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部分

淡水厅志 作者:清·陈培桂


  林柔娘,艋舺天赐女,头前庄陈妈德妻。年二十四寡(六年举报),年六十二。

  蓝荫娘,竹堑江帝畿妻。年二十寡(六年举报),年五十四。

  李好娘,适江帝畿之弟祈安,年十九寡(六年举报),年五十四。

  许氏,淇里岸老女,芝兰堡张振万妻。年二十九寡(六年举报),年五十六,子二。

  范氏,石壁潭阿水女,刘琼明妻。年二十六寡(六年举报),年六十四。

  蔡氏,后垄溪洲庄人,白沙墩陈长炳妻。年二十六寡(六年举报),年四十五。

  蔡密娘,天循女,沪尾李得升妻。年二十三寡(六年举报),年四十一,子一。

  谢氏,太平窝庄魁章女,大湖口庄吕衍逃妻。年二十二寡(六年举报),年五十一。

  邓氏,大茅埔庄庆荣女,新埔五分埔庄陈昌兴妻。年二十五寡(六年举报),年五十一。

  骆金娘,后垄白沙墩仕会女,新港埔庄林祥锐妻。年二十七寡(六年举报),年六十四。

  叶春娘,石锭堡神庇女,锡口林新源妻。年二十三寡(六年举报),年五十五。

  洪葵娘,竹堑庠生锺女,适文兴街林肇基之弟肇续。年二十一寡,投缳救免。乃截发自毁。现年五十一。子一,孙一,与吴静娘妯娌双节。

  洪教娘,中港枝女,水田萧奚妻。年二十九寡,现年五十三,子二。

  巫氏,吞霄万义女,大甲余致祥妻。年二十九寡(六年举报),年六十三。为林春娘媳。一门双节。

  陈义娘,艋舺贡生词裕女,吴福妻。年二十一寡(六年举报),年四十七。

  李氏,大姑嵌荣华女,适桃涧堡陈顺之子。年二十六寡(六年举报),年四十五。

  吴氏,三貂庄恩女,颜连昆妻。年二十寡,现年五十。

  苏蕉娘,竹堑友明女,陈青狮妻。夫病足五载,扶侍必亲。年二十八寡,现年五十三,子二。

  苏罔娘,竹堑启明女,水田庠生郑如筠妻。年二十四寡,现年五十九,子一。

  卢爱娘,沪尾阳女,加蜡仔庄陈爱受妻。年二十一寡,现年六十三。

  卢氏,大南势庄庄茶妻。年二十六寡,现年九十三。

  陈发娘,艋舺士弼女,庠生黄华祝妻。年二十九寡,现年五十七。子三,国桢官都司。

  陈氏,竹堑光义女,适吴妈栽之子士慈。年十八寡,现年五十一。子建邦武生。为林倍娘媳,一门双节。

  陈氏,摆接堡子真女,芝兰堡吴长灿妻。年二十八寡,现年六十,子一。

  陈连娘,大加蜡堡天佑女,摆接堡蔡安然妻。年二十九寡,现年五十四,子一。

  陈氏,中港清水女,适郑用镶之子庠生如璧。年二十九寡,现年五十三。为徐氏媳,一门双节。

  温乃娘,仑仔庄锦女,竹堑郑三才妻。年二十八寡,现年六十二,子二。

  潘用娘,大龙峒黄正妻。年二十一寡,现年四十九,子三(「郑稿」)。

  潘奈娘,曹功妻。年十七寡,现年五十六(「郑稿」)。

  官氏,九芎林成连女,六张犁庄林清慎妻。年三十寡,现年六十。

  萧香娘,兴雅乡意诚女,锡口陈德昌妻。年二十七寡,现年六十一。

  高劝娘,同安人葵女,大稻埕杜景宗妻。年二十三寡,现年五十九。

  高淑娘,新庄张廷纶妻,年二十二寡,现年七十九。

  柯彩娘,大加蜡堡长春女,下崁黄文重妻。年二十八寡,现年六十四,子三。士先庠生。

  王保娘,海口船头港宰女,竹堑翁林福妻。年二十七寡,现年六十四。子四,次萃、三英,平载逆功,叙州同同知衔。

  王氏,桃仔园体女,徐长生妻。年二十五寡,现年六十三。

  王市娘,同安人当仁女,湳仔庄吴宽州妻。年二十三寡,现年五十九,子一。

  张枣娘,竹堑炳女,适水田乡贤郑崇和之子庠生用锦。年二十九寡,现年七十一。子如兰庠生,同治六年旌。

  杨李娘,虎仔山载女,巡司埔林世分妻。年二十七寡,现年六十六,子一。

  杨银娘,拳山堡顺女,加蜡仔庄陈荣兰妻。年二十三寡,现年六十六。

  董伴娘,竹堑监生学文女,适贡生郑用钰之子如恭。年二十一寡,现年五十一。子二,捷南监生。

  黄器娘,艋舺士党女,监生王家霖妻。年二十八寡,现年五十一。子三,天赐监生。

  黄氏,艋舺吉女,施国笑妻。年二十九寡,现年六十五,子一。

  庄尽娘,竹堑河源女。幼孝,侍母病,有议婚辄泣。奉养毕,乃适许妈瑚,年已二十一。洎年二十四寡,现年五十。方于归时,兄嫂亦继亡,遗侄庄文藻仅二龄,抚育犹子然(「郑稿」)。

  庄锦娘,八甲乡可女,大龙峒陈伯咸妻。年二十九寡,现年六十四。子三,树蓝、树芬,俱庠生。

  彭乃娘,槺榔庄培东女,湳仔庄郑绍勋妻。夫病呕数年,侍药不倦。年二十八寡,现年五十一。子维藩庠生,维璜武生。

  曾盖娘,嵌顶庄仕笔女,竹堑李联城妻。年二十五寡,现年五十四。子二,祖恩贡生。

  曾晟娘,九鲤女,油车港庄陈涛妻。年二十四寡,现年六十三。

  曾氏,竹堑大婿女,周希钧妻。年二十二寡,现年六十四。

  邱氏,南安人韭女,竹堑黄学宋妻。年二十二寡,现年五十三,子二。

  刘寿娘,苑里瓦窑庄珂女,竹堑监生郑复礼妻。年二十八寡,现年八十二。

  林氏,中港洪平妻,年二十寡,现年五十。

  林倍娘,竹堑士后女,仑仔庄吴妈栽妻。年二十五寡,现年七十二。

  林钱娘,虎仔山庄杨孙业妻。年二十九寡,现年五十。

  林猜娘,竹堑旺女,虎仔山庄杨孙时妻。年二十九寡,现年六十,子一。

  林敏娘,白沙墩青云女,士林庄郑德传妻。年二十五寡,现年六十九。

  林梅娘,湳仔庄吴征明妾。年二十三寡,现年九十五,子一。

  李顺娘,水田美和女。孙陈(复姓)文章妻。年三十寡,现年六十一。子筹庠生。

  吕珠娘,竹堑永川女,湳仔庄郑华习妻。年二十二寡,现年四十四。

  许鸯娘,龟仑兰溪洲庄居女,加蜡仔庄石返妻。年二十三寡,现年六十一。

  许允娘,摆接堡文女,加蜡仔庄杨隅妻。年二十四寡,现年六十三。

  简氏,桃仔园彦女,王杰妻。年二十四寡,现年七十四。

  魏合娘,竹堑贡生绍华女,黄心正妻。年十九寡,现年四十九。

  郑惜娘,中港丽金女,侍高锺絅之孙华。年二十三寡,现年五十五。子三,廷琛监生,为李玉娘孙媳。一门双节。

  郭井娘,溪洲底庄珍女,加蜡仔庄石阳妻。年二十六寡,现年五十四,子一。

  郭赧娘,兴直堡姜女,蔡试妻。年二十九寡,现年六十一。

  叶畏娘,同安庠生梦熙女,双溪庄监生连兆熊妻。年二十五寡,现年七十五。

  洪素娘,大龙峒举人陈维藻妾。年二十九寡,现年六十六。子鹤升庠生,议叙中书。

  翁金娘,竹堑林福女,水田恩贡生郑用铦妻。年二十四寡,现年五十。子如云廪生。

  徐氏,中港士良女,水田郑用镶继室。年二十寡,现年五十三。

   节烈

  江担娘,竹堑瑞女,东势庄郑琳妻。夫病年余,侍药罔懈。及卒,待殓毕,亦投缳死。年二十六。道光十七年旌。

  黄贞慎,竹堑何必超妻。夫卒,视殓毕,乃闭户投缳死。年二十。道光十三年二月十八日事。

  黄鸿娘,中港右女,年十七,侍东势庄增贡生郑琨,与嫡卢氏睦。卢先卒,劝琨再娶继室,自居媵列。琨殁,营葬毕,断舌殉之。年三十二。道光二十四年事。

  郑珍娘,蛤仔市良猷女,竹堑郭清洁妻。夫卒,越日殡毕,佯自更衣,遂缢死。年二十一。道光十四年事。

  许氏,竹堑人,籍同安。年十六,适潘阶。夫病热索冰,多方觏饮之,卒不起。氏一痛而晕。医者曰:气未绝而肠已断矣,亦死。道光十九年正月二十日事。

  张氏,水田人,籍金门,萧永乐妻。夫卒,嘱夫弟治丧具,以幼儿付之,饮药死。年三十。道光二十八年事。

  林香娘,竹堑举人长青女。年二十,适苏四海。周年举一男,五阅月殇,夫疾亦作,衣不解带,相侍数月。及卒,恸甚。舅姑恐以身殉,多方防闲,乃佯推腹痛,伏床饮药,觉已无及。卒年二十五。时夫尚未殓,衣经检齐,从容赴义(「郑稿」)。

  戴俭娘,天恩女,周培英妻。夫殁,哀毁日甚。后五十余日,亦以身殉。咸丰四年七月二十二日事。

  杨氏,埔仔庄任女,桃仔园张凌云妻。夫精日理,病笃,自推不起。及殁,氏以幼子付亲属,投缳殉之。年三十六。遗腹孤七个月偕亡。咸丰五年事。

  张春娘,大甲人,艋舺翁泰妻。夫殁,俟葬毕,饮药死。年二十六。

  黄月娘,适何绵士之子。年二十夫殁,投缳死。为刘茶娘媳,一门一节一烈。

  杜■〈毛上灬下〉娘,竹仔仑德成女,沙仑庄杨文通继室。年三十二,夫殁,既殡,亦自经死。咸丰五年事。

淡水厅志卷十一

  考一风俗考

  风俗者,初由下所习,后视上所化。然习无大戾,则因其政教,不易其俗者,亦为治之经也。淡俗大概与台中各属不相远。今就著者考之,番俗虽编氓之外,而考其嗜欲习尚,俾我有所施化,尤不可得而略也。作风俗考。

  曰士习。士为四民之首,有教化然后有人心。淡属设塾延师,其始也百无一、二。自设专学,科甲迭兴,有司奖劝之,师长伋引之,人文蔚起,为全台冠。南北各庄生童,咸结文昌社,月会课之。复有小讲会,集未冠者,于月朔望,试以起讲,隔日列甲乙榜之,赏赉有差。堑城尤敬惜字纸,每届子午卯酉年,士庶齐集,奉苍颉神牌祀之;护送字灰,放之大海。灯彩鼓乐,极一时之盛云。

  曰农事。先富后教,力田固政教所先。淡土肥沃,一年二获,圳陂之利,歉少丰多。其勤树艺也,虽荆棘草莱,必锄而夷之。其筹灌溉也,虽迂迥阻隔,必枧而通之。岁时祈报,里中鸠钱祭社,祭毕饮,谓之食福。有佃户焉,向田主贌田耕种也。有碛地焉,先纳无利银两也。银多寡不等,立约限年满,则他贌,田主以原银还之。每年田主所收曰小租,淡北分早晚交纳;自堑而南,多纳早冬,其晚冬悉归佃户。亦有先纳租一年后乃受耕,则不立贌字,亦无碛地银也,凡田器牛种皆佃备。其或荒地初垦,近溪浮复者,经佃开垦成田须三年后,田主方勘界定租。垦费主佃分者,则租均之。每田中葺屋曰寮,贌者有田必有寮,以莿竹为墙,各庄皆然。俗呼谷熟为冬,有早冬,有晚冬。两熟曰双冬,犹书言有秋也。自桃涧堡至大甲,运谷多用牛车。内港无之o

  曰女红。虽蚕桑不事,纺绩无闻,而刺绣之工,一花一卉,精致如绘。所善者打草粉;至衣裳针绽,不假外人。甚有刀尺精良,为裁缝家所不及者。贫者不为婢。或织麻为米袋,在锡口或织草为席,在大甲或织布。在大隆同本同安人习同安梭者,或织带,大小花纹俱工。在竹堑比之南路,有过无弗及也。

  曰工役。民雇曰工,官募曰役。淡地役少而工多。自内山多产木,而栋梁器具,雕镂荡磨,其工曰精而价实倍之。此外肩挑背负,计日百钱,率趦趄不应。盖工各有主,初既召之,后欲更换,每轇轕焉。其杂脚由渡头起货,一挑往返,各议定价。别有游手无赖,闲散街衢,曰「罗汉脚」,亦为人佣雇者。

  曰商贾,估客辏集,以淡为台郡第一。货之大者莫如油米,次麻豆,次糖菁。至樟栳、茄藤、薯榔、通草、藤、苎之属,多出内山。茶叶、樟脑,又惟内港有之。商人择地所宜,雇船装贩,近则福州、漳、泉、厦门,远则宁波、上海、乍浦、天津以及广东。凡港路可通,争相贸易。所售之值,或易他货而还。帐目则每月十日一收。有郊户焉,或贌船,或自置船,赴福州江浙者曰「北郊」,赴泉州者曰「泉郊」。亦称「顶郊」。赴厦门者曰「厦郊」,统称为「三郊」。共设炉主,有总有分,按年轮流以办郊事。其船往天津、锦州、盖州,又曰「大北」,上海、宁波,曰「小北」。船中有名「出海」者,司帐及收揽货物。复有「押载」,所以监视出海也。至所谓「青」者,乃未熟先粜,未收先售也。有粟青,有油青,有糖青,于新谷未熟,新油、新糖未收时,给银先定价值,俟熟收而还之。菁靛则先给佃银令种,一年两收。苎则四季收之,曰头水、二水、三水、四水。其米船遇岁歉防饥,有禁港焉。或官禁,或商自禁;既禁则米不得他贩。有传帮焉,乃商自传,视船先后到,限以若干日满,以次出口也。

  谨按:淡属银番,专用佛番。稍轻稍花者皆不用;鹰番亦不用。近彰化之大甲,则所用稍杂。迩来设口通商,洋商多以为不便。议者或欲示禁,而不知此实土俗之厚。曩者苏、杭、汉口,今皆潜移矣。而此如鲁灵光岿然独存,且无一流入异教之人,尚可欧使更变哉。

  曰饮食。淡俗俭朴,爱惜物力。力田既多,斯饿殍少矣。日用多三餐,以日出日入为度。酒则蒸米拌曲自酿之,其色红而味醲。有粉团焉,俗呼曰「龟」;遇庆吊事例相分馈。茶味薄不如武彝,与福宁埒;然茶树有数十年不萎者。其地方复别。槟榔最甚,嗜者齿尽黑,谓可辟瘴,每诣人多献之为敬。遇小诟谇,一盘呼来,彼此释憾矣。

  曰衣服。衣食足则廉耻生。庇身亦何可缓?淡俗蚕桑未兴,其丝罗皆取之江、浙、粤。洋布则转贩而来,余布多购于同安。所自染者有曰「毛乌」者,色胜内地,澣之不退。女子喜着红衣,男着短衣,每过膝不及胫。制襟多直下者,曰「苏裾」。夏衣之领,多上圆而下尖,半露其胸,曰瓜子领,不论颈之肥瘦也。爱施兜肚,下垂方布,有花纹,以护下体。

  曰岁时。风土既纪,月令必书,亦王政之一端也。淡则正月元旦、焚香、衣冠、祀祖、谒神,向吉方出,拜亲长师友曰贺正。四日备牲醴、焚纸马,曰接神。九日相传为玉皇诞,多演剧达旦。自元旦至上元,设席款客曰设春酒,互相酬答。十五日上元节,张灯、演剧、放烟火。二月二日农工商贾皆祀福神,曰头牙。三月三日暨清明日,士女持纸钱备牲醴以祭先茔,曰扫墓。或结伴郊游,犹古之踏青也。二十有三日为天后诞,鸠赀演剧。有积款为妈祖会者,设值年头将炉主轮掌之。五月五日悬蒲艾柳枝,黄纸朱书贴之,曰午时联。采苦草浴儿,和雄黄酒饮,以辟邪,先期以竹叶裹糯米曰粽,投遗所亲曰送节。家制绣囊,实以香屑,令儿女佩之。滨海龙舟作竞渡戏。六月十五日,以米粉为丸祀神,曰半年丸。七月初七日,设牲醴果品花粉之属,夜向檐前祝七娘寿,曰乞巧会。士子以魁星是日生,剧饮曰魁星会。十五日城庄陈金鼓旗帜,迎神进香,或搬人物,男妇有祈祷者,着纸枷随之。凡一月之间,家家普渡,即盂兰会也。不独中元一日耳。俗传七月初一日为开地狱,三十日为闭地狱,延僧登坛施食,以祭无祀之魂。寺庙亦各建醮两三日不等。惟先一夜燃放水灯。各给小灯,编姓为队,弦歌喧填,烛光如昼,陈设相耀,演剧殆无虚夕。例集一所,牲醴馔具,积如山陵,植竹高悬,其名曰浅主事。持械守护谓之压孤。锣声鸣则群起而夺,谓之抢孤。文武官弁必赴所弹压。复有鸠赀以祭,别称童子普祭。毕,再演剧,曰压醮尾。八月中秋节,则月饼相遗,各演剧以祀福神。冬至日则作米丸祀先。十二月十六日,郊户以牲醴祀福神曰尾牙。二十有四日,备酒果纸马祀神。前一、二日扫舍宇。二十有五日斋戒焚香,曰天神降。除夕煮芥菜一盂置几上,曰来年菜。饭一碗,插以红草花置案头,曰过年饭。蒸糕曰年糕。是夕张灯祀事饮酒放爆竹曰辞年。先期以物相馈曰送年。

  曰气候。台处闽东南隅,地势最下,极暑少寒,花卉常开,木叶少落,瓜蒲蔬茹,虽穷冬亦秀,盖与内地悬殊也。然淡处极北,其气候略同彰化,而异于南路。彰南每多春旱秋潦,淡则春多阴雨,闻雷即霢霂连旬。偶有晴霁,顷刻复雨。俗谓未惊蛰先闻雷,当降雨四十九天,占之屡验。五、六月间盛暑郁积,东南云蒸,雷闻震厉,滂沱立至,谓之西北雨。盖以东南风一送雨,仍归西北也。此雨不久便晴,多连发三午。八、九月后,雨少风多,其威愈烈,扫叶卷箨,尘沙蔽天,常经旬不止。惟新庄、艋舺四山环绕稍减。自桃仔园至大甲,则颷忽特甚:此淡水风雨与南路不同也。淡水天气较寒,彰南三月辄着经纱,淡则二、三月间乍寒乍燠,不离薄裘,否则成疾。谚云:『未食端午粽,破裘不肯放』良然。九月北风发渐冷,十一、二月风愈甚则寒愈烈。间有不甚寒者,是必风过后夜有陨霜,见晛即消,虽寒尚不透体。谚云:『三日风,三日霜,三日大日光』。盖其寒在风也。旧「郡志」谓:北淡多霜雪。八景称鸡笼积雪。此亦如土人见阴雨,即称为淡水天。不知淡地初辟,人烟稀少,天阴时多。今村居稠密,阳盛阴衰,霜雪罕矣:此淡水寒暑,又与南路不同也。至若蔬果,则淡比南路迟一、二月始成实。稻谷则彰化播种在立春前,四月新谷已成。淡在清明或后之。早稻又成于六月。地势既殊,天气亦因之而异耳。

  曰占验。综台郡言之,于淡亦弗可略。凡海上无时无云,但有云脚可见,必不雨。有脚者,如画家横染一笔为水石下界;无脚者,如画远山,但见山头,不见所止。凡日色被体如灼,三日内必雨。凡日出时,有云蔽之,辰刻后云渐散,必大晴。日初出即开朗,是日必不晴。久晴则不拘。凡日落时,西方有云气横亘天上,或作数十缕,各不相属,日从云隙度过,是谓日穿经纬,来日大晴。或云色一片相连,其中但有一、二点空窦得现红色者,是谓金乌点睛,亦主晴。又日落时,西方云色黯淡一片如墨,全无罅隙,又不见脚者,主来日雨。若云色浓厚,当夜雨。又日落时,西北方云起如层峦重迭数千层,各各矗起,主大风雨、山崩水溢之征也。应在七日内。处近山及江浒水涯宜防之。凡昧爽时雨,俗呼开门雨,是日主晴。凡初雨如雾,虽沈晦,至午必晴。凡久雨后暂辍,犹见细雨如雾,纵令开朗,旋即雨至。谚云:『雨前蒙蒙终不雨,雨后蒙蒙终不晴』。又久雨夜忽开雾,星月朗洁,主来日大雨。若近暮经见红光,然后见月,则晴。又久雨后近暮,遍天红色,来日必晴。谚云:『火烧薄暮天』。凡虹霓朝见西方,辰巳必雨。申酉见东方必晴。又断虹两头不连者,俗呼破蓬。虽见东方,来日仍风雨。亦名半帆,主台。凡海吼,俗呼海叫。小吼如催花羯鼓,点点作散豆声,乍远乍近,若断若连。大吼如万马奔驰,钲鼓响震,风雨旋至。若冬月吼,常不雨,多主风。又淡水自八里坌至噶玛兰诸海口,多吼于冬时。久晴而吼,必风雨。久雨而吼,必晴。凡内山终岁不离云。或幂于顶,或横于腰,侵晨望之如洗,须臾云合。若日中云收,峰峦可数,必不日而雨。凡夏秋红日当空,片云乍起,倾盆立至。一日之内,阴晴屡变。凡诸山烟霭苍茫,若山光透露,便为风雨之征。又饥鸢高唳,海鸟惊飞,踰日必风。春日晚观西,冬日晚观东,有黑云起,主雨。谚云:『冬山头,春海口』。凡久雨地微动,翌日晴。久晴而震,翌日雨。凡白日当天,忽雨忽止,曰雨白;主台即至。但夏天闻雷则台不起,秋天即雷而台风亦至。谚云:『夏来一雷止九台。秋来一雷起九台』。是也。竹堑多风,兰地多雨。谚谓之『竹风兰雨』。

  曰杂俗。淡地膏沃易生财,亦易用财。凡遇四时神诞,赛愿生辰,搬演杂剧,费用无既。又信鬼尚巫,蛮貊之习犹存。有曰菜堂,吃斋拜佛,男女杂居。有为客师,遇病禳祷,曰进钱补运。金鼓喧腾,昼夜不已。有为乩童,扶辇跳跃,妄示方药,手执刀剑,披发剖额,以示神灵;有为红姨,托名女佛,探人隐事:类皆乘间取利,信之者牢不可破。最盛者莫如石碇堡:有符咒杀人者,或幻术而恣淫,或劫财而陨命,以符灰杂于烟茗槟榔间食之,罔迷弗觉,颠倒至死。其传授渐广。九年夏,其魁陈某被雷殛死云。

  番俗(附)

  其居处也:淡南营屋,先竖木为墙,用草结盖,稍卑隘,合家一室。惟娶妇赘婿则别居之。淡北地湿,或梯而入,铺木板于地,亦用木板为屋如覆舟,极狭。

  其饮食也:淡南少播粳稻,多种黍、芝麻。每饭黍。又以黍蒸熟,置罂缶中,俟发变、晒干舂为曲拌之,复藏数日,投以水,再蒸其液为酒。以鱼虾为鲑,鹿麂为脯,皆腌之。余物鲜食。淡北不事耕作,米粟甚少,日三餐俱薯芋,余则捕鱼虾、鹿麂,采紫菜、通草、水藤,交易为日用输饷。亦用黍嚼碎为酒。南北均不艺圃,无葱韭生菜之属。鸡最繁,客至杀以代蔬。俗尚冬瓜,官长来,抱瓜以献,佐以粉粢。鸡则以犒从者。鸟兽之肉,燔炙带血而食。糜鹿刺其喉,血至尽,乃剥其皮腹,草将化者绿如苔,置盐少许即食之。

  其衣饰也:淡南剪发至额,戴竹节帽。竹取其里白,反而用之。高寸许,缠以红丝,缚以乌丝,以白螺壳为方块,可寸许,名曰「蛤达」;围于顶。又用玛瑙珠串束于手。其善走者曰雄麻达。编五色篾,束腹至胸,以便奔驰。穿耳,每实以竹圈,圈渐舒则耳渐大,垂至肩,乃实以木板,或嵌以螺钱。娶妇则去其束篐,摘其耳实。衣曰「几辘」,长至腰,以布及达戈纹为之。下体围布二幅曰遮阴,间有衣鹿皮者。会饮,土官多用优衣蟒服皂靴,汉人绒帽。番妇衣几辘围遮阴,耳穿五孔,饰以米珠,曰「鹤老卜」。颈挂玛瑙珠曰「玺忽因耶那」。数十人连手顿足,歌唱为舞。淡北番妇头无糚饰,以乌布五尺蒙之曰「老锅」。顶上挂玛瑙珠、螺钱、草珠曰「真好赞」。耳钻八、九孔带汉人耳环。每年更新衣曰「换年」。会众饮酒。

  其婚嫁也:淡南嫁娶曰「谙猫麻哈呢」。娶妇先以海蛤数升为聘,竹堑间用生鹿肉为定。蛤大如拇指,壳有青文,生海边石壁间,尽日采取不过数升,甚珍之。又嫁娶时用海蛤一搭记。搭记者,用竹篾编成,大口小腰,高尺余,可容数斗。又杀牛饮酒,歌会竟日。父母视所娶之妇孝否,或一、二年三、五分居,无一世同居。一女则赘婿,一男则娶妇。男多者听人招赘;惟幼男则娶妇终养。女多者听人聘娶;惟幼女则招赘为嗣。夫妇服必逾年而后嫁娶,后不和,或因奸则离。夫未娶,妇不敢先嫁。嫁则罚妇及后夫,并妇之父母,各玛瑙珠一串,或牛一只以归。后夫不受罚,则纠集亲众,负弓矢持镖刀,至后夫之家,折毁房屋仓囷。土官通事不能禁止。私通亦然。强者将其妇及奸夫立杀死。或与麻达通,只罚妇酒一瓮,麻达不问。女与麻达通亦不问。淡北既娶曰「麻民」,未娶曰「安辘」。自幼以珠粒为定,及长而娶,或招赘者,届期约诸亲,宰割牛豕,以黍为粿如婴儿状。夫妇相娶,白首不易。妇与人私,则将奸夫父母房屋折毁,倍罚珠粒分社番,以示教家不严。未嫁娶者不禁。

  其丧祭也:淡南番死,男女老幼皆裸体,用鹿皮包裹,亲属四人舁至山上,用鹿皮展铺如席,以平生衣服覆之,用土掩埋,服尚白。既葬,家人及舁丧者三日不出户,不舂不歌,所亲供给饮食。一月后赴园耕种。通社亦三日不赴园,以社有不吉事也。凡居丧,父母兄弟半月,夫妇一月。一月后妇不带耳珠,着敝服,他适方如常。淡水番亡,用枋为棺,瘗于屋边,以常时杂物悬墓前。三日外合家澡身除服,又与别社期年三月十日者不同。

  其器用也:淡南耕种犁钯诸器,均如汉人。食器亦有铁铛瓷碗。淡北无田器,耕以锄。平时所佩者镖刀弓箭之属,所用者木叩螺碗之类。

  风俗之移也,十年一小变,二十年一大变。淡水番黎较四邑为多。乾隆二十九年以前,「郡志」所录,类多耳所未闻,目所未睹。今自大甲至鸡笼,诸番生齿渐衰,村墟零落。其居处、饮食、衣饰、婚嫁、丧葬、器用之类,半从汉俗。即谙通番语者十不过二、三耳。诱而驯之,罔不遵礼义之化也。惟内山未经归化之生番,与熟番较异,访问殊难。今就「府志」所载,淡南之蓬山、后垄、竹堑等社,淡北之南嵌、淡水、大鸡笼、山朝等社各俗,存之他书,有可参考者,附录如左:

  渡溪后过大甲社(即蓬山)、双寮社,至苑里社,御车番人貌甚陋,胸皆雕青为豹文,男女悉翦发覆额作头陀状,规树皮为冠。番妇穴耳五孔,以海螺文具嵌入为饰(「稗海纪游」)。

  八里坌社,旧在淡水港西南之长豆溪,荷兰时后垄最悍,歼之几无遗种,乃移社港之东北。淡水各社土官,有正副头目之分(「稗海纪游」)。

  蓬山番皆留半发,传说明林道干见土番,则削去半发,以为碇绳。番畏之,每先自削,以草缚其余(「番语六考」)。

  近竹堑为汝绿生番,名猴社(「番语六考」)。

  龟仑、宵里坑仔诸番,体尽矲■〈矢亚〉,趋走促数,又多斑癣,状如生番(「番语六考」)。

  康熙壬寅五月十六至十八日大风,漳州把总朱文炳带卒更戍,船为风飘至蛤仔难,船破登岸,番疑为寇,将杀之。社有何姓者,素与番交易,力为谕止。晚宿番社,番食以蔬。朱以片脔饷番,辄避匿不食。借用木罂瓦釜,番恶其污也,洗涤数四。所食者生蟹、乌鱼,略加以盐,活嚼生吞,相对驩甚。文炳临行,犒以银钱,不受;与以蓝布旧衣,欣喜过望;兼具蟒甲以送。蟒甲者,独木挖空,两边翼以木板,用藤缚之,无油灰可艌,水易流入,番以杓不时挹之,一日至山朝次日至大鸡笼,又一日至金包里(「番语六考」)。

  伪郑时,上淡水通事李沧愿取金自效,希受一职,伪监纪陈福偕行,率宣毅镇兵,并附近土著,未至卑南觅社,土番伏莽以待,曰:吾侪以此为活,唐人来取,必决死战。福不敢进,回至半途,遇彼地番泛舟别贩,福率兵攻之,获金二百余,并系其魁,令引路,刀锯临之,终不从。按出金乃台湾山后,其地土番皆傀儡种类,未入声教,人迹稀到。自上淡水乘蟒甲,从西徂东,返而自北而南,溯溪而进,市月方到。其出金之水流,从山后之东海,与此溪无异。其地山枯水冷,巉岩峭,泄水下溪,直至返流之处,聚有金沙。土番善泅者,从水底取之,如小豆粒巨细,藏之竹簏,或秘之瓿,间出交易。彼地人虽能到,不服水土,生还者无几(「海上事略」)。

  哆啰满产金,淘沙出之,与瓜子金相似。番人镕成条,藏巨甓中,客至,每开甓自炫。然不知所用。近岁始有携至鸡笼、淡水易布者(「番境补遗」)。

  斗尾龙岸番,皆伟岸多力,文身,而状同魔鬼,出则焚掠杀人。土番闻其出,皆呼哭走避。阿兰番近斗尾龙岸,状貌相似。鸡距番足趾楂丫如鸡距,性善缘木,树上往来跳踯,捷同猴狖,食息皆在树间,非种植不下平地。其巢与鸡笼山相近,常深夜独出,至海滨取水,遇土番往往窃其首去。土番亦追杀不遗余力。盖其足趾楂丫,不利平地,多为土番追及。既登树,则穿枝度棘,不可复制矣(「番境补遗」)。

  沿山一带,有学习番语,贸易番地者,曰「番割」。贩铁锅、盐、布诸货,入市易鹿茸、鹿筋、鹿脯、角鹿出售,其利倍蓰。生番引重,以女妻之。番不知书,结绳计数,日久失帐,即思杀之。番割惧、嫁其祸于近庄民,指为实某所欠,引出恣杀,取其头颅去,即解结勿索。汉人或占垦其地,议年供谷若干。负约,亦出杀之。番嗜酒,汉人或与为仇,嘱通番割,引醉番出而杀人。番不出痘,偶出痘,热狂,亦出而杀人。其假糚生番,披发涂面,入夜仇杀,截头颅而去者尚少(「噶玛兰厅志」)。

  生番杀人,台中常事。此辈虽有人形,全无人理,穿林飞菁,如鸟兽猿猴。抚之不能,剿之不忍,则亦末如之何矣。惟有于出入要隘必经之途,游巡设伏,大张炮火,虚示军威,使彼畏惧而不敢出耳。然此皆由于地广人稀,不辟不聚之故,不尽由侵扰而然。盖生番所行之处,必林木丛茂,荆榛芜秽,可以藏身。遇田园平埔,则缩首而退,不敢过。其杀人,割截首级,烹剥去皮肉,饰髑髅以金,夸耀其众。众遂推为雄长。野性固然,设法防闲,或可稍为敛戢,究未有长策也。然则将何以治之?曰,以杀止杀,以番和番;征之使畏,抚之使顺,辟其土而聚我民焉,害将自息。久之生番化熟,又久之为户口贡赋之区矣(「东征集」)。

  归化土番,散处村落,或数十家为一社,或百十家为一社。社各有通事,可听指使。惟性好勇尚力,所习强弩铁镖短刀,别无长刃、利戟、藤牌、鸟枪之具。或与邻社相恶,称兵率众群,然哄斗而已,固未尝有步伐止齐之规也。总而论之,不论生熟各番,其战争长于埋伏掩袭之谋,利于巉岩草树之区,便于风雨暝晦之候。若驱之于平埔旷野,则其技立穷。且可以制其死命者有二:其地依山,并无产盐。断绝其盐,彼将摇尾求食矣,一也。春夏之际,其地雨多而露浓,故一望蓊翳。至隆冬之日,则一炬可尽。彼将各鸟兽散矣,二也。夫生之杀之,其权在我,土番岂能为患乎。若利其有而资之以盐,任番割剥克而不之禁,令雕题凿齿之伦,鋋而走险,乃复不察地势、审利害,苟且动众,而曰土番能战也,岂不谬哉。大凡土番虽号殊悍,而颇近信。倘招之以义,抚之以恩,明赏罚,善驾驭以导之,吾见耕者猎者安于社,敬事赴公者服于途,其风可近古也(节「理台末议」)。

  番曲(附)

  蓬山八社情歌

  沉■〈口耶〉唠叶嗼宾呀离乃劳(夜闲听歌声),末力吞戈达些(我独卧心闷)。末里流布马砌独夏噫嗄喃(又听鸟声鸣想是旧人来访)。达各犁目歇马交嗄斗哩(是起去看却是风吹竹声),嗼下遥宁临律嗼噃噫嗄喃呀微(总是怀人心切故耳)。

  后垄社思子歌

  曳底高毛日(怪鸟飞去),■〈口夭〉目■〈口夭〉甘宰我描仑(飞倦了宿在树上)。末力希吕■〈口夭〉(见景心闷),毛嗄■〈口夭〉嗼幽耶林唠(想起我儿子)。目歇■〈口夭〉越耶(回家去看),仔者庶饮吕■〈口夭〉(请诸亲饮酒释闷)。

  竹堑社土官欢番歌

  旺奇冉乞别焉毛嗒耶呼(社长请尔等来饮酒),打阿保留猫辘戈奇老久焉鲁(我祖公最善捕鹿作田)。戈探耶林尤耶林真吗吧搭蓝(尔少年子孙当听我教训),由摆乞打休猫辘戈传阿禄允(当学我祖勤谨耕捕)。打阿猫武呼别焉(土官就爱惜尔)。其耶林林毛嗒耶呼(还邀来饮酒)。

  淡水各社祭祀歌

  迟晚目居留什(虔请祖公),迟晚眉(虔请祖母),街乃密乃浓(尔来请尔酒),街乃密乃司买单闷(尔来请尔饭共菜)。打梢打梢朴迦萨噜塞嗼(庇佑年年好禾稼),朴迦萨噜朱马喈嚼喈(自东自西好收成)。麻查吱斯麻老麻萨拉(捕鹿亦速擒获)。

淡水厅志卷十二

  考二物产考

  考物产者,非徒夸土沃殖滋也。盖九谷六畜之顺成,草木鸟兽之咸若,君子于物土之宜中,究裁成辅相之道焉。淡产与台属各处大同,而花果有出内地之外者。若硫磺、樟脑,则尤为土产之着。洋务之滋,实由于此。盖土产不可不考如是。考物产。

