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拟人化"解读

　　以动物做主人公、将动物进行“拟人化”再创作的风潮，在图书市场上再次被掀起，变成了新的热门。动物们都变成了有思想和丰富情感的“人”，甚至还可以去侦破复杂的案件。下面让我们从几本富有代表性的读物上，透过作者的眼睛，看看这些动物们的“心灵世界”。

　　《绵羊破案记》：透过绵羊的眼睛审视复杂的人性

　　一天早晨，牧羊人乔治·格伦死在草地上，一把铁锹将他的尸体钉在地上。乔治的绵羊们面对一个谜团：杀害老牧羊人的凶手可能是谁呢？这群绵羊中最聪明的“马普尔小姐”开始展开调查凶手，这就是德国作家莱奥妮·斯宛笔下的《绵羊破案记》（上海三联出版社2007年5月第一版）。可是怎样才能找到凶手呢？幸好在天气好的日子里，乔治曾经给绵羊们朗读过一些故事，所以它们在遇到刑事侦查问题时也并非毫无思想准备。尽管有许多误解，结果它们还是以它们绵羊的思维逻辑渐渐地识破了人类的秘密，同时获得了对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和平安宁的爱尔兰村庄格兰吉尔及其居民的新认识。“马普尔小姐”和本群的其他绵羊一起，在牧场和村庄教堂，陡峭的礁石堆和牧羊人车之间冒险，进行必不可少的侦查活动，它们夜里在草料仓里议论，还悄悄溜进村庄去调查，了解到种种未曾料到的情况，它们有时被吓得膝盖发软，几乎陷入绝望的境地，但它们并没有丧失勇气，经过了大量的吃草与反刍过程，它们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线索，成功地破解了它们的牧羊人神秘死亡之谜……原来乔治因孤苦一人、面对整个村庄人际间的复杂关系与斗争不安、怀着救赎众生的虔诚之心而自尽的。

　　故事情节紧张而富有讽刺意味，使读者陷入了对人类及其奇特之处的观察与思考之中：与其说乔治是自杀，不如说其他村民杀了乔治——所谓人类自残，岂止语言，岂止肉体；与其说其他村民杀了乔治，倒不如说破案者——这群绵羊杀了乔治——正因为人类的自残，才导致这个所谓的高级动物集体生理和心理双方不协调发展进而畸形发展，在生物链上出现“倒挂”现象并成为绵羊的食物——那时已不仅仅是人类自我间的恐慌了。与其说绵羊在侦破一起案件，倒不如说绵羊在给我们上一堂道德和伦理课，告诫我们人类内部要团结友爱，与其他物种为善。

　　《找死的兔子》：体验兔子新鲜有趣的“死法”

　　一只傻不拉几的兔子，有上百种聪明绝顶的死法，它自杀的方式稀奇古怪、出人意料，令人拍案叫绝，这就是英国画家安迪·莱利创作的漫画书——《找死的兔子》（南海出版公司2007年8月第一版）。它不是漫画版的迪斯尼，也不是暴力美学版的莫迪洛，而是一种以黑色幽默美学为主要趣味的一种冰点幽默。小白兔想快乐地、有趣地不再活下去，它透过放大镜静静地望着太阳；它义无反顾地袭击外星人；它炸掉比萨斜塔；它向核武器根据地进攻；它在直升机螺旋桨下玩蹦床；它从瓶子底下钻开硫酸；它嘴里含着唱片去撞墙；当其它动物都登上诺亚方舟的时候，它却在地面上悠然自得……世界上很多新鲜有趣的“死法”，小白兔都帮我们一一去实践了，并对经典、现实等一切事物嘲弄不已；它以极端的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牺牲它一个，乐翻地球人。也许正是这些诙谐有趣却又荒诞不经的趣味点子让我们获得了短暂而难忘的快乐，但小白兔的一切举动足以让我们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死，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死得够“酷”。

