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复兴《早恋》的前瞻性

　　17年前的长篇小说《早恋》，今天读来，依然有“合时宜”的强烈感觉，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学生“早恋”现象不仅没有成为“过去时”，反而愈演愈烈，因此，书中所写的人和事仍是今天我们司空见惯的人和事，仍是困扰学校与家庭的一个社会问题；二是如何面对令人忧虑的“早恋”现象，至今仍存在两种教育理念和教育方法的矛盾——即视“早恋”为洪水猛兽，必须“堵“压”和全面思考并加强社会、家庭与学校的素质教育问题，营造一个利于学生健康成长的自然而亲和的环境，因势利导，提高学生自律能力，使他们自觉自愿地接受他律的约束。两种教育思想与方法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效果。前者就像堵截洪水的鲧，泛滥成灾；后者才有大禹治水的化险为夷的效果，并且利于学生在对待与处理或自己或同学的“早恋”中走向成熟。

　　敏锐的萧复兴在新时期初始就在社会生活的变化中发现了学生“早恋”这一社会问题，并且也是最早把它纳入当时特定的社会大环境中去观察与思考，于是就有了《早恋》这本形象而生动的“教育生活的教科书”。作家的敏锐来自他曾有过的一段不算短的教师生涯和他对中学生的爱心。他的100万字的《青春三部曲》就是献给中学生的长篇之作。

　　深刻的萧复兴能在17年前就意识到随着时代发展，教育中出现了许多新问题，我们必然要在思想方法上有所变革，否则是不能适应需要的。他的深刻不仅表现在提出了对意识形态中（包括学生“早恋”）的问题，只能“导”不能“堵”的思想方法，而且还显示出科学的方法论的力度——任何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存在于历史与现实、一个与多个的联系的综合影响与制约之下的。因此，他在解析“早恋”这一社会问题时能做到“合力”的综合分析，那就是“早恋”较多的出现不是偶然的，而是社会问题、教育问题、生理问题与心理问题综合作用酿成的必然结果。作家的深刻来自他对历史的辩证的思想方法的理解与掌握。

　　科学思想才是真正美丽的，真正的美丽才有历时的生命力。这就是《早恋》至今仍有生命力的主要原因。

　　《早恋》可以作为上个世纪80年代社会思潮的见证，而它的内涵，今天看来，不仅没有过时，而且比过去更强烈地凸现着；无疑，《早恋》是一部具有前瞻性的作品。

　　比如，当“金钱”成为社会唯一的亮点与话题时，金钱与精神与道德等关系的悖论也就更加突出与尖锐了。种种道德沦丧、腐朽没落、人生丑恶都在金钱的负面性的导演下演出了。大的社会文化环境中的问题如同病毒一般，造成青少年心灵被戕害和精神被污染。《早恋》中描写的那些影视剧的“性爱三角”、歌曲中的文句不通“情爱呻吟”、小说中的“性描写”、广告中的“性挑逗”，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地泛滥成灾，再加凶杀、武侠、言情剧没有节制地扑面而来，再加过去没有现在成为“家常便饭”的网上满眼的淫秽画面与信息，真的构成了带有腐朽性的青少年“视听世界”。我国网民70%以上是青少年，网吧已经成为诱导青少年犯罪的主要途经。曾看到过一个可怕的数字，6%的大中学生有过性体验，而且谁都知道的，近些年青少年犯罪率不断升高。“文艺祸水论”莫非真的可以成立啦？但这些社会传媒因素却足以成为学生“早恋”的诱发原因。不解决社会的失职和机构不作为的问题，不可能为青少年营造一个健康成长的文化环境；否则，这样的社会不能承担起引导青少年成长的责任。《早恋》对此已有所描写，但现在看来，显得不够充分了，由于生活本身也不像今天演变得那样充分。