  埔占(壳白,米赤,皮厚。三、四月种于园中,八、九月成。「赤嵌笔谈」云:粳稻种水田者曰早占、曰晚占、色白。种园者曰捕占、色赤)、花螺(谷斑粒大,有大小二种)、清游早(大粒、小粒二种,一作清油)。银鱼早(种于早春,七十余日成熟,亦名七十日早)。羗猴(粒长,有红白二种)、万根献、四季成(历四时而成)、圆粒(米白软而粒短肥,种获与埔占同,为饭少)、占仔(即占城稻,「湘山野录」云:宋真宗以福建地多高仰,闻占城稻耐旱,遣使求其种,使莳之。按「宋会要」大中祥符五年,遣使福建取占城谷分给江、淮、两浙,则种入中国,似更前。有赤、白二色纯白者佳,皮薄易舂,五六月种于田中、九十月成)、三杯(形似占仔,「台湾志略」云:谷有三种:一曰黏谷,皮厚而坚,可久贮,台、凤、嘉三邑种之。一曰埔谷,亦宜旱园,凤邑种之。一曰三杯谷,皮薄而粒大,不耐久。彰化北路种之。早晚性异,早者六月收,晚者九月获)、红脚早(脚红米白)、大伯姆(白而大,种洼下田,水高随长,不能浸)、唐山早(种出内地)、霜降早(霜降收)、格仔(有大小粒二种)、棉仔(粒尾有红须,长五、六寸,不畏盐水,宜塭田)、银朱红(米红心白,七十余日收)、园早(似银朱红,种园中,百余日收)、过山香(一名香米,粒大色白,用少许杂他米中作饭尽香,桃仔园有之。以上粳米)。

  竹丝秫(米青白色)、赤壳秫(一名金包银,又名占仔秫,「赤嵌笔谈」云:糯稻种水田者曰赤谷秫,色赤,种园者禾秫粒大色白)。

  ——右稻属。

  大麦(立冬种清明收)、小麦(有二种,曰怕烧,八、九月种、正、二月成。曰深根,十二月种,三月成)、番麦(似番黍,色黄。实如石榴子,一叶一穗,穗数百粒)。

  ——右麦属。

  芦黍(即北方膏梁,又名番黍)、鸭蹄黍(穗似鸭蹄,酿酒甚美)、狗尾黍(穗长如狗尾,即北方小米。俗呼稷仔,番多种食)。

  ——右黍属。

  芝麻(即胡麻,有黑、白二种,可醡油)、黄豆(粒大倍于内地,和白豆可作酱)、白豆(可为豆腐)、黑豆(土产者粒小,四、五月种,八、九月收。可作盐豉)、米豆(皮白和米可作饭,八、九月收,一作九月豆)、绿豆(三、四月种,八、九月收)、九月珠(有黑、白二种,五、六月种,九月成)、青仁豆(皮黑肉青)、菜豆(荚长,亦名长豆、蔓下垂,色青,一名红公豆,一名裙带豆,青者菜豆、紫者红公豆)、红公豆(子红,荚紫,长尺余)、扁豆(俗呼肉豆,一名蛾眉豆,有红、白二色)、荷兰豆(种出荷兰,有红白花二种。角粒脆嫩,清香可餐)、御豆(一名观音豆)、虎爪豆(以形似名)、土豆(即落花生。生花紫色,萎地即结实土中。一房三、四粒,堪充果品,醡油亦可代蜡。北方名长生果,冬月收实)、番豆(花银红色,壳硬粒圆,取为粉餐等馅,较绿豆价廉)。

  ——右菽属。

  麻(即黄麻,茎有红、白二种,可为绳)。苎(内山最多,淡地亦种之)。

  ——右菽属。

  姜(春种夏熟,初生嫩而尖曰紫姜,亦名水姜。老姜曰姜母。又有番姜,花白瓣绿,熟时色红,中有子,味辣,可作酱)、葱(有香葱、麦葱、风葱三种,风葱能祛风)。韭、薤、蒜(有硬茎、软茎二种)、芥(有青紫数茎,子研末味辣,又有油芥,可醡油)、白菜(一名菘,即周彦伦所谓秋末晚菘也。有六白山东菜菜白二种)、红菜(叶紫味香,食之补血)、苍荙(俗呼名厚茇菜,又名厚茉莉。有小毒,唐「西域传」末禄有莙荙,即此菜也。补中下气,汁洗衣白如玉)、芥蓝(一名观音菜,叶如蓝而厚,色青碧。又有番芥蓝□人少食者)、苋(有红白二种,「清异录」以红苋为鳖还丹,俗传不宜与鳖同食,谓鳖见苋而生本此)、颇薐(种出西域颇薐国。俗呼赤根菜,方士隐名为波斯草)、瓮菜(种出东彝古伦周,以瓮盛之,译不能通,因以瓮名)、蒝萎(即本草葫荽,茎叶柔细,根多须。张骞使西域尝得此)、茼莴(叶似艾,花似小菊,性冷味香,多食令人气满)、芹(水芹生水中,旱芹生卑地,有赤白二种,孟倪云:和醋食损齿。李廷飞云赤芹害人不可食,时珍云:蛇喜食芹,惊蛰后忌食)、紫菜(生海石上)、笋(有麻竹、绿猫儿竹,竹堑岸里之窐竹最佳)、茄荻笋(种池沼中)、芋(有槟榔芋、鸡■〈月蓳〉番白芋、竹芋、狗蹄芋等种,其最美者槟榔红,芝兰堡石阁山种最佳。根不着土,迭石水次即生。又番芋长曰土芝团,曰蹲鸱,大者或重四、五觔,生番每窍火掩土行挈为粮)、萝卜(俗呼菜头,冬春时生,有红白二色)、茄(形长,有紫、白二色)、金瓜茄(叶干同茄,花连五瓣,似鸭脚,淡紫色,结实酒锺大似金瓜,有外瓣,初白后黄)。

  ——右蔬属。

  金瓜(即南瓜,有大小扁长数种,不可合羊肉食)、冬瓜(八、九月生)、丝瓜(即菜瓜,或呼鼠瓜)、王瓜(即莿瓜、皮有微莿「月令」四月王瓜生。淡亦三、四月有之)、苦瓜(一名锦荔枝,俗呼红羊)、涵瓜(又名莦瓜,有青白二色,酱豉糖醋皆宜)、西瓜(种出回纥,有青、白皮二种,肉亦红、白二色。又一种子多而肉不能食,夏月生)。匏(蔓生、有长匏、圆匏、葫芦匏、又有紫匏)、地瓜(俗呼番薯,有文来薯、朱薯、黄栀薯。明万历中,闽人得之外国,瘠土沙地皆可种。初种于漳郡,渐及泉州、莆田,近则长乐、福清皆有之。朱薯出吕宋国,被野连山,不待种植,彝人率取食之。茎蔓生如瓜蒌,黄精山药之属,润泽可煮而食,或磨为粉,亦可酿酒。「赤嵌笔谈」云:薯长而色白者是旧种,圆而黄赤者得自文来国,未知孰是。余见有大可尺围、形似南瓜者,土人亦不轻见也。「台海采风图」云:番薯结实于土,生、熟皆可噉。有金姓者,自文来携回种之,故亦名金薯。闽,粤沿海田园栽植甚广,农人咸藉以为半年粮)。

  ——右蓏属。

  菠萝(其味酸甘,「台湾草木状」云:黄梨一名菠萝,无干有叶如凤尾,蒂有柄似金瓜,芒刺周匝,为鱼麟,为猬毛,削之去颠末,横陈若■〈兆上鼓下〉豉,斑圆晕作古锦文,味甘凉,沁心脾。「笔谈」云:粤西以波罗蜜为天波罗,黄梨为地波罗。「居易录」黄梨曰黄来,八月熟,长可尺许,味尤甘香。其树类蕉,实生节间。按黄梨长止五、六寸,丛生根下,叶似蒲,两边如锯齿,顶上叶小、攒簇如鸡帚)、荔枝(种出内地兴化漳浦产者为上,台地率自海船携来,一日夜可至。味、香、色犹不变)、龙眼(有数种,大者谓之福员,小者味薄,六七月熟)、香橼(瓤不分瓣,长似木瓜,上下微尖,味甘而香。以盐腌之,能消食,可当茶饮)、佛手柑(状如香橼,但有如人指,屈伸长短,错落不一。虽干而味不改,五、六月初熟时,载售江浙青果客)、桃、李(大坪林庄多出,又有小而红者,为真珠李,味酸)、杨梅(子小如豆)、石榴,柑(有蜜桶柑、雪柑、椪柑、番柑。沈文开「杂记」云:番柑种自荷兰,大于番橘,肉酸皮苦。荷兰人夏月饮水,必取此和盐捣作酸浆入之。多树园中,树与橘无异)、橘(有公孙橘,前生者红,后生者青。花实四时相续,番橘大如金橘,肉酸皮苦)、柚(实大皮厚)、柑仔蜜(细如橘,和糖煮作品茶)、荆蕉(即甘蕉,俗呼牙蕉,一作芭蕉果,秋冬时盛。「台湾志略」云:甘蕉叶与蕉类,中心出花,层层吐瓣,红紫可爱。结实联缀百余颗,两两相对,犹若贯珠。色黄白、味甘、颇似香瓜。「南方草木状」云实随花,每花一阖有十余子,先后相次,不俱生,花不俱落。「台湾草木状」云:芭蕉果如橘瓤,先合后分,长而屈,当即「志乘」所云羊角蕉,以象形得名。熟则古玉半环,木梳无齿,破而食之,味同瓜瓤,而腻过之)、蒲萄(蔓生)、枇杷(以植久者佳)、甘蔗(性冷味甘,有红、白二种。干小者为竹蔗,煮汁成糖)、罗汉果(树高出墙,实大如柿,碧色纹绉,如释迦头。味甘而腻,夏秋时熟,一名释迦果、又名迦蓝头。「台湾草木状」云:迦蓝头青皮团簇如佛顶,配以洋桃,为禅杖头,莲雾果为铙钹,黄梨有柄为铃铎。七里香之子为念珠,令人望苦海而思宝筏也。「诸罗县志」云释迦果似波罗蜜而小,种自荷兰,味甘而腻,微酸。夏尽秋初熟,一名番梨)、秫、番石榴(即梨仔茇,花白味涩)、菱角、槺榔子(五月熟,后种埔占子多岁亦丰)、槟榔(一名菁子,向阳曰槟榔,向阴曰大腹皮,可入药。一穗子数百粒,实如鸡心,和荖藤叶食之,能醉人,可祛瘴。「赤嵌集」云:槟榔即广东鸡心,粤人俟成熟,取子而食。台人于未熟食其青皮,细嚼麻缕相属,即大腹皮也。中心水少许,尚未成粒。间有大者,剖视其实与鸡心无异。或云,粤人食子,台人食皮,一色青者为雄,味厚;黑脐者为雌,味薄。颗向上长者尤贵。蛎房灰用孩儿茶或柑仔蜜染红,合浮留藤食之。按范石湖「集」顷有峤南人好食槟榔,合蛎灰扶留藤,一名蒌藤食之,辄昏,已而醒快。三物合和,唾如脓血可厌。蒌藤一作浮留藤,士人误为荖,「台湾志略」云:槟椰树直无枝,高一、二丈,皮类青桐,节似筠竹,叶皆上竖,犹如凤羽,临风旖旄,甚可人目。叶脱一片,内现一包,数日包绽,即开花二、三枝,淡黄白色朵朵连珠,香芬袭人。实附花下,形圆而光,宛若枣形。自孟秋以至孟夏,发生不绝与榔肉、香藤、蒌根夹同啖,惟六、七月始无。台人以熏干者继之。「番社采风图」云番人采槟榔,跳而上,攀援矫捷,名曰猱采)、檨仔(有香檨、木檨、肉檨、实如猪腰,皮绿肉黄,其根在核,盛夏时熟。「赤嵌集」云檨仔俗称番蒜,其种自日本传来)、菩提果(即香果,出西域,花有须无瓣,色白,中空如蜡丸,芳馨极似玖瑰果)、暖雾(上锐下圆、如蒜,其心微皱,色白微红,味清甘如苹婆。「彰化志」作翦雾。「台湾草木状」作莲雾)、黄弹(味甘微酸)、椰子(壳可作瓢,内含浆如酒)、木瓜(木本。浸酒疗足疾,「赤嵌笔谈」云:木瓜树干亭亭,色青如桐。每一枝一叶,叶似萆麻,大者尺余。花白色,爪凡五棱,无香味。居民用盐渍以充蔬)、水梨、枣、无花果(一名映日果,叶可作药)、羊桃(「台湾草木状」云:洋桃或四棱、或五棱,小而色绿,文理直者甘、大而微黄,棕角不甚周正者酸,横断之似车轮。去其廓,又如白苹。初放瓣中有微核如橄榄仁。入口稍涩,亦相似。

  ——右果属。

  樟(有赤樟、粉樟,内山最盛。军工需采,大者数抱,垂荫数亩,宜于雕刻。气甚芬烈,熬其汁为脑,可入药品)、榕(大者垂荫十余丈,多根难拔,不材故寿。根如下垂及地便生枝干。又鸟喙其子,坠地复生,名曰鸟榕)、櫹榔(质坚而腻,大者数围,性重,入土不朽。伪郑取为棺,尸悉化,故名消郎)、楠(有香楠、虎皮楠,又有石楠,性坚重。「稗海纪游」云:楠木始生,已具全体,裂土而出,两叶始糵,已大十围。岁久则坚,终不加大)、茄冬(质坚,入水不朽,作器甚美)、相思树(叶细长成簇,略似杨柳)、乌心石(叶尖皮薄,外白心黑。坚如石,亦美材)、石柳(叶如蛱蜨,色如象牙,可作玩器)、紫荆(似茄冬,叶较大,性坚)、铁树(一名绿珊瑚,多桠枝而无花。叶光润,出而吕宋)、松、罗汉松(植盆中)、柏(木皆向阳,柏独西指)、桐、柳,桧、山杉(出自内山)、柯(有淋漓柯、赤柯)、■〈木斯〉(似柯,但叶小而文细。冬结子可食,名曰稚子)、赤鳞(赤色,皮似鳞质坚,入土不朽,可作车轴)、金荆、象齿(木硬而直)、龙牙、嫦娥、枸桧、杜仔、乌栽(皮带黑色,中白,不堪器用;可代薪)、埔姜(一名埔荆,有五叶、七叶二种)、九芎(一名九荆,小而不高,村落草屋用以为柱,入土不朽。又有紫荆,「彰化县志」云:紫荆形如九荆,但花色不同,九荆花白,紫荆花紫)、苦楝(俗呼古苓。「图经」谓树有雌雄,雄者根赤无子;雌者根白有子)、公牡树、鹿仔树(即楮皮,可为纸。台地向无造纸,以其枝叶为鹿所嗜,故名)、朴仔树(叶晒干可擦锡器、犀角、象牙等物)、白树(树高大而干直,颇美观;然易朽)、茄藤(皮可染鱼网)、林投(叶似菠萝,高丈余。密栽为篱,牛羊不得入。「台海采风图」云:林投树干直,皮似栟榈,其里骨极坚,花纹斑驳,可作箸并檀板;或月琴三弦等乐器。心空,从根结棕丝,直贯至顶,叶青而长,两旁皆刺。花似芦荻,结实类菠萝,熟后深黄,擘开颗颗如金铃。番众以线串贯缠额上为饰,并啖之。其在花时则摘其花以盘髻)、山茶(又有林茶。「台湾志略」云:林茶树高至丈余,结实类波罗蜜,不堪食。种之园边,卫宅之功,等于莿竹)、枫(叶尖三角,可作香料)、桕、桑、厚壳桂、山猪肉、破故子(叶似梧桐而小,子如苦楝。取以熬熟成冻,腌酱,能消积食,与北山楂同功)、莿桃蜜(枝干有莿,心黑而坚)、青桐(外皮花点,内皮可作索)、棕(一名栟榈)、大椿、鸡柔、桄榔(「台湾志略」云:桄榔挺然直干,花落生叶,质坚多纹,可制为器。「诸罗县志」云:桄榔树似栟榈,皮中有屑,如面。木性如竹紫黑色有纹理)、交标(「使槎录」云:交标可为梁柱)。

  ——右木属。

  莿竹(旁枝横生,多莿,「台湾采风图」云:莿竹,番竹种也。大者数围,叶繁干密,有莿似鹰爪,殊坚利)、筀竹(大围尺许,长四寸,小者可以编帘。笋佳)、麻竹(比莿竹尤大,质不坚实)、绿竹(无莿。笋佳)、猫儿竹、长枝竹(一名鲎脚绿,可作篮筐)、凤尾竹(俗呼观音竹,枝柔叶细,可植盆中)、空涵竹(产山中,高二丈许,围二、三寸,无旁枝)、珠篱竹(俗呼蒌篱竹)、箭竹(即金丝竹)、人面竹(一名佛眼竹,「华彝考」云:节密而凸如面)、芦竹(似黍,生水涯湿处)、棕竹(皮似棕而节密,高不过五尺)、石竹(大如筀竹)、七弦竹(干白,有青线纹五、六、七条。叶与竹同)、绉竹(皮有皱纹。惟锡口庄有之)、红竹、乌竹(种出内地)、黄竹(生莿竹中逐节黄色如线一寸广,青黄相向,加蜡仔庄有之)。

  ——右竹属。

  素心兰(产纱帽山,八里坌观音山中)、鹤顶兰(花白心红)、朱砂兰(蕊红如朱砂。叶仍素)、铁枝兰(叶瘦劲而直。花白较小,香清越)、大菁兰、焦尾兰、献岁兰(俗呼拜岁,除岁始开)、鸡爪兰(花似金粟,开于夏秋间;即内地珍珠兰,一名赛兰)、献岁菊(立春始开,又有迎年菊。惟紫色一种开历冬春)、万寿菊、鸡冠(有红、紫、白、黄及黄红平分者,俗呼百鸟朝凤。有花大如盘者,陆放翁所谓一朵云是也)、鹿葱(即萱草,一名萱花。叶落尽,花始开,可食;即金针菜)、月下香(花夜开,香甚烈。叶似鹿葱,即北地晚香玉)、荷花(有深红、浅红、百瓣深红、金边雪白数种。又有千叶莲,外红内白)、汉宫春、百子莲(种出西番,每茎数十蕊。色微蓝)、翦秋纱、玉葱花(叶如葱花,略似水仙)、翦绒、紫燕、锦竹(叶生高尺许,花如缬棉。一名石竹)、翦春罗、向日葵、蜀葵(有红、白、紫、浅红数种。红者谓之一丈红)、老来娇(即雁来红。又一种名十样锦)、金凤(即凤仙花,可染指甲。张宛邱诗呼为菊婢)。美人蕉(一名红蕉,「台湾采风图」云:美人蕉,花红、黄二种;黄者尤芳鲜可爱,四时不绝。有高丈者,子坚黑,或作小念珠)、百合、莲蕉(「瀛壖百咏」云:莲蕉花出蕉心,状如荷,鲜红可爱,经月不谢)、渥丹(有红、白二种)、莺粟(有五彩者)、茉莉(有百叶、单叶,又有千片,大如菊者曰番茉莉,种出柬埔寨;一名三友花、又名番栀子、或称叶上花。开时可耐三日)、绣球花(色白,一花数十蕊。凑合如球)、金钱花(一名子午花,午开子谢)、晚香花(有黄、白、红、紫及黄红相间者,俗呼臙脂花)、番繁花(有淡红、浅蓝二种,夏时盛开)、玉簪(花含萼时,妇女以粉实其中,用以傅面)、水仙:以上草木。

  梅、蜡梅、杏花(有红、白二种)、弥陀花(叶圆,微长,如百叶桃。花一簇十余朵,每放葩时,先后间开)、树兰(即木兰,有三叶、五叶、七叶、九叶数种。树大花细,碎如黍米,色黄,一年数开。种出暹罗者,曰暹兰)、桂、海棠(有红、白、粉白、西府、铁干、木瓜诸种。木瓜花谢结实,其形似之。又三貂岭多秋海棠,俗呼山海棠。干与叶无红线,食之可止渴)、山茶(白六角者最贵。凡数十种。性畏风日。「噶玛兰厅志」云:山茶种类甚多,有牡丹红、荷兰白、鼠春红。又有名水红金钱,花稍细,如金钱。又有一蕊而红白相间者,名秋色平分)、栀子花(一名玉楼春,其子可作药)、木槿(俗呼水锦,有白红、紫、数种,可编篱落)、山丹(有红、白二种,一名仙丹花。「台湾采风图」云:色红、一朵包百蕊,似绣球,花无香。自四月开至八月,烂熳如霞彩,种出粤东潮州之仙丹。相传有黄氏女经过,遗落鬓插红瓣,后满山皆发此花,故名)、桃花(有红、碧二种;又有月桃。「诸罗县志」云:月桃叶似莲蕉,花黄白色倒垂者香;而浊。一茎可数十蕊,五月始开。端午取叶为角黍,摘花插小髻上,又名虎仔花)、李花、杜鹃(有红、白、紫三种,又有山杜鹃,可止渴)、蝴蝶(花黄如蝴蝶。「华彝考」谓之金茎花。「赤嵌集」云:金丝蝴蝶,花黄片红点,拳曲多须)、芙蓉(一名拒霜花)、石榴、靓梅(色浅红,花百瓣)、紫薇(有红、白、紫三种)、斑枝(先花后叶,绛色,花落而实中有棉,为褥宜暑。有红、白、黄三种。其树大可合抱,枝多苔纹,如鳞甲)、含笑(花五瓣,淡黄花。昼暖则花盛开似含笑状,故名)、长春(俗名日春,有红、白、淡黄者。又有一月一花,谓之月季)、夜合(即合欢,一名合昏,一名醉香梅。黄昏始开。夜深复合)、番花(花六出,白瓣黄心。或云:即贝多罗)、喷雪(花细碎如雪)、马蹄(白色,春夏常开)、莿桐(叶如梧桐,其花附干而生。枝干有莿。「温陵郡志」云:莿桐树高大而枝叶蔚茂,初夏开花极鲜红。如叶先萌而花后发,主明年五谷丰登。「台海采风图」云:番无年岁,以莿桐花开为一度。又有頳桐。「台海采风图」云:頳桐,本高不盈丈,叶似桐花,红如火,一穗数十朵,五月开最盛。土人于竞渡时,必采数枝供瓶案,故俗又名龙船花。开至九月方止,结子色蓝,子老而花瓣尚未凋)、水木稚(俗呼指甲花,淡黄细碎如木稚,捣叶可染指甲)、七里香(一名山矾花,种处蝇蚋不生,可辟烟瘴。一名山柑花。「台湾采风图」云:丛生如甘叶似珠兰,花五瓣,色白,香气浓郁,可越数十武。六月结实大如豆,末尖先绿而后红,一枝排比数十如绯珠。「台湾草木状」云:七里香,叶如黄杨,先实而后华,结子如天竺珊瑚,火齐累累欲坠。入夏则花白如雪,馨香扑鼻,谢而复荣,如琼林然)、莺爪桃(初植时蔓生,久则成木本云。花六出,黄色,形如莺爪,一名鹰爪兰,又名油兰花。「使槎录」云:似兰无心,香气滞腻,嗅之令人作恶味。子如枣,一丛二十余枚,攒簇如桃。「台湾采风图」云:叶似桂,花瓣或五、六、八、九不等。有两层,以下层补上之缺处,香味甚浓郁。子如青果,数十枚相迭相比成团。入土种之,迟久始发芽,折其枝插地亦活)、夹竹桃、山芙蓉、棠棣(即薁李)、佛桑(即扶桑。蒂弱,开每下垂易落,俗呼牵牛)。消息花(即莿球花。「台湾采风图」云:莿球花,本高数尺,有莿,可植为篱。秋冬开花如小铃,细攒如绒。每露气晨流,芬香袭人。结子如豆,有荚,其叶秀整相次。根可染绛,一名番苏木。「诸罗志」云:莿球身多莿,花黄色,似菊而小,台谓之消息花,又名牛角。以其刺相偶如牛角也。「赤嵌集」云:形如治耳器)、马缨花(以形似得名)、玉兰(花白如玉)、玉瓶(花细香烈,以形似得名)、木笔(花紫色,本较小。玉兰以上木本)。倒垂兰(一名倒吊莲。「台海采风图」云:出北路内山,枝屈曲如梅,叶似萱,短而厚。不着土,取一枝挂檐阴,雨露所及处,自能生根抽芽,出叶开花。花如兰,色黄碧微香)、交莲(午时开,旋落)、素馨(一名四英,花白如雪蕊四瓣)、兔丝(色鲜红,朝开暮谢)、酴醾、木香、蔷薇(花有红白,多刺而香)、红刺梅(种出西番,有莿,花似海棠)。迎春花、十姊妹(有大红、浅红、紫、白诸种,每开十余蕊相聚,故名)、番绣球(叶厚可一钱,花白色,底瓣似通草,心微红而坚,明亮如矾):以上蔓本。

  攒心莲、交枝莲(花五瓣,色白,其茎互绕,午开、未谢)、凌霄花、紫藤花、番瑞香(花绿一簇数蕊,香甚清远,一名夜来香):以上藤本。

  ——右花属。

  茅(代瓦盖屋)、大叶茅(高与人齐)、金丝茅(短细、理而不乱)、香茅(味香如佛手柑)、蒲(可织席,大甲最佳)、仙草(晒干可作茶汤,能解暑毒。和粉浆熬冻,似石花而色黑)、风草(可验台期,一节一次,以节计次)、含羞草(高四、五寸,叶似槐,爪之下垂)、茜草(土番用以染兽毛)、烟草、蒌藤(一名浮留烟,和灰夹槟榔。「诸罗志」云:浮留藤即蒟。「说文」:蒟、蔓生,子如霜椹,苗为浮留藤。「左思蜀都赋」所谓蒟酱,取其子为之。粤人夹槟榔用叶,台人憎其辣独用藤,俗名荖藤。产内山削皮脆如蔗,子如松■〈豕生〉初吐,俗号荖花。横切小片,纹白点点如梅,花更香烈,浮或作扶)、白曲草(酿酒)、鼠曲(合■〈米祭〉为粿)、油芥(叶似萝卜,可粪春田)、龙舌草(俗呼芦荟,形如舌,旁有刺,液如油,闺中取以润发)、芒、菅(有二种,叶似茅)、仙人掌(状如掌,「噶玛兰厅」志云:状如人掌,无叶,枝青嫩而旁有刺。其汁入目使入失明。种田畔可以止牛践,植头可以辟火灾。俗呼仙巴掌)、书带草(即七弦草,「台海采风图」云:七弦草,丛生如稻秧,其朵如兰。有直纹似弦,界限分明,白与绿相间,至冬则白变红)、遍地锦、芦荻、菩提子(子如念珠,有孔可串)、鸡母、萍(大者呼牡丹萍)、苹、藻、鹿草(麋鹿所食)。

  ——右草属。

  荍麦、石薯、苎薯、山药薯、白扁豆、薏苡(谷类)、樟脑(樟木择其坚实,削小片置铁锅中,以甑囊盛水其中,用瓷矼盖上,火蒸一昼夜,气升如粉)、枸杞(根似地骨皮)、沙参(一名铃儿草)、土茯苓(一名冷饭团)、土人参(凤山崎头闲有之)、兔绿(一名凌霄)、天竺、夏枯草(冬至生,夏至枯)、菖蒲、金石斛(内山最多,采于树上,以汤沃之,晒干)、■〈艹稀〉莶草、金狗脊、白鸡冠、益母草、香附、泽兰、万年松、金银花(有黄、白二色)、白蒺蔾(俗呼三脚虎,治瘰疬)、接骨草(一名木贼)、车前(即芣苜,俗呼五根草)、通草、山栀子(一名越桃)、天南星(一名虎掌)、薄荷、紫苏、艾、水烛、风藤(以木通浸酒治风疾,可熬膏)、萆麻子、马鞍藤、蝇翅草、羊角豆、马蹄金、鸭舌、凤尾草(即贯众)、鼠尾、蚶壳草、鲎壳刺、龙吐珠、向天盏、射干(即峡蝶花头)、一枝香(一名马蹄金)、千里急、五宅茄、九层塔、五爪龙、过江龙、穿山龙、枳实、芡实(大加蜡,上陂头产之)、斑节相思、金锁匙、急性子(即凤仙花子)、铁马鞭、田草乌(有乌、红二种)、苍耳子(一名羊带草)、山埔叶、山埔根、山素馨、山芙蓉、白花菜、盐酸草、毛将军、莿荇、遍地锦、蒲公英、猪母菜、汤匙、叶下红(草干,红花圆小如白绒。叶外青内红,治伤损)、磱碡草、珠仔草、冷饭草、木鳖子、大丁黄(退亦可箸)、桑螵蛸、山茄报、虎耳报(叶圆,治耳疾)、炮仔草、乳草(生附地。枝红叶细,背微红,妇人少乳者,和肉服之,可通乳窍)、蔓桃花、金石榴、葛根、陈皮、柿楴、谷精子、蛇草、纱帽翅(一茎数十花,色黄,叶可治癣)、番薏茹(一名番苦苓,又名心痛草。能治心气痛。种出荷兰,叶嫩,曝干则香,结子青赤色)、马尾丝(有大小二本,生湿地。叶细长,花红小。根如荔枝。核黄色多细绿如发。不拘鲜干,可治蛇、蜂诸毒):草木类。

  鹿茸(产大姑嵌尤佳)、麋茸、鹿便、鹿肚草、鹿肚石、鹿角胶、鹿角霜(即胶之渣)、山羊血,穿山甲(俗名鲮鲤)、熊胆、牛:毛羽类。

  蝉蜕、蛇蜕、蜂蜜(亦名石密)、石决明(一名九孔螺壳)、海螵蛸(即乌鲗骨)、龟板、鳖板:虫鱼类。

  硫磺「稗海纪游」云:硫土黄、黑不一色,质沉重有光芒。以指捻之,飒飒有声者佳;反是则劣。炼法:搥碎如粉,日曝极干,镬中先入油十余觔,徐入干土,以大竹为十字架,两人各持一端搅之。土中琉得油自出土相融。又频频加土油至满镬,约入土八、九百觔,油则视土之优劣为多寡。工人时时以铁锹取汁沥突傍察之,过则添土,不及则添油,过不及皆能损硫。土既优,用油适当,一镬可得净硫四、五百觔。否一、二百觔乃至数十觔。关键处在油,而工人视火候亦有微权也)、锺乳枝(产鸡笼石穴中)、活石:金石类。

  ——右药属。

  牛(有水牛、黄牛,南嵌山内又多野牛,千百成群)、羊、猪、狗(有足短毛细者,名哮■〈犭八〉狗,出外洋)、猫、石豹(台山无虎,此别有一种)、熊(有人熊、马熊、猪熊、狗熊,毛劲鬣厚而密,矢镞不能入。蹄有利爪,缘木能升高,或穴地而处)、麋、鹿(近海者多鲨鱼所化)、獐、麂、兔、猴(三貂岭及内山甚多)、獭(一名水狗)、鼠、碰尾鼠(尾长毛松,或畜笼中,饲以果食)、竹鼠、番鼠、飞鼠(尾大而长,生在山林)、山羊(皮堪作鞋)、山猪(即野彘,两耳与尾略小,牙出唇外,能断木。又有豪猪,箭如猬毛,行有声,能射人)、山狗,山猫(毛可作笔,微短而软,亦名笔猫)、白鼻猫、果子猫(喜食百果,即本草玉面猫,盖野猫也)。

  ——右毛属。

  鸡、鸭、鹅、番鸭(有正番、土番,大如鹅,足微细,两颊红如鸡冠,雄者色更赤)、鸽、鸠(有斑鸠、火鸠。又有身绿嘴脚皆红曰金鸠,产自深山)、白鸠(来自咬■〈口留〉吧,或呼为洋鸽,能知气候,每交一时即鸣)、瓦雀、凫、雉(俗呼山鸡)、鸢、火鸡(状如鸡而颈长,能食火,自洋船购来)、鹞、鹰隼、雁、燕(四时皆有,或随洋船自咬■〈口留〉吧来,一年一度,每十月见之)、鸳鸯、鸬鹚、画眉(与内地等,但眉无白者)、伯劳、鹭(俗呼白头丝)、田鸡、海鹅(俗呼南风戆,又名布袋鸭。翎可为箭翎)、水鸭、竹鸡(俗以其声能除白蚁)、荜仔(又有番荜,形似燕,背淡黑,腹黄尾长,飞则鸣,行则摇)、布谷、乌鹙(善抟鹰鹞,形如八哥,通体黑,喙如锥。尾长,飞疾,鸣如黄莺,善作百鸟声。能知更递唤,恶鸟不敢近)、海鸡母(黑色绿脚,骨脆味美)、钓鱼翁(即翡翠)、白头翁、番咬鸰、猫头鸟(猫头鸟身,昼瞎夜明,好食鸟)、食蛇鸟(即頳鹳)、长尾三娘(产自深山,一名练雀。朱喙翠翼,光彩照人)、八哥(俗称鵁鸰。又有海八哥,黑身红顶绿足,一名田鸡。乌须,鸷鸟也,能搏羽族)、乌鸦、倒挂鸟(足短爪长,种出东洋吕宋)。

  ——右羽属。

  鲤(俗呼红■〈鱼逮〉鱼)、涂魠(形似马鲛而大,重二十余觔,无鳞,味美,腌更佳。自十月至清明时多有)、乌鱼(一名鲻。冬至前捕者曰正头乌,肉肥;冬至后捕者曰回头乌,肉瘦。后垄白沙墩每取其子下盐晒干极佳。又有产溪池中者)、鲳、马鲛(骨软无鳞)、鳓(通身多刺)、鳗(无鳞)、芦鳗(近内山溪涧甚多,天寒出游涧边,食芦竹心,因得掩取)、扁鱼(似贴沙而薄)、白带鱼、赤翼(鳞细肉坚)、午鱼、鲈(四腮)、鮸鱼(俗呼敏鱼似鲈而大,肉粗,重二、三十觔)、鲫(摆接堡荆蕉脚所产者,其肠独方)、银鱼、鳝(即鳝)、泥鳅(俗呼鳅鱼)、金鱼(即朱鱼。养盆中)、斗鱼(俗名丁斑,有花文,尾鲜红善斗)、贴沙(上紫下白,细鳞,即比目鱼)、虎鱼(如虎头,巨口无鳞,长不盈尺,肉嫩而美)、魟(身如槲叶,口在颔下。尾长一尺曰黄魟,大而肉粗曰燕魟,小而肉润曰锦魟。身有花点,大者三、四百余觔。又有泥魟、扫帚魟、水沉魟)、黄鱼、麻虱目(塭中所产,夏秋盛多)、鮡(生海岛泥涂身大如指,前两足善跳走,俗呼花鮡,以身有花白纹)、狮刀(腹背扁如刀,肉多刺)、鸟鵊(身短而阔)、墨鱼(即乌贼。喷墨卫其身,大鱼不得近。中有骨如小舟,名海螵蛸)、锁管(身圆直如锁,首有小骨,即鲛鱼。插入管中如锁须,味甘脆)、鲨(有白鲨、胡鲨、双髻鲨。最佳者皮有黑白圈文曰龙文鲨,翅尤美)、沙梭(长四、五寸,如梭)、海翁(即海鳅,大能吞舟,黑如牛,背浮则大风作)、鳁(酿■〈酉圭〉甚佳)、青鳞(色青鳞厚,长五、六寸)、红纱(皮如涂朱,鳞细)、花身(体有斑文)、鱦(色青圆而短,味腥)、铁甲(鳞硬如甲)、遍身苦(身有花点)、狗母(即谷雨鱼,长尺余,有细刺,鱼之劣者)、■〈鱼毒〉(大如掌,皮粗,晒干可磨木器)、金钱(如花铃而薄)、鲙(一名鳜)、莺哥(如鲤而润,色绿,嘴尖,勾曲如莺哥)、龙尖(口尖而身丰,味甘。喉内有红色)、三牙(有三齿,赤、白二色)、黄翅(如乌颊,肉细味清)、黄爵(身薄而小多刺。「漳郡志」云:黄雀化)、梳齿(黑色花点,齿如梳。其肚食之立死)、牛尾(似牛尾)、魽、泥龙(身长有暗刺)、青箭(色青口尖,行如箭)、交网(有乌、赤二色)。金梭(金鳞身软)、竹梭(口尖身长)、飞乌(色青有翅)、鸢锤、交腊(味清而佳)、■〈鱼桀〉(近内山溪涧甚多,俗呼国姓鱼,伪郑至台始有之)、■〈鱼逮〉、鲢、草鱼、鮕鲐、涂虱(头扁身圆、黑色,产圳潭窟中)、鱱(溪涧中最恶之鱼,引子游水面聚,鱼不敢犯)、■、鲊(一名水母,又名石镜。「岭表录异」谓之■〈鱼宅〉。南越志谓之■〈虫宅〉)、章鱼(一名章拒。韩昌黎云:章举,身圆,头有八脚缩聚,当中有口,脑上有窝如臼,历历成章,襄中有黑膏、黄膏,行则手足向下,身向上,高举而疾游。淡不多有)、沙蚕(一名龙虫,生海泊沙涂中。似蚕,中有沙、味美,晒干焙食亦佳)、沙蒜(一名沙噀,俗呼土笋。可煮作冻)、五色鱼(产于鸡笼头港)、海龙(首尾似龙,无爪,长不经尺,入药功倍海马)、飞藉(疑沙燕化,两翼尚存。渔人悬灯以俟,每结阵飞入,如舟力不胜,灭灯避之)、金精(花点细鳞)、泥缯(黑色口阔,大者五、六十觔,又有珠绘,黑色,身有红白点。小绘则黑色)。田鳹(体圆而须长)、小波浪(青身小尾)、归秉(身扁肉涩)、赤海(红色)、刣额(金鳞,头内有石子一枚)、鰔(口边有两大刺)、牛牯■〈鱼史〉(头阔皮青)、咬网狗(黑色歪口,无分左右)、海蛎(头大皮黑)、含西(身扁色白,有刺)、圭餈(色黑唇厚)、安米(细鳞有赤、白)、旗鱼(色黑,背翅如旗,鼻头一刺,长二、三尺,极坚利。大者六、七百觔,小者亦百余觔。触舟立沉)、蜈鱼(俗呼海竖,头如猪,跃水面丈余,喷水如雪。大者千余觔,小亦五六百觔,渔人见之则避)、海和尚(色赤,头与身皆人形,四翅无鳞)、海狗(头似狗,尾尖四翅)、海马(如马,颈有鬃,亦四翅,获之不祥)。