　　小白兔殚精竭虑地寻找自杀的方式，乍一看显得有些荒诞不羁，可是它偏偏又如此地深深吸引人们的目光，让人不能自拔地往下看。这是魔力？还是现代人的悲哀？有人说这部书最大的幽默在于，里面所有的人物对这只兔子的死都没有任何反应、冷漠无情，照常做着他们自己的事情。而作者高明之处则在于，每幅图都需要由我们自己的想象力加以配合，才能成全兔子之死，但没有一个单幅图是血淋淋的兔子。总体来说，这是一本比较好玩的书，有一点点轻松，有一点点愉悦，还有一点点对生活的思考，作者为我们呈现了一部脑筋极限游戏的视觉盛宴，留给读者的，是死过之后，开开心心活下去的决心。

　　《我是猫》：担任叙述者与评论者的猫

　　夏目漱石（1867-1916）是日本近代文学作家的代表，竖起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丰碑，被誉为“国民作家”。《我是猫》（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3月第一版）是他的成名作，同时也是其代表作之一。由一只被“拟人化”的善于思索、乐于议论又富有正义感的猫，担任叙述者与评论者，其如珠妙语往往道破人情世态的机微，剥下邪恶、虚伪与愚昧的外衣，放射出理性的光芒。它俯视着日本当时的社会，俯视着二十世纪所谓现代文明的大潮，淋漓尽致地揭露和嘲讽了资本家、统治者，批判了金钱万能的社会与盲目崇拜西方生活方式的社会习气。

　　这部自出机杼的作品，几乎由无数片断的插话式的细节构成全篇，并不以单一而集中的情节取胜，而以独特的艺术风格见长。这种不同凡响的艺术特征来源于对日本民族文学传统巧妙的吸收与成功的创新，来源于对西方理性思维与丰富学识的摄取与消化，更来源于对中国文化中愤世嫉俗而决不同流合污的文人气质的继承与发扬。化愤怒为嘲笑，化嘲笑为利刃，抨击了沉湎于金钱的泥潭中的肮脏的灵魂，使夏目漱石这部以笑为武器而痛击时弊的传世之作显示出令人肃然起敬的艺术勇气。

　　《人文动物园》：趣味盎然的动物百态图集

　　张远山笔下的《人文动物园》（少年儿童出版社2007年1月第一版），以散文诗的笔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然界的100种动物，汇成一部趣味盎然的动物百态图集。长颈鹿有着“令人晕眩的美丽”，如同“宋代的碎花青瓷：优雅，名贵，易碎”，此外，“她”还是“阿波罗的缪斯，一位诗人”。而“比目鱼是艺术家”，“骆驼是朝圣者”，蝙蝠则居然是“哲学家”，“跳蚤是著名的跳高选手，总是一跳老高，不过并非出于高兴”。关于蛇，作者几乎放弃了任何形象描述，只是妙语解颐地指出：它是人类的属相。类似的拟人化语言在《人文动物园》的百篇寓言中随处都可圈可点，对每一种动物的描述和评判，都渗透着作者独特的思考和新颖的见解，充满诗意和激情，洋溢着浓郁的人文主义精神。于是我们发现，在“人文动物园”里，所有的动物其实都是人物，所有的人物也都不妨是动物。

　　读《人文动物园》就如同观光城市动物园一样，都可以让人轻松愉快，增长见识，也都可以让我们多见识一回人类的老朋友（如马、喜鹊、熊猫）、老前辈（如猩猩、猴子、乌龟）、老对手（如狼、老虎、兔子）或老相好（如狗、鸽子、狐狸）。张远山借鉴了他笔下这些生命自由不羁的天性，笔墨上天入地，思绪碧落黄泉，想象扶摇三千，遂使得这本充满阅读快感的小书，同时也成为了一种尼采意义上的哲理寓言。

　　综上所述，这些动物的“拟人化”描写，实际上是把动物等比作人，因有人的性格、人的动作、人的表情、人的语言，所以读起来会显得颇为生动有趣，人们也能够通过饱含人性的动物们更加清晰地来看待自己的精神状态。无论是兔子新鲜有趣的“死法”，还是透过绵羊的眼睛审视复杂的人性，那些“拟人”的话语，读起来让人感到有一种愉悦。无论是担任叙述者与评论者的猫，还是趣味盎然的动物百态图集，那些“载道”的话语，读后则让人得到一种启迪。

　　（本文选自潘启雯的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