　　家庭是道德最直接实践的地方。古语讲的“子不教，父之过。”“门风正，子女兴。”都是从正反两方面告知人们这个道理的。家庭是德育最润泽的土壤，家庭的阳光雨露所结出的德育果实，是其他教育无可取代的。家庭作为德育的第一课堂，父母作为孩子既最早又最久的老师，现在还远远没有成为成年人意识与行动的自觉。由于家长自身文明、社会公德意识、文化修养的缺失和心理素质的低下，以及忙于挣钱，无暇顾及孩子等等原因，因此，家庭教育存在的问题是最为严重的。许多父母以为满足孩子的物质需求和设计好他们的未来，就算完成任务。他们对孩子的关爱是重物质轻精神；重分数轻素质。要么是不闻不问，放任自流；要么是简单粗暴，缺乏耐心；要么是把自己的错误传承给了孩子，甚至从小就扭曲与压抑了孩子的心灵，埋下了危险的种子。特别是当前高达20%以上（个别地区高达30%以上）的离婚率，给孩子心灵带来难以弥合的创伤。记得一位名人说过：每个40岁以上的人，都应该对自己的面孔负责，未成年人所呈现出来的多是生理面孔，这副面孔的美丑，应由他的父母负责；而成年人呈现的却更多的是社会面孔，这副面孔的美丑，则主要由他自己负责了。因此，家庭教育将是我们全社会德育系统工程中最薄弱的一环。《早恋》比较注重几对“早恋”学生的家庭生活的描写，也许在选择上尚可再典型一些，但显然作家意识到了这个小的文化环境对孩子性格铸造与形成的决定性作用。

　　学校是对青少年进行思想道德教育的主要渠道。但现在绝大多数的学校仍被应试教育的阴云笼罩着，本应育德为首却变成育智为本了。师生都为“分数”这个命根奋争，学校的时间与空间都被“一纸文凭”占据！于是德育教育就呈现出：德育被挤掉了或仅仅是传授知识（何况许多德育知识普遍与学生实际生活脱节），且没有在实践中植根到学生的心灵中而成为习惯的养成。这是一种“言行不一”、“知行背离”的令人堪忧的境况。用“分数”来量化评价学生与学校的水平所产生的害人害国的恶果，不知还要延续多久！这种育分不育人的道路还要走多远！《早恋》对应试教育给学生增加的沉重负担和陈旧、生硬、教条、无效的教育方法给学生心理带来的压抑厌烦感，都有生动的描写，特别是作家那么早就为我们贡献了小钟老师这个文学新人形象，他的典型意义至今仍具有很强的现实性和启示性。他和教导处、以及容老师等为代表的教育理念和教育方法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溶于学生之中，做学生的朋友，以一颗“平常心”对待自己和别人，就能消除与学生的“距离”；他了解学生的心理，和学生平等的交流、沟通，从不居高临下，他理解学生，尊重学生的人格；他有自己的见解，但不强求学生接受，因而能得到学生的倾心。今天看来，在小钟老师身上体现了“以人为本”的教育思想，爱是教育的出发点，爱的引导是“以人为本”教育的核心；体现了教育思想创新的内涵。面对教育的现实问题，像小钟老师这样低学历却具有创新意识和现代素质的教师仍然为数不多。

　　当然，以上所述，都要通过青少年自身的内因起作用。在物质生活大提高的今天，孩子们发育早，性意识成熟早，但性知识教育缺失，性的神秘感困扰着他们；而青少年天性中的好奇心致使他们过早地偷尝了性的“青苹果”，在试图摆脱过重的心理压力、宣泄心中的压抑时，也都可能错误地寻找到“性”这个突破口。小钟老师从中学生生理和心理的实际出发，把“早恋”看成非常自然而正常的事，从不大惊小怪，在耐心帮助中，把“爱之上”、“爱之责任”的内涵种植到学生的心田里，使他们明白过早的性爱如同品尝了又苦又涩的“青苹果”，于己于人之身心都是有百害而无一益的。

　　的确，目前我们德育教育的形势严峻，因此，中央关于加强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意见十分及时也十分有针对性。我国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就有3?67亿，问题在孩子，根子却在大人！学校、家庭、社会都是成年人主宰的世界，每个成年人都应该勇敢面对孩子的问题，冷静地检视与思考自己的责任。作家的责任就是要在读者，特别是青少年读者心中培育真善美的花朵，净化他们的灵魂和升华他们的人格。《早恋》就是这样的作品，它会拥有众多的受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