  ——右鳞属。

  鼋、龟、■〈句黾〉鼊(龟属,鸡笼头尤多)、鳖、鲎(壳甚坚,可作杓,尾长如鎗,有足十二,生腹下。置之水中,雄小者浮,雌大者沈。雌常负雄行,虽波涛不解。失隅则不能独活,故号鲎媚。渔人必双得之。腹中有子如粟,可腌酱)、鮻鲤(即穿山甲)、螺(有香螺、花螺、珠螺、莿螺、肉螺、苦螺、石螺、田螺、寄生螺)、蟹(螫生毛曰毛蟹,秋后肥美。有扁蟹、沙马蟹、大脚蟹、仙蟹、鬼蟹、翠蟹)、蟳(膏多于肉曰红蟳,无膏曰菜蟳。随潮退。壳一退一长壳甚坚)、牡蛎(盐水结成,磈礧相连如房,故曰蛎房。俗呼为蚝。壳可烧灰)、蠛(似螃蟹,产海中)、花蛤(有三种)、蛲(蛤之大者,壳微黄,肉白,多浆,名曰车螯)、蛤蜊(生溪涧泥沙中)、竹蛏、水龟(一名龙虱,可腌酱)、蚌、九孔(即石决明)、虾(有数种,或壳软,或高头如鲎)、龙虾(中港常有之。「赤嵌笔谈」云:龙虾昂首奋角,如画龙状。甲硬如蟹壳,须长二尺余,钳六、七寸,上有芒刺,尾下子累累相续。又有九节虾)、■〈虫间〉、蚶(有乌蚶,腌食佳)、西施舌(壳黑绿色,似蚌而薄,其肉有舌)、塭虾(出塭中,夏秋最盛,腌食极佳)、麦螺(产内地,淡地亦有)、海蒜(一名湖肾,壳似蛤,肉垂三寸余,白色上有黑点,食之多患腹泻)。

  ——右介属。

  蜂、蚁、蝉、蛾、萤、蝇、蚊、蚕(儿童饲之,未解缫丝)。蝴蝶、蜓蚰、蜻蜓、螳螂、蝙蝠、蟋蟀、灶鸡、蝤虫、蜾蠃、蜈蚣、蜥蜴(一名守宫。「台海采风图」云:俗呼为四脚蛇,四足各有爪,长尺余,黑脊,左右皆黄丝绕之,能浮水。石毒而不螫人,若捕急则囓人立毙。每当雨露浓之后,横路暴日,故一名涂钉。「赤嵌笔谈」云:能鸣有声如雀)。蛛蜘、蠹、蝇虎、蜂虎(似灯蛾而大)、蜜蜂(酿花作蜜,养橱中,年割二次,渣可为蜡)、蚯蚓、虾蟆、蛙(一名田鸡)、水蛭(一名水马,水虫也。俗呼蜈蜞,能咂人血,误食之,亟饮酸醋即愈。本草大者名马蜞,腹黄者名马蟥。烧成灰以碗覆于地,隔夜复生)、蛇(有草、锦、山辣、草花仔、四足蛇,不伤人,龟壳花饭、匙倩、青竹丝、松柏根、赤尾鲐、簸箕甲、雨伞节数种,囓人最毒。又「台海采风图」云:簸箕甲蛇之最毒者,大者数尺,偏身有横纹,黑白相间,俗名手巾花。蛇甲有毒汁,经行处草木皆萎。牛马不食,囓人数十步立死。其骨必捣烂远掷之,误践赤能刺足杀人。「赤嵌集」云:北路有巨蛇,可以吞鹿,名钩蛇,能以尾取物。「采风图」又云:青竹镖,蛇类;一名百步创,一名青柏丝。长尺余,深绿色,缠树杪与叶与别,有丝如蛛网,人误触之则飞啮,其疾如镖,遭其囓者,行至百步即僵。

  ——右虫属。

  金沙(在内山野番界内,产于港底,人迹罕至)、磺笋(淡北大屯山边出磺之土谓之磺笋)、巨石(「诸罗邑志」云:巨石多生于鸡笼淡水之间,突怒偃蹇,奇不可状。土皆黄色,地脉所发生处也。南嵌以下渐无,石质亦不坚,无格理,不可以施椎凿。宫室之用,皆载自漳、泉、宁波)、鹅卵石、松石、蝼蝈石(可烧作灰)。

  ——右金石属。

  米「见上」、豆(见上)、酒、糖(「东宁政事集」云:蔗苗于五、六月,首年太嫩,三年太老,惟次年为上。硖煮之期,以蔗分先后,若早砍则浆不足而糖少,砍之必自十二月始,至四月止,硖多泥土,煮一次去渣,再之上清,三之下清,乃成糖。入■〈石屚〉待其凝结,用泥封焉,半月一换,三易而后白。始出■〈石屚〉晒干,舂击成粉,入篓须半月为期,未尽白者曰糖尾。并■〈石屚〉再封,盖封久则白,封少则缁,其不曾封者为红糖)、油(有芝麻、落花生、菜子、桕子、萆麻数种)、■〈米凡〉(花生豆油之糟粕也,用以粪田)、樟脑(见上)、磺油(亦名地油,产猫里、牛角山,由石壁中流出)、茶(产大坪山、大屯山、南港仔山及深坑仔内山最盛)、樟柴、紫荆、楠枋、茄苳、櫹榔(以上诸木可制器及造船,南北漳、泉多来采卖,见上)、藤(有水藤、科藤,堪资器用,装运北方售卖甚多,内山所产或数十丈)、■〈酉兼〉(用象齿公牡等木烧灰和水,滤去渣滓,熬炼成冻,可以资染)、烟叶,菁淀(有园菁、山菁二种,淡北内山种之,常运漳、泉南北发售)、茄藤皮(可以染绛)、薯榔(染网用之)、梅皮(可染黄)、桂皮(北人研末,以和滋味)、通草、佛手(见上),金石、斛(见上)、炭、煤炭(出鸡笼头及拳山堡等处)、灰(有蛎壳)灰、石灰、鲁古石灰)、红曲(或作曲。以米为之,曲母来内地,少许可造数斗,酿老酒所必需)、鱼翅、鹿脯、鹿腿、鹿筋、石花(生海石上)。

  ——右货属。

  麻(见上苎)、见上、鹿皮、豹仔皮、獭皮、熊皮、獐皮、番仔席(大甲番女取草织之甚精致。一张价数十元,或一、二元不等,近汉人亦多效之者)、卓戈文(番女所织之毡)、达戈纹(番女所织布,以狗毛、苎麻为线,染以茜草,错杂成文,朱殷夺目)。

  ——右币属。

  磺案(附)

  淡北之金包里、北投社等处,皆产硫磺(详载「稗海纪游」)。向来封禁,设屯番守之。艋舺营会同新庄县丞,四季仲月焚烧,年终结报,杜私采也。同治二年,督、抚宪左、徐会奏,请试行开采硫磺以裨军务。如不甚多,随时停止。奉旨允准,缘数年磺水涌出穴外,故以为多也。先后札行关道区天民查覆,复委同知胡继芬,会同淡水同知郑元杰筹议,佥称窒碍。六年,署同知严金清,禀有四可虑,此议遂息,而淡水绅士陈维藩,在省垣屡禀请开,且欲自行捐办;复经饬查。八年,三口通商大臣谕商人卢璧山,来台采买硫磺,总督英桂,遂饬台湾镇杨在元,台湾道黎兆棠,确实查覆。是冬,台镇北巡,台道委候补县陈瑞民会同淡水同知勘得自六年地震后,磺苗稀少,据实详覆。九年,总督英桂奏请照旧封禁(案详厅卷)。

  磺油出猫里溪头内山,油浮水面,其味臭。每日申酉二时,方可捞取,煎炼之为用甚广。有番割邱苟者,勾引生番杀人,犯案累累,据此溪为己有。同治三年,初贌与吴姓,每年百余元。四年,复改贌宝顺洋行,每年千余元;遂至互控。吴姓复纠众与宝顺互争,几酿巨案。邱苟屡拿未获;同治九月二月差役购拏到案,一讯具状,详请委员覆讯,就地正法。此地照旧封禁。

淡水厅志卷十三

  考三古迹考

  古迹者,无关政教,而有助考证。历来地志所不废。祝穆方舆胜览,斤斤以此擅场则隘矣,而竟废之。若陆清献灵寿志,寺观之类,涉浮屠老子者皆斥之,亦奚可哉?且僧纲道录,载于会典,寺观亦有田亩山场,倘有讼于有司,岂能不理?况天生胜境,地擅名区,虽曰搜奇,实非志怪。今别为一类,存其概焉。考古迹。

  玉山:在猫里溪头山后万山中,晴霁乃见。巉岩峭拔,迭白如银,可望不可即。相传伪郑自率步卒往至山麓,遥隔一溪,毒甚,涉者多死,遂止。或袖白石数枚而归。竹堑一带亦时见,或以为雪云。

  纱帽山:在大屯山界,孤高峭立,以形肖故名。上有碎石,如梅花蕊瓣,风来即动,俗呼风动石。石窝有若花心,蓄水斗许,汲干复自满。

  龙峒山:即大隆同,平地突起如龙。北临大溪,溪底石磴与剑潭山后石壁相接。有洞,侧身入,以火烛之,仅通人,行约数百武。

  莺哥山:在三角涌,与鸢山对峙。相传吐雾成瘴,伪郑进军迷路,炮断其颈。

  鸢山:即飞鸢山,在三角涌,伪郑亦炮击其尖,断痕宛然。

  杙峰:即鸡笼杙,在鸡笼港外,尖而秀,色常苍翠。峰下鱼能逐火,渔者举火网之。

  鲎屿:在鸡笼港中,两峰对峙,宛如雌雄。

  社寮岛:在鸡笼港口,周围数里,渔者居之,每鸡鸣见晨光。

  月眉崎:在大姑嵌,水声相击,其音如钟。

  独峙:在芝兰堡芝山上。

  寒石洞:在观音山麓,颇深邃,燃炬可入。

  水帘洞:在鸡笼山下海滩上,洞前泉滴如珠,石为之穿,壁中结乳累累,呼为石钟乳。

  仙人洞:在鸡笼澳,深入可行。

  蝙蝠洞:一在芝兰堡芝山岩左,一在石阁山畔洞中。蝙蝠各集数十,大约七、八寸。

  仙迹石:一在淡北内湖狮头山,悬崖百丈高处。一巨石旁斜可登如梯。有大人迹,长两尺,彳亍数武,一步一杖,杖痕亦深入。侧有童子迹,长亦七、八寸,行一、二步,即若匍匐状,或着手,或屈膝,或并立,或俯瞰,诸痕犁然,相传为仙迹云。一在观音山二尖顶,迹三。一在大屯山,一在枧尾山,一在奇里岸山,俱入石数分。

  反经石:一在观音山西云岩上,凡二石,其一形如马鞍,每捧罗经针本子午置于石,则反为卯酉,故名。一在芝兰堡石阁山上,约五、六石,皆然。惟所反之方位互异。

  砚盘山:在八里坌山上,约长二丈,阔一丈四尺余,形与砚同,有凹,注水虽旱不涸。

  鸟踏石:在关渡水畔,鸟栖其上,若将摇然,以数人推之不动。

  石钟、石鼓:在西云岩顶,二石,叩之作钟鼓声。

  土地公坑:在厅治三里许,中有古树,殆百余年物。

  柏节坑:在大姑嵌,有巨石突出,四水环之,俗呼仙人踏石。

  紫薇坑:在拳山大姑嵌界,道光间开垦。

  火穴:一在摆接石壁寮,久旱及阴雨,焰高三四尺,牧者每坐饭于穴口,草仍青。一在牛角山腰,有泉县流,望之如烟,近之则寂。置草木水上,旋烬。一在猫里溪头山尖。

  剑潭:在厅治北一百三十里,深数十丈,澄澈可鉴。潮长则南畔东流,而北畔西;退则南畔西流而北畔东。每黑夜或风雨时,辄有红光烛天。相传底有荷兰古剑,故气上腾也。或云树名茄冬,高耸障天,大可数抱,峙于潭岸,荷兰人插剑于树,生皮合剑在其内,因名。

  八卦潭:与剑潭相接,亦名石壁潭。侧有巨石,将旱、将雨,石罅俱格格作声。或名为鸡鸣石;又曰两仪石。

  鲤鱼潭:在大甲堡内山,以产鲤名。

  马龙潭:在苑里堡东,大旱不涸。

  大潭:在大溪墘,多产鱼。

  八里坌潭:在八里坌山绝顶,形三角,周数亩,水清而深。土番逐鹿间至,汉人能陟者。

  仰天湖:即出粟湖,在金山面,有草结子如粟,其水不溢、不竭。

  金鱼湖:在鸡笼社寮之前,水深数尺,澈底,水藻沙石皆见。时有五色鱼。

  澹云湖:在中港堡溪南。

  峰仔峙溪:在厅治东北一百八十里,水声下濑,音似管弦。

  磺溪:在芝兰一堡,闻溪吼声,即雨。

  三合水:在厅治东北十里许,每午、未时,水突发涌,有声如潮涨,逾时退。

  墨水:即隙仔溪,在厅治西一里许。曲而清,水若深至三尺即黑。

  芦洲:即和尚洲,在厅治北一百四十里,多芦苇。

  莲花池:在艋舺新街后。

  龙王池:在厅治龙王祠前。

  三孔泉:在大屯山畔,分三道涌出。附近梯田多资灌溉。

  石壁泉:在包里山畔,灌溉梯田亦多。

  西云岩泉:在观音山畔,狮头岩寺后。石壁点滴如檐溜,又一泉分溉各田。

  石阁泉:在芝兰堡,由石壁流注塘中,四围迭石,种芋味佳。

  番井沸泉:在芝兰堡,其源自三角埔山下。一线如沟,深尺许,多沙,流泉腾沸,冬暖夏凉。

  半山泉:在芝兰堡双溪内,由石隙涌流,绕灌田园数十甲。

  铁砧山泉:在大甲土城东南。其源出自山畔,溉田亦多。

  响泉:在猫里溪头山尖。有石微凹,盛水时作椎凿声。

  崶顶泉:在鸡笼山南,从峭壁悬流如瀑布。

  温泉:在三貂山。

  磺油窟:在铜锣湾东二十里牛斗山下。水色黄,嗅之有磺气,以瓢浅挹即成油。附见「物产」。

  龙目井:在大鸡笼山麓社寮,下临大海,四周斥卤,泉涌如珠喷起独甘。相传荷兰所浚。

  国姓井:在大甲堡铁砧山巅,相传伪郑屯兵大甲,以水多瘴毒,乃拔剑斫地,得泉味清洌。旁有小碣,镌此三字。

  乳井:在剑潭山也佳庄(山也佳即山仔脚)。四围巨石,有泉窍,凿之深仅数尺,水色如乳,甘可瀹茗。

  巡司埔井:在南门外竹莲寺边。

  井井泉井:在厅治北门外郑氏别业,味甘洌。

  豆菜井:在厅治北门外仑仔庄,水清可溉荳菜,故名。

  寺观(附)

  竹莲寺:即观音亭,在厅治南门外巡司埔。乾隆四十六年庄德建。道光五年林绍贤改修,九年绍贤子祥云建东西廊。

  灵泉寺:旧名香莲庵,在厅治东门外,金山面冷水坑东南畔。距城八里,有泉回绕冷水坑,清可沁脾,故名。

  寿山岩寺:在龟仑岭。乾隆二十八年建。六十年,台镇哈重建,董事吕文明。道光十六年林仕来捐修。咸丰十年、同治四年,地震崩坏,重修。

  观音寺:在大姑嵌莲座山。对山有石结观音一,石僧二,俗呼三生拜莲。

  龙山寺:一在艋舺街,泉州安海分派,乾隆三年建。嘉庆二十年地震仅存佛座。杨士朝黄朝阳等捐建。士朝子孙助续成之。同治六年郊商重修。一在沪尾街。

  慈云寺:即慈云岩,在艋舺街竹巷尾。同治四年林春峰等捐建。前后蔬园为香火资,义塾附之。

  剑潭寺:即「府志」云观音亭。在剑潭山麓。乾隆三十八年吴廷诘等捐建。寺有碑记述:僧华荣至此,有红蛇当路,以筊卜之,得建塔地。大士复示梦有八舟,自沪之笼可募金,果验。寺遂成。道光二十四年泉郊绅商重修。

  芝山寺:在芝兰堡芝山独峙上。乾隆五十三年吴庆三等捐建。

  石壁潭寺:即宝藏岩,在拳山堡。康熙时人郭治亨舍其山园,与康公合建,事在乾隆间,年月失考。后治亨子佛求,即舍身为寺僧。父子墓均在寺旁。其女九岁,死于地震,鬼辄夜哭,祀之乃止。壁有游大川香田碑记,乾隆五十六年立。门拱狮象,山苍翠可掬。丛树集鸟以千百计,有水通舟楫。

  西云岩寺:即「府志」云:大士观。在观音山麓狮头岩。一名龟山。乾隆三十三年(「府志」作十七年)胡林献地建置。嘉庆十六年林阿成等捐修。刘建昌施舍埔园,及山下渡船,为香灯费。寺绝尘埃,亦一异也。

  鄞山寺:在沪尾山顶,道光二年汀州人建鸣岗等捐建。罗可斌施田,咸丰八年重修。

  地藏庵:一在厅治东门内,道光八年同知李慎彝、守备洪志高等捐建。一在艋舺街。

  园亭(附)

  望海亭:在厅北淡水营盘后山之畔。都司王三元葺建,可以观海。今圮。

  竹林石室:在芝兰堡东势山,巨石下可容十数人。

  潜园:在厅治西门内,林氏别业。道光二十九年林占梅建。中有水可泛舟,奇石陡立。又有三十六宜,梅花书屋,掬月弄香之榭,留客处,诸胜。

  北郭园:在厅治北门外水田街,郑氏别业。咸丰元年陈用锡建。中有小楼听雨,欧亭鸣竹,陌田观稼,诸景。

  怡园:在大隆同庄,陈氏别业。

  太古巢:在剑潭前圆山仔顶,陈维英建。

淡水厅志卷十四

  考四祥异考

  史家志五行以验禨祥,盖天事实本于人事也。今不曰五行者,彼推大故,此第纪其事。地志与史氏,大小广狭之不同,故体例亦略异也。台地与内地禨祥有别者,地震最多,土匪亦数年十数年动烦兵力。官斯土者,惩前毖后,不可不豫计也。考祥异。

  康熙四十有四年冬饥。

  四十有六年冬饥。

  四十有九年冬饥。

  五十年秋九月地震。

  五十有四年秋九月,大风,地震。

  五十有六年冬饥。

  五十有九年冬十月,地大震。

  六十年春三月,大雨如注。

  雍正三年秋七月大风。

  八年秋八月地震。

  乾隆九年冬十二月,白沙墩雷击巨鱼死。鱼豕首,目生颔下,口阔,腹宽,尾如虾,长三丈许,黑色牛声,随潮而来,若隐雷然。凡二十二尾排列,背流黄水,肉膻难食,油可熬灯。居民谓海翁鱼。

  十有五年秋八月大风。

  十有九年夏四月地震。毛少翁社陷为巨浸。

  二十有四年秋八月大水。南靖厝庄居民漂没。

  五十有一年秋,星陨。斗大有火光,其声如雷。

  五十有三年春二月,大雨雪,饥。斗米千钱。

  六十年秋七月大水。

  嘉庆十有五年冬十一月,地震。

  十有八年秋七月,艋舺街火。

  二十年秋九月地大震,倾损民居。复小震匝月止。冬十二月雨雪,冰坚寸余。

  二十有二年冬十二月,大星陨关渡。陨声如雷,化为石,坠入地中。掘视之,形圆质坚而色黑。

  二十有三年,下嵌庄番花丛生,白荞五、六枚。

  二十有五年夏大旱。秋疫。

  道光元年夏六月大风,早禾损。

  二年秋七月大水。夏四月北投庄桂生兰。

  六年秋九月,大风雨,晚禾损。

  七年夏六月,艋舺溪水浊,月余复清。

  十有二年夏,大有年。秋八月大风雨大水,田园损,人口淹没。

  二十有三年秋九月沪尾港水甘,月余复咸。

  二十有六年春二月大水,大有年。

  二十有八年秋九月水返脚大水。

  三十年夏六月大水:十二日午刻大雨,山颓水溢,海涨暴潮,淹坏民居,多溺死者。

  咸丰二年夏大有年。秋八月星孛于西。

  三年夏,屯山鸣三昼夜。六月,大风雨,内港大水,民居倾没。夏四月,有星自东北入东南,大如掌,光如月。

  五年冬十二月雨雹。

  六年夏,竹实。

  七年春正月大雪,屯山积数尺。

  八年夏,有巨鱼被浪涌白沙墩上。居民割数十日始毕。

  十年夏四月,柴竹围庄雄鸡生卵。冬十月地震,日凡三次。

  同治元年春地大震,二月大甲堡雄鸡生卵。夏五月地大震。六月大风,饥。冬十月,地震。

  三年夏五月,艋舺街雌鸡变雄。饥。

  五年春,地震。

  夏四月,大疫。五月,大旱,饥。

  六年夏四月,艋舺街火,六月有年。冬十一月,地大震:二十三日鸡笼头金包里沿海山倾地裂,海水暴涨,屋宇倾坏,溺数百人。桃仔园火。

  七年春正月朔,厅治西门外火。

  九年秋九月,竹坑山产灵芝:初四日竹坑山员外郎郑用锡墓前见白兔,尾之,得灵芝一朵,双层。

  人瑞(附)

  林贵扬,中港堡内湾庄人,年一百一岁。

  林固,枧尾庄人,籍安溪,年一百岁。

  廖天赐,大姑嵌人,年一百余岁。

  邓暖,大坪顶人,年一百余岁。

  周忽,旧路坑人,年一百一岁。

  叶拱,中港街番社人,现年一百三岁。

  陈瑞麟,厅治北门外水田街人,年一百岁。

  陈康氏,厅治北门街人,年一百五岁。

  江氏,新埔庄内山人,陈万成妻,年一百三岁。

  何氏,竿榛林庄人,张吉妻,年一百十岁。

  林氏,湳仔庄人,吴讲妻,年一百余岁。

  曾氏,厅治北门外水田后街仔苏鲁妻,现年一百一岁。

  徐氏,竹北六张犁庄人,林象贤妻,年一百岁,六代同堂。

  林姜氏,竹南燔桃庄人,年一百三岁,五代同堂。

  陈氏,黄桂其妻,艋舺人,一产三男。

  兵燹(附)

  明万历二十年,倭侵淡水,鸡笼(谢金銮「蛤仔难纪略」)。

  大清康熙二十有二年六月癸巳,水师提督内大臣伯施琅进兵鸡笼屿,斩伪郑将林升。

  林升在鸡笼屿,沿岸筑垒,环二十余里,琅申严号令,分兵三路,以五十艘出鸡笼屿,为奇兵,酣战竟日。我军裹创力战,阵斩林升等,获大小战舰三百余艘(徐鼐「小腆纪年」)。

  三十有八年二月,吞霄社土官卓个、卓雾、亚生,乱。

  五月,内北投社土官冰冷杀主帐金贤,与卓个等通,秋七月,水师把总袭执之。

  八月,署北路参将常泰率岸里社番击吞霄,擒卓个、卓雾、亚生,归斩于市。

  初,通事黄申贌社于吞霄,征派无虚日。社番苦之。土官卓个、卓雾、亚生,鸷而骁,阴谋作乱。会番当捕鹿,申约令,先纳钱米而后出。卓个、卓雾、亚生等,鼓众大噪杀申及其伙数十人。镇道遣使招谕不得入,乃发两标官兵,委署北路参将常泰进剿。令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四社番为前部,个、雾等阻拒,四社番死伤颇众。既而有献计者,曰:岸里社番穿林越涧如飞,擒亚生非此不可。时岸里社番尚未内附,乃遣译者入说其魁,多致糖烟银布。番大喜自以收捕为功,绕出吞霄山后,日有擒获。官军攻其前,个、雾等大窘,将逃入山内,岸里社番设伏擒之,至郡,尸诸市,传首以示诸番。是役也,劳师七阅月,官军瘴死者数百人(「新修通志」参「郑稿」)。

  冰冷者,麻里郎吼之姻党也。麻里郎吼有女,字主帐金贤。贤将娶之。父以女幼弗与,告贤曰,俟长归汝。贤怒,缚丈人于树挞之。麻里郎吼泣愬冰冷。冰冷故凶悍,率众射杀贤,诸与贤善者皆杀之。时吞霄土官个雾等方乱,冷遣使与通。适有水师把总巡哨至,闻变潜泊海口,冷未之觉。把总遣他社番诱以货物交易,伏壮士水次缚之,亟发舟。比诸番出,已挂帆矣。吞霄平,诸番以首恶既诛,乃因通事求抚(新修「通志」参「郑稿」)。

  六十年四月乙酉,台湾奸民朱一贵乱。

  一贵,长泰人,游手无赖,渡台湾充台厦道辕役,被革,饲鸭为生。其鸭旦暮编队出入,愚氓异焉。奸匪过者,一贵辄烹鸭具馔,款延尽欢。时承平日久,守土恬熙,防范疏阔,一贵心易之。是年凤山令缺,郡守王珍摄县篆,委政次子,征收苛刻,以风闻捕治盟歃,及违禁入内山斫竹木者,囚系百余人。奸匪藉为口实,摇惑人心。有黄殿者,居罗汉门,约恶少李勇、吴外、郑定瑞等,见一贵曰:今地方官长,但知沈湎樗蒱耳。兵民互解,欲举大事,此其时乎。一贵曰然。我姓朱,若以明裔耸乡村,从者必众。皆曰可。推一贵为渠首,立贼帜,书大元帅朱。夜出冈山,袭劫塘汛。先是粤民高永寿在笨港,负贩为生。有病者栖破庙中,饿且死,永寿活之。偶至南路,遇前所活人,欷歔感泣,引入见一贵,言倡乱谋甚悉。邀永寿入伙。佯许之。乘间逃回,赴南路营告变,弗信。至府,复告之镇道。镇道以为狂疾,坐妖言惑众将论死,从宽递回原籍(「新修通志」)。

  五月乙亥,总督觉罗满保驰至厦门,檄召南澳总兵蓝廷珍,会水师提督施世骠于澎湖,克期进兵讨贼。台中各官逃至澎湖,喘息稍定,乃始具文申报。满保闻变,以厦门为控制台湾咽喉,亲行弹压。巡抚吕犹龙,绥辑省城,令布政使沙木哈,督买延建上游之米。复移檄浙江、广东两省运米,并赴厦门平粜。庚午,满保发福州。乙亥,至厦门,则世骠已登舟出港两日矣。初,民闲闻台湾全郡俱陷,疑贼且长驱澎、厦,加以各路征兵皆集,米价腾贵,市里惊惶。满保募丁壮,籍游手,潜消伏莽,所征各镇协标营兵,多从海舟赴厦。陆行至者,处之舟中,止许一人登岸买办所需,悉依民价。街巷寂然不见兵革。未几诸路运载米石数万俱至,米价顿平,民益欢庆亡乱(「新修通志」)。

  淡水营守备陈策,遣人至厦门请援,总督满保发兵救之,复率淡水义民侯观德、李直三等,固守要害,斩贼数万。

  策闻台郡陷,督弁坚守,招集乡壮,分布要害。遣队目郑明、蔡武,赴厦请援。满保令金门守备李燕、北路营守备刘锡、千总李郡,带兵星赴淡水应援。策复团练义勇,固守要害,率淡水庄义民侯观德、李直三等,以乡兵破一贵贼数万,斩贼万计(「新修通志」参「圣武记」)。

  六月,提督施世骠、总兵蓝廷珍等复台湾,檄游击张駥,会淡水营守备陈策,夹攻于上淡水。闰六月丙寅,擒朱一贵于沟尾,械送京师磔之。游击谢希贤复引兵与陈策下半线,北路平。

  一贵既获,游击朱文,率兵收复诸罗,擒斩贼目万和尚等。希贤与策复合兵下半线,于是北路千余里悉平(节「新修通志」)。

  雍正四年秋,水沙连社番骨宗等戕民,总督高其倬,檄巡道吴昌祚,进攻之。调淡水同知王汧协征。

  昌祚遣北路参将何勉,率兵直抵水沙连。北港之蛤仔难社诸番震慑就抚。复入南港,擒骨宗父子三人,及党阿密氏麻薯等二十余番,解省伏诛(节「彰化县志」)。

  九年十二月,大甲西社番林武力等乱,台湾镇总兵吕瑞麟讨之弗克,淡水同知张宏章,道经阿束社,逆番围之,庄佃救免。

  瑞麟既败,村落为番焚杀,宏章适带勇巡庄,路经阿束社,逆番突围,枪矢齐发,勇溃。庄佃负耒出,闻官长至,急呼众与战,逆番退,乃免。阵亡者黄仕远、黄展期、陈世英、陈世亮、汤邦连、汤仕麟、李伯寿、李任淑、赖得旺、刘志瑞、吴伴云、谢仕德、江运德、廖时尚、卢俊德、张启寗、周潮德、林东伯等。大宪以其事闻,上赐祭予恤,饬建祠,春秋致祭。乡人题其冢曰十八义民之墓。在彰邑城西(节「彰化县志」)。

  十年八月,陆路提督王郡等率兵讨大甲西社番贼平之。

  先是五月间,番贼复结复结沙辘、吞霄等十余社同反,围彰化县。百姓奔逃,络绎于道。六月,总督郝玉麟赴厦门,调吕瑞麟回台湾府弹压。檄新授陆路提督王郡讨之。七月四日,郡同巡察觉罗柏修至鹿仔港,遣参将李应越、游击黄贵、林荣茂、守备蔡彬等,围于束社;番贼潜逸。参将靳光瀚、游击林黄彩、守备林世正等,扼隘口绝其去路。八月,渡大甲溪,遣金门镇李之栋、游击高得志、李科、守备吕九如、林如锦等,分路追杀,历大安溪,登大坪山,直抵悠吾生番界。贼大窘,走南日内山,峭壁峻绝,仅一线,鱼贯攀缘而上。番据高岭,下矢石如雨。我师奋勇争进,枪炮交攻,声震山谷。番负创四窜,官军捣其巢,纵火焚所积。番计穷,于是各社相继献渠凶林武力学生等来降。凡四阅月,北路平(「新修通志」)。

  乾隆五十有一年十一月丁酉,彰化奸民林爽文乱,城陷。台湾知府孙景燧北路理番同知长庚等,皆遇害。

  爽文,漳州平和人,徙居彰化大里杙,少充县捕,寻弃去,与匪徒潜行劫掠。大里杙去县城二十里,逼近内山,恣为盗贼,囊橐吏不敢问。先是闽广间奸徒结党,名目有所谓天地会者。四十有八年,漳州人严烟,渡海传会爽文,与刘升、陈泮、王芬,及淡水之王作、林小文,诸罗之杨光勋、黄锺、张烈、叶省、蔡福,凤山之庄大田、庄大韭等,均入会。光勋为杨文麟养子。文麟幼子杨妈世与光勋不睦,创雷公会与之敌。是年七月,台湾道永福,知府孙景燧,闻其事,密饬文武员弁严缉。石榴班汛把总陈和获黄锺解郡,摄诸罗县台防同知董启埏获杨文麟及子杨狗。狗以贿释,谋杀和。适和又获张烈械之,夜宿斗六门,狗与众焚劫夺烈而去。和被杀,永福与总兵柴大纪,率兵驰赴诸罗,擒数十人,搜得姓名会簿。首犯杨光勋逃逸,旋为摄彰化台防同知刘亨基所获。永福、大纪,审鞠光勋等十八人,皆斩诸市。然彰化匪类根株未拔也。烈等余党遂窜入大里杙啸聚。是月初旬,大纪巡视彰化,贼方竖旗起事。北路理番同知长庚,请大纪驻镇,不许。即日旋府,令中军游击耿世文,领兵三百人,同景燧赴彰化。景燧至,促新县令俞峻,副将赫升额,与世文率兵往捕。驻营于二十五里外之大墩,谕各擒献。焚数小庄以怵之。贼遂鼓煽会于茹老山。众怨官兵以无辜焚其庄,皆从乱,因林氏之族不肯令爽文主名,乃暂推刘升为首。是夜贼目陈泮、王芬等,从爽文倡攻大墩。营陷,杀赫升额、耿世文、俞峻及千把总兵役等数百人。时彰化守兵仅八十人,景燧、长庚,纠集番众,掘濠插竹,同都司王宗武,原任知县张贞生,署典史冯启宗,丁艰典史李尔和,分门戒严。二十八日戊戌大雷雨,贼抵城下,枪炮莫施。二十九日己亥,城中有与贼通者,开门纳之。贼入城拘景燧不害,褫亨基衣冠,丛刃毙之。其女满姑尚幼,贼扶之出。姑切齿痛骂,贼以刀割其舌,喷血大恸而绝。刘氏一门死者十三人。启宗守监门,为监犯杨牛所害。长庚有膂力,与贼战,手刃二贼。贼磔之,沈其首于濠。宗武及其子死于署前。贼拥景燧至演武厅迫降。景燧以大义斥之,遂与亨基幕友孙南容、范琪辉,同死焉(节新修「通志」参「彰化县志」)。

  十二月朔庚子,贼陷淡水,护淡水同知台湾知县程峻自杀。竹堑巡检张芝馨死之。丁未,贼党林小文等攻淡水。

  先是峻与守备董得魁,驰赴中港守御。贼党盘山逾岭而入,纠结猫盂庄李同,猫里社黄阿寗、何添等,直至新庄,所过附逆者甚众。峻闻彰化陷,退回堑城,至山顶,伏起,峻自杀。或云中伤驰田死。贼乘机进攻,堑城陷。巡检张芝馨,把总高茂、尹贵、尹仰舟,外委虞文光等,俱死之。峻长子必大,怀印从八里坌内渡。贼共推林爽文为盟主,伪号顺天。以彰化县署为盟主府,胥吏刘怀清为伪彰化知县,刘士贤为北路海防厅,作为伪征北大元帅。王芬为伪平海大将军。爽文用乌缎作笠,蟠金龙二,以黄线结蕤,自顶垂背,掠取官幕袍服衣之。其众以乌布帕头。同时贼党林小文等,亦于初八日毁新庄巡检署,巡检王增錞,奔艋舺免。贼困同知程峻,巡检李国楷眷属于沪尾。初十日己酉,遍竖伪旗,踞新庄、摆接、八芝兰、沪尾、八里坌等处,焚害良民。署都司易□□招募义民。十二日辛亥,率千总席荣,把总苏升,守备董得魁,同义民首黄朝阳等,先捣新庄,杀贼,获刘长芳。十三日壬子,击沪尾,救程李两眷,驻守港口。十四日癸丑,署郡司易□□同千总张正耀,把总谭朝亮,率义民夹攻八芝兰。贼并众力拒。官军火炮齐发,杀伤甚众,贼溃逃入金包里。是夜林小文、赖欲、黄祖成、叶山林等,从摆接潜攻艋舺不克。十五日甲寅,署都司易□□复率官军义民合围摆接,四面杀入,群逆不能当,皆奔。获赖欲、郑昌盛、蔡红等。逆散,复纠党据险自守。署都司易□□悉心征战,日无宁晷(「节新修通志」「彰化县志」参「郑稿」)。

