馬脅逐,豈肯為救占人戶家計,便與賊戰?以此較之,其防護編攔,止是照管得漢界接便作過之人,其人戶倉猝遷移之際,若被賊馬臨逼,必難救止,不過催驅得人戶老小脫身逃歸,便為了事。深慮人戶既失地土,方此重遷,若更遭賊殘破,徒手而來,必至大段狼狽,因或生事。況宥州已報交送人口,今已不遠,欲乞朝廷詳酌,許令自今便將棄地內漢蕃人戶先次遷移,候了絕,接續將廢寨內官物亦行般運,務於交送人口日前,一一了當,庶得人戶不致橫遭抄奪,重其困弊,亦免至時兩兵相臨,忽至生事,似無不便。伏乞速降指揮。」貼黃:「兵將防托人戶遷移,以至沿路防托般運官物,若遇賊兵逼脅抄奪,亦恐不可全然退避,乃是墮彼計中。若大段侵犯,勢應鬥敵。伏乞朝廷亦賜指揮詳察,許帥臣密諭所遣主將,以備萬一。所有交送人口並不曾詰問之人,品色及數目至少,並乞朝廷熟議可否。」(純粹十月三日奏此。)

  又奏:「本司準朝旨,將安疆寨給賜夏國,見已依節次所受朝旨施行外,據本處將官等赴本司稱:『昨自收復安疆寨後,其東則與舊寨荔原堡,其西則與舊寨柔遠堡次及懷安東谷地相接連,逐寨界蕃部人戶,為見安疆開拓疆土,遂與安疆寨接連,亦合侵展向外耕種住坐。今來朝命只令給賜安疆寨,即無明文將應係侵展到地土一例給賜,未委兩鄰舊寨接連侵過西界耕種人戶,合與不合一例起遣遷移?』本司看詳元降朝旨雖無明文,緣既是給賜安疆寨與夏國,即應緣收復安疆寨後來接連安疆一帶侵犯地土,理合隨寨給賜。不應獨賜廢寨,而兩鄰侵耕之地尚有顧吝,他日又致西人造端起事,再煩朝廷理索。要之,左右一帶邊面,恐合以未置安疆寨以前舊管之疆界為限。本司雖已如此面諭將官施行去訖,竊慮萬一有未合朝廷處置之意,伏乞速降指揮。」(純粹十月十八日奏此。)

  詔:「安疆寨外漢蕃人戶,並依所乞先次遷移,即不得匆遽,卻致人戶驚擾。其葭蘆、米脂、浮屠寨外,如有住坐人戶,亦令依此施行。」(詔語用舊錄所載增入,仍全載舊錄本文如後。樞密院言:環慶路經略司奏:「準鄜延路經略司牒:夏國指定十一月十日交付人口,卻欲何日受領四處廢寨。竊度夏國必是於其日放出人馬,逼脅驚擾。所棄四地住坐蕃漢弓箭手散在郊野,皆有窖藏斛食及土棚屋室,彼既以人馬相臨,利在抄奪,迭喧驚逐,遂致委棄,雖有防護人馬,豈能周遍?欲許令自今便將棄地內漢蕃人戶先次遷移,候了絕,接續將寨內官物亦行般運,務於交送人口日前畢事。」詔:「安疆寨外漢蕃人戶,並依所乞先次遷移,即不得匆遽,卻致人戶驚擾。其葭蘆、米脂、浮屠寨外如有住坐人戶,亦令依此施行。」舊錄載環慶路奏具此,然詔旨卻是答純粹奏安疆寨外事宜,環慶兩奏,舊錄但載其一,雖文稍簡略,卻失事實。今並存兩奏元本,仍以舊錄所載附注其下。)

  刑部言:「開封府奏:『元降權宜指揮,欲乞將竊盜至徒刺填一節先次住罷外,其強盜不該刺配之人,乞依舊存留刺填廂軍。』欲依所奏。」從之。

  戊午,河北都轉運使兼外都水使者、集賢殿修撰范子奇依舊直龍圖閣、權河東路轉運使。(八月二十二日。)

  己未,刑部言:「元豐刑部格,制勘案主鞫獄根究體量過犯,逐案所行首尾相干,有合行事節,卻行往復,顯見煩費。欲將制勘、體量案併為一案,所貴事體相知。」從之。

  詔歸明人任陞朝官已上合丁憂,除依式給假外,特免持服。

  壬戌,權發遣京西路轉運副使宇文昌齡為左司員外郎,權發遣同州,承務郎張景先權京西路轉運判官。(據此必緣再議回河,故復用,當考。)金部郎中邵〈龠虒〉權知同州。

  三省言:「諸路轉運司借朝廷封樁及常平等錢,糴買預買物斛,令提刑司拘管,候轉運使收簇錢對行交撥。慮互相蓋庇,致違條法,欲令戶部覺察,如有違者,依擅支用朝廷封樁錢物法。」從之。

  是月,宥州牒,隨相度將所非賜城寨,依綏州例定界。令保安軍牒,依綏州。(政目有此,并十二月末、明年正月二十四日當考。)

  注 釋

  【一】特留聖慮「聖」原作「深」,據閣本、活字本改。

  【二】為直集賢院兼侍講「為直」二字原倒,據閣本乙正。

  【三】夫以一渠猶能疲秦「一」原作「二」,據閣本及范太史集卷一七又乞罷回河劄子改。

  【四】梢草之價「梢」原作「稍」,據閣本改。

  【五】逐旋體量聞奏「旋」原作「施」,據閣本改。

  【六】李琮「琮」原作「宗」,據閣本、本卷上下文及宋史卷三三三李琮傳改。

  【七】臣前月二十日上殿「臣前」二字原倒,據閣本乙正。

  【八】秦漢國太夫人李氏進封荊雍國太夫人「漢」、「雍」二字原脫,據閣本、活字本補「漢」字,據閣本補「雍」字。

  【九】日參「日」上原衍「一」字,據閣本刪。

  【一○】即具合消人數「合」原作「令」,據閣本、活字本改。

  【一一】侍從「侍」原作「待」,據閣本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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