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的境界

　　■金性尧

　　著名的文史作家、上海古籍出版社退休编审金性尧先生于本月十五日在上海瑞金医院病逝，享年九十一岁。

　　金先生自上世纪三十年代步入文坛，以文载道的笔名发表杂文、散文，有《风土小记》、《文载道文抄》等散文集，七十年代后，金先生出版了《唐诗三百首新注》、《宋诗三百首》、《明诗三百首》，另有《清代笔祸录》、《伸脚录》、《不殇录》、《闭关录》等文史随笔集。

　　金性尧先生是本报的老作者，多年来为本报撰写了大量散文随笔，深受读者欢迎，对于金先生的去世，我们深表哀悼。

　　这里发表金先生的一篇未刊稿，以为纪念。

　　——编者

　　我是私塾出身的，穿上拖地的“书生袍”向塾师磕过头之后，就此与古文朝夕相伴，中年时进了专业性的古籍出版社，到了颓龄的今天，和古文果真成为刎颈交了。

　　这中间，也陆续看了一些新文艺书籍，在我的藏书中，大概占了半数，早期作家一些散文作品，都齐备的。但从八十年代起，却就买得绝少，即使是名满人间的小说和散文，也很少过眼，这里面有种种因素，片纸无法细说，也无必要，要说的只是这样几句话:散文的天地原可无所不容，所谓宇宙之大，苍蝇之微，万象毕来，皆可于无意中得之，但总得有点儿书卷气，即使是小品，也自有一种“叔度汪汪，如千顷之陂”的丰采，前辈如周氏兄弟、胡适、郁达夫、林语堂、朱自清、俞平伯诸位的作品，就是现成的例子。我最初读朱自清先生的《背影》时，只有十六七岁，以为他的旧学根底并不深厚，后来读了他的其他著作，才知道他连经典都精通。

　　对于书卷气的含义，本来用不着解释，也很难说得具体，我的意思是说，散文作家还得和旧学结点缘，使人感到空灵中自有一种酽然之味，而不流于空疏；“与公瑾交，若饮醇醪”，这也是我所向往的一种文境。只是不要生吞活剥，没头没脑地抄上几句。

　　因为自己爱好的研究是古典文学，现在这样说，未免有卖瓜之嫌，那也是没奈何的事，又因编者要我写几句对散文的看法，只好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算是完成“赋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