  十三日壬子,淡水同知幕宾寿同春,偕原任竹堑巡检李生椿,书院掌教原任榆林知县孙让,复淡水厅。

  先是淡水贼王作、林小文等,劫夺淡水仓库,遂居厅事,伪号「天运」。以贼五千屯距后垄,拘树林头庄把总吴洪,不屈死。同春被执,贼素重其名,不杀。请受计,同春诡许之。潜遣人扬言内地大兵已到,贼众疑散。是月十三日壬子,同春复约生椿、让,纠合义民一万三千余人,收复堑城,擒作及余党许律、陈觉、郑加等,斩之(「新修通志」参「彰化县志」)。

  五十有二年春正月十九日戊子,获贼党蔡纲,二十四日癸巳,闽安协副将徐鼎士等,领兵渡海,抵淡水驻艋舺。

  是月,既获蔡纲,旋鼎士同游击吴琇,都司朱龙章,舟师到淡,驻札艋舺,环绕大河。有义民万余人,协同守护。乃安抚良民,攻捕逆贼。贼通堑南逆党万计,合聚甘林陂(「节新修通志」、「彰化县志」参「郑稿」)。

  三月十二日庚辰,贼攻三角涌,游击吴琇救之,追贼甘林陂。二十五日癸巳,进剿白石湖,同知徐梦麟招安降众,获林小文械省诛之。

  是月十二日至十六日甲申,连攻三角涌,义民黄日勉调众并力堵御,游击吴琇率师救之。大战于甘林陂。十七日乙酉,贼焚杀三重埔、锡口,署都司易□□率义民击之,贼退。二十二日庚寅,贼分击艋舺、和尚洲、三角涌、锡口等处,鼎士遣琇、龙章、易□□同义民首黄朝阳、日勉等,分路追杀,贼奔踞甘林陂、白石湖。二十三日辛卯,琇与易□□乘锐攻甘林陂。二十四日壬辰,火攻克之,贼负伤溺死殆尽,焚其巢,逸窜白石湖。二十五日癸巳,进兵攻之。贼踞高巅下矢石如雨。师退札山麓,数攻之,贼大窘,并众力拒。同知徐梦麟招安之,于是先后来降。获林小文解省伏诛(节「郑稿」)。

  五月八日甲戌,新任淡水同知徐梦麟,会副将徐鼎士,都司朱龙章,幕宾寿同春,抵白石湖山下,安抚居民。

  时大甲溪迫近贼巢,同春谒提督任承恩,意图合攻,以兵小辞归堑城;而白石湖等处之漳、泉、粤人,分庄互杀,故同春抚之(节「彰化县志」)。

  六月八日甲辰,同知徐梦麟进兵屯大甲。

  大甲溪两山对峙,南彰北淡,中隔一溪,迫近牛骂头、葫芦墩、红圳头,与大里杙唇齿相连。时溪南皆贼,惟千总袁良熹率兵二百余人,同义民共御。力疲粮匮,各怀去志。梦麟招集义民,倚溪扼险,请参赞蓝元枚,发兵协守。元枚委守备潘国材,以兵六百赴之。鼎士亦领兵千八百人,同龙章会于大甲溪,与梦麟及番兵数千,结营溪口,复令工铸大小炮二百余位,屡用攻贼。贼多败溃,淡北恃以无恐(「新修通志」参「彰化县志」)。

  冬十月六日庚子,副将徐鼎士、同知徐梦麟、都司敏禄、守备潘国材进兵剿贼。

  时官兵分为六路进剿,至山顶遇贼,贾勇逐杀,获贼及军械无算(「彰化县志」)。

  十日甲辰,淡水幕宾寿同春,剿贼被掳,不屈死。

  同春率义民剿贼,驻乌牛栏追杀。贼众抵三十张犁,马蹶被掳,骂贼不屈。贼支解之(「彰化县志」)。

  十二月丙午,淡水官兵义民攻大肚克之。

  先是淡北兵民出扎大甲,守御日久,谋归。徐梦麟乃与广东右翼总镇李□□议分兵进攻。李约以是日赴大肚应援。同日徐鼎士、敏禄、潘国材等,分兵进攻大肚。先于蛇仔仑焚何有志巢穴,贼越山逃,鹿港官兵不至,遂收军。鼍头距大里杙三十余里,鼎士等扎营以待,遣贡生张凤华及淡水役王松,密结生番,伏内山险隘,截其冲突。社番踊跃力战,杀贼无算。

  二十九日癸亥,大学士嘉勇侯福廉安统兵抵鹿港(「彰化县志」)。

  五十有三年春正月四日丁卯,获贼首林爽文于老衢崎,槛送京师伏诛。北路平。

  先是爽文既遁入番社,福康安令通事黄彦率番丁防守阿里山。参赞恒瑞,总兵许驻小半天,总兵普□□驻科仔坑口,领队普□□驻科仔坑,仍率兵由内木栅横截。将军鄂辉,同穆克登阿,驻大半天;副将格绷额,驻清水沟;福康安及海兰察,驻东埔蜡;仍率兵由龟仔头入山搜捕。参赞张奉廷,防潦水庄;参赞舒,驻龟仔头;参将琢灵阿,驻集集埔;游击叶有光,驻卢厝庄。翼长六十七及吴琇,分防大里杙;潘国材防东大墩;敏禄防军工寮;徐鼎士防沙里巴来;游击裴起鼍防犁头店。徐梦麟由三貂至内山,率生番横截蛤仔难。知府杨廷理督运各路军饷。五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戊午,进搜捒社、麻薯社。二十七日庚申,至狮仔头,遂由打铁寮、虾骨社、合欢社、炭窑搜捕。爽文自知不免,乃投于所善高振家,曰:吾使若富贵。振缚之以献。遂获爽文与其弟林跃,贼目何有志,悉槛致京师伏诛。北路平(「彰化县志」)。

  十日癸酉巡抚徐嗣曾抵台湾(「彰化县志」)。

  嘉庆二年十一月,杨兆乱,知府遇昌,同知李明心,捕诛之(「郑稿」)。

  九年十二月三日戊午,海寇蔡牵乱,水师提督李长庚追剿至淡水围攻,淹毙逆匪数十,遂南窜。

  牵,同安人,初佣工自食,继为寇出没海上,遂成巨憝。为闽、浙、粤大患。其入鹿耳门嘉庆五年,越九年四月又至,乘雨登岸北,汕炮不得发。戕游击武克勤,夺商船所有而去。牵船凡六十余艘。十二月,李长庚追至淡水门,围攻,落海多淹毙,至十年二月乃去(节「彰化县志」参阮元「瀛舟笔谈」)。

  十年四月,蔡牵再至淡水。

  是月牵拥百余艘停泊淡水,原结山贼洪四老等,辗转招致,乃伪造光明元年逆示,自称镇海威武王(节「新修通志」)。

  五月十四日丁酉,蔡牵盗船复驶至竹堑鹿耳头等处游奕(「瀛舟笔谈」)。

  六月四日丙辰,蔡牵窜淡水沪尾港。七月己未,水师提督李长庚抵台湾(「瀛舟笔谈」)。

  十一月十四日癸亥,蔡牵复窜八里坌。十六日乙丑,焚杀艋舺官军。都司陈廷梅战死,同知胡应魁伤免。北路副将金殿安统兵堵捕。二十四日癸酉,蔡牵由沪尾入踞鹿耳门,凤山贼吴淮泗,彰化贼洪四老等应之。十二月,贼陷凤山,郡城戒严。

  是月在沪尾起事,陈延梅与战不利,死之胡应魁被伤走免。金殿安统兵堵截,郡城戒严。知府马夔升,同总镇爱新泰率兵往援。牵自至沪尾,即遣其党径至凤山东港等处,贼首吴淮应之。巡道庆保檄台防厅钱■〈雨上澍下〉,率把总曾瑞、王正华等,领乡勇屯番往援。继命陈名声,假三品顶戴以行。未至,而凤山已失守,■〈雨上澍下〉与凤山令吴兆麟遁入粤庄。名声收兵,共谋回埤头,粤兵送至淡水溪南遇贼,官军后队药桶火发,队乱,贼截杀兆鳞于砖窖庄,■〈雨上澍下〉以身免,与名声入处粤之内埔庄。南路贼陈棒、叶豹、黄灶、李琏、卢章平等,攻游击吉凌阿于楠梓坑。凌阿以援凤山,屯兵在此仅三百人,屡败贼。会粮尽,以计拔营归。比贼觉,已入郡城矣(节「新修通志」、「彰化县志」参「郑稿」)。

  十有一年二月十六日甲午,蔡牵复泊鹿耳门,水师提督李长庚击走之。南路贼陈棒等,败走桃仔园,仍回生番界。吴淮泗遁入逆船(「节彰化县志」)。

  三月,蔡牵攻噶玛兰,土民郑奠邦、吴化等率众御郄之。

  噶玛兰在淡水东北,三貂、鸡笼大山之后,社番地也。乾隆末,有漳浦、吴沙者,久居三貂,好侠,通番市有信,番悦之。沙招三籍流民入垦,以嘉庆元年,于乌石港南,筑土围垦之,即头围也。二年沙死,侄吴化代理其事,复有吴养、刘胎先、蔡添福等附之。牵至乌石港,欲取其地。众患之。贼扬言且灭头围,众益惧。吴化与陈奠邦等谋拒贼,乃夜定计,集乡勇并各社番,伏岸上为备,贼犹未觉,晨入市货物,众缚之,得十三人并贼目。牵怒进攻,众断大树塞港,贼不得进。敌久之,贼败去。化等以所擒献将军赛冲阿军前(新修「通志」)。

  三月,漳、泉分类械斗,巡道庆保平之(「郑稿」)。

  六月朔丁丑,澎湖协副将王得禄追击蔡牵于鹿耳门,盗船冲浪出,多溺死。

  自是蔡牵不复犯台湾矣(节「彰化县志」)。

  十有二年七月,南澳镇总兵王得禄击败海贼朱濆于大鸡笼港内。濆窜入噶玛兰之苏澳。九月二十日戊午,得禄会台湾知府杨廷理率兵大破之。濆遁。

  闽海巨盗自蔡牵外,朱濆最炽。而与牵不相能。濆尝挟洋艇窥金、厦,漳、泉为之戒严。是时濆在广东大莱芜外洋,为澄海协副将孙全谋所追,窜入鹿港、淡水一带伺劫。得禄自铜山放舟渡台,夜至大鸡笼澳,见濆船潜匿港内,率兵前攻。濆逃至噶玛兰,大载农具泊苏澳,谋夺溪南地为巢穴。五围头人陈奠邦告急,廷理乃与得禄会同水陆赴援。有潘贤文者,岸里社之番通事,处东势罗东社,濆思结之,漳人李佑阴通焉。廷理廉得其实,晓以大义,并赉众番哔吱十板,红布五百疋,番银千饼,贤文大悦,番番亦皆鼓励。乃设木栅于海口,捕通贼者。佑惧,挈妻拏入贼舟。九月九日丁未,廷理自艋舺入山,至五围,集耆老抚慰之。义首林永福、翁清和等愿率精壮效用。时濆踞苏澳,得禄以舟师追至港口,贼以巨缆缠铁锹横沉港口,廷理令永福等领番勇,穿山辟路达苏澳,与得禄舟师合。贤文率众断贼樵汲。二十日戊午夹攻之,凡焚贼舟三,沉其大舟一。贼以十六艘顺流东遁(节「新修通志」)

  十有四年五月,漳、粤与泉分类械斗,知府杨廷理平之(「郑稿」)。

  八月十八日丙午,水师提督王得禄邱良功,追击蔡牵至外洋落海死,海寇平(节「彰化县志」)。

  十有六年六月,淡北高夔乱,伏诛。

  夔,内港人也。有卖卜者,以先知之术惑夔,遂与高姣等,在柑园谋不轨。事觉,六月十六日壬戌,新庄县丞弓清瀚,艋舺都司庄秉元,率兵捕之。夔潜匿八连港之午子山。知府汪楠,同知查廷华,搜夔姣等磔之(节「郑稿」)。

  道光六年五月,闽、粤分类械斗,内山贼匪黄斗奶、黄武二等,乘机率生番乱中港。总督孙尔准统兵驻堑城,遣金门总镇陈化成,领官军入山剿之,斗奶、武二等伏诛(「郑稿」)。

  十有四年,闽、粤分类械斗。

  酿事,凤山县蛮蛮大庄(厅案)。

  二十有一年八月十六日丁酉,洋船至鸡笼,炮台参将邱镇功、调守备许长明、欧阳宝等,在鸡笼防所堵守。淡水同知曹谨、协防澎湖通判范学恒,委巡海口。知县王廷干,督同艋舺县丞宓惟康,在三沙湾炮台应之。洋船折桅冲礁碎。

  九月洋船再至鸡笼,参将邱镇功、淡水同知曹谨协防澎湖通判范学恒,御之。

  二十有二年二月三十日已酉,洋船复至大安,我军侦探入口,淡水同知曹谨、署鹿港同知魏瀛、澎湖通判范学恒、彰化知县黄开基、护北路副将关桂、游击安定邦,督同守备何必捷、千总何建忠、李青云、把总翁标桂、林飞鹏等御之,洋船破。

  三月草鸟匪船扰堑南各港口。

  三十有四年漳、泉分类械斗。

  绅士有捐恤难民者,分别奏奖(见「斯未信斋文稿」)。

  咸丰三年八月,漳、泉四县分类械斗。

  三角涌匪徒倡乱,毁八甲、新庄。

  四年春正月,闽粤分类械斗。

  初,田寮庄匪徒罗庆一、赖得六等,在中港抢肇衅,酿及中坜闽、粤互配斗。

  会匪黄得美,率党黄位陷同安、海澄、厦门。得美诛,位窜大鸡笼口,逸竹堑港,同知丁日健平之。

  九年九月七日癸酉,漳,同分类械斗。

  是日枋寮街火,漳同互斗;并烧港仔嘴瓦窑、加蜡仔等庄,旋而摆接、芝兰一二堡亦斗,纵房屋。

  十年九月十五日乙巳,漳、泉分类械斗。十八日戊申,漳匪攻南势矼、束板等庄,破之。

  桃仔园漳人与大坪顶泉人斗,焚毁十余里。

  同治元年三月十八日庚子,彰化会匪戴万生乱。十九日辛丑,勇首林晟叛。淡水同知秋日觐死之。彰化县城斗六门、大甲城堡均陷,淡南戒严。

  先是内山三■〈氵义〉河、蕉坑一带,向为盗薮。有刘阿妹招致戴万生、林晟等逆,既破彰化县斗六门,遂攻陷淡属之大甲城堡(节「治台必告录」)。

  五月,中港逆党王江龙伏诛,大甲城堡复。艋舺县丞郭志炜捕土匪杨贡诛之。

  复大甲者,通判张世英,知县王桢等(节「治台必告录)。奉谕旨,以北路张世英一军防剿,尚为得力也。

  六月,桃仔园逆首杨升闻乱,斩之。

  二年春正月,林晟等复犯大甲。十八日乙丑,获戆晟斩之。

  十一月三日丙午,彰化城复,十八日辛酉,克斗六门。

  复彰化者,都司陈捷元、郑荣等。绅士林占梅,前同官军攻克大甲,此次亦自备资斧,募勇千名,越境助剿。克斗六门者,参将关镇国等军(节「治台必告录」)。

  十二月十八日庚寅,生擒戴万生等,斩之。

  自康熙迄道光五朝,悉据志乘,参以案牍,互稽年月,确凿者详叙之。咸丰以后,录其梗概。与淡属无涉者不载。

淡水厅志卷十五(上)

  附录一文征(上)

  史家志艺文,皆以著述为目,未有选文者。淡水初辟,本籍著述尚少,难立专志。其有关于一厅掌故者,又未可置而不录。乃辑为文征二编。上卷皆文,下卷则歌诗也。录之义例,以淡水为断限。如台湾归化疏,全台总论之类,虽有关系,当入府志,不当入淡水志。旧稿太宽,乃失限断也。辑文征。

  蓝鼎元:「代檄淡水谢守戎」、「纪竹堑埔」

  尹秦:「台湾田粮利弊疏」

  夏瑚:「淡水公馆记」

  朱景英:「堑城武庙碑记」

  杨廷璋:「明志书院碑记」

  邓传安:「番社纪略」、「番俗近古说」、「捐造淡水厅城碑记」

  吴性诚:「捐造淡水学文庙碑记」

  娄云:「义渡碑记」、「庄规禁约」

  郑兼才:「山海贼总论」

  姚莹:「台北道里记」、「上督抚言防海急务状」、「节录台湾十七口设防状」、「驳淡水守口兵费不可停给议」

  傅人伟:「芝山文昌祠记」

  徐宗干:「请变通船政书」、「领饷议」

  仝卜年:「修三貂岭路记」

  马克惇:「东瀛载笔序」

  陈淑均:「补置龙山寺大士香田勒石碑记」

  郑用锡:「劝和论」、「初志稿序例」

  梁元桂:「淡水厅志续稿序」

  林豪:「续志稿序例」

  代檄淡水谢守戎蓝鼎元

  查大鸡笼社伙长许略、关渡门妈祖宫庙祝林助、山后头家刘裕、蛤仔难伙长许拔四人,能通番语,皆尝躬亲跋涉其地,贌社和番,熟悉山后路径情形。该弁其为我罗而致之,待以优礼,资其行李糇粮之具,俾往山后采探,有无匪类屯藏岩阿;穷极幽遐,周游遍历。倘有游魂伏莽,立即飞报以闻。本镇调遣官兵,遄臻剿灭,无许偶留根株,以贻地方之害。但恐许略等或有畏远惮行,弗克殚心竭力;潜踪近地,饰言相欺。斯亦不可不虑者。该弁披肝胆,以诚告之。更选绘画者,与之偕行。凡所经历山川疆境,一一为我图志;自淡水出门,十里至某处、二十里至某处,水陆程途详记图上。至蛤仔难接卑南觅而止,百里、千里无得间断,某处某社、某山某番,平原旷野、山窝窟穴,悉皆写其情状,注其名色,使台湾山后千里幅员,一齐收入画图中;披览之下,瞭如身历。重赏酬勋,本镇无所吝焉。山后廓清,是亦该弁一劳绩也。

  纪竹堑埔

  竹堑埔宽长百里,行竟日无人烟。野番出没,伏草莽以伺,杀人割首级,剥髑髅饰金,夸为奇货;由来旧矣。行人将过此,必倩熟番挟弓矢为护卫,然后敢行;亦间有失事者。以此视为畏途。然郡城、淡水上下必经之地,不能舍竹堑而他之;虽甚苦,亦不得不行云。其地平坦,极膏腴,野水纵横,处处病涉;俗所谓九十九溪者。以为沟浍,辟田畴,可得良田数千顷,岁增民谷数十万。台北民生之大利,又无以加于此。

  然地广无人,野番出没,必碁置村落,设营汛、奠居民,而后及农亩;当事者往往难之,是以至今弃为民害。不知此地终不可弃,恢恢郡邑之规模,当半线、淡水之中间,又为往来孔道冲要。即使半线设县,距竹暂尚二百四十里;不二十年,此处又将作县。流移开垦,日增日众,再二十年,淡水八里坌又将作县。气运将开,非人力所能遏抑,必当因其势而利导之。以百里膏腴,天地自然之乐利,而惮烦弃置为百姓首额疾蹙之区,不知当事者于心安否也。有官吏、有兵防,则民就垦如归市,立致万家,不召自来;而番害亦不待驱而自息矣。

  天下无难为之事,止难得有心之人。竹堑经营,中才可辨;曾莫肯一为议。及听野番之戕害生民而弗恤,岂尽皆有胸无心,抑中才亦难得若是乎!大抵当路大人,末由至此,故不能知;而至此者,虽知而不能言之故也。留心经济之君子,当不以余言为河汉夫?

  台湾田粮利弊疏(雍正五年)尹秦

  窃查台湾全郡,尽属沙壤,地气长升不降。所有平原,总名草地。有力之家,视其势高而近溪涧淡水者,赴县呈明四至,请给垦单,召佃开垦。其所开田园,总以甲计。每田一甲,约抵内地之田十一亩有零。郑氏当日,分上、中、下三则取租。开台之后,地方有司即照租征粮;而业户以租交粮,致无余粒。势不得不将成熟之田园,以多报少,欺隐之田,竟倍于报垦之数。臣等细访,向来任其欺隐不行清查之故,则其说有五:现征科则,计亩分算,数倍于内地之粮额。若非以多报少,不能完纳正供:此其说一也。台湾沙地,每岁夏秋大雨,山水奔泻,田园冲为涧壑;而流沙壅积,熟田亦变荒壤。若非以多报少,将何补苴亏缺:此其说二也。台地依山临海,所有田园,并无堤岸保障。海风稍大,咸水涌入,田园卤浸,必俟数年咸味尽去之后,方可耕种。若非以多报少,何以抵纳官粮:此其说三也。台郡土脉炎热,不宜用肥,两三年后,力薄寡收,便须荒弃两年,然后耕种。若非以多报少,焉能转换办公:此其说四也。佃丁系漳、泉、潮、惠、客民,因贪地宽,可以私垦,故冒险渡台。设使按亩清查,以租作粮,伊等力不能支,势必各回原籍,以致田园荒废,额赋虚悬:此其说五也。夫田粮之欺隐若此,其所以致此欺隐而难以清厘者又若此,宜作何变通,以除欺隐之弊?海疆重大,与内地不同,臣等愚昧,不敢轻议。谨据实奏请圣裁。

  至于北路彰化一带,县系新设,地稍偏远;臣等见多未辟之土,亦宜召民开垦。案查淡水同知王汧曾经具详称:北路虎尾溪以上闲原宽旷,其召民开垦之法:毋许以一人而包占数里地面,止许农民自行领垦。一夫不得过五甲,十夫连环互保,定限三年,比照内地粮额起科。再如熟番场地,向有奸棍认饷包垦,久假不归之弊。若任其日被侵削,番众无业可依,必至退处山内,渐渐变为生番。宜令大社留给水旱地三百甲,号为社田,以为社番耕种收猎之所,各立界牌。将田场甲数四至刊载全书,使日后势豪不得侵占。其余草地,悉行召垦;并限三年起科。臣等细加寻绎,事属当行。惟召垦农民,似宜照臣等前折所陈,亦令归庄并田,务使匪类奸徒,无处托足,以靖盗源。

  淡水公馆记(乾隆二十八年)夏瑚

  竹堑居台北后,乃设官吏,画封圻而守之。黔黎新集,圜圚朴陋,不让茅茨太古风。节使观察与郡守,不时至止。又守土官吏,秩满需代,无闲廨居,于公甚不便之。岁癸未,予奉命分守斯土,凡百务前人未遑者,思欲倡导,与民更始。适署差有废宅,余新之,觉恢恢乎有余地焉;因颜之曰「公余」,并搦笔而为之记。

  堑城武庙碑记(乾隆四十二年)朱景英

  乾隆丙申秋七月,我皇上表章前烈,怀柔百神,典举褒忠,明禋咸秩。远惟关帝在当时力扶炎汉,志节凛然,史册所垂,不无遗美。爰颁谕旨,定谥「忠义」。俾补「蜀志」,传诸永久;正前史之微词,昭大义于旷代。大哉王言!其所以着神明而起顽懦者,莫盛于此。

  维时台湾淡防厅治新建关帝庙,适告成功。盖厅治移驻斯境,踰二十年所。地处荒远,一切规制阙如。今司马王公来莅,隐然念斯地荒则恒昧于所向,远则宜教以神;遂亟谋建庙,用崇秩祀。竹城地颇闲旷,考卜厥址,倡捐廉俸,畴咨兴创,购材饩工,蠲吉具举。凡构享殿崇十有七尺,广三倍而弱,深如广之数而杀其一。门寝崇广,以次递杀。左稍前为更衣所,后筑寮舍,司香火者居之;周缭以垣,全甃皆甓。及夫丽牲之庭、合乐之榭,靡弗赅备。计费金钱八千九百有奇,十阅月而蒇事。自是瞻拜者肃然、过庙者怵然,年谷顺成,义回弭戢,信夫忠义之感召为甚神也。尝稽帝言曰:『日在天之上、心在身之内,忠之谓也』。庄生有云:『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故非义则忠,不足以扶质而立干。孟子言浩然之气,极之配义与道,此物此志也。际兹上朔神迹、仰绎明诏,实征忠诚义烈,昭垂万古。然则王公建庙之本意,洵属立政之大端,讵非凡有土地民人之责者所当效法也哉?

  王公名右弼,字万长,号亮斋;山东济东县人。

  明志书院碑记杨廷璋

  粤惟世道递升、文明日盛,国家奄有九有,百二十余年,列圣相承,治隆化洽。皇帝德媲虞夏、道协殷周,甫饬戎车,拓疆万里;神武丕着、文教弥昭,寓内同文,海外有截。

  兴直堡者,远隶台湾,僻处淡水,风土秀美,气象郁葱。髦俊萃臻,向文慕学,实繁有徒。夫结想维殷,不如居肆;驰怀在远,莫若连镳。使鼓箧者乐群,担簦者时术。创兴讲席,匪缓图矣。惟是志在圣贤,义利无淆于虑;志存经济,王霸必究其原。爰标「明志」之名,冀成致远之器。

  于戏!往昔荷兰鸠处、郑氏蚁争,斯固虎狼之窟宅、鲸鲵之渊薮也。今则海不扬波,野皆乐土。易战攻以礼乐,化甲冑为诗书。摩义渐仁,山川换色。圣朝恺泽之数、声教之远,载稽史册,未或前闻。

  余备位台衡,恭膺节钺,遥遥台海,统驭及焉。乐观书院之成,惟拜手扬言,与多士赓歌太平之化而已。是举也,舍宅捐租,永定贡生胡焯猷功不可泯;爰书以为来者劝。

  番社纪略邓传安

  台湾四面大海,而大山亘其南北;山以西民番杂居、山以东有番无民。番所聚处曰社,于东西之间分疆画界。界内番或在平地、或在近山,皆熟番也;界外番或归化、或未归化,皆生番也。幸沾皇化,维有历年,地益辟、民益集、番益驯。犹恐番黎有不得输之情,爰设南北路理番两同知以抚之。

  北路熟番可纪者,嘉义十三社、彰化三十三社、淡水三十六社。每社有通事、土目,约束其众;废置皆由同知。此外,归化生番,嘉义则内优六社及阿里山八社,而崇爻八社亦附阿里山输饷;彰化则水沙连二十四社。其淡水之蛤仔难,向在界外,今入版图,改称噶玛兰,设官吏如淡水厅;通判即兼理番,不隶北路同知矣。内优通事尚有官置,余如土司之世袭。阿里山之副通事、水沙连之社丁首,皆治贌社输饷事宜。闻南路之卑南觅,亦有官置社丁首。夫贌社,即民番互市也。所谓归化,特输饷耳;而不薙发,不衣冠,依然狉狉榛榛。间或掩杀熟番而有司不能治,为之太息!安得如噶玛兰之改土为流乎!

  南路理台、凤两县番,载在「府志」者,台湾祗三社,皆平地番;凤山熟番亦祗六社,余俱归化生番。以余所闻,惟山猪毛四社、傀儡山二十七社,实与凤山相接。琅峤一十八社,山行须历生番界、水行则由下淡水小舟可通,而沙马矶头为其尽处。故由凤山往者,皆取水洋之捷。若卑南觅七十二社,则西南值凤山、北接崇爻,又在嘉义山后;「府志」纪其大概,故系于凤山下耳。今山猪毛已在界内,民番错处,有都司驻焉。琅峤与沙马矶头皆见于蓝鹿洲「东征集」。琅峤当日已称乐郊,不忍弃诸界外,今益繁盛;民杂闽、粤,番甫归化,有司俱得通文告,不比傀儡山之有番无民者矣。鹿洲曾为元戎檄卑南觅大土官文结,令搜山擒贼,赏以帽靴、补服、衣袍等件:是生番中未常无衣冠文物。今其女土官宝珠盛饰如中华贵家,治事有法;或奉官长文书,遵行惟谨。闻其先本逃难汉人,踞地为长,能以汉法变番俗;子孙并懔祖训,不杀人、不抗官。然则虽在界外,又何殊内地乎?

  由卑南觅而崇爻,其北为秀孤鸾,又北为崎崃、又北为苏澳,已是海岛尽处。迤西乃达于噶玛兰。自噶玛兰既开,人迹罕到之处,始知其名,宜前此无及之者。独怪巴荖远、狮头、狮尾至今尚未归化,而「府志」附于彰化番社之末。其猴猴、歪仔歪、巴荖郁、新仔罗罕、奇立丹、抵美简、抵美抵美、踏踏新仔罕、又毛搭吝(即南搭吝)、珍汝女简(即珍珠美简)、女老(即里荖)、奇武律(即奇武荖)、勿罕勿罕(即武罕)、毛老甫渊(即猫里府烟)、奇立援(即奇立板)、抵羡福(即抵美福)、哆朥美仔远(即哆啰美远)、屏仔猫力(即珍仔满力)、摆里(即摆厘)、奇班宇难(即奇兰武兰)、打那轩(即打那岸),凡二十二社,今皆在噶玛兰界内;当日并未归化,何以「府志」载在淡水番社中?彰化万斗六、阿里史二社,俱设立通、土,而「府志」不载。恐生熟番揉杂,似此者尚多,非亲历不能核实也。

  我国家车书一统,声教无外,不宜于一岛中判华夷。溯台湾初平时,仅有台、凤、诸三县;已于半线置彰化县矣,又于竹堑置淡水厅矣,今又于艋舺三貂之东南增噶玛兰厅矣。诚如鹿洲所谓『气运将开,非人力所能遏抑者』。分界禁垦,前人权宜一时;究竟旧日疆界,无不踰越。所当变而通之,以番和番,为柔服伐贰、内外合一根本。

  郁沧浪「稗海纪游」云:『有赖科者,欲通山东土番,与七人为侣,昼伏夜行,从野番中越度万山,竟达东面。东番导游各社,禾黍芃芃,比户殷富。谓苦野番间隔,不得与山西通;欲约西番夹击之。又曰:寄语长官,若能以兵相助,则山东万人,凿山通道,东西一家,共输贡赋,本天朝民矣』。考赖科之名,亦见于「东征集」。是大鸡笼通事,曾招崇爻八社向化者。所谓野番,似指淡水山后。未知所称土番即是崇爻、抑尚在崇爻以北?姑存之以备一说。

  番俗近古说

  生番人稀土旷,地无此疆彼界;但就居之所近,随意树艺,不深耕、不灌溉,薄殖薄收,余粮已不胜食,积粟无粜无籴。其所恃以与社丁互市,乃射猎所得之皮革、骨角、毛羽及山中诸药物,取之而不尽者。既无贫之足忧,又何富之可羡;非所谓富贵不相耀欤?

  古之为市,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耳。九府圜法之权轻重,盖防于征商之后;其初无泉布、泉刀也。今制钱为国宝,而不流通于界外;番钱来自外洋,为商贾所重,而不行于生番。社丁以番之所需入山贌社,无非日用饮食,不贵异物、贱用物,生番之所以易足也。

  夫输饷之社,归化番也;不输饷之社,野番也。生番何能输饷?惟是社丁以贌社所得纳税于官耳。其冒险趋利,与野番交易之番割,官不过而问焉。然则熟番之饷,即汉之算、唐之庸也;生番之饷,犹是「周礼」之征商也。曷尝苛责于界外乎?

  界外不通语言,焉解文字?互市或有赊货,皆以结绳代券,如期而偿则去之。盖风之似上古者如此。然而民分番汉,汉恒欺番。番分外内,内能和外。即如水沙连之社仔社,曩皆生番聚居,不知如何为汉人所饵,遂夺其地而墟其社;埔里社之膏腴,固汉人所眈眈者,熟番馈以货物,竟得受地而垦,杂居无猜。春秋魏绛之论和戎,所谓贵货易土,土可贾焉者,洵不诬也。

  贾谊云:『秦人家贫,子壮则出赘』。「史记」「滑稽传」:『淳于髡,齐之赘婿也』。盖以赘婿为贱矣。番俗,入赘之男如于归之女,顺以听命,无敢自遂;贱孰甚焉。古之去妻,礼有文明;今已不行。惟番俗娶妻曰「牵手」、去妻曰「放手」;不合则去,亦犹古之道欤?

  被发衣毛,固是戎俗;然上古之民,亦衣羽皮而榛榛狉狉。沙连生番,女或结辫,男发并散垂;蔽体之襦皆革,女更增以抹胸,或革、或布。中古之戎。即上古之民也。至士目见汉官必加装饰,衣襦皆红哔叽。又有束股及腓之裤。女则衣白。其襦裤或红或绿。考之古襦裤本不相连。裤之裆,汉以后始有之。但古之襦藏以内,番之襦见于外耳。其女衣尚白,似古之一命展衣。男之上下皆红,又似春秋传之靺韦跗注。睹枃服之振振,慨然思载缵武功之遗焉。断发不同薙发,春秋传艾陵之战,齐公孙挥因吴发之短,令其徒寻约以系折馘。今岸里社番妇,翦其前发,以短发罩额。兰界外之野番,男亦翦发下垂。乃知断发固如此。但番仅翦发之半,仍以其半作髻,不似吴人之全翦耳。

  「诗」称:『斯仓斯箱』,注谓箱为车箱。观水里社番结寮为仓,而以方箱贮粟,累数箱为一仓,或古亦有于仓之箱,而非谓车之牝服,未可知也。「曲礼」:『共饭不泽手』。注:泽,捼莎也。礼反以手。记又云:『屦不上于堂』。凡祭于室中,堂上无跣,燕则有之。故卫褚师声子因韈而登席,触出公怒。是古者上堂登席以跣为恭,安得谓番无不跣,及生番以手攫食不用匕箸之乔而野也。

  噫!自忠质文之递嬗,踵事增新,文日胜而质日远,何由反本修古,寻千百之什一于书阙有闲中。不谓求诸海外,验诸荒陬,因俗之至陋,得礼之最初焉。于是即经传之或委或原,有离有合,附会以申其说,窃比于不贤识小,亦备考古者之采择乎。

  捐造淡水厅城碑记

  淡水厅治距郡城三百里而遥。厥初环植莿竹为卫,故以竹堑名城。后又增炮台于四门楼上。生聚日久,周遭皆居民,四门如故。竹堑已有名无实。夫民保于城,无城何恃以固?台郡自南而北,若凤、若嘉、若彰,或先或后,并仡崇墉,独淡水阙焉。道光六年,闽、粤分类之扰,淡水受害最后,而势甚岌岌。赖制府孙公东来,克奏肤功。去疾既尽,即请建城垣。捐廉千金以劝输将,得旨嘉许。时信斋李君慎彝以台湾令权同知篆,实肩其事。淡水民本好义,感信斋之实心保障,益赴功如恐不及。经始于是冬十一月,至九年之八月竣工。传安前后治郡,与闻是役之详。既已遹观厥成,可无文以应信斋请耶?

  考春秋传楚蒍艾猎城沂,晋士弥牟营成周,功皆豫立,不愆于素。古今事势不同。今南方城多用砖石,不似古之择地取土,峙干束版以筑。则无所谓平版干、称畚筑、物土方、议远迩者。淡水其难其慎,而兴斯役欲求工坚,先期料实。料之大莫如砖石矣。信斋念海外砖皆松脆,难以经久。内外两面,易砖为石。石条采自内山,石柱运自内地,难计程期。欲如内传之毕事不过三旬得乎?

