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细节》误读的细节

　　《细节决定成败》，汪中求著，新华出版社，2004

　　《细节》（《细节决定成败》一书的简称）的作者汪中求先生，曾在其书的后记、附录里反复声言，“宁讲错话，不讲假话”，“我的观点不一定都是对的”。这番话，大约是出于客气、自谦，但不幸却被言中了———错误解读细节的话语，真的是漫步在《细节》的字里行间。
　　神化细节。当汪中求先生做客新华网（见《细节》第37页）“被迫”面对战略、战略与细节关系的问题时，立即引证了战略管理大师迈克尔“战略的本质是抉择、权衡和各适其位”的论断，提出了“战略从细节中来，到细节中去”的观点。此答颇“机智”，虽有些“王顾左右而言他”，却令人不好轻率言其错。但是，不好轻率言其错，却可郑重言其浅、道其偏———战略的地位、战略与细节的关系，不能仅仅停留于此说。

　　　细节决定成败，是不可缺少战略这个前提条件的。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同样是敌强我弱，同样不乏红军英勇作战的“细节”，前四次反“围剿”均以红军胜利告终，第五次反“围剿”却踏上了失败之途。如此反差，是何缘由？可以说，胜，胜在毛泽东集中优势兵力在运动中各个歼灭敌人的战略；败，败于“御敌于国门之外”拼消耗打阵地战的战略。长征途中，红军还是不乏英勇作战的“细节”，但却险象环生。后来，当确立了毛泽东领导地位，实施了积极战略转移方略抓住了“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等“细节”时，党和红军才转危为安得到挽救。改革开放前，中国发展缓慢。改革开放后，中国发展迅猛。这里的根本原因，自然也不是细节，而是基于发展战略上的错误与正确。

　　中国革命和建设的实践一再表明，成败不单单是细节决定的，战略与细节的关系，也并非仅仅是“战略从细节中来，到细节中去”的关系。我们可以说，战略从细节中来。但我们更可以说，战略与细节都是客观存在，战略不等于细节，不停留在细节上，也不是细节的简单相加。战略是对细节充分把握基础上的抽象、升华，是细节的灵魂、方向和旗帜，决定着细节的发生、发展和变化，对全局起着决定性作用。细节对战略，也并非无足轻重，导致功败垂成的，往往是关键细节出了毛病。成败，不能简单地说是细节决定的。决定成败的，只能是战略与细节的统一与否：没有科学的战略“关照”的细节，是盲动的细节，科学的战略加上到位的细节，方可获得成功；战略上失误或者战略正确但关键细节失误，必然是全盘皆输或败绩多多。以小可以比大，同样，以大亦可以比小。细节与我们很近，战略与我们也并不遥远。战略并非只是政党、国家或“大人物”的事，一个地区，一家企业，直至一个公民，欲发展自己获得成功，千万别忘了战略、战略与细节统一这个至理。很显然，汪中求先生在细节与战略的关系这个根本问题上，是漠视、淡化了战略的。在《细节》里，战略与细节真正的本质关系不见了，见到的，只是被夸大、神化了的细节。

　　泛化细节。神化细节，必然要导致细节的泛化。在《细节》里，您很难看到战略对成败的作用、影响。但很难看到，并非就没有，战略大多被汪先生“隐藏”起来纳入细节的范围，一律以细节名之了。譬如，《细节》里说，台湾首富王永庆，“是从细节中找到成功机会的”。可实际情况是，当年王永庆经商卖米，是很有些战略眼光的。他审时度势、人我分析比较后，决定从提高米质、上门送货入手，逐步做强做大。王永庆的成功，显然是得益于战略与细节的统一。就是王永庆本人，也流露过这个意思：“我不仅做大的政策（即战略至少也应包括战略），而且更注意点点滴滴的管理（即细节）。”此言尽管强调的是细节，但整体透出的，却是王永庆一直在坚持战略与细节的统一来发展企业，绝非只关注细节。由此看来，汪先生只见“树木”（细节），不见“森林”（战略），是有些过于偏执了。
　　
　　沃尔玛，是全球极为成功的企业。汪先生在《细节》中又说了，沃尔玛“注意细节”，是“从细节中取胜”的。实际呢，并不全是这回事。譬如沃尔玛的开业之初，就很有些知己知彼，实行了以“小镇包围城市”的战略：不在一个超过五千人的城镇设点，保证以绝对优势成为小城镇零售业的支配者。几十年后具有了实力，才进军都市市场，开始战略“反攻”，终于与同期起家的凯玛特决出雌雄———凯玛特申请破产，沃尔玛成了龙头老大。汪先生不见战略，一味地“指战略为细节”，让人嗅到的，只能是某种指鹿为马的味儿。
　　
　　对荣华鸡干不过肯德基，汪先生更是一口咬定“根本原因”“在于细节”。实际上，根本原因是战略上的失误。荣华鸡不具备大踏步前进的条件（如工厂化、规模化、标准化及队伍素质、能力的欠缺），凭一时激情硬上，怎能不打败仗呢？同样，当年的马胜利不再胜利，步鑫生难于新生，民营企业一再上演“大败局”，也主要不是细节而是战略失误所致。
　　
　　神化、泛化细节，并非《细节》误读细节的全部。但只这些误读可能带来的误导之害，也很小觑不得了。《细节》缺乏战略与细节统一的辩证思考，在思想观点上显然是剑走偏锋了。以其分析、总结事物，很难得出全面正确的经验、教训，取得真知灼见；以其指导实践，会使人只集注“小处”着手，而忽略“大处”着眼，在不知不觉中误人子弟。
　　
　　被广泛传读的《细节》，全然错了吗？不能这么说。《细节》对国人浮躁心态的剖析，对关注精细化管理的疾呼，都有不少可圈点处。更何况，《细节》可以误读细节，有人也大有可能“正读”《细节》，发生一些现代版的“郢书燕说”的事儿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