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腻展示扭曲的人性——读《红煤》

　　在当代文坛，刘庆邦属于稳健型的重量级小说家。虽然他所处理的题材是煤矿和农村，远非当下时髦的题材，所塑造的人物主要是矿工和农民，但他的写作中严谨的现实主义风格，对人物个性的精微把握和对人性异乎寻常的深入开掘，都在向我们昭示作家不凡的艺术功力。他的《神木》、《鞋》、《梅妞放羊》、《种在坟上的倭瓜 》、《春天的仪式》、《响器》等小说，对当代生活都有上佳的表现。他的中短篇小说尤其是短篇小说佳作迭出，被称为“短篇王”。而他的长篇小说也写得摇曳多姿、酣畅淋漓，更有他的短篇小说所难以比拟的文学力量。最近问世的《红煤》，标志着他的长篇小说创作在艺术上取得了长足的进展。

　　《红煤》主要叙述了一个农民出身的临时工宋长玉如何不择手段地向上爬、终于成为“上等人”的故事，着重揭示了在这一过程中发生的人性的变异和灵魂的扭曲。作者对他的心理刻画可谓细致入微，惟妙惟肖。

　　刘庆邦一贯以细腻的描绘见长，在《红煤》中，我们可以充分地看到这种细腻的描写是如何一步步抵达人物的灵魂深处，并且将一个扭曲的人性展示出来的。在人的灵魂的深处，也有像煤层一样厚实黑暗的所在，一旦仇恨的火种引燃了这些沉睡的“煤炭”，就会燃起弥天的大火，将人毁灭，将周围的人毁灭。《红煤》其实是借助煤矿题材讲了一个充满嫉妒和仇恨的人如何复仇的故事，宋长玉这个中国的“于连式”人物，他的社会底层人的感觉，他的通过所谓的虚假“爱情”往上爬投机心态，他的受挤压，以及暴发后人性中涌动的像煤层一样的黑暗，都有一定的典型性。作家并没有将人物简单化，在宋长玉身上，并不是可以简单地分为魔鬼和天使两部分。作为一个有抱负的农家子弟，宋长玉在突破卑微、贫困的农村身份，寻求人生出路的追求本身，是应该加以肯定的，这是每一个新时期的农村青年都梦寐以求的理想，只是宋长玉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所采取的手段带有极强的功利性，但是，这种功利性从道德的角度来说，也是无可指责的。但是，宋长玉发达以后，将在底层所受到的压抑转化为一种恶意的报复，这就写出了人性中受扭曲的一面，疯狂的一面。这就写出了人性的深度。当然，这和作家精描细刻地展示人物的言谈举止，尤其是心理活动，具有十分密切的关系。工笔画具有写意画难以匹敌的魅力，尤其在塑造人物的灵魂方面更是如此。

　　作者在小说中的笔触始终贴着人物走，没有闲笔和赘语，超出了一般写煤矿题材的传统路子，煤矿只是作为背景，就像舞台上的道具一般。另外，作者由于对煤矿生活特别熟悉，在写作前又一再深入小煤窑体验生活，他在行文中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气度，在气定神闲中游走，虽然对井下生活着墨不多，但如数家珍，令人赞叹。例如小说开头部分矿工洗澡一节，将宋长玉洗澡的过程用了6000多字来精细地描绘，使我们能够触摸、体悟到煤矿生活的真髓。从作者对洗澡这一生活细节的熟悉度，足见刘庆邦对煤矿生活的体验之深、之精微。在描写煤矿的生活细节方面，他的文字是如此的和生活筋骨相连，血脉相通，恐怕中国作家无人能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