  淡城周四里,计八百有四十丈:即传所谓计丈数略基址也。基底掘深寻仞,用石填实,然后层累而筑,下既厚,宅更安矣。计城高一丈八尺,基阔一丈六尺,顶宽一丈二尺:即传所谓揣高卑,度厚薄也。四里之城,约分一十二段,各派绅士督工。其自下而上,分为三层,石条与细石相间,砌至五尺,乃用长石一道为眉,内外如一。中用三合土碎石,层层坚筑。至第三层乃砖石相间。城面铺砖,黏以石灰,不留罅隙。城垛共九百七十四座。炮台之建如前。其纵横曲直之布置,皆集群策而成。工用捐输,皆属殷户司出纳,不假手于在官:即传所谓属役赋丈也;所谓度有司,虑财用也。信斋相度有方,然戴星不常厥居,其朝夕巡视,谐协绅耆,奖劝工匠,并程功积事,以禀承于信斋者,则为竹堑巡检易金杓。信斋职任司马,易君为其属吏:殆传所谓书以授师,而临以承令者乎?有城不可无池。城既毕,乃浚濠而桥其上,并为水涵以走潦水。向之竹,今既为城。向之堑,今复成濠。而又以其余力修治内外,道路皆平,城工于是无憾。

  信斋非擅聚米画沙之韬略也。惟是虑事必周,临事必果,积诚所动,人自无贰,乐于效命。故惟三年报竣,而人不以为迟;虽麋白金十有余万,而人不以为费;虽聚绅鞸蓑城,严寒酷暑无少暇豫,而人不以为劳。维亿之费出于官捐者十之二,余皆取于士庶捐助。虽计亩输粟,按船出算,而人不以为苛。盖惟公,故溥师古而不泥古,讵仅无负上之委任,并足副当宁之勤求矣。

  溯台地初辟,北路最为荒凉。其植莿竹为城之徐君治民,为设淡水厅之第三同知,尚侨寓彰化。王君锡缙乃自彰移治竹堑。承其后者即增炮台之杨君愚也。大约自南而北,无不如履虎尾,栗栗危惧。不谓六十年后,竟得苞桑之固,盘石之安若此。王君创建衙署于先,信斋刱建城垣于后,皆籍隶四川之威远,亦一异也。信斋已升通守,复以获盗列荐简。大工之竣,仍须优叙。行见入觐天颜,必得显擢酬庸。民思藩德,雉堞即甘棠矣。

  维时始终此役者,署淡水同知事,今升噶玛兰通判,前台湾县知县李慎彝,四川威远县人,嘉庆戊辰进士。署竹堑巡检兼司狱事易金杓,江苏仪征县人。总其成则候选知县进士郑用锡、员外郎林国华、生员林祥麟。襄厥事则副贡生刘献廷、州同职衔林国宝、监生吴国梁、监生罗秀丽、监生周邦正、监生林德修、监生曾菁华、监生苏国珍、监生郑琛、里人林维藩、陈大彬、陈光义、王呈标、吴文锐、洪德梁等。官海外者:前署台湾镇金门镇总兵官陈化成,福建同安县人;今台湾镇总兵官刘廷斌,四川温江县人;前署台澎兵备道,今升陕西按察使孔昭虔,山东曲阜县人,嘉庆辛酉进士;今台澎兵备道加按察使,兼提督学政刘重麟,陕西朝邑县人;廪贡生前台湾知府,今升四川成绵龙茂道徐镛,安徽桐城县人,嘉庆己巳进士;今台湾府知府,循例引见卸事邓传安,江西浮梁县人,嘉庆乙丑进士;署台湾府事台防同知王衍庆,山东聊城县人,乾隆壬子举人。其乐输姓名书于另碑。

  捐造淡水学文庙碑记吴性诚

  圣天子累洽重熙,声教暨讫,海隅日出,罔不率俾矣。台,东海澳区也;自入版图来,人文蔚起。台、凤、嘉、澎,兴学建考,多历年所;淡距郡最远,向祗附彰考试。

  嘉庆十五年,制宪方恭膺简命,巡视台邦,时府宪汪前任淡水同知,素稔文风骎骎日上,嘱令绅士等就制宪递呈,援照江西莲花厅例请奏,奉旨恩准二十三年开考。维时莅淡水厅事司马张公,集诸绅士,谋及劝捐建庙之举。诸绅士踊跃急公,佥曰:『唯唯』。第思文庙之风水,关于文运之盛衰;非扶舆磅礡之所结、山川灵秀之所锺,无以为卜吉地也。堑有郭尚安者,邃于堪舆之术,诸绅士以设厅时曾选学宫基址在于城内较场地方,因就其地请而筹之;深得许可。凡大小之规模、坐向之方位,皆其指画。郭君为人,轻财重义,诸绅谢之金,不受,且曰:『此庙一筑,淡之科甲蝉联,余之名亦不朽矣,金何足慕哉』!越三年戊寅科,郑子用锡果登贤书,为淡学倡。迨癸未科,且冠东瀛而成进士焉。自郑子登科启甲两次以来,转瞬纔八、九年耳。踵其后者,文武联镳,齐名蕋榜,继继绳绳,焕然丕变。郭堪舆之言,信乎其不谬也!

  是役也,倡谋捐建不惮勤劳着正总理则有林玺、林绍贤等,副总理则有郑用锡、郭成金等。若吴振利、罗秀丽、陈建兴、吴金吉等共董其事,亦与有力焉。麋金二万□千□百有奇,不费公帑一丝。肇工于嘉庆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告竣于道光四年四月初十日。盖自夫子之庙成,而淡始获睹整齐严肃之规也。

  余来守是疆,适当落成之际,越日斋祓谒圣,仰瞻庙貌,岩然一新。中为大成殿,东西两庑夹其旁。外为棂星门,又其外为泮宫门,泮池在焉。周围缭绕,卫以丹墙。其礼门、义路,则出入之通衢也。庙之规模,斯略具矣。至庙之东边为明伦堂,后为五王祠。其教官廨舍,则建于旧文昌宫之左畔,礼乐器库附之。若此者,余既详览其地,又为深羡其人;羡其人之争先好义,慷慨就捐;尤羡肩斯任者之克相与有成也。诸绅士缕陈情绪,请记于余,并求所以教之者。余谓黉宫为教化风俗所自出,厕其间者,可徒拘拘于文辞之末哉?将明礼以达用,入有守而出有为,为里党树典型、为国家宣德教。师道既立,善人愈多庶无负我朝作养海隅之至意。官斯土者,有厚望焉。

  余为详创建始末,并书其意,以书诸石。捐赀之姓氏数目,则更勒一碣云。

  义渡碑记娄云

  尝思劳民期在利民,利民必先劳民。劳民者,未必尽利于民;利民者无不先劳其民也。特民情惮劳而趋利,未利之而先劳之,民必滋怨,故子产孰杀之歌,先于谁嗣。此固从政之不遑恤者。

  余尝三至台瀛,从事于师徒戎马间,周历南北,见夫曲溪陂泽,不可以梁,病于济涉之处甚多。迨丙申承乏淡水,所属绵亘几四百里。所谓曲溪陂泽不可以梁者,不可悉数。其间土人驾舟以济,相安于定章者弗计。惟大甲溪块石层迭,支派杂流,水势西冲,直入大海,遇春夏盛涨,极目汪洋,诚险道也。此外如中港、房里、柑尾,虽险阻稍减,然或溪面广阔,或急湍汹涌,皆迫邻海汊,亦危险莫测者也。此数处非无驾舟待济之人,大率土豪撑驶,藉索多赀;少不如愿,即肆剥掠者有之。行旅之受害也久矣。义渡其容缓欤?

  余甫下车,即欲筹是举,顾与吾民周旋日浅,未信而劳,贤者所让,或恐贻以怨讟乎?适又重建文庙,以崇礼教,增造书院,以励英才,亦既屡兴大工,重劳吾民,几乎无须臾暇,讵可复兴义渡之举哉,然继而思之,择可劳而劳,因民利而利,从政之道也。若义渡者,吾民所便利而乐劳者也。岂有惮而不从事者乎?余又何怨之弗可任也。爰集绅士郊商耆庶而谕以意,且先捐廉以为之倡,乃无弗踊跃乐输。不数旬,共捐洋银八千九百余元。其不敷者,则搜罗充公租谷以足之。更于四要溪外,若井水港、盐水港,一律设渡,共凡六处。又于堑南之白沙墩,堑北之金门厝,每于九月间各设浮桥以济,是又因地制宜者也。其捐项为置田甲,岁收租息以资经费,并将筹议置舟选夫,岁修工食一切章程,存诸案牍,详明各宪,勒石以垂永久。

  今而后,劳者安、利者普矣;怨讟,余知其免矣。是则劳乃利之功,而劳乃利之验也;且劳一时,而利于无穷也。利以余而成,劳由民而致;是余与民相与有成也。是为记。

  庄规禁约

  淡水地方,闽、粤联庄,民番杂处,物产富饶,人称乐土。无如乡民失教,游手好闲,每遇邻邑匪徒造谣滋事,辄即闻风而动,纠约多人,各分气类,凭凌弱小,仇杀相寻。或焚毁卢舍,或占夺田园,或抗租而不完,或掳人而勒索,甚至勾番肆出滋扰,焚杀不休,行同化外。道光十三年,堑北桃仔园一带,闽、粤各庄,造谣分类,互相残杀。堑南铜锣湾、哈仔市等处,靠山粤匪,无故焚毁闽庄,公然掠抢。本分府曾随同大宪,严密查拏,尽法惩办。

  兹复来守此土,业经出示严禁。尔等尚知悔祸,勿听谣言,勿被煽惑。彼此无攻夺之防,老弱无逃亡之苦,庄众无敛钱之费,兵役无骚扰之虞,以视前此之颠沛流离,苦乐利害,孰得孰失。惟是斗殴抢窃,占地毁焚等案,尚属层见迭出。本分府不厌告诫之烦,示以久安之道,颁给庄规、禁约,永照法守。尔等听之。

  庄规四则

  一、各庄向设总理、董事、庄正、庄副,官给札谕戳记约束庄众,不许争斗滋事抢掳为匪。不遵者禀官拏究。或官有查办事件,谕到该庄,总董等据实禀复,准盖戳记,免由代书以达下情。立法本为周密。无如日久弊生,各庄总董正副等处理事务,率多偏袒;且有回护子弟,党同滋事者。若不明定章程,无以示儆。嗣后庄众有事不平者,事在本庄,则投本庄之总董人等理之。事在外庄,则投两庄之总董人等理之。仍不平,则请邻庄之总董人等议之。终不平,则控官讯断。倘不先投诉,辄自争斗者,无论曲直,先拏肇衅之人严办。若总董庄正副袒护子弟,党同滋事者,照例加等治罪。

  一、总董庄正副宜力行清庄之法,以除匪类。族有众寡,庄有贫富,未必人人衣食皆足。养而后教,古有常经。穷而为匪,事所必至。该庄总董庄正副通计庄中岁产所入之数,或十分而取其一中之半,以归公所。更查庄中年壮有力而贫无生业者,记名于族祠;无祠者则于社庙。会议公商,或酌给园地佃耕,或借给资本贸易,或雇令巡田守夜,或教之学习手工,务使子弟各有恒业,毋许游手闲荡,自可不致为匪。其曾犯窃劫掳抢,致死人命,凶暴不法者,公同捆拏,送官究办。若畏其强横,虑其报复,即密行禀官,督同拏究,不使其复归乡里。少一匪类,即少一抢窃争斗之人,通庄受益不浅。着即及早实力奉行,勿托空言。

  一、凡庄中不法子弟,该庄总董庄正副固当预行约束。如有怙过不悛者,即当送官究处,可以援自首之罪,从轻减等。若未能首送,经官访闻,或被控票拘者,该庄总董庄正副务当督带亲丁协差拿送到案,不许徇纵庇匿。又或讼词命案,被人指控,是否虚实,亦必传令到案。果有冤屈,不妨邀同见证,带犯投诉。倘执迷不悟,有心庇匿,以及听嘱混清摘释,即惟该庄总董庄正副是问。

  一、各庄总董庄正副责任大端,无非约束庄众,和睦乡邻之事。果能约束有方,所管庄内并无争斗窃劫抢掳及占地抗租毁焚等事,一年以上给予功牌,三年以上给予匾额,以示奖劝。

  禁约八条

  一、禁。闽、粤大小各庄永归和好,不得以邻邑匪徒滋事,辄即闻风而动,擅分气类,纠众焚抢。亦不得勾通无业游民,造谣煽惑,肆行抢劫。如有违者,兵役围拿,照例严办。

  一、禁。各佃户应纳大租、小租,依限完纳,不得抗欠。违者投诉总董庄正副,查明着令清还,如再不遵,即禀官究追。仍不得因其欠租,私自掳抢,致滋事端。如因两造控争租谷,无从完纳者,将租谷赴厅仓暂贮,听候审断。不得因其互争,藉词侵吞。违者惟总董人等是问。借欠钱债,亦照此办理。

  一、禁。不许掳人勒赎,不许窝盗肆窃,不许私销赃物。违者照例严办。

  一、禁。坟墓田园,以及水圳水埤,悉照旧界管业,不得私相侵占,以杜争端。

  一、禁。一切词讼命盗等案,务须指控正凶正犯,不得株累无辜,藉命图诈,挟嫌诬害。违者照律坐诬严拏。讼师从重究办。

  一、禁。庄众应完钱粮正供,及充公租谷补谷各项,年清年款,不得违例抗欠。佃户欠租,尔等且不甘心;业主抗粮,朝廷岂无法律?况淡水殷户,隐匿田甲,十居七、八。现征钱粮正供等项,为数本属无多,按年完纳,不觉其多。若积欠追偿,转致力有不逮。尔等勉之。

  一、禁。庄中生监士子,及有职人员,咸宜安分守法,勉图上进,不许包揽词讼,交给衙门,护庇匪党。现经本分府刊刷训士卧碑文,宜各知所遵守。如有不遵守卧碑者,褫革究惩。

  一、禁。庄内不准容留外来游手之人,不准私置鸟鎗藤牌等项军器,以及私买硝磺火药。违者照律严办。

  山海贼总论郑兼才

  台湾本海寇屯踞之地,其后荷兰夺之,倭人、郑氏又得自荷兰。自入版图后,乘间窃发山贼常有,海贼不常有。

  山贼猝起,党与乌合,非占据郡县城不能集事。若前之朱一贵、黄教、林爽文,皆是也。海贼以商船为性命,或草窃登岸,随风去住,无所藉郡县城。虽罪恶贯盈之蔡牵,其初时所为,不过如是。蔡牵率众入鹿耳门,始嘉庆五年,兵将退守安平,商船悉为贼有;自是蔡牵始垂涎台湾矣。蔡牵既去,扬言越五年当再至。至期果以贼众至,为嘉庆九年四月二十有八日。值雨甚,北山炮不得发,兵溃将亡,郡城民情汹汹,贼去始定。自是蔡牵敢窥伺台湾矣。是年十一月,蔡牵继至。十年四月又至,皆停泊累月。其声势联络不炽于前,而胡杜侯余党洪四老等,得以民无斗志蛊惑蔡牵,蔡牵岁资利于商船,不惜重赀,厚结山贼。山贼不知自速其死,广为招致。而向来被掳稍知书之徒,又以天时人事,散布谣言蔡牵自是妄称王号,逆造正朔。于十有一月起衅沪尾,窜连东港,厚集郡城,皆山贼为之扬其波。一若至微极贱之蔡牵,一日可以鞭棰番民,控制闽、粤也,岂不悖且惑者?

  蔡牵虽垂涎台湾,然日久计熟,所欲得志者,噶玛兰耳。其地膏腴,未入版图,田亩初开,米粟足供,居郡城上流,险固可守,漳、泉人杂处,其衅易乘。而同时巨盗朱濆,力足控蔡牵,又虑为其所夺。是以挥金布赂,密谋先发,令其党赴东港,而自留沪尾督率。意以沪尾既得,既可上迫噶玛兰,而下制郡城。不图羽翼未成,陆贼元凶就戮,不得已始率党南下。既入鹿耳门,又迁延逾旬。若其初意在郡城,必乘无备,并力急图。盖蔡牵虽愚,生长海涯,习闻往事,纵使侥幸得有郡城,未有不惧为朱一贵之续。以此度群贼所为,决非噶玛兰不可也。

  蔡牵乌合鸱张,多以林爽文比,而大势实相反。林爽文之变,实激之使起,故衅生一时,蔓延数载;而其败也,至于穷蹙自投。蔡牵之变,若招之使来,故勾通数载,流毒一时;而其败也,止于诡秘自逸。以势论之,山贼被诱迫胁,身虽从贼,心怀两端。群呼跳跃,如同儿戏,有节制之师不足平也。海贼虽拚命敢杀,然其入港,必借势风潮。即使登岸,必无倾船尽出之理。有勇力之师,固守海口,以逸待劳,亦足峙险无虞。

  惟上流噶玛兰,官所不辖,贼所必争。万一民番失守,弃以与贼,台湾之患,由是方滋。故为台湾久远计,非扫清洋面以拔其根,即当致力上流以绝其望。然以化外地,通道筑城,设官置卒,既格于非入告不可;而水师频年剿灭,又苦于风涛出没,踪迹无常。无已则请踵蓝鼎元鹿洲集中故智,而以假扮商船之说进。

  台北道里记姚莹

  旧说台湾南至琅■〈王乔〉,北至鸡笼,绵亘一千七百余里。以台、澎为中路,凤山为南路,嘉、彰、淡水为北路。今噶玛兰新辟,又过鸡笼极北,越三貂大岭,转折而南,至苏澳为界,计增幅员一百余里。其南路仍旧。余以辛巳年正月入兰,乃记北路道里于左:

  台郡出北门五里,柴头港有塘汛。又二里洲仔尾,民居颇稠。三里三崁店,有溪二道:一由鲫鱼潭出,一由大穆降出,会流至盐埕出海,有汛。

  又一里许,台、嘉二邑交界。十里木栅,有汛,民居小村市。十五里曾文,民居稠密,有溪,即湾里也。有讯。又五里茅港尾,民居街市颇盛,有汛并馆舍。十里铁线桥,有汛。十里汲水溪,有塘。十里下茄苳,大村市馆舍。有大汛,驻守备一员。十里八浆溪,有汛。十里水堀头,有溪不甚大,有汛。五里树头,有汛。十里嘉义县城。文职知县一员,教谕训导典史各一员。武职都司一员,千总一员。自嘉义北门五里杀狗溪,五里打猫雾,大村市有汛。十里大埔林,民居稠密,有汛。五里兴化店,有溪。五里他里雾,大庄市,有溪有汛。五里榕仔脚,有溪。

  五里鹿场溪,嘉、彰交界。十里西螺,大市,有汛,驻把总一员。有溪,出柑,香美异他柑。五里三条圳,圳即俗「亩」字,土人读如「浚」,凡三道。水盛时非舟不渡。十里东螺溪。三里宝斗,大村市,即旧东螺也。民居稠密,街市整齐,有汛。五里茉莉庄。五里关帝亭,庙宇甚新峻,前有僧能诗而还俗矣。五里大埔心,民居小村舍,多盗匪。其东北沿山即下林仔,东南沿海为二林,皆匪巢也。五里巩固桥,五里燕雾,五里茄苳脚:皆有汛。五里口庄。五里彰化县城南门,文职知县一员,教谕一员,典史一员;武职北路协副将一员,都司一员,守备一员。县北有八卦山,陈周全之乱,文武官出守八卦山,城陷失守,即斯地也。今新城重建,复于山上砌小砖城为援,工甫竣。自县东北五里茄苳脚。五里大渡溪,有村市。五里龙目井。五里乌瓦窑。五里沙路,有汛。五里牛骂头,民居稠密,有街市馆舍。七里青埔,前入淡水界。自嘉义下茄苳至是,一百五十余里,皆平壤,山水清秀,田膏腴,人殷富,洵沃土也。

  入淡水界即沙瘠矣。入界一里大甲溪。溪广数重,水盛时一望无际,下皆乱石。溪流湍激,舟筏一不慎,即入海不返。每大雨后,行者必守溪数日,水退乃敢渡。八里大甲街,民居颇稠,驻巡检一员,外委一员。西去八里即大埯,海口也。自大甲北行五里大埯溪,十里坊里溪,有汛。十里椿梢街,市有溪汛馆舍。五里椿梢园。五里望高寮。五里白沙仑,有汛,驻外委一员。五里乌梅崎,毗连打那拔,有溪。七里后垄,民居街市稠密,馆舍甚整洁,有汛,驻千总一员,稽查海口。是夕上元,居民张灯甚乐。后垄北行五里山仔顶。五里中港街,有汛,外委一员,巡查海口。五里鲁衢崎,一名蝼蛣崎,西边皆山,盖如峡矣。五里望高寮。三里香山,有汛。八里竹堑,围竹为城四门,民居约二千余户,淡水同知驻此。同城教谕一员。嘉庆二十三年初立学宫,修尚未竣。巡检一员,兼司狱都司一员,守备一员。都司署前较场不甚大,学宫即在其南。每逢操阅,枪炮轰震,殊非妥侑先圣之所,而土人士以地理家言,贪较场地吉而置,有司惑而从之,过矣。

  竹堑北行三里金门厝,有溪渡。十里凤山崎,山甚平广袤。十里为大湖口,又名粪箕湖,涸湖也。十里枋碑。十里杨梅坜,大村市,有汛,驻把总一员。五里头重溪。十里中坜,街民稠密,有汛。十里内崁脚,十里桃园,大村市,山水清秀,田土膏腴,恍如江南道上矣。十里龟仑顶,有汛。五里大邱园,小溪数重,两边皆山。八里龟仑脚,七里新庄,大村市,民居约近千家,驻县丞一员,有汛。五里渡大溪。至艋舺途中山水曲秀,风景如画。摆接十三庄在其东南,为北路第一胜境。艋舺民居铺户纳四、五千家,外即八里坌口,商船聚集,阛阓最盛,淡水仓在焉。同知岁中半居此,盖民富而事繁也。驻水师游击一员,守备一员。由艋舺东,水程二十里即八里坌海口,设沪尾一营,与内地五虎门对渡。

  自郡至艋舺皆北行。由艋舺以上乃东北行,十里锡口,有街市。五里南港,入山,沿山屈曲,其港水自三貂内山出,上自暖暖,下达沪尾。十里水返脚,小村市。水返脚者,台境北路至此而尽。山海折转而东,出台湾山后,故名。

  过此,天山岭迎日。东行十五里为一堵山,再北过五堵、七堵、八堵,凡十里至暖暖,地在两山之中,俯临深溪。有艋舺小舟,土人山中伐木,作薪炭枋料,载往艋舺。铺民六、七家,皆编篱葺草,甚湫隘。每岁镇道北巡,及钦使所经,皆宿于此。盖艋舺以上,至噶玛兰、头围,凡三日程皆山径,固无馆舍耳。暖暖,迎日东行二里许,稍平广可三百余亩,居民四、五家散处。三里至碇内渡溪北岸,更东行二里枫仔濑,复过溪南岸,仍东行三里,至鲫鱼坑,过渡沿山,二里伽石路甚险窄。土人白兰,始开凿之,奇其事,以为神所使云。二里至三貂岭下。俗云:三貂仔,有汛。四里茶仔潭,过渡水深无底,有小店为往来食所。三里则三貂岭矣。盘石曲磴而上,凡八里,至其岭。岭路初开,窄径悬磴甚险,肩舆不能进。草树蒙翳,仰不见日色。下临深涧,不见水流,惟闻声淙淙,终日如雷,古树怪鸟,土人所不能名,猿鹿之所游也。藤极多,长数十丈。无业之民以抽藤而食者数百人。山界广约数十里,内藏生番。其外熟番有社及街市在。杨廷理新开路东,因其路迂远,人不肯行,故多由此旧路,云:岭上极高,俯瞰鸡笼在岭东南,海波汹涌,观音、烛台诸屿,八尺门、清水澳、跌死猴坑、卯里鼻诸险,皆了然如掌。盖北路山之最高矣。下岭八里牡丹坑本名武丹坑,武镇军隆阿改今名。有民壮寮,守险于此,护行旅以防生番也。六里粗坑口,过渡。六里顶双溪,有渡。八里鱼行仔,有溪。八里下双溪,过渡为远望坑民壮寮。里许至三貂大溪,西淡水界,东噶玛兰界。嘉庆十六年,总督汪志伊奏定。过溪迤北转东八里半岭,四里草岭,十里下岭,至大里简民壮寮则山后矣。

  自此以下,皆东面海,为兰北境。沿海南行,十里番薯寮,七里大溪,五里硬枋,皆有隘,设丁防护生番。四里至北关,有汛,驻外委一员。八里乌石港,水自叭哩沙喃出,至此入海,与龟山海中相对。山形如龟,首北而尾南,港口沙线一道如蛇。土俗以为天生元武之象,建真武庙祀之。港门春开秋塞,盖乘南北风为通塞,内地及鸡笼、艋舺一带小船,每乘南风进港。兰地惟产米谷,百货皆仰给于外,隔山难通,故赖小船出入,以济百物。有炮台守港,以防海寇。更二里乃至头围。二十五里则五围兰城矣。

  上督抚言防海急务状(庚子七月二十日镇道会衔)

  本年六月初一日,职道等会同查明台湾各口水势及水师船炮情形,具禀宪鉴在案。兹于七月十三日行商传抄:定海县城失守。现在大兵云集,指日自可殄平。惟闽、粤为往来之路,且有夹板船于本年六月十五、十九等日在澎湖及台郡外洋窥伺。虽均经当时击走,而防备更不可不严。现闻宪台亲驻泉州,调度一切。厦门有水师提督重兵驻守,复有金门、漳州两镇水陆声援,可期盘石之安。独台湾一府孤悬海外,民情本已浮动;自前年惩创后,去岁至今,甫得安谧,而元气久亏,正在加意抚循。讵闻定海警报,未免人心疑惧。况年来查办烟案甚严,沿海奸民不免嗟怨。一旦有警,恐其乘隙滋事。是台湾所患不惟外御,尤须内防也。台辖水师副将虽辖有三营弁兵二千二百七十名,然其右营洋汛则在凤山、左营洋汛则在嘉彰,随驻安平。防守郡城者,实只中营游击弁兵七百七十三名而已。南路港小水浅,尚非垂涎之所;北路绵长,水师左营游击驻扎鹿港距鹿耳门洋面三百余里,中有五条港,即树苓湖口门较宽,无险可守,最为紧要。艋舺参将所辖沪尾水师一营,弁兵仅七百名。其洋面上自噶玛兰下至淡水之大甲七百余里,口门数处,惟鸡笼沪尾较大;而鸡笼尤为宽深,实通台最要之处,距郡辽远,殊苦鞭长莫及。至于澎湖四面大洋,为台、厦中流锁钥,水师副将所辖,两营弁兵一千八百三十八名,文员只通判一人。虽民风尚淳,不若台湾之浮动,而形势孤单,实为可虑。三路水师情形如此,现在整饬师船炮械,仅可防御一、二洋船。倘遇大帮,即形单弱。本职训练精兵,未敢稍懈。惟台湾每届秋冬,尚须出巡。南北两路浮动之民,尤须镇压,未便舍根本而事外洋。台、澎水师又各有洋汛,自行防守,更无堪以调拨之舟师。此职道等所日夕筹思,不无踧踖者也。兹会同卑府,一本再四熟商;惟宜严守口岸,继绝接济,察洋船之多寡,相机出击。倘洋船连■〈舟宗〉而至,尚须内地舟师巡察接应,是为要策。谨将现办急要事宜七条,为宪台陈之:

  一曰募壮勇以贴兵防:防海要口,一为安平大港,二为树苓湖,三为五■〈氵义〉港,四为沪尾(即八里坌),五为鸡笼。水师汛兵不敷巡守,自当酌调陆营弁兵贴防。惟腹内地方紧要,奸民伺隙即起,未便多拨,致令空虚,尚宜兼用民壮,以资防守。盖台地向来有事,无不借义民助力者,不惟以壮官兵声势,且假此收用游民,免为贼用也。今拟每口酌雇壮勇二百名,派委文武,督同总理,头人,管带,驻扎海口,以资防御。委员薪水,壮勇口粮,由地方官同管口之员捐给一半,由职道于公项内津贴一半。自九月后,西北风起,预备至年底止,察探情形,再行减撤。其陆营弁兵,则俟临时调拨,以免自老其师。

  二曰派兵勇以卫炮墩:台地正口虽有炮台,而小口如东港、树苓湖、五■〈氵义〉港、鸡笼,或因地形偏僻,或因沙埔平远,无险可据,炮台并未建设。近奉宪台会同钦使,奏建炮墩,诚为简便;但既设炮墩,必有炮墙,以藏兵勇。今悉用竹篓麻袋贮沙为之。每一炮墩墙宽二十丈,用兵勇百人,架大炮二门,小炮三门,以十人放炮,二十人放鸟枪以卫炮,三十人执长枪以卫鸟枪,二十人持藤牌短刀以卫长枪。每一口岸,相度地形,酌用炮墩三座或两座,互为犄角。

  三曰练水勇以凿洋船:募海边壮丁善泅水者,水师每营百名,使之学习水底行走。用大铁钻凿其船底。或彼有倒钩,则不可凿,从其艄后,扒上其船,杀其人,并砍其艄舵。此项水勇,必须召募。除台湾额准召募名数外,其内地各营换班额内,现有班满事故未经换到补额者,不下数百十名,应请准于召募水师中,挑其尤为精壮者,赏给补充,咨明内地,暂免换补。俟事平后,再复旧规,以符定制。

  四曰习火器以焚贼艘:海洋舟师,远者用炮,近则利用火鑵喷个,以焚敌舟。非练用精熟不可,本职现令水师如法制造,教习各兵,务使娴熟。惟火药现仅领到十七年分,尚欠十八、十九、二十等年未到。伏乞饬行藩司,全数发交台营请领员弁,迅速解响应用。俟到日补具印领申送。

  五曰造大舰以备攻战:台湾向无大号战船,缘台厂军料,购自内地,大料不能配运。哨船至大号同安梭而止。尚备攻击,必须添造大舰,如集成字号者,二只或四只,分给台澎两营配用。嘉庆年间,攻剿蔡朱二逆,曾奏明特造大舰。今似宜请动帑项,专派大员在厦,制造多只,为台、厦水师之用。或例价不敷,由台内文武分年摊捐。但须选访善于制造之人,亲自督工,非寻常厂员所能晓辨。

  六曰雇快船以通文报:洋面去来无定,倏息千里,侦探消息,必须内外相通,不容迟误。应饬澎湖、台防、鹿港、淡水,有口四厅,各雇快小渔船二只,往来台、厦、蚶江、澎湖,侦探动静。一有警信,立即飞报。并请宪台饬令厦防、蚶江二厅,一体雇备,驰报台澎。

  七曰添委员以资防守:地方有事,各口及地方该管官皆有责成。惟台地如嘉、彰二县,民情浮动,事务殷繁。淡水一厅又以地方而兼口务。澎湖则文员止通判一人。诚恐顾此失彼,必须添委干员,协同防御。现有玉庚、徐柱邦二丞,范学恒、裕禄、魏瀛三令,俱经卸事,尚未内渡,拟委玉庚往淡水,协同该丞,刘继祖办理。范学恒往嘉义,协同署令魏彦仪办理。徐柱邦虽系丁忧人员;但新任孙署倅甫经到任,徐柱邦正在澎湖交代;且防海军务,可以援例奏留,应请即留在澎湖,协同署倅孙化南办理。此三员皆曾任其地之员,情形熟悉。再于佐杂内挑选明干者随之,会同该地文武团练乡勇,查禁奸民接济,似为得力。裕、魏二令及素有胆略熟悉军务之参员托克通阿暂留郡城,听候差遭。

  以上七条,皆目前必不可缓之事。惟是事关重大,处处皆需经费,筹备为先。道库虽有备贮之款,未敢遽行动拨;而在台文武廉俸无多,向为每年额捐,及历次军需摊捐,又操练精兵,船厂赔费,各款已数万金。尚有随时派捐,不在此数。是以办公素行竭蹶。此次防海需用甚多,不得不仰乞宪恩,筹拨无碍闲款,通融津贴。查有噶玛兰历年征存下则田园供耗未报升科之款,洋银一万元,解存道库。道光十八年七月间,经职道报明,前宪批准提出九千元,分贮凤山、嘉义、彰化,以备不虞。是年南路张贡,北路赖三等匪徒滋事,各县赖有此款,先行拏办。中路胡布、游掽生逆匪之起,党羽无多,得以迅速扑灭。乃后奏请帑项或销或摊,已归还封贮。昨准前任吴藩司来文,又将此款详请改发府库,抵扣明年大饷。在吴藩司以为兰地未报下则田园,现办升科,所有历年征存,必须报部候拨,固为慎重钱粮起见;但事有轻重,时有缓急,不可无所权衡。台湾海外岩疆,军旅数兴,府、厅、县库早已奏明匮竭。地方浮动,不定何时用兵。当事之初起,全赖办理应手,庶星星之火,不使燎原;而无费不行,徒手必然坐误。今防海事大,所费甚巨。若责任在台文武尽出捐资,实有万难措备者。况此款并未报部,实不同于正项。即使升科案定,亦可据实奏明。惟有仰祈宪台,俯鉴海外孤悬,防海紧要,饬行藩司,准予兰厅征存未报部款内,由职道酌量动拨,为防海之用,事后核实报销,免抵明年大饷。如此则地方办公有资,各属赔累稍轻,举事庶能应手。倘为日持久,再容另筹。

  抑更有请者,海外文报,往返稽迟,以上各条,若俟奉到宪批,恐不及事。职道等彼此熟商,意见相同,不得不在地先行举办。合并呈明。

  节录台湾十七口设防状(庚子九月镇道会禀)

  淡水厅辖地势绵长,次要小口四:曰大安、曰中港、曰香山、曰竹堑;最要大口二:曰沪尾、曰大鸡笼。

  大安港:在厅治西南九十里,大甲溪之北,昔年水口宽深,内地大商船可到。近浅窄,惟数百石小船出入。旧有炮台一座,台左侧矮墙十余丈,署同知范学恒甫修整完固,乃北路协右营汛地。大安之东十里即大甲街,驻守备一员,千总一员,兵丁二百名,堪以策应。今于大安炮台设一千觔炮二位,五百觔炮二位,以本汛把总带兵七十名,大甲巡检刘其锺,带乡勇一百名守之。

  中港:大安北去吞霄、后垄二小口,皆浅狭。吞霄本有外委一员,兵三十名;后垄有千总一员,兵五十三名,足资防守。过后垄十里为中港,距厅治三十里,北协右营汛地。水口稍深,南北两岸平远,街市汛房皆在北岸,均当设防。今于两岸各筑炮墩五座,设大小炮各四位。本汛把总带兵一百名,乡勇五十名,守北岸。总理叶廷禄带乡勇一百名守南岸。

  香山港:中港北二十里为香山港,在厅治南十里。岸去海口甚远,居民寥寥。港东礁宽六十丈,水深二丈余。内地商船遭风,每寄泊于此。海滩甚大,不能靠岸。旧设汛兵十名,归北路右营杨梅坜把总管辖。兵力既单,又去把总汛地四十五里。查有南嵌塘汛外委一员,额兵三十六名,地甚安静。其海口淤浅,堪以调用。今设炮墩五座,一千觔炮二位,八百觔炮二位,以南嵌外委带兵三十名移驻香山港,督同本汛兵十名,总理吴从漋领乡勇一百名防守。

  竹堑:在淡厅治北十里,居民铺户颇稠,有文武于此稽查海口。现量外口水深一丈二尺,内港水深六、七尺。内地大商船难入。北路右营游击驻城内,随防兵二百二十八名,可以顾守。今筑炮墩五座,设一千觔炮二位,六百觔炮二位,以存城外委带兵五十名守之。本营千总、竹堑巡检五日一次到地稽查,淡水同知及游击每月二次到地稽查。有警则游击带兵出守。同知仍募乡勇二百名,往来策应。

  沪尾:即八里坌口,在淡厅北二百里。「府志」所云:淡水港是也。两岸南北相对皆山,中开大港,宽七、八里。口门水深一丈七、八尺,港内深一丈二、三尺,或八九尺。沪尾在北岸,八里坌在南岸。港西为海口,昔时港南水深,商船依八里坌出入停泊。近海淤浅,口内近山有沙一线,商船不便,皆依北岸之沪尾出入停泊。口内北岸六、七里许有已废红毛楼尚存。背楼临水旧建大炮台一座颇雄壮,台基可容千人,水师守备一员,本汛兵五百八十名驻此。循北岸东行二里许,居民街约二、三百家,即沪尾街也。由此东行,水程三十里,即至艋舺,为淡水最大村镇。巨商富户,皆萃于此。艋舺参将兼辖水师营署在焉。今炮台设二千五百觔炮二位,一千五十觔炮一位,一千觔炮八位,八百五十觔炮三位,八百觔炮七位,六百觔炮一位。本汛把总杨得喜,带兵三百名专守炮台。守备陈大坤、把总李朝安、外委林双喜、额外一员,管驾战船四号,雇商船二只,弁兵二百二十名,水勇一百名,在港防守。

  大鸡笼:在淡水极北转东之境,距淡防厅二百五十五里。由艋舺入山,北行三十里为水返脚,转东行二十五里至大鸡笼,万山丛峻,下多深潭急溪,民居番社,错杂其间,至大鸡笼极高,俯瞰全台在目。岭下三面峰峦环列,中开大澳,东北一面向海,口门极其宽深,澳长七、八里,外宽五、六里,内宽里许。澳内水深二丈有余,可泊大商艘数百号。岸上居民铺户七百余家。民居后一望平田,约将千亩。惟三面丛山峻岭,土产无出,故无大行商,不能设口。昔红毛于此建城,久毁。嗣于东口门之大沙湾设炮台,孤悬难守。海寇之乱,炮数抢失,遂废,至今未建;而口门宽深,彼必窥伺。今相度形势,于境内正对口门之二沙湾,筑炮墩八座,设二千觔炮二位,一千五百觔炮二位,一千觔炮四位,五百斤炮二位。调头围守备许长明带兵八十名,督同鸡笼本汛把总弁兵一百五十名守之。更于向内二里许之三沙湾,筑炮墩八座,以艋舺县丞宓惟慷带乡勇五十名调屯,外委一员带屯丁一百名守之,以为应援。沪尾水师千总叶国栋、外委林光华、额外一员,驾战船四只,雇用商船二只,配弁兵二百二十名,水勇一百名,在澳内泊守。使敌人登岸,则山峻水深,可以扼险凭高击之,不足虑矣。

  艋舺营参将邱镇邦,督陆营弁兵,每月至鸡笼沪尾二口巡防二次,随时调度策应。署淡水同知范学恒带乡勇二百名,往来各口稽查,督劝各庄义首、总理、团练义勇一千人,听候调拨。

  驳淡水守口兵费不可停给议

  昨据淡水曹丞以北路海口防兵不能得力,请停给防洋经费,专用乡勇;已经本司道严批驳饬矣。兵者国之爪牙,所以宣上威,镇乱民也。将弁不才,训练无方,但可更易将弁,岂可因噎废食耶?专用乡勇,其患更有不可言者。曹丞能得民心,善练乡勇,但知现在义勇,感奋整齐,以为团练有效;又见营兵骄惰,虚糜经费,时复滋事,遂欲罢艋舺竹堑两营防洋兵。殊不思乡勇非他,即台地之悍民也。能善驭之,故为义勇;苟一不善;则乱贼矣。兵亦犹是也。不肖将弁治之而骄惰,苟得贤能将弁亦岂不可治之为劲旅乎?冠虽敝,不加于履。辨等级所以养国威也。台营恶习,本司道非不知也,即镇军亦非不知也。特镇军之力,但能练在郡四营之兵,犹不能遍,仅练千人;他营则皆不能,费不足也。即此千人亦有内外之别。内精兵实止六百人耳。例领钱粮不足,全台文武,捐助练费,丰厚倍于他营,所以奖拔之者,亦优于他营,故富而强整。水陆万四千人,安得尽如精兵之优厚哉?全台十三营,皆镇军统辖,而厚薄攸殊,诸营不能无怨,镇军无如何也。诸将中贤者犹不失其律,不肖者藉当口实,坐使废弛,有由来矣。吾思有以结众营兵心,正赖防洋经费优给之。于常得钱粮有加,彼亦人情也,恩惠既及,乃可受吾驱策,此一定之理。今逞一偏之见,欲罢防洋兵,专用乡勇,恐乡勇由此而骄,益轻诸营。设有反复,谁为制之?且以素怨之兵,见文官偏用乡勇,必怒。一旦为变,曹丞能率乡勇以讨叛兵乎?纵使能讨,必益长台人之乱,祸不旋踵矣。

  东汉董卓、唐代藩镇之不可制,皆由先假外兵以平内难所致,可不戒之哉?自古师克在和。台湾孤悬海外,全赖文武同心,官民一气,庶几众志成城。岂可显为畛域,废本司道数年调辑苦心?若如曹丞之见,是必无台湾也,其可乎哉?

