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夺目红，柳影有无间

《红楼柳影》  周汝昌著  江苏文艺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   定价：20元

    江苏文艺出版社的大家散文文存书系，装帧朴素清雅，内容厚重耐读，我一直是“追”着看的。今年新出版的几册中，我最喜欢周汝昌先生的《红楼柳影》——文科女人多爱《红楼梦》，爱屋及乌也。

       当然，按照大家文存一贯的选文体例，《红楼柳影》并非全是周老的论红之作。第一辑“人在旅途”照例是作者的“夫子自道”，《相逢若问名和姓》等十三篇稿子连缀成“周汝昌小传”，选材得趣，叙述生动，传主耄耋人生的道道履印宛然纸上；第二辑“情系红楼”将周老和《红楼梦》的情缘娓娓道来，自然是本书的重头戏。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周先生说，他的母亲是一个酷爱文艺的乡村女子，而且，她居然有一部日本版的《红楼梦》！——那是她的一个堂兄给她的礼物，“书后印着‘明治三十八年一月十三日’，绿色布面精装上下两册，带批语，绣像。”母亲常常对儿子津津乐道《红楼梦》，所以，端的是“《我与红楼有夙缘》”啊！而且，这缘分一结就是一辈子，晚年周先生的家中供有曹雪芹的像，每逢曹公生日，他必焚香祭拜，如无香，则以干橘子皮代替。可见，曹公雪芹乃周先生供在心中的一尊佛。

       周先生读《红楼》读得极细，红学、曹学无不淹通，但他亦决不死读书读死书，比如，他在《〈红楼梦〉中的女性美》一文里谈到曹雪芹笔下女性的“曲线美”：“写凤姐，是‘身量苗条，体格风骚’，这就有点接近于现代所谓‘曲线’了。然而还只是‘接近于’，还并不真正是。真正是的，是写史湘云。”——在第四十九回里史湘云“打扮成个小子的样儿”，短袄加短褶子，腰束长穗五色宫绦，脚踩鹿皮小靴，显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周先生强调，因为乾隆时代的女装无不宽袍大袖，故男装的湘云才凸显出女性体态的玲珑之美，见解独到，语约意丰，启人心智，发人遐思，非大家莫办也！

       周先生论曹雪芹画像，亦精绝妙绝——专家们认为，曹雪芹画像要有“十气”，即英气、傲气、才气、逸气、嫉俗气等，颇不易。刘旦宅所画曹公乃是坐像，“素白衫，两鬓微有风吹飘散的发丝，丰神俊朗，风流豪迈兼而有之，面型也极合理想。”周先生说，“我十分赞赏此幅，因旦宅在左下角画了一方印，文曰‘似非而是’，我也极叹服。”好一个“似非而是”，周先生论红，岂非亦正是“似非而是”乎？！

    《红楼柳影》的最后一编。照例是缅怀师友的，窃以为分量最重的是《世间曾有这么一个人——悼亡兄祜昌》。周先生兄弟五人，汝昌最幼，祜昌是其四兄，兄弟俩都酷爱文艺，他俩的书信往来甚巨，且每封信都以研究红学、曹学为主要内容，棠棣之切，纸短情长！

    顺便提一下，新出版的大家文存里还有金克木先生的《倒读历史》等，都是值得细读值得珍藏的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