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国家大学的通识教育为何抛弃了如今我们正盛行的各种“概论”类课程?他们又是如何对学生进行通识教育的?
事实上,早在几十年前,一些国家大学的通识教育就抛弃了这些“概论”类课程,转而开设经典选读来代替。20世纪美国教育家赫钦斯对那些“概论类”课程强烈不满,认为世界名著才是“古今人类的智慧精髓及文化宝藏,是通识教育取之不尽的教材来源,经过去芜存精的筛选,即可作为通识教育的最佳内容”。例如,几乎每个美国大学本科都开设的“西方文明史”课程,并不是用一本西方文明史教材,而是阅读历代西方经典选读材料(芝加哥大学有九卷本《西方文明史原著选读》,至今仍是各校最常选用的教材),哲学课课程内容就是阅读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笛卡尔、休谟和康德等的著作。赫钦斯在芝加哥大学、圣约翰学院的通识教育实践中,所有课程都明确规定不能是大而全的“概论”课,而必须精心选择经典或重要文献作为阅读材料,赫钦斯曾规定,大一学生集中学习古希腊名著,包括15位(篇)大思想家的传世之作;大二学生以学习古罗马、中世纪和文艺复兴前后的经典名著为主,共计24本(篇);大三学生学习16、17世纪名著,多达27种;四年级侧重于18世纪到当代著作,计24种。西方重要思想家往往反复出现在不同课程,成为学生熟悉的阅读对象。这种阅读是非常细致和深入的,学校决不鼓励学生多选课,一般来说,美国顶级大学的学生,每学期都选修4门课左右,这已经够他们忙得团团转了。而中国的大学生一个学期修十来门课乃是常事,学生疲于奔命,什么都知道点儿,但哪门课都没有足够的深度留在学生的生命中。
“直接进入主题”是西方通识教育的简单门径。毫无疑义,这是一种务实和求真的态度,郑也夫举例说,以指导研究生作论文为例,固然可以开设“怎么写论文”或“怎么查资料”之类的课程或讲座,但还不如深入研读《北大清华社会学硕士论文选编》,这书从2002年开始,每年出一本,由山东人民出版社推出,从三大名校社会学系每年一百多篇硕士论文中选出来8篇论文,全文发表。它可以给社会学系学生和姊妹学科中关注社会学的同学提供参照,树立标杆,注入激励,甚至举起可供讨论和批判的靶子。从读优秀硕士论文中学习写硕士论文,从读哲学经典中学习哲学,从读文学经典中学习语文,是学习的根本途径。
提高通识教育的教材水平是一个难关。即便是现有的泛泛而论的“概论”型,质量也难以保证。由于各种利益的驱动,各校都乐于自己编教材,据统计,全国的《文学概论》有几百个版本之多,内容也是大同小异。
如果像这样把通识教育定义为经典选读,那么,我们通识教育的问题就非常明显。无论是教材还是师资,都存在明显的不足。在教材方面,我们现有的教材多是泛泛而论的“概论”型,更糟糕的是,这些教材的质量难以保证。在有些高校,研究生为导师干活,能在一两周内“攒”出一本书来,而作为教师开设课程的教材使用,再烂的书也不愁销路,而导师的“版税”尽在其中。有经济利益作驱动,各校都乐于自己编教材,据统计,全国的《文学概论》有几百个版本之多,而且内容竟然大同小异!
一方面是低劣的教材泛滥成灾,另一方面,则是通识教育所需的经典选读教材匮乏。首先,我们缺少一个通晓高等教育的专家系统来甄别遴选经典。究竟哪些是大学生必读的经典,需要一个专家系统来大浪淘沙,去粗取精,从浩如烟海的古今中外著作中提炼选萃。但筛选在中国尤其是重要的问题,哈佛大学有非常详细的中西经典书目,他们可以毫无疑义地把反对民主的柏拉图定为经典,是因为他们已经有比较成型的价值观念和判断标准,不会因为读柏拉图而倒退到现代民主之前,相反,读柏拉图可以帮助他们加深对民主和现代社会的反思,但在中国,《周易》、《孝经》这样的经典,现代学生是否还要学,就是一个被讨论的问题。对传统还没有足够的反思和清算,对现实和未来也没有明确坚定的信念,不读经典会迷失自己文化的根,读经典又可能成为国故国粹的复古倒退,那么,读什么经典,怎么读,成了极其复杂和难以理清的问题。当前围绕着“读经”的热烈支持和激烈反对,就是这种复杂的文化状态的表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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