  芝山文昌祠记(道光庚子冬月)傅人伟

  闽之书院,鳌峰、凤池而外,泉有清源、漳有芝山,其最着也。然泉则聚石为山,不若漳之傍山而舍,予尝由泉至漳,见其山川秀丽、人才魁伟,神往其际。己亥东渡越岁,安砚芝兰堡,地尽漳人;或言此地亦有芝山,殆不忘其桑梓而名欤?因迹其蜂峦四合,高插云霄,原田万顷,中有耸立绝所依傍,怪石则森列如笏,树木则郁葱如画,溪流则■〈氵荣〉洄如带,何不一游之乎?六月,潘子定民谋建文昌祠于上,俾诸生肄业其中,邀予至焉。风景之佳,有逾所述者。

  夫更宁于明季,干戈之地也。伪郑尝以舟师破红毛兵数十万于安平,溯流而上,至芝兰之八里坌,番人炮台犹在焉。自我朝版图一统,易战争以礼义、化甲冑为诗书。百余年间,家有垫、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科第匹于中华,公卿列于朝右。潘子是举,诚有志也。居是邦者,其亦睹石笏而念书思对命乎、见林木而思百年树人乎、睹流水而知盈科后进乎?昔为侏■〈亻离〉之厖杂,今为学士之讴吟;昔以御侮而扼此山,今以志学而履其地。锺毓所在,必有传人。是乌可不记之?

  请变通船政书徐宗干

  昔刘晏曰:成大计者不惜小费。置船场执事者,当先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完矣。诚古今之通论也。曩者,台地船工,道府有余项,价宽则易完。舟师有口粮,物用乃不腐。是以一船得一船之实用也。查船厂所需物料,有购自内地者,若松杉、若铁、若油、若棕之类,皆由厦口商船配带交厂,例不许民间私售。厂用有余,则发商匠领卖,而交价浮于原值。旧船碇柁等料,亦有厂户承领缴价,以津贴工料例价之不敷。如有延欠同存料并于交案作抵。此官私之皆有利益也。乃日久而利之所在,弊即生焉。今移交册内孔、刘、邓、平四任流抵一万余两,周、刘、沈等任流抵三万六千余两,姚、熊,两任列抵厂料及匠欠九千两,熊任又抵存厦料四千余两。其匠欠作抵,是以现存之项为办公之余囊,而以待追之项为悬抵之空账也。又各属有料差、有匠首,承办料物由各澎船运厂,向来于差役中点派,有应交公费,亦为厂中工需津贴。如恐其厉民而裁革之,则采伐料物,无所责成;或土棍影射滋扰,为害更甚。然官有余资,民少困穷,亦利弊参半;而久则有弊无利矣。今者,道府之存款有减无增,舟师之出巡,有名无实。应修、应造之船,例应由营驾厂。因港道不能疏通,修船者得以卸责,而弁兵亦乐于折价。虚报领收,便可搪塞,或购买以补额;即补额亦为兵丁贩运耳。已修、已造之船,例应由营领驾。因港口不能安泊,驾船者得以借口,而工匠亦乐于草率。埔岸高搁,何须坚固,或粉饰以备验收;即验收亦为兵丁需费耳。由是而料物之余存者益多,则以发匠领卖为利。由是而铺匠之积欠者益多,则以移交折抵为便。领售多而完缴愈少,所追者半穷丐之子孙,流抵多而存款愈少。所垫者皆寄存之要款。完缴愈少而比追无着,不能不问及保人。追保人不能不累及铺民。铺民视为畏途,而接充者无人矣。是欲发料物之为津贴,不可得也。存款愈少而工需急促,不能不取及料差,不能不累及匠首。匠首皆苦嬴余,而愿充者无人矣。是欲藉料差以为津贴,又不可得也。是诚不如不开港不驾厂之为便也。今一旦力矫其弊,而正告之曰:有船必造,有船必修。则应之曰:造必如何而后可用?修必如何而后可用?如其式而造之修之,则又曰仍不可用也。即用之矣,而终置之无用之地,曰非不用也,造不如式也,修不如式也。是诚不如不修船,而给以修之之费,不造船而给以造之之费之为便也。然彼又应之曰:料物不能私取也,工匠不能听其使令也,则仍归厂修造,而令水师营员监视之。其奉委者不过千把等官。或曰此旧料不可用也。作价与我,或曰此新料不必用也,作价与我可也。不得已而与将官亲督之,则工皆实用矣。然而已造之船,桅柁皆完,驾未久而弃置者有之;已修之船,帆索悉备,领未久而折卖者有之。即不准其弃置,不许其折卖,而无兵丁以守之,无炮械以实之。有兵丁矣,有炮械矣,无官弁以统之,无口粮以养之,欲其不变价而不能也,欲其不贩货而不能也。私用窘,则官物焉能全也。将官即知之而无如何也。数年而届小修如是,数年而届大修如是,又数年而届折造亦复如是。其间或偶遇风暴,则曰不堪修葺。甚且以为片板无存,修无可修,而造难遽造。久之而文册中有船,海洋中无船矣。

  嗟乎!洋面无兵船,则洋面皆盗船。洋面皆盗船,则洋面无商船。商船绝而台民危矣。今盗船渐以台洋为逋逃薮,因循再久,患不远也。势不能不亟起而改图之。全台原设及裁改应共存战船九十六只。例销之价,实若不敷,如前所谓料价等项,无可津贴,则赔垫益多。或曰:请将道府两厂应折造、造补之二十三只。归道府赶紧办理。其余届限大小修之各船,竟请归台湾镇,督饬水师将备,各归各营,领价承修,勒限报验。其料物仍由道厂交给,照例价于领项内扣收。台协各营,即在道厂兴办,由营员经理。澎湖、艋舺各营,由该营将官督修,责成该厅据实查报。或由镇委员验收。既免驾厂之迟逾,又无领驾之周折。如届拆造,则以旧船拆料运厂。或应造补,即由厂兴工,旧料无用再运,则事以简而易集,工以分而易完矣。或曰:届限大、小修之船,大半皆不堪修葺,由修造以后,多搁于海埔,风日暴烈,雨水浸淋,责营承修,亦仍有名无实。不如一概全行由道府拆造,以大修两船,小修三船之费,各按大小号,折料添补,改为新改一只,庶几工归实在,于原设额数不符,另行筹议造补。其实照原额,实备一半,即已得用,余即补足,亦无兵无械,徒虚设耳。或曰:拆造造补之船,请全归省厂兴办。例价不敷,由道府将拆料变价,再另行筹捐划解省局配渡到台后大小修,仍归营承办。料物多需于内地,盗船不绝,商船日稀,料物不能源源配渡,不如就省制造之便,所需于台地者惟樟木耳。回班哨船可带运也。如此则所谓发料签差诸弊之有累于地方者,不过大小修之用。旧例则不能革除,而亦可稍为轻减矣。如循旧由台厂修办,所有厦口料物,亦须商哨并运,方无误工需也。择于斯三者而变通行之,全台幸甚。

  戚继光言:军工当任武臣,不当任文臣。航海者渔人,而造舟者梓人,彼何与于利害,而劳苦以经营之,加倍以赔补之?不过苟且塞责而已,国朝佟中丞云:工料本贵,给价不敷,虽造成器具,总属无用之物。所谓惜小误大,其害不可胜言。由此观之,台地之船工责成舟师大员之贤者而厚给其值,其为上策乎。不然,积习相沿,徒糜帑项,而海洋之防仅有虚名,商民之受害,其小焉者也。此可为太息也。

  领饷议

  凡开驾由五虎门出口,较为便捷也。历年自省至厦门,出口回内地驿站夫役,台比属彰化等处较便。出五虎门即须收淡水八里坌。由淡水至郡城,道路窵远,夫价昂贵,各属摊扣,为数甚巨,未免因赔累而增亏挪。兼以省装运,须海防厅雇船,船只至台,又须免各□公费种种于各厅县不便,是以由府详请,仍归厦门配渡。然总以饷银稳渡为便。此外即累及厅县,再为设法筹议。

  凡事有利即有弊。两弊相形,即从其轻,似未可为属僚省一时之费,而不为国帑筹万全之方也。且委员行期亦可就近稽查,不至任意迟滞。究竟行走洋面,比厦门对渡较短。虽难保其不无疏失,而据理而论,较为平稳。且一抵淡口,即与到台郡无异。由该厅或彰化县,先行点收驰报。该员等亦可从容进郡。除饷鞘照例应付夫役外,其行李及随从人等,亦酌定数目饬遵,以立限制,庶不致私行附带对象,一概沿途支应,致滋赔累。

  修三貂岭路记仝卜年

  忆余宰高明时,林君方司鹾浔州,治皆两粤之交,绣壤相错,常得因公晤聚。领其言论,洞达谙练,宜蒋砺堂相国一见而许为干济才。未几移守柳州,而余奉讳归里,距今一星终且过矣。辛卯,余通守兰阳,路出新庄,乃知君赋闲后,为淡寓公。淡去兰不远,遂匆匆就道。踰三貂岭,见夫蚕丛万仞,拾级而登,无颠趾之患,欲悉其详,求碑文不可得,咸啧啧颂君砌石之功不置。君义声众着,费不訾无足异,独异君与余盘桓竟日,凡兰中之风土人情,历途之险易修阻,了如指掌,而于此不闻齿及,则君久视为固然;而他类此者正多,又何足异?虽然,记有之,为民御灾捍患则祀之,有功于民则祀之,以云报也。君即美报不期,口碑不朽,后之人将勿以官斯土者为陋而嗤之!余生平乐道人之善,矧此举一力独肩,深合御灾捍患,有功于民之义乎。今余赴任台防,重越三貂,为志数言,俾履道者知所自焉。

  是役也,鸠功于道光三年岁在癸未仲春,两阅月而工蒇。君名平侯,号石潭,龙溪人。

  东瀛载笔序马克惇

  台岛孤悬东洋,闽、粤番民错杂其间,涵濡圣泽近二百年,土物丰美,礼乐咸被,衣冠文物彪彪济济,海外一大都会,榛狉之风为之丕变。惟山陬海澨,良莠不齐,且为内地逋逃薮,剽很轻生,贪顽浮动,一切奸盗邪淫之事,捍然行之无所顾忌。而不肖子弟,效而尤焉,习俗日偷。守土者,果能公正执法,民既敢于为匪,官即严以捕治,无枉无纵,未有不翕然从风者。盖治台以戢匪弭盗为要务,以执法用人为大经。法不严,则匪益肆而党益多,遂因之谋为不轨,从事劝诫无益也。至于用人苟得把握,虽贼匪可供驱策。开其生路,示以公诚,往往感恩向化,得耳目指臂之效。但用经用权,不能尽述;又在勤求民隐,随时随地加之意焉,未可以无事忽之也。苟驭民不得其法,政治不足服人,偏执躁妄,疑惑因循,将反为贼匪所笑,劫掠纵横,无所不至。且台湾恶习,良民往往结贼,以为保家护符。一朝起事,贼胁之以拒官,官惩之以通贼,卒至身家糜烂,其愚终不可解,是可嘅也。从来台湾无数年无事。贼匪视竖旗谋逆为寻常,本无伎俩,不过沿庄派饭,拥众诈财。不从则焚抢杀人。其蠢愚冥顽之徒,群然附和,携袋荷梃,不招自至,意在掠物趁食,嗜利忘身,不知法纪为何物。其实蓄意作孽者,亦祗数人。一遂凶谋,不数日聚匪数千,狂不可遏。故曰:贼胜则皆贼党,官胜则皆好人,易聚易散;癸丑之乱,是其证也。说者谓甫萌蠢动,即集兵勇,速往扑灭,无使滋蔓。此固先发制贼之要诀;然亦视兵勇为何如兵勇耳?苟于仓卒之下,驱羸弱烟瘾之兵以为兵,募乞儿游手以为勇,统率且不得人,见贼皆惊,弃械狂走,有不败乃公事者乎?或又曰:遇事须以镇静,经济之言也。第不知彼之所谓镇静者何若?将疏庸骄慢以为无足虑乎?抑亦先事预防,操必胜之权乎?二者似未可徒托空言。文恬武熙,鹿洲为所致嘅于先事也。

  台湾自入版图,大案数见。命将出师,胥秉庙谟。集各省劲族,动辄一、二万,帑糈亦数十百万。天戈所指,如火如荼,无难迅奏肤功。今月戍兵单薄,台帑匮乏,值四方多事之秋,督抚不暇东顾,奸民恣肆,乘虚滋扰。始而台、凤、嘉谋逆;再而噶玛兰谋逆;而淡、彰之民,漳、泉分类,闽、粤分类;黄位贼艇,来踞大鸡笼,鲸吞豕突,水陆南北千数百里,兵燹经年,全台震动。其安危之机,间不容发,较林爽文、庄大田之案,不相下也。乃文武大小官吏,偕诸义愤绅民,于艰难危急之中,筹饷出师,殄厥奸宄,摭兹善良。内地无烦借箸,海外卒致肃清。是非仰赖天子威德遐宣,曷克臻此?不禁欣幸舞蹈,谨记其略,根柢奏牍,加以采访,据事直书,并为高、王、张三君合传,以广惩劝。时余防堵淡地,未预斯役,不无罣漏,识者谅之。

  至台阳情事,余来兹近十年,宦辙几遍,每窃窃然留意焉。用缀数语,后之来者,或有采于蒭荛也。惟愿安不忘危,痛定思痛,官无因循废弛之习,民有守法向义之心,求享升平。是余偕是邦人士,颂祷于无尽者矣。

  补置龙山寺大士香田勒石碑记陈淑均

  龙山寺肇自乾隆间。初辟榛莱,地可十亩。好义者即而垣墉之、朴斲之,而塑观音大士于座中,所以藉岁时之祭、联桑梓之恭也。当时鸠建巨工仅晋、南、惠中人者,以泉之贩于淡,唯三邑人往来较数。今则明禋幽格,遍四郊矣。然寺在沙麻古地,广斥海滨,则未免孟婆飓母颠仆于风夷庙梁山震撼之地,而榱折栋挠之无惧者,岂非以再造之功与创始者并赫赫在人耳目耶?

  今海宇安谧,人和年丰,入是门者,快睹庄严,以为斯地之胜也。藩卫屯山,襟带坌水,无树木而幽生,有轩窗而岫列。每当春夏之交,行人游憩,载酒扶笻,时而绮罗环佩,暗掷金钱,与梵呗声相酬答,其去迦陵仙界也几何哉?寺外东南八、九祇摆接山庄,有膏腴田数万顷,夜火篝灯,遥遥与佛座辉映,又恍惚若金布只园。呜呼壮矣!而二、三善信则犹有虑者,谓夫天地阴阳风雨之不时,而栋楹梁桷板槛之挠折而不可恃也。不防以毁室如鸱鸮,势将至处堂如燕雀,其何以善持乎后也?于是亟谋诸同志者,随其雅量,捐置香田以集裘之力,完补衲之功。若有疾风迅雷甚雨,补苴固甚便也。即至春歌社舞,一年三祝,亦可以取办乎其中。此有备无虞,经久永远之计。其为再造之功,更何如耶?

  予羡其嗣徽增美,能未雨而绸缪。虽治国家之居安思危,其道何以加此。爰因勒石署名,而敬纪其崖略。后之览者,广十方善愿,拓慈悲以心地福田。续千佛名经,传姓于金雕玉琢也。岂不懿哉!

  劝和论(咸丰三年五月)郑用锡

  甚矣,人心之变也!自分类始。其祸倡于匪徒,后遂燎原莫遏,玉石俱焚。虽正人君子,亦受牵制而朋从之也。夫人与禽各为一类、邪与正各为一类,此不可不分。乃同此血气、同此官骇、同为国家之良民、同为乡闾之善人,无分土、无分民,即子夏所言四海皆兄弟是已;况共处一隅乎?揆诸出入相友之义,古圣贤所望于同乡共井者,各尽友道,勿相残害。在字义,友字从两手、朋字从两肉。是朋友如一身之左右手,即吾身之肉也。今试执涂人而语之曰:尔其自戕尔手、尔其自噬尔肉,鲜不拂然而怒。何今分类至于此极耶?

  顾分类之害,莫甚于台湾。最不可解者,莫甚于淡之新艋。台为五方杂处,林逆倡乱以来,有分为闽、粤焉,有分为漳、泉焉。闽、粤以其异省也,漳、泉以其异府也。

  然同自内地播迁而来,则同为台人而已。今以异省、异府苦分畛域,王法在所必诛。矧同为一府,而亦有秦、越之异,是变本加厉,非奇而又奇者哉?夫人未有不亲其所亲而能亲其所疏。同居一府,犹同室之兄弟,至亲也。乃以同室而操戈,更安能由亲及疏,而亲隔府之漳人、亲隔省之粤人乎?淡属素敦古处新,艋尤为菁华所聚之区,游斯土者,啧啧羡之。自分类兴,元气剥削殆尽,未有如去年之甚也!干戈之祸愈烈,村市多成邱墟。问为漳、泉而至此乎?无有也。问为闽、粤而至此乎?无有也。盖孽由自作,衅起阋墙,大抵在非漳泉、非闽粤间耳。

  自来物穷必变,惨极知悔。天地有好生之德,人心无不转之时。仆生长是邦,自念士为四民之首,不能与当轴及在事诸公,竭诚化导,力挽而更张之,滋愧实甚。愿今以后,父诫其子、兄告其弟,各革面、各洗心,勿怀夙忿、勿蹈前愆。既亲其所亲、亦亲其所疏,一体同仁,斯内患不生、外祸不至。漳、泉、闽、粤之气习,默消于无形。譬如人身血脉节节相通,自无他病;数年以后仍成乐土,岂不休哉!

  初志稿序例

  淡厅向无专志,用锡奉文派辑「厅志」,敢不其难、其慎,小心搜访?第一人之精神有限,自乾隆二十九年之前,或仍「府志」旧文、或重加考订;自二十九年以后,除林逆之变案牍无存外,其余或得诸案牍之考据、或得诸同人之见闻,按照宪颁格式条目胪列增修。其间信者录之、疑者阙之,不敢滥为摭拾。然言之无文,不过据事直书,略有头绪;俟总其成者裁正之。山必载明来自何脉,迤入何处;水必载明出自何源,流达何处:至某口、某港、某澳、某屿同归海,以清眉目。街庄依保订正、田赋按照旧额新升,分别详列。叛产、屯田,系乾隆二十九年以后增设,并详于后。祥异易涉荒唐,今则采其确有可据者,略记数条,不敢滥载。人物列女,载诸志书,原以鼓励风俗。淡厅开有历年,此二者非无可采。然访诸舆情,窃恐见闻之未真;稽诸案牍,又觉报旌之罕见。兹篇未及多载,非敢眛善善之心,惟以避嫌疑之论。

  案「郑志稿」,开辟榛芜,功甚不小。山川条列,因袭初稿,节其序例,不没采辑之苦心焉。

  淡水厅志续稿序署台道广东进士梁元桂

  郡邑之有志,比国之有史。非优于职守之贤有司无暇议及、非留心掌故兼才学识三长者不能纂修之任。余来台一年,采风问俗,使者之责也。间尝取府厅县志阅之,独淡水「厅志」阙如。揆厥所由,则以淡水旧隶诸罗,雍正元年改设彰化,复割大甲以北至三貂岭增设淡水同知,百十年来,无有议及专志者;谓疆域民俗已杂见诸罗旧志及彰化志也。今严司马金清来权厅篆,独谓淡水不可无专志。因里人郑仪部用锡曩有初稿,遂聘同安林孝廉豪续加纂辑。阅岁余稿成,示余且求序。余嘉司马优于职守,不欲以俗吏自居;又嘉孝廉之能不负所任也,乐书简端以俟剞氏。是为序。

  续志稿序例同安举人林豪(字卓人)

  兹编以郑氏稿为蓝本,分大纲十五,而条细目于下。「赤嵌集」谓台地诸山,本无正名,皆从番语译出;今考「府志」所载:淡水山名,与集中不无异同者。缘当时新设淡厅,内山犹多未辟,仅得之传闻,未免以讹傅讹。今悉心参校,讹者正之,阙者补之。其内山以东层峦峻岭及一二小山查访未及,亦不能无挂漏也。阅者谅之。豪今春承严厅尊之招,不揣谫陋,博采旁搜,实事求是,辑成「厅志」十卷。其有一时采访未遍者,则以俟博雅君子。

  案「严志稿」较「郑稿」为详;惟义例有当酌定,事实有当更核者,今一一绪正。其中有精确之论,仍采入于篇。

淡水厅志卷十五(下)

  附录二文征(下)

  蓝鼎元:「台湾近咏」

  夏之芳:「台湾纪巡」

  周锺瑄:「望玉山」、「登八里坌山远眺」、「吞霄观海」、「关渡门苦雨」、「番戏」

  高拱干:「鸡笼积雪」

  庄年:「鸡笼积雪」

  褚禄:「鸡笼积雪」

  王璋:「鸡笼积雪」

  觉罗四明:「鸡笼积雪」、「春日按部北路即事」

  余文仪:「鸡笼积雪」

  余延良:「鸡笼积雪」

  金文焯:「鸡笼积雪」

  朱仕玠:「鸡笼积雪」

  张湄:「番俗」、「槟榔」、「气候」

  陈绳:「五鸣鸡」

  宋永清:「上淡水社」

  吴廷华:「社寮杂诗」

  杨廷理:「丁卯九日锡口道中」、「上三貂岭」、「孟夏六日重上三貂顶口占」

  董正官:「由鸡笼口上上三貂岭过双溪到远望坑界入噶玛兰境」,「兰阳杂咏」(八首之二)

  阮蔡文:「大甲妇」、「竹堑」、「大甲溪」

  黄清泰:「大甲溪」

  范咸:「赤瓦歌」(有序)、「槟榔」、「乌鱼」

  孙元衡:「裸人丛笑篇」

  柯培元:「生番歌」、「熟番歌」

  谢金銮:「纪捷」、「雷阳遗事」(并序)

  郑大枢:「风物吟」

  邹贻诗:「公无渡河」

  吴性诚:「北行纪」

  谭垣:「上淡水社」

  郑用锡:「鸡笼纪游」、「北郭园八景」、「禁米运出口」、「堑垣普施极奢观者如堵感赋」、「中元观城隍赈孤」

  林逢原:「淡北八景」

  陈维英:「题太古巢」

  林占梅:「过内湖庄」

  郑如松:「谒寿公祠」

  郑如恭:「二物吟」

  台湾近咏蓝鼎元

  诸罗千里县,内地一省同。万山倚天险,诸港大海通。广海浑无际,民番各喁喁。上呼下即应,往返弥月终。不为分县理,其患终无穷。南划虎尾溪,北踞大鸡笼。设令居半线,更添游守戎。健卒足一千,分汛扼要冲。台北不空虚,全郡势自雄。晏海此上策,犹豫误乃公。

  台湾纪巡夏之芳

  南山中断北山连,逗漏云间半线天。道是孤城还少郭,竹环廛市起炊烟。

  诸峰攒集黛螺青,玉岭如银色独莹。展拓晴云千万里,插天一幅水晶屏。

  二林迤■〈辶里〉接三林,淡水潆洄咸水深。极目沧波浮海市,一拳直欲笑蹄涔。

  观音山径几湾环,罗汉门边虎豹关。笑指当年空守戍,但知深谷有乌蛮。

  龟蛇对峙锁孤城,形势空传统领营。不筑埤头筑海口,为怜安土重纷更。

  望玉山周锺瑄

  浮岚高卷日初生,一片晴光照眼明。积雪不消三伏后,层冰常讶四时成。疑他匹练非吴市,遮莫胥涛向越城。太璞已教天地凿,山灵稳卧不须惊。

  登八里坌山远眺

  褰裳直踞千峰上,万里沧茫一色同。远目但余天贴水,近闻惟觉浪号风。巨鼍有首低擎地,瘴雨无根直幔空。寂寞斗牛谁再犯?好将消息问严公。

  吞霄观海

  浩渺无因溯去程,仙槎何处是篷瀛?轻浮一粒须弥小,包括恒河色界清。世外形骸杯可渡,空中楼阁气嘘成。情知观海难为水,更有红轮向此生。

  关渡门苦雨

  无奈阴云拂地垂,客愁如绪一丝丝。那堪更向秋风里,卧听黄梅细雨时。

  蛮烟如雾复如云,缕缕连江障夕曛。犹喜长风能破浪,千山猴啸雨中闻。

  番戏

  蛮姬两两斗新妆,蹀■〈?薛〉花阴学舞娘。珍重一天明月夜,春来底事为人忙?

  不抡檀板不吹笙,一点钲声一队行。气味何如初中酒,山花翠羽鬓边横。

  联翩把袖自歌呼,别样风流绝世无。番调可知输白雪,也应不似泼寒胡。

  野气森森欲曙天,维摩新病未成眠。空余无限罗伽女,乱把天花散舞筵。

  鸡笼积雪高拱干

  北去二千里,寒峰天外横。长年绀雪在,半夜碧鸡鸣。翠共蛾眉积,灾消瘴气清。丹炉和百练,漫拟玉梯行。

  鸡笼积雪庄年

  回殊漠北子卿身,六出何来伴鴈臣?拂闼一峰疑砌玉,凝眸几点恍堆银。炎方特为开生面,羁宦浑如遇故人。金碧山川都看尽,矾头画里觉翻新。

  鸡笼积雪褚禄

  移来琼岛是何年?积素凝华入望妍。瑞数碧鸡开运会,城依元圃说桑田。玉山岝崿光相映,银海波涛势欲连。不信炎方寒起栗,燕云迢递近中天。

  鸡笼积雪王璋

  雪压重关险,江天俨一新,乍疑冰世界,顿改玉精神。瘠壤皆生色,空山不染尘。寒光如可借,书幌历冬春。

  鸡笼积雪觉罗四明

  遥峰瑞应金鸡,幽径平铺玉腋。周遭石砌重重,那得柴门卧客(山下有石城)?

  春日按部北路即事

  大甲溪流未易过,尤憎虎尾聚奸多。年来设戍勤持护,一道长光映绿莎。

  玉幛鸡峰两渡行,难驯凿齿最关情。而今揽辔重循历,须鬓霜侵又几茎。

  鸡笼积雪余文仪

  十年作郡白盈头,雪爱灾方为滞留。遥对玉山成二老,消归银海作清流。众峰远列看雌伏,鸣瀑齐声报晓筹。应是碧鸡曾羽化,樊笼犹得傍瀛洲。

  鸡笼积雪余延良

  圆锐孤悬蜃窟中,漫漫堆玉耸穹窿。谁知暖日炎荒地,也与匡庐景色同。

  鸡笼积雪金文焯

  岿然北镇瞰医闾,地轴回旋黍谷初。青女按时捐玉佩,藐姑终岁曳琼琚。色寒远映玉山树,澌化清流淡水渠。炎瘴迩来消洗尽,好乘和会奠民居。

  鸡笼积雪朱仕玠

  试上高楼倚画阑,半空积累布晴峦。谁知海岛三秋雪,绝胜峨嵋六月寒。自有清光摇棨戟,翻疑余冷沁冰纨。北来羁客乡思切,时向炎天矫首看。

  番俗张湄

  番众不知年月,以谷熟为一岁,月圆为一月。尝以藤丝编为球,会社众为蹋踘为之戏,与秋千为乐。

  藤球掷罢舞秋千,世外嬉怡别有天。月几回圆禾几熟,岁时频换不知年。

  槟榔

  台地闾里诟谇,辄易构讼。亲到其家送槟榔数口,即可消怨释忿。

  睚眦小忿久难忘,牙角频争雀鼠伤。一抹腮红还旧好,解纷惟有送槟榔。

  气候

  少寒多燠不霜天,木叶长青花久妍。直过四时皆似夏,荷花度腊菊迎年。

  五鸣鸡陈绳

  一名五更鸡。大如鹌鹑。雄者项下有黑白文,如太极图。每漏下一鼓,即鸣三、五声,土番曰「标标」,以其音相似也。

  标标引嗉自呼名,太极平分似绘成。二十五声随漏滴,底须侵晓候鸡鸣。

  上淡水社宋永清

  遥遥上淡水,草色望凄迷。魑魅依山啸,鸱鸮当路啼。茅檐落日早,竹径压风低。岁暮犹春意,花香趁马蹄。

  社寮杂诗吴廷华

  五十年来渤海滨,生番渐作熟番人。裸形跣足鬅鬙发,传是童男童女身(「郡志」相传,秦时方士留童男女于此,土番皆其所遗)。

  陇人短发翦来多,不用高盘髻一緺。海上原邻东印度,居然退院老头陀(后垄番多翦发作头陀状,相传有异僧教之,至今人多寿)。

  珥珰渐贯耳轮宽,肩际垂垂两肉环。待得周环容径尺,便夸气概向人寰(穿珥贯耳,渐使之大,有中可容斗者,人以为豪)。

  搜罗采色次浮夸,点缀都凭草木华。天为痴顽偏爱护,一年无日不开花(土番喜花,遇花则采垂垂满身,如璎珞然,台地暖,四时花不绝)。

  幅布聊遮尺寸肤,凌寒原未见号呼。如何榾柮煨偏惯,相对南熏尚拥炉(土番身上下布一幅蔽体而已。日煨榾柮,冬夏不辍)。

  如飞步履敢从容,鲤跃猱升去绝踪。笑数平生轻捷处,超腾九十九尖峰(九十九尖峰在猫雾捒东南山内,首称峻削)。

  刻期插羽走猫邻,雨夜风晨往返频。一道官文书到处,沿途响彻卓机轮(未受室谓之猫邻,又谓之猫达,专可铺递。卓机轮铃铎之属,又曰萨豉宜,佩之,行则有声)。上春郊漠漠水汤汤,莫问当时射鹿场。牵得骏厖朝出草,先开火路内山旁(外山皆垦成田园。射鹿皆于内山,焚林逐鹿,必先开火路,防燎原也,番谓射鹿为出草)。

  倒单生啮各纷拏,鲜炙余烹腊作豝。功令只今禁承饷,省教计骽付头家(纵犬逐鹿,活擒者谓之生啮。独擒者谓之倒单。承番饷者谓之社商,又曰头家。督番射鹿,计腿易以尺布。禁革后,鹿脯皆番人自市矣)。

  才过谷雨觅猫螺,嫩绿旗枪映翠萝。独惜未经娴茗战,春风辜负采茶歌(猫螺内山地名,产茶,性极寒,番不敢饮)。

  早起樵苏邃谷东,佳材一概付薪翁。知音怕惹中郎赏,不剩荒厨焦尾桐(内山多楠樟香木,番亦知其佳,恐有司科取,砍以为薪)。

  霞篮漆笼满蜗庐,家计休嫌长物无。还似老僧新驻锡,累累东壁大葫芦(编竹为霞篮,如内地筐筥,而制特精巧。土番喜贮葫芦,以多为富,有大如瓮者)。

  嘉礼初成笑语阗,车蚝鹿脯满长筵。原知有赚期生女,果是新增打喇连(番重女轻男,以男必出赘,谓之无赚。以女必招赘,谓之有赚。打喇连,番人谓婿也)。

  绣褓文衣制未便,生儿随母浴清泉。十年新学唐人俗,五色丝穿长命钱(土番生子必随产浴于水,谓可去灾)。

  琴瑟更张意已乖,萧郎岐路为谁排。回头断齿追欢日,尚剩亲磨鹿角钗(夫妇不相能离异不往顾。土番多手制鹿角钗为聘。番女成婚则去二齿,以别处女)。

  底六朝来待客忙,抱瓜献韭总寻常。殷勤含米供新酿,一盏盈盈白玉浆(番谓美妇为底六。番女嚼米酿酒,顷刻而成,色白味酸,谓之姑待酒)。

  抟饭何须匕箸尝?茹毛饮血俗相当。从来不设烹鱼釜,带甲生咀鲜蛎黄(抟饭食之,不用箸。鱼蟹蛎蛤生食之)。

  出浴前溪笑解襟,落潮水浅上潮深。临流洗得沉痾去,大药曾投观世音(番人喜浴,虽产亦然。谓观世音投药水中,浴之则愈)。

  墘窦门边淡水隈,溪流如箭浪如雷。魁藤一线风摇曳,飞渡何须蟒甲来(北淡水港水流迅急,番人架藤而渡,去来如飞。蟒甲,小舟也)。

  金饰脂涂旧髑髅,争相雄长在操矛。而今渐晓秋曹法,不挂人头挂兽头(土番杀人,取其头骨剔净,饰以金,脂其口,悬之门闼,以示武。近亦畏法,取兽头悬之)。

  丁卯九日锡口道中杨廷理

  几年安坐赋闲居,佳节倥惚寄笋舆。糕酒倩谁重遗客,海山笑我枉陈书(时朱濆窜泊苏澳,蛤仔难奸民多与通者。予先请爱总戎以百兵相助,并请王总戎拨小哨船数只,泊乌石港口以备策应,皆不许)。萑苻肆志妖氛重,黎庶惊心眼界舒。漫道经行曾万里,危巅措足步徐徐(由艋舺、锡口至哈仔难中历蛇仔形、三貂、嶐嶐三大岭,过溪三十六里,危险异常,生番出没,人多畏之)。

  上三貂岭

  衡岳开云旧仰韩,我来何福度艰难(淡北瘴雨阴霾,终岁不开,惟六、七月稍霁)?脚非实地何曾踏,境涉危机亦少安。古径无人猿啸树,层巅有路海观澜。敢辞劳瘁希恬养,忍使番黎白眼看。

  孟夏六日重上三貂顶口占

  不矜权术老迂儒,天付精神续旧图。劳勚敢云惟我独?驰驱偏觉与人殊。青山到眼春成梦,沧海当关静似湖。可怪跻攀无脚力,重来绝顶汗如濡。

  三貂甫过又嶐嶐,岚气迷漫日乍红。矗立参天云际树,横空跨海雨余虹。锄奸计短频搔首,补拙情殷屡抚衷。知遇萍逢能几日,怜才都付不言中。

  由鸡笼口上上三貂岭过双溪到远望坑界入噶玛兰境董正官

  闽峤东南尽海湾,重洋突涌大孱颜。鸡笼口踞全台北,信否来龙自鼓山?不畏番林蓊翳迷,不嫌鸟道与云齐。盱衡小立三貂岭,大海茫茫转在西。

  兰阳杂咏(八首之二)

  泖鼻(入兰洋路)

  鼍岛斜拖象鼻长,天公设险界重洋。嘘帆兼候风南北,钩舵时防石显藏。米艇埯边行尚稳,草船浮海势难狂。梭巡楼舰终须慎,艋舺营师水一方。

  三貂(入兰岭路)

  想象三蜂天外峣,现从岛国指三貂。猿梯直上云千仞,鸟道惟通路一条。望若茫茫西海隔,开兰步步北关遥。内山樵径来茶客,说距新庄只两朝。

  大甲妇阮蔡文

  大甲妇,一何苦?为夫馌饷为夫锄。为夫日日绩麻缕。绩缕须净亦须长,捻匀合线紧双股。斲木虚中三尺围,凿开一道两头堵。轻圆漫卷不支机,一任元黄杂成组。间彩颇似虹霓生,绽花疑落仙姬舞。吾闻利用前民有圣人,一器一名皆上古。况兹杼轴事机丝,制度周详供黻黼。土番蠢尔本无知,制器伊谁远近取。日计苦无多,月计知何许。但得稍闲余,轧轧事伛偻。番丁横肩胜绮罗,番妇周身短布裋。大甲妇,一何苦!

