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世团<摄应俄罗斯作家协会、捷克作家协会、斯洛伐克斯中友协的邀请,2007年9月3日到13日,著名作家王蒙以国际知名作家的身份,前往俄罗斯、捷克和斯洛伐克三国进行文学交流。所到之处,受到了当地作家、汉学家的热烈欢迎。这次访问以文学的方式,有效地促进了当地主流作家、学者群体对中国文学、中国现状的了解,提高了他们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文学的兴趣。2007年9月13日,王蒙在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发的多瑙河(Danube)宾馆接受了该国科学院的资深汉学家高利克先生的访问。本报独家刊出王蒙与高利克的对话,以飨读者。
高:在过去的两天里,你看了斯洛伐克乡下的一些地方,还有布拉迪斯拉发,你对我们的国家有什么感受?
王:我们在斯洛伐克短短的两天,感觉非常愉快。这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国家,她的自然条件非常好,气候,山、河。(高:没有中国那么漂亮)还是很漂亮的。有些过往的建筑,让人看着很舒服,我们感觉这里的人民,这里的老百姓生活还是比较轻松的,很愉快的,让人感到很高兴,感到能在这里逗留几天,也是我们的幸运。
高:你在捷克、俄罗斯都是很知名的作家、文艺批评家,你的写作生涯长达50多年,有着很复杂的生活过程。你能不能讲一讲你的生活里最重要的几件大事?
王:我经历过中国及世界的太多的变化,我的生活道路上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都是重要的,几乎没有不重要的,但我要简单地说,也许可以说几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在我的少年时代,我就变成了一个反对当时的国民党政府的这样的一个少年,甚至于,至少我自己以为我自己是一个革命者,而且在我差5天不满14周岁的时候,就参加了中国共产党,成为共产党地下组织的成员。我积极地参加了从旧中国到新中国这样一个翻天覆地的历程与革命。第二件事情是1953年我就决定将自己的一生献给文学,所以文学对我太重要了,太有吸引力了,别的都可以做得差一点,但是一定要好好地做文学。然后一直到今天,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最好的情况和最差的情况下,我一直喜爱文学,愿意多读和多写文学作品。那么第三件事呢,1957年到1958年,在中国的反右派的运动当中,我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右派分子,成为了一名反对共产党的右派分子。现在看来有一点可笑,但是当时对我是一个很严重的打击,之后我有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保持沉默。但是我个人在新疆,有好的与不好的经验,仍然有很多高兴的事情。第四件事情就是后来的改革开放。改革开放使中国的情况完全变化了,使我个人的命运完全变化了。我无论写作,还是社会生活上,都保持着一种积极的劲头。
高:你和我的朋友顾彬教授在几天以前给我写了一封信,他告诉我,他认为你的最好的作品就是《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这篇小说我是1958年读过的。我很想把你的这篇文章翻译成斯洛伐克文,但当时我们国家的人都认为自己国家特别好的,我没敢翻译出来。你对于顾彬教授的认定有什么意见呢?
王:我写的作品比较多,风格、题材的变化也比较大,所以对于我的作品哪一本是最好的评价,至少我知道的就有五六种说法。一种认为是《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与顾彬教授认为的一样,在香港出版的《亚洲周刊》,他们评中国20世纪最好的100部作品,也选的是顾彬教授所喜欢的这部作品。另一种说法呢,正如好多人都认为的,是我描写新疆的一些作品。除了谢教授之外,上海很著名的作家王安忆,山东很著名的作家张炜,他们都说我最好的作品是写新疆的。(高:我也喜欢)谢谢!还有一种说法认为我最好的作品是我的长篇小说《活动变人形》。在中国的几个大的出版集团他们也评选了20世纪中国最优秀的100部作品,他们评选的就是《活动变人形》。《活动变人形》翻译出去的也比较多。英语、德语、日语、韩语、意大利语、俄语等,也还有相当的效果。这是一种说法。再一种说法认为我最好的作品是我最早的长篇小说《青春万岁》。这部小说是1953年我开始写作的,但是正式出版是在1979年,也就是过了26年才出版,现在每年或过一两年还都在再版。我还要说,1979年我的小说《夜的眼》的发表是重要的,当时的苏联与美国,在中国文革后都是先介绍了此篇。还有一种说法是我最好的作品是我的一批散文与评论,特别是在读书杂志上发表的那一批。我很高兴我的小说《十字架上》得到高利克先生的重视,当然,这也是我当年很重视的一部作品。我想,有那么多的学者、读者对我的作品从不同的角度提出了他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我觉得对我来说是个非常好的事情,所以我自己不应该站出来说我的哪部作品是最好的,这样就打击了一大批喜欢我自己其他作品的人。而且我还愿意看到别人说我的作品这部那部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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