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俭明
我是1960届北大中文系的毕业生。当时领导上把我们这一届毕业生看作是新中国第一届按党的新的教育方针由中学培养到大学本科毕业的大学毕业生,为显示新中国教育制度的优越和教育的成功,要求我们一毕业就上讲台,至今已53个年头了。在燕园从教53年,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使我能比较自觉地像自己的老师那样去做学问,去做老师,去教学生。说到学术传统,我自己觉得,“求实、严谨、创新”和“学术民主、对话平等”,就是我们的学术传统。王力先生“例不十,法不立”的教诲,朱德熙先生“写篇文章脱层皮”的感受,数十年始终萦绕在耳边。1986年我和郭锐参与由朱德熙先生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现代汉语词类研究”。现代汉语词类问题是个老大难的问题。朱先生一再强调,要改变以往只是在理论上打转转的做法,一定得一个词一个词地考察。朱先生亲自带领我们对2万多个词,一个一个地进行考察,并详尽描写每个词的语法功能,最后与计算语言研究所合作编写出版了中国第一部《现代汉语语法信息词典》(1998年出版电子版与纸质版)。这部带有创新性的《现代汉语语法信息词典》在国内外计算语言学界影响很大,现已成为国内外中文信息处理学界的必备的工具书。而在平时的学术讨论过程中,朱先生总是平等地和我们讨论问题,并一再要求我们这些晚辈对他所提出的新的看法提出挑战性的意见,他一再说:“一定要想,能不能找到例外。”即使后来朱德熙先生出任了北大副校长、全国人大常委会常委,在讨论学术问题时,也还是这样和我们平等对话。不光是朱先生,汉语专业的其他老先生也都是这样。这种求实、严谨、创新的学术传统,这种平等对话的学风,深深的影响着我们。
与学术传统相关联,我们中文系还有一个优良的教学传统,那就是老教授都面向本科生开课,而且比较开放。我当年在汉语专业做学生的时候,给我们本科生开课的都是当时全国乃至世界顶尖的教授。文学的课程由游国恩、林庚、吴组缃、王瑶、杨晦这些先生给我们讲授,语言学的课程由王力、魏建功、袁家驊、高名凯、周祖谟、朱德熙、林焘等先生讲授,这个传统一直保留到现在,没有中断过。而教授的许多新的研究成果,往往先在课堂上讲给学生听,而后成文发表。这使学生在学习阶段就能在课堂上领略到老师最新的研究成果。
安平秋
我在北大中文系生活了四十八年,要说中文系在学术上(包括教学、科研)的优良传统,我的感受是多元多样,并且尊重这种多元多样。比如,在中文系,传统的与现代的共存,守旧的(并非贬义)与创新的兼有。做得好的时候,传统的和现代的还能交融,守旧的与创新的也能互补。所谓守旧的,就是老的、传统的学术,它的优秀部分是经过岁月考验、千锤百炼的学术精华,因为我在这里用了“守旧”一词,得特意作个说明。中文系的这个优良传统既体现在系内专业设置上是文学、语言、古典文献三术都有,也体现在课程设置上是古今中外并列,还体现在讲课方式上是老师板书和现代多媒体共存,在研究方向和科研成果上也是多种多样、百家争鸣。承认多元多样,尊重多元多样,并谋求和谐发展,是中文系兴旺发达的原因。
记忆拾零
程毅中
我们的文学史,任课老师第一段是游国恩先生,第二段是林庚先生,第三段是浦江清先生,第四段是王瑶先生。还有吴组缃先生讲现代文学,高名凯先生讲普通语言学,周祖谟先生讲现代汉语,王力先生讲汉语史。他们各有专长,各有特点,讲课时或则条分缕析,细入毫芒;或则神采飞扬,声情并茂。听他们的课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温儒敏
五院虽小,却用得上“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一句。一代又一代学者在五院读书、讲学、交往,诸如王力、游国恩、魏建功、杨晦、袁家驊、吴组缃、季镇淮、朱德熙、王瑶、周祖谟、林庚、林焘、褚斌杰、徐通锵,等等,这样一批鼎鼎有名的学问家,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诸多大家名流,都在五院留下足迹。五院的书香味浓,文化积淀厚,五院承载着沉甸甸中国文化分量,每位师生在这里都能勾起许多难忘的记忆,五院已经融入到生命中,有一种难于割舍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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