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玻璃深处,晃动着初冬的田野。黄昏,火车轰隆轰隆,时近时远的声音回荡。玻璃中的土地收敛光线,大地的轮廓渐次幽暗,一片枯索,像人的意念 在显现。
两个人影走在田埂上,也走在想像中,挑担的身姿,左右摇摆,显得模糊。平常的景象,真实的梦幻。
母亲的脸这一刻清晰了一阵。她在我手中放大的相片上,一会显得真实一会显得空洞。我轻轻卷起她。有一种疾速的沉陷,我看到母亲在遥远的家乡向着黑暗深处的不知处下沉,整个世界开始失去光明,开始了与她的一起沉沦。
寂静突然降临,只有我这个车厢在奔跑着,不知跑在什么时空,它也许在母亲的视线之外,但一定在母亲的意念之中,是她不肯安息的意念吗?母亲的世界在随着她纷纷走向幻灭——这只是母亲一个人的世界,她带来这个世界,就像打开的魔瓶;她带走一个世界,万事万物都随她而去——世界再也没有了,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刻,归于永远的黑暗。
但是我还能张开眼睛,看到一个世界的表象,这是谁的世界?对母亲而言这世界再也不存在了。而我从母亲的血脉中分离,开始另一种时间。我感到自己幻影与泡沫一般从母亲的世界逃逸,这是一种生命的蝉脱。然而,此时此刻坐在车厢中的我,却像影子,时空显得如此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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