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关乎天才《风声》关乎历史

　　《风声》故事梗概

　　杭州，西湖边。日伪时期。代号“老鬼”的我党地下工作者和代号“312”的国民党地下军统人员，依靠高超的破译电码的能力，打入日伪情报组织内部。不料，我党集结抗日反伪志士开会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老鬼”知情而报，情报又不幸被敌人偶然截获。敌人为找到“老鬼”，把所有嫌疑人，包括“老鬼”和“312”一齐软禁在裘庄，个个击破。就在这危如累卵之际，完全与世隔绝的“老鬼”和“312”却在无数耳目的监视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传递了情报。

　　“风声”紧急:“他或她”如何掩护自己？如何传送情报？如何转败为胜？如何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如何既坚强如铁又狡猾似蛇？小说以生死攸关、成败一线的悬疑引领我们穿越一座封闭的迷宫，云里雾里，扑朔迷离。《风声》的力量不仅在于情节，也在于它对人物形象的有力塑造，那个神秘的“他或她”渐渐从迷雾中显现，“他或她”具有强大的智力、坚不可摧的信念和超凡意志，让我们被一个人所能达到的高度所震撼、所感动。

　　同样是讲被软禁中的人如何传递情报，《风声》的讲述者却有“东西之别”的版本，全书有东风、西风、静风三部分。其主题也多重而丰富，但在这重重主题中，有一个主题是最根本的，那就是:人如何承担责任——国家民族的责任，自我完善的责任——人义无反顾地承担责任，由此成为真正的“英雄”……

　　和当年《暗算》、《解密》寂寞深闺久未识的局面相比，麦家今年的新作《风声》可谓先声夺人。先是破了《人民文学》五十八年不登长篇的先例，将一份纯文学刊物的一期一气儿占了半壁江山，然后是新书一开机就是三十万，成都、上海、广州、杭州、南京几地的签售，享尽一路风光。

　　未见其文先闻其声，这造就了我对它的第一次阅读一直处于风紧浪急的状态。记得是十月长假的一天，记得读的是十月号的《人民文学》。读到小说收尾，我竟有些险些踏空的失重，后来回想，应该归咎于麦家小说中的速度，是那种文字的快速推进带着我呼哧带喘地奔路，却忘了提醒我最后收脚。看媒体上许多麦家的小说同行评价，大概也有我这样类似的经历，阿来、李敬泽、谢有顺、何小竹们都说:这个小说拿起来放不下，一气儿读了五六个小时。

　　这是不是男人所说的阅读快感？也许是，但作为女性读者，第一次的阅读并不令我满足。我得承认，在这方面，男人女人确实存在差异。想当年，《达·芬奇密码》把我周围的男同胞读得五迷三道，我的几位女朋友则说:怎么读完觉得那么简单？那也是我后来读其他一些悬疑小说的感受，它们只考虑了速度，没有考虑别的。而对麦家的期待，不是这样，因为他是写过《暗算》与《解密》的麦家。无论这两部小说的命运如何大起大落，但是，你得承认，那些文字是透气透风的，忧伤弥漫其间，关于天才命运的感叹让悬疑坚硬的外壳也变得柔软。而初读的《风声》没有这些，它一开始就带着晚来风急的速度，将我们裹挟进密室，让我们都有些狼奔豕突。这样的效果是麦家希望的吗？坦率说，我不这么认为，短信求证他，他也说:光好看是不够的，刊物是节本，你等着看书。

　　书没出来，我就去了杭州，为弘一音乐会而去，小住灵隐寺。特意在杭州多逗留了两天，是为了看看那被千百年文人描述烂了的杭州。有些地方看景不如听景，杭州竟然不是。西湖边林深树密，歧路丛生，人走着走着就彻底迷失，但又迷失得分外快意。

　　惟一明确地打了车，对司机说出方向的是茶叶博物馆。当年有本小说叫《南方有嘉木》，我是看了它爱上的茶，有人告诉我，写它的作家曾在茶叶博物馆工作过。那里一定有对各种茶叶前世今生的介绍，我要在那里认认茶。像我这样认真的游客可能不多，因为茶叶博物馆很开阔，早已有人将它当公园逛，有人将它当牌场玩，我则把那里的犄角旮旯走了个遍。

　　杭州回来，看到了寄来的麦家的书。一翻就看到了亲切的杭州，感觉大大的不同。故事的发生地裘庄，竟然就是今天的茶叶博物馆；肥原最后被收拾，也是在西湖边。不经意间，已经在麦家的小说里走了一遭，我忽然意识到，《风声》与《暗算》的不同。简言之，《暗算》关乎天才，它的时空可以挪移；《风声》关乎历史，它只能是在杭州。只有美成仙境的西湖，才能发生如此复杂的纠结:日本的肥原可以对中华文化弃之如敝屣，却无法释怀于这一青山绿水的柔美，以帝国美女作比喻，让它免受了日本轰炸机摧毁。虽然也算是保护西湖的功臣，但终难逃被杀的命运，因为历史的冤债往往是合并一起来还的，没有谁能精确算出多少功抵多少过。

　　写肥原心路历程与裘庄前世的那一章叫“静风”，正是刊物缺失的那一章，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脚踩空，因为三足才能鼎立，它是《风声》中最有力的支点，也是神来之笔。

　　仔细说说我为什么这么认为。看过电视剧《暗算》，《风声》的第一章其实没什么悬念。“老鬼”是谁，我看很容易锁定，甚至可以视为电视剧中钱之江故事的新版——这从对老鬼字里行间的描写也能揣度一二。麦家要做的，无非就是如何用文字把这个已知的故事讲得令人欲罢不能而已。他当然不乏这样挖隧道的耐心与功力。故事第一章看起来就似乎已经严丝合缝，到了第二章，通过幸存者顾小梦晚年的回述，竟然撕开了口子，小说到这里才开始出奇，回头才会发现，麦家在如此严密的故事中竟然也留了空隙，否则顾小梦嘴里的“老鬼”版本无法成立。但顾小梦版的“老鬼”故事不是颠覆，不是罗生门，而是古青铜器的错金银工艺——凹槽一开始就留在那里，后面的一道道程序便是把缝隙抹平。

　　但“静风”不同。我之所以说它是神来之笔，是因为它不知不觉就包抄到了故事的前面。所放大并复活的肥原、王田香与“老汉”，都是前两章中符号般的人物，放到这里重述，也不是只为了补足故事的前身，而是放大历史与心灵的迷惑。关乎顾小梦夫妻间分分合合，也关乎肥原思想何以一路右转再右转……关于这些，麦家未做推演，他把它们固执地留在那里，加深着我们的迷惑。带着疑惑返身重读，我应该修正自己的看法:整部小说并不像一开始阅读那么密不透风，缝隙依然存在，只是无人填满。

　　像《暗算》中天才的密码无人能解，麦家的《风声》也让人看到了人们对“历史密码”的无力。麦家习惯以“风”讲故事，重听他的《风声》，我想起一句歌词:答案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