  竹堑

  南嵌之番附淡水。中港之番归后垄。竹堑周环三十里,封疆不大介其中。声音略与后垄异,土风习俗将无同。年年捕鹿邱陵比,今年得鹿实无几。鹿场半被流民开,蓻麻之余兼蓻黍。番丁自昔亦躬耕,铁锄掘土仅寸许。百锄不及一犁深,那得盈宁畜妻子?鹿革为衣不贴身,尺布为裳露双髀。是处差徭各有帮,竹堑茕茕一社耳。鹊巢忽尔为鸠居,鹊尽无巢鸠焉徙?

  大甲溪

  蓬山万壑争流潝,溪石团团马蹄絷。大者如鼓小如拳,溪面谁填递疏密。水浃沙流石动移,大石小石荡摩涩。海风横刮入溪寒,故纵溪流作郁■〈山垒〉。水方没胫已难行,水至拦腰命呼吸。夏秋之间势益狂,弥漫五里无从测。往来溺此不知谁,征魂夜夜溪旁泣。山崩岩壑深复深,此中定有蛟龙蛰。

  大甲溪黄清泰

  赴海水性急,截流山势横。忽然穿峡出,终古作雷声。翻石沙俱下,危船鬼欲争。谁能任巨济?用此愧平生。

  赤瓦歌(有序)范咸

  台屋瓦皆赤,下至墙垣阶砌,无不红者。此赤嵌城所由名也。余乃为作赤瓦歌。

  绛云火伞张海国,烧空灭尽青铜色,始信天运应炎方,博土何缘变髹漆?万室于今陶者谁?炀灶浑疑期白日。连椽栉比纷参差,画栋朱甍几回惑。汉家黄屋禁例严,风剥雨淋遮不得。临漳铜雀更何似,香姜旧款无人识。况兼四壁光炯炯,环堵恍与宫墙逼。帘前砖影更辉煌,彤墀彩绘盈阶墄。华芬俨上祝融峰,珠煤贯屋祥光直。千门万户火西驰,照耀烛龙鸟戢翼。我思天台有赤城,朱霞天半称奇特。又闻南方裔外山,赤石为墙标异域。此间合是虹霓居,羲毂轩轩火鞭挟。六丁叱驭蛟螭,故发狂颷消鬼域。君不见火焰山头半焦土?爚爚如焚少荆棘(彰化有火焰山)。又不见焮翻地底硫磺山(磺山在淡水)。草枯海破飞烟墨。麒麟之飓炊繁星(飓有名麒麟者风中有火),流金砾石鲸鲵息。温泉转作瘴母胎,裂窍烘池土花赩。刺桐万朵吐红丝,蓦地烧天怪繁殖。夫桑照殿逞鲜妍,艳艳絪缊锦交织。海若自来足光怪,丹邱浴日镕金霱。蒸郁恒旸阳用九,司天南正神明力。十八重溪(诸罗有十八重溪)水漰腾,九十九峰(在彰化)山崱屴。鲁阳挥戈势当逐。巫尫自焚尤应殛。炬牛燧象烂功勋,庶几赫怒彰天德。祗今海晏无烽尘,不烦煅炼洪炉侧。承平但愿风雨调,永息炎威静八极。

  槟榔

  南海宾门(榕榔一名宾门),初尝面觉温。苦饥如中酒,得饱胜朝飧。种必连椰子,功宁比稻孙?瘴乡能已疾,留得口脂痕。

  乌鱼

  「台志」称乌鱼即本草之鲻鱼也。海港所生甚盛。冬至前捕之曰正乌,则肥而味美。至后捕之曰回头乌,则瘦而味劣。官征税,给乌鱼旗,始许采捕。

  网鱼竞捕正头乌,兴味频嫌至后殊。海堀引回怜瘦剧,船头悬罟急征输。钓缗信足骄渔父,幻化无须诳老夫。曾食江鲻争比得,芙蓉花里好提壶。

  裸人丛笑篇孙元衡

  圣威慑海若,崩角革顽凶。昔从倭鬼役,今为王者农。酋长加以冠,族类裸其躬。震惊鞭挞威,嬉戏刀剑锋。台即出守罗星宿,云是大唐王与公。五十二区山百里,南极蜈蜞北鸡笼。混沌不凿天年终。

  生番歌柯培元

  风藤缠挂傀儡山,山前山后阴且寒。怪石丛菁巨龟卧,横眼老干修蛇蟠。呦鹿结群觅仙草,捷猿率旅寻甘泉。蕉叶为庐竹为壁,松皮作瓦棕作椽。中有毛人聚赤族,群作鸟语攀云巅。鲸面文身喜跳舞。唐人头颅汉人奸。或言嬴秦遣徐福,童男童女求神仙。神仙不见见荒岛,海岛已荒荒人烟。五百男女自配合,三万甲子相回环。不识不知觉太古,以似以续为葛天。何不招之隶户籍?女则学织男耕田。人生大欲先饮食,此辈喜见盛衣冠。熙朝版舆轶千古,梯山航海暨极边。此亦穷黎无告者,圣人仁政怀与安。

  熟番歌

  人畏生番猛如虎,人欺熟番贱如土。强者畏之弱者欺,无乃人心太不古?熟番归化勤躬耕,山田一甲唐人争。唐人争去饿且死,翻悔不如从前生。窃闻城中有父母,走向城中崩厥首。啁啾鸟语无人通,言不分明画以手。诉未终,官若聋。窃视堂上有怒容。堂上怒,呼杖具。杖毕垂头听官谕:嗟尔番,汝何言?尔与唐人吾子孙。让耕让畔胡弗遵!吁嗟乎生番杀人汉人诱!熟番翻被唐人丑。为民父母者虑其后。

  纪捷谢金銮

  太守将西渡,其言未必真。天聪明绝域,海国赖斯人。隐慑无形患,初回有脚春。瀛壖百万口,造物岂非仁?

  昔日王巢贼,频年赤嵌城,竹围坚似铁,壮士喜为兵(林爽文之乱守城义勇皆从杨司马)。马首惟予望,牛皮不战平(福中堂兵至,用力于南北二路,中路不烦用兵)。至今杨大眼,南北有威名。

  东转鸡笼外,其名蛤仔难,蚕丛惊地裂,蛇瘴迫天寒。蛮獠春旗出,儿童竹马看。昆仑三鼓夺,未似此行欢(时朱濆令贼党开路入踞蛤仔难,去罗东仅二十里,观察入破之)。

  羽檄传天外,须臾离海东。旧棠依召伯,新稻赋张公,天意无私覆,边防有异功。谁将军国事,为达帝王聪?

  雷阳遗事(并序)

  雷阳陈中丞初为台湾观察,尝北巡淡水,往返千四百里,自持糗糒,夜宿村舍旁,仆从寥寥数人,见者叹息。周宣子作「诸罗邑志」,述其事盖详。后人亦几忘之矣。嘉庆丁卯,柳州杨公双梧复守台湾,时海寇朱濆侵蛤仔难,募番勇破贼而归,不烦县官一役,于是台民复思雷阳之事,使工绘为图,以示于后。

  行李萧萧担一肩,有人踪迹似前贤。倩渠募得云林笔,一幅溪藤淡墨传。匹马孤栖最可怜,瘴云漠漠海连天。微闻父老咨嗟语,此事蹉跎百廿年。

  风物吟郑大枢

  迎年红紫斗春风,四季花开浥露丛(台地气暖,正月梅、桃、莲、菊有见齐开者)。未字女儿休折采,王昌只在此墙东(成句,台俗元夜未字女儿偷折花枝,为人诟詈,云将来可得佳婿)。

  花鼓徘优闹上元(优童皆留顶发,粉扮生旦,演唱夜戏,台上争丢目采,郡人多以钱银玩物抛之为快,名曰花鼓戏),管弦嘈杂并销魂。灯如飞盖歌如沸,(制纸灯如飞盖,箫鼓前导,谓之闹伞灯)。半面佳人恰倚门。

  宜雨宜晴三月三,糖浆草粿列先龛(采鼠曲草合米粉为粿,以祀祖先),凤头龙尾衣衫摆(衣服不扣,裤出衫外曰龙摆尾,袜不系带,脱落脚面,曰凤点头),踏遍郊垧酒已酣(清明墓祭,郡人酒浆载路,藉草衔杯,乘醉踏青而归)。

  海港龙舟夺锦标(端阳海口或用钱,或用布帛,悬于竹竿为标,渔舟争取之为斗龙舟之戏),缠头三五错呼么(台多漳泉人,怯海风,以黑布包头,到处铺席聚赌,若遇胜会,戏场为尤甚)。行看对对番童子,嘴里弹琴鼻里箫(番童头梳两髻,谓对对嘴。琴以竹为弓,长四寸,虚其中二寸许,钉以铜片,另系一小柄,以手为往复,唇鼓动之。箫长二寸,截竹四空,通一空于竹节之首,以鼻横吹之)。六月家家作半年,红团糖馅大于钱(六月望,各家杂红曲于米粉,名曰半年丸)。娇儿痴女频欢乐,金鼓叮冬嚷暑天(街坊金鼓喧闹知新年)。

  今宵牛女度佳期,海外曾无鹊踏枝(台地向无鹊)。屠狗祭魁成底事,结绿煮豆待何时,(七夕士子屠狗,取头以禁魁星,又煮豆和糖及芋头龙眼等物相赠遗,谓之结缘)。

  香烟漂渺绕盂兰,果号菩提佛顶盘(菩提果种出荷兰,又曰释伽果。张鹭洲诗:清果菩提绕室馨,金包柑橘丽繁星,更怜斗大波罗密,磥砢真同佛髻青云)。普度无遮观自在,纸窗夜静散波澜(中元盂兰会延僧建醮,名曰普度。或三、五、七昼夜不定。高搭木台,排列瓜果,饼饵之类,至夜以纸为灯千百种,头家捐番银或减半藏第一盏内,燃放水中,渔船争相攫取,得者一年主顺利)。夺采抡元唱四红(中秋土子递为燕饮,制大肉饼,朱书元字,用骰子掷四红取之为夺元之兆),月明如水海天空。野桥歌吹音寥寂(昔年山桥野店,歌吹之声相闻,谓之夜戏),子夜挑灯一枕风。囊萸载酒啖槟榔(槟榔树高数丈,花细,实如枣,在叶下■〈朝,余代月〉上,攒簇星布。椰树干叶亦如之。种槟榔必种椰,有椰则槟榔结实益系。孟秋以至孟夏,发生不绝。郡人摘其实,合蛎灰扶留藤,一名荖藤,嚼之可辟瘴气),处处登高屐齿忙(南人好穿木屐,以朱漆牛皮者为佳)。黄菊正开秋未老,满天纸鹞竞飞扬(重阳土人载酒登高,士子竞放风筝,如鸢形,名曰纸鹞,或以响藤夹于中,风吹有声,以高下为胜负)。

  一阳初动岁初添,地暖长春不裹棉。糯米为丸黏饷耗(至日糯米为丸祀神祭先,合家同食,谓之添岁。门扉器物各粘一粒,谓之饷耗),日中视晷卜丰年。

  纸马幢幡送灶神,山肴野簌杂前陈。厨门长幼交罗拜,频祝休言辣臭辛(腊月二十四日夜,备幢幡舆马仪从名楮,焚而送之,谓之送神。设果于灶前,合家男女拜祝,甘辛臭辣,灶君莫言)。

  宰鸭书符压岁凶,松盈燎火暖芙蓉(除外宰黑鸭祭神,谓压一岁凶事。为纸虎,涂以鸭血,或猪血于门烧之,以禳除不祥。又用瓦盆置松柴燃之,火光烛天)。千茎爆竹通宵响,贾岛精神酒一锺。

  公无渡河邹贻诗

  大甲溪之战,建宁府守备唐昌宗首先渡溪,冲锋陷阵,后援不继,死之,作此词哀之。

  公无渡河,河有胶泥埋马流旋涡。公言公无畏,公有后劲,投鞭可断千寻波。公无渡河,河有老鱼射毒龙腾梭。公言公无畏,公有利剑,入水能斩蛟与鼍。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发上冲冠足徒屣,犀刃穿腰箭攒体,回视后军颜色死。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公竟渡河,公死矣!

  北行纪吴性诚

  罗山山水海东雄,绵亘千里踪难穷。朝盘赤日三千丈,浩气直与瀛壖烘。南抵茑松(地名)北半线(地名),宛然块玉横当中。职方、禹贡虽未载,厥壤上上将毋同?惜哉大甲与中港(二社名),逼窄将次登樊笼。后垄、吞霄(二社名)勿复道,犊车走入蛟龙宫。天低流阔竟何有,环青迭翠排群峰。坡陀巨麓一再上,划然轩豁开心胸。竹堑(社名)分明在眼底,千顷万顷堆芊茸。从此地老无耕凿,下巢鹿豕上呼风。北邻南嵌(社名)亦尔尔,淡水(社名)地尽山穷窿。东有磺山西八里(山名),银涛雪浪争喧轰。鸡笼(山名)小瓮坚如铁,红夷狡狯计非庸。蛮烟瘴雨令昼暗,谷寒砌冷鸣霜蛩。中有乌蛮事驰逐,狂奔浪走真愚蒙。可怜作息亦自解,但知顺则难名功。我来经过聊纪载,惭非椽笔如雕虫。他年王会图文物,留此长歌付画工。

  上淡水社谭垣

  淡水向南趋,乘涨多纡折,古社依上流,番社参差列。日暮乃停骖,乍望心如结。篱缺见溪光,沙岸水方啮。谋将社寮移,众番情辞切。我与番众谋,非可一言决。相度宜周详,经费宜撙节。暂施堤防功,且待秋潦竭。秉烛坐中庭,劝谕均晓彻。老番共扶携,幼番各持挈。惇庞诚可嘉,整肃尤可悦。忧劳长善心,此理信前哲。

  鸡笼纪行郑用锡

  已偿婚嫁更何求?胜阜差当五岳游。贴水雌雄寻鲎屿,隔江大小辨狮球。茫茫波浪天边涌,一一帆樯眼底收。别有孤峰空际挺,遥从砥柱溯中流(土人名为鸡笼杙)。

  北郭园八景

  小楼听雨

  南楼凭几坐,过雨又潇潇。有味青灯夜,为予破寂寥。

  晓亭春望

  闲立此孤灯,春光到眼青。东南山最好,金碧连围屏。

  莲池泛舟

  鼓檝正中流,莲塘泛小舟。连城桥下过,四面芰荷浮。

  石桥垂钓

  且理钓鱼丝,平桥独坐时。一竿遗世虑,最爱夕阳迟。

  小山丛竹

  有山兼有竹,宜夏亦宜秋。绝似篔菑谷,新封千户侯。

  深院读书

  逍遥深院里,一片读书声。金石闻环堵,应推福地名。

  曲槛看花

  新筑辟蒿莱,名花倚槛栽。迎年长有菊,羯鼓不须催。

  陌田观稼

  好雨平畴足,门前似罫棋。绘来籉笠好,一一聚东菑。

  禁米运出口

  救邻宜惠籴,王政已推详。亦望舟多泛,其如户鲜藏。取鱼愁竭泽,割肉笑医疮。为语居奇辈,防饥念故乡。

  堑垣普施极奢,观者如堵感赋

  胜会盂兰簇一场,南坛跪拜去来忙。殽堆珍错罗山海,饭贮篚筐罄稻粱。无主不知谁子姓,有魂何处觅家乡。年年此夕中元节,赦罪门开礼法王。

  中元观城隍赈孤

  神辇扶来卤簿哗,满街香火迓爷爷。不知男女缘何罪,为解凶灾共荷枷。

  恤祭阴孤饭满筐,抛遗尘土杂余粮。可怜南邑珠同贵,莫贷监河半粒偿(时闻台郡米价腾贵,民有或食薯叶者,适因事叹及)。

  淡北八景林逢原

  戍台阳夕

  高台矗立水云边,有客登临夕照天。书字一行斜去鴈,布帆六幅认归船。战争遗迹留孤垒,错落新村下晚烟。山海于今烽火靖,白头重话荷戈年。

  坌岭吐雾

  迭巘迥环障海门,迷蒙雾气幻朝昏,岩腰初出披飞絮,洞口旋开挂晓暾。同作雨云归楚泽,忽闻鸡犬隔桃源。楼台蜃市如相近,缥缈神山合断魂。

  关渡分潮

  重重关渡锁溪云,潮往潮来到此分。练影东西拖燕尾,涛声日夕助犀军。舟人放棹中流急,估客鸣钲隔岸闻。我欲测蠡参水性,由来泾渭不同群。

  剑潭夜光

  一入寒潭几度秋,不劳遗笑刻舟求。千年神物生风雨,百丈文光射斗牛。虎气自腾沧海上,鹈膏重淬碧云流。当年挂树人何在,印月重寻古渡头。

  峰峙滩音

  清音遥度碧滩头,古调冷冷片石流。椰竹悄弹孤月晓,管弦暮咽两峰秋。有灵湘水仙妃曲,无恙鱼山客子愁。此地不堪闻梵贝,离怀容易满归舟。

  芦洲泛月

  一棹空明趁晚潮,木兰舟在镜中摇。数声渔笛沧浪晚,十里芦花渚国遥。片席盟鸥如此水,断篷过鴈可怜宵。分明七二湾头月,今夕相随上画桡。

  淡江吼涛

  军声十万夜滔滔,蟒甲乘流压怒涛。百戏鱼龙真漫衍,千家阛阓一周遭。射潮可有钱王弩?卷地何来太白旄。为问荷兰身手好,当时曾控戴山鼍。

  屯山积雪

  绝顶斜烟淡夕曛,飞来玉屑竟纷纷。不图四序原多雨,谁信连朝欲酿云。古木噤鸦栖墨堞,空山踏鹿认冰纹。少陵西岭千秋句,移赠山灵总莫分。

  题太古巢陈维英

  山中甲子不知年,梦入华胥一枕边。坏土原无盘古墓,枯枝独辟有巢天。两仪石上搜遗迹,八卦潭前隐散仙。自笑草庐开混沌,结绳坐对屋三椽。

  过内湖庄林占梅

  平陇多栽稻,高岗半种茶。绕林沙岸远,傍水竹篱斜。啼鸟巢深涧,■〈乖上土下〉藤绾落花。书声听隐隐,深处有人家。

  谒寿公祠郑如松

  幕府奇男子,临危授命天。干戈起蛮触,坏土吊乌鸢。此节尽人谅,无官仗汝贤。至今留血食,社酒赛年年。

  二物吟郑如恭

  锡口产绉竹,芎焦脚产方肠鲫鱼,他处所无,可称异物。

  造化郁奇气,万珍生奥区。不图骇闻见,更在竹与鱼。缅彼圆通士,面皱而心虚。下有方肠侣,寸寸腹中书。葛陂幻颜色,玉水相呴濡,此间多妙术,或是仙子居。海上异名录,言者人人殊。既为我所欲,何可一日无。

  附录三志余

  志余者,补佚也。正志义不必及者,又不可终听其逸则此卷纪之。其人或限于例,其事其语颇有近稗说者。据采访所上,则亦存其实而已。旧分纪人纪事二类,今加以纪地。辑志余。

  纪人

  郭菁英,字显相,成金兄,廪生。胸次高洁,经营求,背诵六经如流。与人交,和蔼可亲。

  林宗衡,字寿卿,艋舺人,籍安溪;岁贡生。性耿介,重然诺。与人交,无利己之见。捐赈灾黎多全活。以预办防堵运津米事,大吏录其劳,奖教谕六品衔。

  王士俊,号熙轩,竹堑开垦首,世杰之五世孙。嘉庆间庠生。笃学,尤邃于易,授徒日广。言论风生。每讲奥义,必引史以证之。郑用锡辈皆出其门。

  林贵扬,中港内湾庄人,籍镇平。乾隆间,林逆乱,奖六品衔。与弟辛麟友爱,百岁尚同居。官月捐给银米存养(节「郑稿」)。

  李锡金,字谦光,竹堑人,籍晋江。年十四渡台,佣某商家,每风雨泣告主人,请预给五载佣金,为亲修冢。主人嘉许之。洎长,与昆弟营生渐饶。念伯兄早殁,抚侄犹子。咸丰间,艋舺分类,继岁歉,绥安捐恤,多得其力。

  刘扬芳,字诚庵,竹堑人,籍永春州。少孤,精日理。年未壮而鳏,不续娶,纳妾。自抚子一女三,教养备苦。生平朴讷。乡党称之。卒年八十二。

  林国忠,字质庵,艋舺人,籍晋江。道光二十八年,淡北水灾,设局捐赈,叙功六品衔。嗣黄位扰鸡笼,备赀募勇助剿,奖知州。戴逆之乱,多所保全。

  杨仰峰,字东山,芝兰堡石阁人,籍龙溪。治家勤俭,每善举,好施不倦。城工捐款为巨。年收质库寒衣,以给贫民。值黄位扰鸡笼,捐助勇费,得优奖。

  翁裕佳,字德涵,艋舺人,籍南安。素尚义举。道光二十六年彰化地震,嗣淡北水灾,赈恤独力。咸丰四年,闽、粤分类,当轴方图抚辑,裕佳赴竹堑。单骑入粤庄劝告。环听千人,悦服立解。后以运津米及招团,率同林岚山、蔡黄光等,克复鸡笼功,奖布政司,经历运同衔。

  王宗河,字道挥,艋舺人,籍晋江。与翁裕佳齐名。凡赈水灾,息分类,御海寇,悉以身先。能明大体,好义乐输。官任之如臂指。乡人至今称德无闲言。后以国学生奖加知州衔。

  张正端,字仪庭,艋舺人,惟明子。善继父志。当翁裕佳赴堑时,实偕往焉。内港水患,及运津米,赈捐均巨。学海书院成,复出赀助之。遇疫施药多活者。后优奖州同。

  黄延祺,骧云次子。早慧,工颜书,尝双钩大麻姑坛记入石,为何编修绍基所推许。谓其慕颜堂帖弗及也。至今都人士犹以不禄惜之。

  何宜生,字阿微,竹堑人,粤籍。少习举业,屡试不售,遂学岐黄,以慎重为当轴称许。每延请即至,财帛不较。漳、泉、粤三庄分类,人无敢犯者,妇孺闻其名亦敬之。

  林占梅,堑城人,字雪村,林绍贤之孙也。饶于财,性慷慨,好施予,手建潜园,延宾客处其中。当戴逆之变,台北危如累卵,淡水同知秋日觐在彰遇害,堑垣无主。各小夫欲为乱,民心惶惶。占梅与北右游击会商,挺身以为己任,出资召募,用计遣散,民赖以安。颇有一发千钧之力。迨台湾道丁曰健由台北登岸,暂住堑城,饷需无几,占梅多方凑集,藉以保守大甲,克复彰城,功加布政使衔。卒以集资故被控,且叩阍。同治七年身死,家稍中落,士论惜之。

  黄敬,字景寅,岁贡生,芝兰堡关渡庄人。少失父,事母极孝。母病,奉汤药惟谨,身不贴席者十余夕。家人曰:子病矣。曰:吾惟求母之不病,遑知己病乎。课徒不计财帛,但来从学者,谆诲不倦。着有「易经理解」(据绅士采访)。

  陈维英,号迂谷,大隆同人,原籍同安。受业伯兄举人维藻。伯兄殁,■〈木匶〉厝山麓失火,无敢近者。维英独从火中推■〈木匶〉出,为优行生。咸丰初元,举孝廉方正,己未中本省乡试,以举人捐内阁中书,寻改主事,分部学习。回籍团练。累保至四品衔,赏戴花翎,曾主仰山、学海两书院掌教。所著「偷闲集」,未行世。

  纪事

  宋朱文公登福州鼓山,占地脉,曰:龙渡沧江,五百年后,海外当有百万人之郡。今归入版图,年数适符。熙熙穰穰,竟成乐郊矣(「赤嵌笔谈」)。

  东番不知所自始,居澎湖外海岛中,起魍港、加耇湾、打狗屿、小淡水、双溪口、加哩林、沙巴里、大帮坑:皆其居也。继续千余里,种类甚蕃。别为社,社或千人,或五、六百人,无酋长,雄者听其号令。性好勇喜斗,昼夜习走,足皮厚茧,履棘刺如平地,速不后奔马。有隙,邻社相争,期而后斗,相杀伤。次日即改怨,往来如初。地多暖,无水田,治畬种木。禾熟拔其穗,粒米比中华稍长。采苦草杂酿为酒,间有佳者。男妇杂作,男常逸,女常劳。有盗贼则严剔之,戮于社。夜门不闭,禾积场无敢窃者。人精用镖,长五尺,有咫山多鹿,冬时合围捕之,获若邱陵。始皆聚居海滨,明嘉靖末,遭倭焚掠,乃避居山,始通中国。漳、泉人充龙烈屿诸湾,译其语与贸易,今则日盛(何乔远「闽书」)。

  台湾海中番岛,昔人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名为鸡笼。考其源,则琉球之余种,自哈喇分支,近通日本,远接吕宋控南粤,阻铜山,以澎湖为外援。明万历间海寇颜思齐踞有其地,始称台湾(「蓉州文稿」)。

  鸡笼淡水彝,在泉州,澎湖东北,名北港,又名东番。永乐中郑和入海谕诸酋,番独不听约束。和贻之家一铜铃,使颈之,盖狗之也(「名山藏」)。

  鸡笼铸铁炮,明崇祯三年铸(「赤嵌笔谈」)。

  郑经统兵深入沙尾龙岸,往剿各番,不见一人。时亭午酷暑,军士皆渴,竞取甘蔗啖之。刘国轩守半线,率数百人至,见经,大呼曰,何为至此?令三军速割草为营,乱动者斩。言未毕,四面火发。文面五、六百人,奋勇挑战,互相杀伤。余皆窜匿山泽,竟不能灭。仅毁其巢而归(「番境补遗」)。

  康熙壬戌,郑氏遣伪官陈廷辉往淡水鸡笼采金。一老番云:唐人必有大故。众询之,曰:初日本居台,来取金,红毛夺之,红毛来取,郑氏夺之。今又来取,恐有改姓之事。明年癸亥,我师入台湾(陈小崖「外纪」)。

  陆提万正色,有海舶之日本,行至鸡笼山后,为东流所牵,抵一山下。舟中四人登岸探路,见异类蛇首狰狞,驰攫一人共噉之。三人逃归,于莽中遇一泉人,携之登舟。

  道妖噉人状。泉人曰,往余舟至,同侣遭噉,惟余独存,以项有雄黄一物,不敢近耳。适舟中有雄黄,各把一握,顷之蛇首人数百奔来将近,不敢仰视,逡巡而退(「台湾志略」)。

  台湾土番种类各异。有土产者,有自海舶飘来。及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至此者,聚众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语处处不同(沈文开「杂记」)。

  纪地

  台湾东北为东番、为琉球、为日本诸国。西南为占城、为三佛齐、为吕宋、为暹罗诸国。其俗可考而知。内山生番延袤不知几百里,犹不与华通。其婚无媒妁,多赘男。完配后亦少淫乱。娶妻曰牵手,去妻曰放手。丧无棺■〈木享〉,埋其尸于卧榻下,覆以土石。其居室砌石诛茅,以蔽风雨。其饮食近界内者渐种五谷,具农器,薄种薄收,岁有余粮;外多薯芋为食,嚼米为酒,以手攫食,不用七箸。其服饰女结辫,男披发、跣足,或翦发散垂,下体无裤,前后遮以鹿皮。近界内者,或用布二幅,上体亦然,考史家者谓:琉球嚼米为酒,煮海为盐,好斗刃杀山。以澎湖为大小琉球,近泉州,霁日登鼓山可望见。又云:琉球旁有毗舍耶者,在小岛口,(见「文通考」,台湾即毗舍耶古地。「楞严经」注云:四方贵贱族分四姓。毗舍,商贾也。然则台湾为西洋互市地,自昔然矣。「泉州志」又云:宋干道七年,岛寇毗舍耶掠海滨,八年以海舟入寇,置水澳塞控御之。按此一类能用武,又非今之生番流种矣)。鸟语鬼形,殆非人类。则台湾近小琉球,即毗舍耶无疑(「问俗录」)。

  陈少林「诸罗县志」云:『天下有宏远深切之谋,流俗或以为难而不肯为;或以为迂而不必为。其始为之甚易,而不为。其后乃以为必不可不为而为之。劳费已十百千万矣。明初,漳、潮间有源澳(即今之南澳),泉属有澎湖。尔时皆迁其民而墟之,且塞南澳水口,使舟不得入。虑岛屿险远,劳师而匮饷也。及嘉靖间,倭寇入澳,澳口复通。巨寇吴平、许朝光、曾一本,先后据之,两省罢敝。乃设副总兵以守之,至于今岩然一巨镇矣。澎湖亦为林道干、曾一本、林凤之巢穴。万历二十年,倭有侵鸡笼、淡水之耗,当事以澎湖密迩,不宜坐失,乃立游击以戍之。至于今又巍然一重镇也。向使设险拒守,则南澳不惫闽、广之师,澎湖不为蛇、豕之窟,倭不得深入,寇不得窃踞,漳、泉诸郡未必罹祸之酷,如往昔所云也。今半线以至淡水,水泉沃衍,诸港四达,犹玉之在璞也。流移开垦,舟楫往来,亦既知其为玉矣。而鸡笼为全台北门之锁钥,淡水为鸡笼以南之咽喉。大甲、后垄、竹堑,皆有险可据,乃狃于目前之便安,不规久远之至计,为之增置县邑防戍,使山海之险,弛而无备,必将俟亡羊而始补牢乎?南澳、澎湖之往事可睹已』。

  谨按少林此论,最为透快。后卒如所议。迄今百余年,情形又已下同。噶玛兰又经开辟,今之大南澳、奇莱各地,即昔之淡水噶羡兰也。又埔里社、水沙连各地,外人啧啧艳羡。淡水内山如南雅庄、大湖等处,日益深广。「郡志云」:『竹堑东至南山十里,西至海七里,广十七里,袤四百八十四里』。今则广百余里矣。司马相如云:『明者见远于未萌,知者避危于无形」。其劳逸殊焉矣!况从前海波不扬,今则各国纷至沓来,岂睥睨膏腴,希图驻足。若非通筹全局,及早布置,则隐忧不远,倘明知艰巨,而曰姑遗后人,此仁人君子之用心哉?

  台北山后为噶玛兰,向属淡界,嘉庆十四年始开辟。由噶而南边境即苏澳。又二十里为大南澳,再七十里为奇莱。陆路未辟,由海道一日可到。港口颇狭,仅容四、五百担小船。入口后,水极陡,每年春三、四等月,乘风入口,各熟番牵舟竞进。每番给予盐一、二瓯,欢极而去,陆续挟鹿茸兽皮各货来,换布疋等物。该处宽广与噶玛兰等,亦有中国人。咸丰元年,有黄阿凤者,集资,率万余人,抵该处垦辟。黄阿凤为总头目,如官府仪。其余头人尚数十人,分地而治,随时垦辟。不数月,黄阿凤以不服水土死,各头人不相能。迨咸丰五、六年,资本既乏,复与熟番雠杀,各垦地遂成荒埔。风气昼热夜寒,与台西稍异。此为鸡笼老人林贤,亲历口述如此。又闻之出口后,水程半日,复有水口,稍宽广可停泊者,为绣孤鸾。土地膏腴,比之噶玛兰,宽广一、二倍。熟番在平埔,以种地瓜、捕鹿、抽藤为业。生番则住层峦间。地名朴实阁者,中国人住居约有千家,不知何时拦入。余与奇莱同。此地即在彰化东界,行六日可通埔里社云。此二处每年皆有问津者,惜未入告。由噶玛兰大南澳凿山通道,而南环设州县,如东粤琼州例。琼地不及台地之广,周遭设立十四州县。内山为黎人如故。今台有地方责者,仅二厅四县。幅员广阔,每患鞭长莫及;加以后山未辟。同治七年,洋人美利士在南澳开垦,谓非中国地界。力争始停垦。恐卧榻之下,他人鼾睡,则为患滋多矣(据采访)。

  近查大姑嵌垦地最多,渐渐垦辟,可以直达山后。查三层埔,曰草岭寮、牛角垄寮、旧脑寮龙过脉寮,计隘丁十四名。霄仑下嵌九隘:曰微斜路寮、弸岗嵌寮、牛浴窟寮、茅埔寮、加冬坑寮、石厝坑寮、石峡寮、白石关寮、九芎藔,计隘丁二十九名。溪州五隘:曰石观音寮、内大湾寮、内石犀寮、水井寮、外平林寮,计隘丁十四名。共十八隘,丁五十七名,原系业户陈集成经理。每名年给口粮应谷三十石,今统归续垦户金永成等南雅内山交办。其南雅内山之东十二隘:曰分水隘、和彝隘、枫林隘、雷冈隘、白石隘、龙冈隘、防彝隘、合水隘、曲水隘、上峡隘、中峡隘、下峡隘。南雅之南九隘:曰竹林隘、蕉林隘、峡口隘、凤冈隘、溪口隘、路口隘、小溪隘、诛彝隘、太平隘。南雅之西一隘:曰石井隘。共二十二隘,丁八十八名,系续垦户金永成、潘定记、林源记,照例分给隘粮。以外又有横溪隘,计隘寮十五座,丁四十五名。复有大溪,一名礁沟,隘寮四座:一在火烧樟平林尾,一在盘山顶,二在龟山仔。每隘丁二十名,共八十名。磺窟隘寮五座,小坑隘寮三座,每隘丁六名,共四十八名,俱垦户业主所置,丁粮自为支给。此外蛤仔市、大湖各处垦辟,亦不一而足。隘丁良歹不齐。地土日辟以此,盗贼日多亦以此。大姑嵌其最著者,故详举之(采访)。

  「稗海纪游」云。『鸡笼山下实近弱水,舟至则沉。或名为万水朝宗。其势倾泻,卷入地底,滔滔东逝,流而不返』。二说俱无稽。若「旧府志」云:『北则漂荡无复人境,甚至无力水而莫知所之』。亦第想象之词。然则「赤嵌集」所云:『黑水沟,惊涛鼎沸,险冠诸海,顺流而东,则为弱水』。昔有闽船,漂至弱水之东,十二年始还中土者,皆不可信乎?曰:弱水见于禹贡,自有其处。万水朝宗,天下之公言也。地缺东南,尾闾有焦釜,岂即在鸡笼山下?且顺流而东,果为弱水则「府志」所载,外域诸国,在台海正东、东南、东北者,将无由而至,而皆非也。诸书言顺流而东而南者,就内地言之也。台处东南,其北之鸡笼山,即内地之东。其南之沙马矶头,即内地之南。水归东南,故皆可曰顺流。或东、或南:俱错。过台湾山后,大海茫茫,舟随风去,无所终泊,得还中土者盖鲜。幸而岛屿可依,帆柁未失,乘风忽返,间尝有之。其所至果弱水之东否,未可知也。闻老柁工云:常遭风至台湾山后绝远处,夜闻水声淜湃,知为:万水朝东,努力回柁,幸免落漈。非也。天明见岛岸,风涛冲击作声也。再不回柁,触礁齑粉,无生还理。旧称落漈,杂云沉海,乃舟人之讳词。「风土记」谓:十二年气候一周,漈水复满,东风大起,船乃还。则海滨人习言之。特以慰其家人。即「诗」所云:犹来无止耳。亦有搁浅簸浪,因而傍崖登山者,苟延残喘,际会幸归,各述所见。大海之中,何奇不有,何怪不储?存而不论可也。岛上■〈土付〉传,所称南风炁,今亦莫知其处(「台湾县志」)。

淡水厅志订谬

  ●自序

  著述一道,可易而言哉?古人作史有「三长」之说,非才学兼优,不足以胜任。无识以运其才学,犹游骑泛骛而弗能范以驰驱,其去驽下者几何!地志为史志之流,其可苟焉已哉?豪于同治六年,承观察吴公及严紫卿司马之招,辑「淡水厅志」。自维才学两疏,固辞不获;而家雪村方伯复极意怂恿,乃于仲春开局采访,至十月成「厅志」十五卷。观察梁公为之序,谬加许可,谓不负斯任。自知学殖久荒,仅据见闻所及者书之;匆匆急就,何堪问世!第其去取之间,不滥不潜,刊落浮词,独抒管见,于海防、戎政、吏治、风俗诸篇,三致意焉;窃谓初心差不负也。

  书既成,而方伯归道山、司马解官去,余亦退棹里门,与是书相忘久矣。岁癸酉,友人以陈司马刻本见贻,略阅一过,则是非颠倒、部居错乱,迥失本来面目。其最可骇者,莫如「兵燹」一门,纪施侯之攻鸡笼,则满纸皆谬;纪戴逆之乱,则脱误太多。盖他处仅词义未当,识者能察其非;此则时事所系,恐后人或沿其妄而末由辨也。尤可慨者,莫如「海防」、「田赋」等论,以地方切要之言而十不存一,何由资后人考镜,俾造一方之福也?夫人性不可稍偏,偏则悖;人心不可有私,私则蔽。彼非矫异,何以自张其军?有明知诬罔而故蹈者矣!陈君聪明自负,其意在拔帜立帜,遂不觉矫揉造作以至此也。嗟嗟!豪竭力搜罗,辑成此编,以存一方掌故。陈司马既得据为蓝本,而又有意歧异,遂至疵谬迭出,贻误后人,谓非豪与吴、严二君子倡修此稿转遗之戚欤?于是叹著书之难而史才之不可复睹也!

  敢乘一夕之暇,摘其甚者为「订谬」一卷,以俟后之君子有所折衷云。

  ●淡水厅志订谬

  鹭江林豪着

  「淡水厅志」刻本,陈郡丞培桂就原稿点窜、续貂以刊行者也。先是,同治六年,豪旅食堑城,严紫卿司马过采群言,枉驾过访;谓淡水垂百余年,考献征文,仅得郑仪部「志略」二卷,大都摭录郡乘,难资考证。因就明志书院设局,属豪秉笔。至孟冬,书成。其时可与商榷者,惟家雪村方伯、家诗宾广文、余子和少尉、黄海洲茂才数人。方伯之言曰:『志乘与他书不同,应考旧籍者十之二;应采案牍者十之三,应采访舆论者十之四、五。所见未确,必易稿至再;非若抽笔为文,可计日就也。能事不受相迫促,绘事且然,况著述乎!而严司马于此中甘苦尚未深悉,欲以急就成章;间如节烈一门,采访安能遍及?不得不就耳目所及者志之。然遗漏尚可续增,而讹谬必至贻诮。故体例必严、取材必慎,宁缺毋滥、宁实毋华,比物此志也。其最留意者,如以海防列为大纲,而胪列细目不厌其详;于封域、形势、规制、赋役、武备、列传、风俗、祥异各门皆附管见于后,俾他日留心治理者有所考镜,亦地方之幸。区区微忱,如是足矣』。抑方伯、广文诸君生长海滨,以淡人言淡事,或得诸故老之传闻、或本家藏之秘稿。而豪寓淡数年,于戴逆倡乱始末皆由目击,虚心延访,不厌再三,故言非臆度;此又无难共信者也。但是后有当增入者,如营制新章,系书成后之事;而数年来人才辈出,如节烈传、人物表,皆当搜罗续载以成完璧。诚如是,则其有功文献,岂浅鲜哉!乃培桂所刊之本,或前后易置、或改换门目、或增损字句,究不能出原稿范围;而又有心立异,遂使颠倒错乱,以讹传讹,不类不伦,自相枘凿,几于不可枚举,则好异之过也。嗟乎!原稿具在,豪何妨与之分过哉!第恐日久散轶,不特诸君子苦心搜采隐而弗宣,且使传中名人烈士暨微言要旨有关利弊者,亦湮没不彰;则豪之罪,不更甚欤?于是覆阅原稿,择其要者数篇,录于文集中;而于刊本中之诬罔欺人者、前后颠倒者、详略失宜谬误尤甚者,姑论其概,订为一书。岂好辩哉,非得已也!试约举之。

  培桂之言曰:文献无征。曰:前人屡欲创为「厅志」未就。曰:览者庶谅仆愚,勇于创始云云。宜乎自出机杼,空诸倚傍矣。而又云曩者郑氏、严氏均有稿本,未为周备。夫既有此未周、未备之稿本矣,则文献岂尽无征?而培桂何以自称为创始耶?

  淡水不过海上浮沤,地理总绘一图足矣。乃必分拆为四,又不将某处起至某处止、陆路几里、水路几更?注明各图之上,以次相续,俾阅者一览可悉;乃第以天文度数强附于上,是不求切近、不务实学,而妄臆高远难明之说,以愚惑庸人耳目也。即使一一吻合,于著书大旨,本无关涉。至其立说,又谓淡水僻居海外,一时不能测验细数;是自发其覆矣,多见其图之赘而说之歧也。

  培桂「图说」三篇,一言内山宜垦、一言鸡笼海口宜防,尚能拾原稿余论以立说。唯用笔太支太笨,不能明所以宜垦宜防之故,亦何益哉!所谓略不可略也。一则滥抄「广东通志」所载古人作图之法,于分率度数刺刺不休至三百余言,始及淡水;仍以僻居海外,一时不能测验细数,咄然竟止。亦何苦多此词费为哉!所谓详所不必详也。

  卷首凡例五则。其一云:郑仪部用锡创为初稿四卷,严署厅金清续有志稿十四卷。夫培桂既于郑氏有仪部之称,而于严氏作署厅之目。一雅一俗,未免不匀。且仪部「纪略」祗有一本,而必谎云四卷。严司马属成拙稿实祗十二本,都为十五卷;乃此云十四卷,而志余又云十卷,何耶?

  培桂凡例云:分志与总志不同;星野之类,总志或宜详之,分志缀数语即得矣。豪按所谓分志者,似即厅县之志也;所谓总志者,想必通志之别名也。顾不曰通志、省志而曰总志,是犹筱骖震霆,令人生厌。且既知星野不必详矣,则「图说」三篇及总图,分图中琼森界画,皆属自相刺谬,徒费笔墨。篇首姓名,培桂公然以纂辑自居足矣。乃于监生某某、市井纤儿之知州衔某某,亦滥厕采访之列,且加于三品衔候选道外郎之前而序中所称,代为草创之举人杨浚独不得预,何也?

  观察梁公元桂序文作于黎观察之先,而实前后任之事,录置篇首可也;乃附载于文征之末。不特公道无存,抑亦体裁未合。其篇首第载黎观察及培桂序文凡二篇,私心显见;又皆一文两题,头上安头,更贻笑柄。

  淡水西滨海、东接内山,惟海防为尤重。故拙稿专绘一图,于西向海口港汊沙汕,一一详注;而沿山毗连生番各隘,并列左方:使远近形势,犁然在目。兹编既分图山海,又各分为二;遂致彼此东西互异、远近易形,未免参错不齐,求工反拙。

  山海图下有说似矣;何以地图皆无说,悉附于方域、建置各门之后?不几自乱其例乎?则何如将山川图说仍归于山川门目之后,较为画一而免参差错出之病耶!

  拙稿以全台祖山发源于鸡笼,故山川一门,自鸡笼头起由北而南,脉络联贯、枝干分明,具有条理;而南北中三路,仍秩然不紊。培桂虽袭原稿,但前后易置,遂使乱峰错出,界画蒙混,无从寻其脉络远近矣。盖拙稿由祖山递推而下,其势顺;培桂由子孙遥溯而上,其势逆。即苦心区画,其支分派别终觉牵缠不清。且将山名、水名杂抄于前,既非目录,未免赘陈;则沿郑氏之谬也。

  山川之下有形胜一门,所以纪道里之险夷、明川陆之相背也。原稿于某所可屯兵、某处可设伏、何处可守、何处可战、何者冲途、何者扼塞,纪之颇详。乃培桂概从削去,仅存集句一则,殊觉无甚关要。并将南北八景附于后,牵连附会,究与形胜何涉?且八景为一方胜处,所谓泉石烟霞一丘一壑,祗供词客品题;谓之名胜可也,谓之形胜不得也。原稿附于胜迹之末,而培桂顾不以为然。即如隙溪墨水,不过水色黯淡如墨耳;凤崎晚霞、鸡笼晴雪,不过山晚有霞、山高有云。亦可谓之形胜乎?岂不令人齿冷!

  竹堑城系淡水厅治、文武驻札处所,故谓之城。其乡民私造以资守望者,仅称土堡;乃培桂悉改称城堡,果何意耶?

  城池之次,应接衙署、食廒、街里、铺递等目,盖由近而远、由官而民,义之正也。若隘寮远在边界以防生番,宜列建置之末;附于番社可也。乃培桂以隘寮列廨署前;并旧稿所载彼此相距里数、挨次联属,使远近形势可一览而尽者,概从删去,何耶?

  建置类中,既有隘寮矣,而卷十六志余类中,复载续查之隘寮而弗归并一处,此何以故?

  炮台有兵防守,当入兵制与较场汛防列;而培桂竟列于建置。然则坛庙何以入于典礼?书院、社学何以附于学校耶?

  拙稿留意防海,于正文之后,附以管见。大略谓:台湾三大口唯沪尾最重,而鸡笼头关系尤重;宜将头城守备改为水师,驻守鸡笼口,专巡北洋,与沪尾水师桴鼓相应。识者颇以为不谬;要惟敷陈切当、持论宏通,博考众说而折衷之,方能自达所见。乃培桂削去全篇,仅摭数语于兵制短序之下,细行分注,几不成文理;又不特体裁之未合矣。

  拙稿典礼一门,凡祀典所不载者并入丛祠,附于祠祀之后,所以示区别也。培桂则分为祠祀、祠庙,名目既不甚悬;而厉坛既入祠祀,何以东坛等处别入祠庙?火神庙、龙王祠既入祠祀,何以水神庙、水仙宫别入祠庙?他如德政祠、义民亭、寿公祠,或称循史、或为忠臣,何至混列元帅庙、国王庙之间而漫无区别耶?

  寺观亦在祠祀、丛祀之间,正不妨一例附入,以省门目;乃必另入古迹类中,其与隘寮之前后歧出何异?

  学校、典礼两门,亦教化所关,不可少也;但宜择其要者录之。乃必取「会典」、「通礼」及「吾学录」所载,抄写连篇凑成卷数,何益?

  拙稿赋役卷后附存管见数则。其略云:淡水正赋,由业户包收包纳,十不及一,致兵饷不敷,重费国帑。若他日开垦内山,宜仿杨氏廷理垦兰厅之法,不设业户,听佃户自行报垦纳粮;使上裕国课、下惠小民,不为豪猾所兼并也。乃培桂仅摭数语,细字附注于短序内;又引「诸罗志」云:『台赋甚重而地力有余,故民不觉病。朝廷岁糜巨饷,岂有增赋之心争此遗利』云云。殊不知陈少林撰「诸罗志」时在康熙间,彼时多沿郑氏赋法,轻重不等;自后新科屡从裁减,至乾隆间议定,仿同安则例。淡水开垦最晚,报征者多从下则。况淡属地尽膏腴,较同安不啻倍蓰;同安有地有赋,而淡水十不征一。同安不以为重、淡水宁独重乎?且拙见非欲增已定之赋与裁现管之业户也,谓宜开辟内山新地、增□州县,仿噶玛兰之法而行之。有州县则有官兵,经费非征赋,费何由出?是正课也,非遗利也。台地各属风土不同,时地亦异,自应因时制宜。培桂何不覆阅郡城原委,考兰厅成法;而引「诸罗志」一时之言,故为刻舟、胶柱以相歧耶?抑何徒慕宽大之虚名而弗讲求实用也!夫立言自有次第,方合体裁。各卷首缀以短序,不过略发其凡,为一卷之纲领而已。倘欲抒所见,当附于正文之后,亦不宜于短序内琐琐至此。似此杂揉歧出,宁知义例者!

  「武备志」载同治七年英制军奏折几三千言,本左宫保裁兵加饷新章,皆言台湾各标之制。豪按是书但志淡水,与他属无预,宜就全折删繁举要,存十之二、三;即以接于旧制之后,为新章缘起可也。乃培桂全抄镇署案稿,毫无剪裁;又以接于军装火药之后、恤赏之前,不知何见?

  「武备志」末附姚石甫「艋舺营兵米议」,多至三千余言;似宜节去无关淡水者,略存其半而附于粮饷之后。

  配载班兵,不标细目;但于附录姚石甫「班兵议」之后,杂掇其营戍兵系内地某标某营名数若干、由何处配渡,一一平列。豪按此系旧制兵数;若近日新章,自应续录,方无挂漏。至所谓附录者,必前有题目,有正文业已叙过,尚有他人建议于题目有所发明,不可不采,因录于后;所谓附录也。此条所载,营册兵额转附于姚氏所议之后;而姚氏之前,系载别类矣,安得谓之附录乎?其位置失宜,且疏漏尤甚!

  兵制既有新章,宜接于旧制之后连类并载,以便查阅。乃培桂于员数兵额、粮米饷项参错搀入,新旧夹杂;使阅者茫然,无由寻其端绪。

  兵制于官兵员数、汛防恤赏既有题目,其它如俸廉粮饷、器械班兵俱不入细目,未免界画不明、前后无序,莫详其起止及要领所在,唯觉部伍错落而已。

  方传穟议「配船载班」一篇接于沪尾营制之下,而姚石甫「台北班兵议」一篇乃附录于恤赏各条之后,似宜联续而立班兵配渡一门,以方、姚二篇并附见于正文后方妥。

  志乘,官书也。引用各家奏议、书檄,皆不妨直举姓名,以存实录而昭画一。乃培桂于兵制中所载建议诸人,或举姓名、或称谥、或称号、或书姓而系以官名,或一人而前后异称、或一篇而彼此异称。如纪道光四年署道方传穟与总兵观公喜上议云云,夫二品武职,称公可也;乃臬道系三品文员且兼理学政,独不公之,何欤?相提并论,亦太觉轩轾矣。

  培桂于兵燹卷首,大书康熙二十二年六月提督内大臣伯施琅进兵鸡笼屿斩伪郑将林升,并据「小腆纪年」称『林升在鸡笼屿,沿岸筑垒,环二十余里。琅分兵三路,以五十艘出鸡笼为奇兵,酣战竟日;阵斩林升,获战舰三百余艘』云云。豪按培桂此言说异说梦,即此可知其目不识史,于明末海上轶事全未考究,不过捕风捉影如瞽人之说古也。查「台湾府志」、「澎湖纪略」引施琅奏疏称:『伪郑大帅刘国轩统水陆全军扼守澎湖,以林升总督水军。琅分兵三路,以五十艘攻鸡笼等屿、以五十艘攻西屿等处,自率劲兵七、八十船居中,直击妈宫港。林升中箭,遁归台湾。国轩单舸由吼门遁去,力劝伪郑纳土投降』。是澎湖一战,全台平定,不再用兵矣。澎湖自有鸡笼屿,并非淡水之鸡笼。其时淡水荒土未辟,距澎湖水程八、九更,以一更六十里计之,几四、五百里矣;琅未取澎湖,岂能分兵向淡水哉?乃培桂误认澎之鸡笼为淡水之鸡笼;地方一经移置,使时事刺谬,竟成满纸虚词,将何以为传信之书,且何堪令博雅君子寓目乎?徐鼒,扬州六合人;书最晚出,大抵据施琅奏疏而撮其大略,并不指为淡水之鸡笼。而培桂但知淡水有鸡笼而不知澎湖自有鸡笼,又弗浏览全稿,查明时事。是徐氏未尝误培桂,乃培桂自误以贻误后人也。

  又按施琅由内大臣简授福建水师提督,挂靖海将军印;是内大臣一缺已开缺矣。此虽小疵,亦觉未合。总之,施琅自攻澎湖,林升系在澎中箭,与淡水全无交涉;删之为是。

  朱一贵作乱系在凤山,距淡水几千余里。且「台湾府、县志」、「凤山县志」皆已详载,故拙稿于一贵陷城、官兵败溃,但以四、五语括其由,而详陈策防守淡水之事;盖详略各有当也。乃培桂于一贵起事颠末,则纠缠不已;而于戕官陷城,又不一及。即接以各官逃至澎湖,与上节全不贯串;下叙省垣督抚调兵进讨等事又数百言,而后及淡水之事。此则不知去取剪裁而好拾唾余之病。

  林爽文倡乱彰化,与淡水比邻,战事较多;不得不载。然亦宜知去取,不必将「彰化志」满纸全抄也。

  海贼蔡牵来往飘忽,宜择其有系淡水者纪之。其它在南路郡城交战之事与淡无涉,他书已详,何烦「淡水志」之抄袭哉!至官军讨平蔡逆系在外洋,并非淡水地方;而亦大书特笔刺刺不休,何也?

  戴万生世为北路协稿识,因夏协汝贤索贿不从,革退家居;乃招集天地会,倡乱彰化,遂陷大甲。其时绅士林占梅倡义讨贼,遣练勇四百名从贡生陈缉熙克复大甲,飞禀徐中丞,请以通判张世英权视淡水篆务;世英遂率义首罗冠英、廖廷凤进兵翁仔社,屡救大甲。厥后,林占梅从兵备道丁曰健克复彰化。拙稿以此案未有纪之者,故详载颠末,所以备一时掌故,为他日省志、府志之资也。乃培桂悉数删去,但笼统其词,藏头露尾、全无伦次,是诚何心哉?

  戴逆戕镇道,距彰化、斗六,用兵三年;其乱大于朱一贵、林爽文也。陷大甲土城者一、围攻者四,甚至中港、后垄、桃仔园贼党蜂起;其祸迫于朱一贵、蔡牵也。大凡著书之体,宜详人所略、略人所详,方为有得。乃培桂于朱、蔡则详,于戴逆独略;是当略者详、而当详者反略矣。培桂于全部皆不脱拙稿窠旧,独此段为余所悉心采访者不留只字而以潦草了事,何耶?夫道光以前人已详载,且与淡水无关者;培桂何以必载?咸丰以后人所未载,旦系淡水掌故者;培桂何以不详?其赋性乖僻有如此然,亦见其书之无足观矣。

  培桂谓复彰化者都司陈捷元、郑荣等,而不书臬道丁曰健;谓复斗六门者参将关镇国等军,而不书提督林文察、总兵曾元福。夫争战之事,重在主帅。即功罪攸分,岂载记之文可任爱憎为取舍乎?

  培桂即称咸丰以后,录其梗概,与淡无涉者不载;何以载斗六之事乎?

  斗六之陷在同治元年之秋,而培桂系以三月。林戆晟之诛在二年之冬,而培桂系以正月。即大甲之陷,亦在斗六之先也;何其前后倒置耶?

  培桂于逆党王江龙、杨升闻之诛,皆不书何人出力。

  培桂但据「治台必告录」一书,而录中奏折数篇,安能详悉。海外奏章大抵张皇其词,未足据为典要;何如细访该地绅民众口佥同者之得其实也。

  拙稿于纪兵系仿紫阳书法,较有眉目;如欲依涑水之例,亦可也。培桂则或有纲有目、或笼统填写不复分大钢细目,似未画一。

  淡水未辟以前,系附诸罗县辖;然荒远之区,羁糜而已。培桂于职官表,并滥载康熙间诸罗知县;至雍正初元已增设彰化县及淡水同知矣,乃亦并列彰化知县谈经正各员:不已冗乎?且前之陆路武职,非属诸罗参将兼辖乎?何以断自道光七年移设竹堑游击始?岂重文轻武,儒生有此陋习耶?即比例以观,从前淡水生员系彰化学官兼营,又何以断自嘉庆二十二年移设训导分驻竹堑始耶?

  杨公廷理署淡水同知,不过两月余,别无表见;其攻绩在郡城办贼与开垦兰厅等事,则「郡志」、「兰厅志」当为立传,无烦赘列也。

  曹公士桂殁为淡水城隍,确凿有据;余尝纪于丛谈中矣。古人有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之说,又如传说骑箕尾、子胥为涛神之类,岂皆稗说哉?

  培桂称:秋曰觐平淡水械斗,挥数千金,计遣彰化各勇。按械斗得息,实秋公之力;至勇费数千金,则由艋舺头人发给,非曰觐之金也,不宜含糊妄载!

  薛公志亮传,培桂掇「彰化志」,称其临终独嘱家人持金为鹿港建庙;又称蔡牵乱,募勇守城,杀贼有功云云。更不知所守何城,何故为鹿港建庙?使阅者茫然。盖薛公尝为台湾令、鹿港同知故也,似宜声明为是。但无与淡水之志,台、彰「邑志」已叙及之,无庸赘耳。

  何太武既以千总秩满去,而后陷于郡城,则其官淡水时,别无事绩可知也。何暇为立传乎?

  「名宦传」之王郡、林黄彩、尹仰舟,俱不载何处人。

  「名宦列传」,所以纪他处人之官于淡水、有功德可考者也。培桂于武职传,无论本地、内地人,杂缀其中。如郭云秀系淡水人,以招集义民御贼得官,似宜入义民传;林得义亦宜入本厅义民传为是。

  「义民传」,高振不过因乱贼林爽文穷蹙自知难脱,投其家曰『吾使若富贵』,振缚以献,侥幸得奖叙耳,绝无战守劳绩。且素与爽文善,亦非善类。「郑稿」摭拾「彰化志」,余尝删之矣。乃培桂必为立传,而且滥载福康安、海兰察攻克集集埔、小半天等;是皆彰属地方,「彰志」载之犹可,究与淡无涉,与高振更无涉也。何庸拾其唾耶?

  培桂于本厅文、武两途登仕版者不列其名,而封赠则表之,殊不可解耳。如郭云秀以千总死贼,恤袭云骑尉,是淡水固有难袭矣;而培桂于荫袭一类不载一人,而必于封赠之下泛书「荫袭」二字,尤不可解。

  「先正列传」,载乡贤郑崇和、进士郑用锡诸人,皆有文行可纪;余如翁林福、林绍贤、郭成金,以类相附,亦有可节取者。惟原奠邦不过一土豪,自募乡勇,引官逐海贼朱濆、以垦辟噶玛兰获赏银牌耳;附义民之末可也。而培桂竟令公然与先正列耳。

  叶邵夫,家贫操细业为生,所云焚券好施之事,未之前闻。至临终含笑,更留七日;荒诞之言,近于稗官演义,更不知何据?余修志时,其子出入林方伯之门,朝夕相晤,何以并未言及乎?

  著书之体,必纪其大者要者,不必矫情示异以饰智而惊愚也。林平侯太守之子国华,家富数百万,甲于全台;宜其有所展布,以显亲扬名矣。培桂纪其修三貂岭路,本拙稿所载,亦义举也。国华有田租三、四万在噶玛兰,故独不吝修路之赀。至称其孝,而仅为窬圊琐屑事悉身任之;岂富贵家之孝,第以是见耶?夫父母老病,为子者方延医问卜、谨视汤药、调护饮食、扶持抑搔之不暇,窬圊琐事付诸妾婢足矣。

  谢集成,亦鸡笼海口一土豪耳,带义勇巡防海口,余实无所表见;则附诸义民传可也。而培桂亦以先正处之耶!所云仗义执言,更不知何言何事?令人费解。其在诗曰:『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必其人有德行道艺,始足以当之。若陈奠邦、谢集成,恐车载斗量,未易悉数。

  噶玛兰厅生员,虽淡学兼辖,然皆由兰厅考取送道也;何庸滥载其举贡耶!且兰厅自有专志,自能详载;又何烦「淡志」之琐琐耶!

  「噶玛兰志」有纪人一门,盖其时兰厅初辟甫五、六十载,人物可传者尚少,故陈氏淑均修志时,仅取垦首吴沙等数人纪之;谓数人学行虽无足传,而兰之开垦始于此数人,则不妨传之也。若淡水开辟已久,文风日盛,所谓一乡一国之士间出其中;培桂既立先正、义民门目矣,乃复于卷末附录纪人数篇,岂非头上安头、脚下生脚乎?而其所纪之人,与前相去不远,如郭菁英为成金之弟,附于成金传可也。王士俊、林宗衡、林占梅、陈维英诸人,皆先正之属也;林国忠、翁裕佳诸人,义民之属也。黄敬、李锡金之孝友,黄延祺之工书,何宜生之能医,皆可分门传于先正之次。林贵扬已列于寿民,余碌碌之辈无庸赘述,庶免复沓之病。乃培桂则谓:其人或限于例,其事其语颇近稗说,采访所上,则亦存其实云云。夫例以义起,义不容没;何必刻舟求剑,反致错杂哉?近于稗说,删之可也。若既得其实,则宜细为别择,实事求是,何嫌何疑而必多添蛇足、自相矛盾如此,则识有未逮故耳。

  培桂称:陈维英伯兄柩厝火,无敢近者;英独从火中推柩出云云。余按维英以厚赀募人推出,事或有之;岂有众不敢近,而维英一文弱书生,膂力几何,能独力推出厝柩?此真稗说之不可通者也。维英并未团练,以劝捐助饷得保举;又维英尝主明志书院讲席,不止仰山学海也。

  拙稿行谊传纪吴商事,其孝友可称近今之古人也。林雪村方伯啧啧详述,余细访得实。又如林祥瑞全活粤人,具有隐德:皆不可不传。乃为培桂所删,可胜浩叹!然此传终不可删,余姑存于文集中,俟他日修台北郡乘者知所择焉。

  拙稿于流寓一门,得吴希潜、曾骧二人。吴,浙之石门人;曾,粤之嘉应诸生。性刚方不阿,著述颇富;皆卒于淡水,各有诗集,已成家数,必传无疑。余藏其稿,录于「清风集」中,将刊以问世也。乃培桂概从削去,而但录郁永河一人。夫永河遍游台湾,于淡水特偶尔过客,「府志」已传之矣;何待滥拾其唾耶!且以著述论,亦无以胜于曾、吴二人也。嗟乎!二君生既怀才不遇,身后微名复为纤儿所掩;岂真遭逢不遇,死犹然耶?

  戴逆之乱,大甲得以保全者,粤人罗冠英、廖廷凤、廖世元、林传生战功最着。冠英等所居在淡、彰之间,而屡解大甲之围,则功在淡水,必不可泯。余恐久而湮没,鲜知其详,故为冠英、世元立传,犹「彰化志」之为淡水幕宾寿同春立传也;其生者不能立传,则散见纪兵以存其概。乃培桂一概删削,不留只字,鬼而有知,乌能已已。

  淡属富民之慷慨好施、明大义者,当以林占梅为第一。初以倡捐津米、团练保卫地方,得保举;以浙江道员用,加盐运使衔、孔雀翎,御赐匾额以旌之。已而毁家纾难,功在淡、彰。若其能诗、能画、能琴、能射、能音乐,皆卓卓可传。乃培桂概从抹煞;仅谓丁曰健暂住堑城,饷需无几,占梅多方凑集,卒以集资被控等语。夫既需饷无几,何用多方凑集?而当丁道未至,占梅募勇克复大甲,拒战年余;丁道既至,占梅带勇数千会同南下,所费之饷岂无几乎?占梅被控,乃因粤民挟恨相攻杀,为林南山所累;岂尽关集饷之故耶?是不得不辨。

  凡节妇,生者称现年若干,指采录时之年也。培桂于旧稿所录已隔多年者,不复详核其寿至何年,而亦云现年若干;不亦慎乎?乃其小序尚称采访所及,核之而信者,毕着于篇;将谁欺?

  中港黄氏负翁逃难,驰至竹堑,渡水无恙。其时并无车马也,何以云「驰至」耶?

  贤妇陈氏勤俭谦冲,喜周恤,为三党称;数语亦足以传之矣。至死后盗发其冢,皮囊未化,则俗传风水荫身之说,老人往往有是;余固不敢滥载矣。乃培桂必采以入志,是真稗官说部之语耳。

  朝廷旌表节孝,必取绅衿族长保结,何等郑重!是以先君子从周芸皋观察修「厦门志」,必注采访人姓名。豪修「淡水志」谨遵其例,所以专责成、核名实也。乃培桂概从删去,独于「郑稿」则书之;即郑氏之抄袭郡邑志者,亦系曰「参郑稿」三字。岂惟「郑稿」可信,而他人所采悉无关轻重耶?何既录其言,而必掠其美耶!

  拙稿于节妇子孙之成名者皆附载,以示观感也。培桂概从删去,而于后所采数条,则监生亦附载焉;诚不知其何心也!

  守备姚珠宝之女,持斋不嫁,卒年仅三十四耳;而培桂录于贞孝,滥亦甚矣。夫养亲不嫁必家贫,终鲜兄弟,赖女红以奉养者也。查珠宝家本富厚,无待养于其女。时下闺女奉佛不嫁者,皆为斋友所惑,妄思成佛。并作为养亲而然;乖人道之常,惑异端之说。此风愿炽,流弊无穷,固王法所不必禁、圣教所不与也;而可张其焰耶?

  节孝林春娘为淡水第一,余纪其事尤详,乃培桂删去大半。其末注云:「据郑稿」。查郑仪部卒后多年而戴逆作乱;传中所云「贼犯大甲,水道绝,氏祷雨立应」之事,岂仪部原稿所有耶?大抵此书本「郑稿」者不及十之一、二,本拙作者不下十之七、八,何以或注、或不注乎?

  培桂于所续采吕氏现年仅四十四,恐未合例。

  培桂记林祥瑞妾杨氏守节,称与温氏、陈氏一门三节,而不声明温、陈为谁妻、谁女;含糊如是,比类甚多。

  培桂例言谓:史家志艺文,皆纪著述书目而已;若载文章,是选文、非志也。淡厅人文初启,著述难立专志。旧稿所载之文亦资者证,未可以不合志例而废之。今依章氏学诚「文史通义」之论,列为文征云云。豪按培桂此说,即其矫情示异、大言欺世之尤者也。夫向来志书之有艺文,则自「通志」、郡邑各「志」皆同,不自「淡志」始也。第视选手之能否;岂惟淡厅初起,欲资考证而设哉?文征即艺文之别名,有以异乎?培桂第引章氏「通义」之说以惑人,袭其名而不求其实,不过仍旧稿所载略以增减而已;果何异耶?且所云不合史家志例,亦非通论。盖古来史官修史,其名目容有异同;是故两汉、晋、唐谓之书,三国谓之志,五代以来谓之史。安得谓班、马是,而陈寿、欧阳则非乎?「盐铁论」即「食货志」、「礼乐书」即「律历志」,题目各殊,将孰是而孰非乎?即章氏文征之名,亦章氏所自创耳;曷尝本前人之志例乎?必谓纪书目为艺文志、载文章不得称艺文志,则如鲁之「春秋」但纪大纲,而后人之「十六国春秋」、「十国春秋」何以备载颠末也?「三通」内之「通志」,何以与今之各省通志体例不同也?地志有表,本袭史书中之名;而何以与「史记」年表殊也?史志列传,其源出于左氏,而列传但纪各人事实,与「左传」何以互异也?必谓既载书目、不可复载文章,则「史记」相如之赋,韦氏之诗,董、贾之对策,赵充国之奏疏,何以各载入传中而不可枚举也?总之,国史与地志,源同而流分;通志与郡邑各志,又各有大小之不同。是以史书艺文志,自纪著述书目,欲并收文章,则不胜其繁。地志专纪一方掌故,兼选文章以资者镜,亦义所不废;不必因淡水初辟,稍宽其例也。如必因淡水初辟之故,则湖北非新辟也?章氏「湖北通志」于政事、人物而外,别为文征,又何为耶?大抵艺文、文征之名既皆有所本,则各从所好,惟各识其职已矣。第不可徒袭其名、不求其义,务为岸异之说以饰智而惊愚耳。忆先君子撰「厦门志」时,观察周芸皋先生以章氏「文史通义」抄本见遗;又致书云:『章氏深于论文,特好为新奇之说,自辟门径;故所撰「湖北通志」以不慊于时,为后人所废』。观此,则章氏之得失长短可见矣。然章氏以文章悉归文征,未尝搀入他卷,尚能自守其藩篱;而培桂以文章杂厕各卷中,或有题目、或无题目、或以题目大书于前、或分注于后,其堪连类并入者又或置于文征中。夹杂如是,尚云依章氏之说,则所未解。

  按淡水人文初兴,著书尚鲜。然如林氏占梅「潜园琴余草」十余卷、陈氏维英「偷闲集」、曾氏骧「尔云诗抄」,似皆可传;则何妨仿诂经精舍书目提要之例,姑录其概为淡水著述之权舆乎!

  志书艺文,体例其有次序,宜先载奏疏,次书檄、文移,次论说、序记,而诗赋终焉;此定理也。乃培桂文征二卷,以蓝鼎元檄文纪载二篇冠于首,而以尹秦奏疏列其后;是何体也?若以年代为次,则徐宗干在陈淑均之后,何以列于前?范咸、孙元衡在杨廷理之前,何以处于后?不亦自乱其例乎!

  培桂文征小序谓:旧稿大宽,当以淡水为断限。如全台总论之类,虽有关系,当入「府志」,不当入「淡水志」云云。此说是也。然拙稿所删者,邓传安「番社纪略」、「番俗近古说」,言淡水者祗十之一、二,宜节其要者附番俗之末;何以全录乎?郑兼才「山海贼总论」、徐宗干「变通船政书」、马克惇「东瀛载笔序」,即全台总论也。姚莹「台北道里记」,自大甲而、三貂岭而东数百言,与淡无与也;言防海急务状,系淡水者仅十之二、三:皆无庸全录也。「节录十七口设防状」,则宜入海防卷末为称也。至如拙稿例言十余则,欲删则全删可也;录之则宜全录,使阅者方知其用心所在,条理灿然,而无藏头露尾、举一废百之病。乃培桂仅节录数语,果何所见乎?

  玉山在内山嘉、彰之交,距淡已数百里矣。培桂于周锺瑄「望玉山」诗,何暇录之?

  夏之芳「记巡」、周锺瑄「番戏」、张湄「番俗」、「气候」、「槟榔」诸作,吴廷华「社寮杂诗」、范咸「赤瓦歌」、「槟榔」、「乌鱼诗」、孙元衡「裸人丛笑篇」、柯培元「生番塾番歌」、郑大枢「风物吟」,以上诸作宜入「府志」为是。培元二作尤佳,然非为淡水咏也。

  林云村方伯「闻警戒严」、「登埤誓众」诸诗,英气勃发;余以有关时事,故亟登之。至吟咏园中景物,则美不胜收;严选数首,以见其概。乃培桂概从删去,仅录其「内湖庄」一首;此则「潜园琴余草」中率尔之作也。郑仪部「禁米出口」一诗,词旨雅令,尝录之矣;「北郭园杂咏」亦属率尔之作。而培桂所赏如此,何足与言诗哉!

  培桂于所续增者,但注云「据采访」、或云「据绅士采访」,而不标明何人所采,何以为征实之言。即此「采访」二字,不亦赘乎?

  培桂称:「严志」较「郑稿」为详。惟义例有当酌定、事实有当更核者,今一一绪正。其中有精确之论,仍采入于篇云云。余按古人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余自知采访或有未遍,要惟慎重,愈觉可贵;宁阙无滥,岂必以多为贵乎?至于山川、规制、武备、人物,则竭力搜罗,不遗余力;与「郑稿」之仅撮郡乘塞责者不同。培桂谓义例当酌定,则不知所未酌者何处;谓事实当更核,则不知所未核者何在也?岂如培桂之前后易置、颠倒错杂,而后谓之核耶?据称一一绪正,则何不将所正者一一指出,使人心悦诚服乎!抑岂艺文必改为文征,即为绪正乎?谓精确之论仍采于篇;余按培桂虽将拙稿前后移置,实皆不出范围,然不注明据「严稿」、据「林稿」也,惟防海及田赋两议则标明林卓人之说。然拙稿反复抒论,至明且悉;所以不厌详核者,欲以动阅者之听,庶几见诸施行也。而培桂但撮数语,不明不白,果何裨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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