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在杂志虽然是纯文学刊物,但这几年也编发了不少“网络文学”。网络文学有诸多特质:自由、散漫、洒脱、无拘、不羁……嬉笑怒骂尽成文章,网络文学不需要任何人来谨慎和宽容,她自然有着自己的生存与发展法则;网络文学确实是良莠不齐,垃圾多于精品无数倍;自“第一次亲密接触”以来,网络文学对传统文学的冲击日盛,所谓的纯文学也时不时地低下她高贵的头颅,更不用说传统的传媒正在面临着网络的巨大冲击而惶惶。
说了半天网络文学,就是想引出我所看到的闹市孤灯的小说——《武汉晃晃》。
《武汉晃晃》让人耳目一新,其网络特质是相当明显的,无论是语言还是取材都有深深的网络烙印,但是我们又不能把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生生地割裂开来,划上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文学创作从来就没有定势可言,网络不是文学的革新也是不会是文学的坟墓!
《武汉晃晃》主要是写一帮生于七十年代,到现在正好30出头年轻人的故事,这帮人出生时正逢中国发生巨大的转型时期,可以说他们是一帮与改革开放相生相随年龄的人,在这一代人身上既有上辈人较为传统的观念又有“80后”的前卫时尚理念——正可谓承上启下、承前启后的一代。他们可以说是最不彻底的一代人!作者以写实的风格讲到了他们的成长史,代表的五个人物中,都是从小一起在坊间长大的伙伴,他们的成长史是绝大数这一代人的成长缩影:打架、泡妞、偷窥、结义、哥们义气、情窦初开,甚至死亡……长大后,他们的命运开始出现分化,他们中最有才华的老大高启成了一名地下赛车手,读书最好的边峰成了一名都市报的记者,肖水生成了一个黑道混混,李鸣却又成了一名警察,而小说最开始出场的曾继来则是一个“骗子”。他们的命运发展非常符合常理,是每一个在城市底层长大的孩子的缩影。作者试图以一组人物群像来反映城市的变迁、时代的变迁。这几个身份迥异的哥们又将如何面对他们的爱恨情仇呢?故事读来精彩纷呈,但是这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那就是人物太多,作者要如何处理他们的“出境率”呢?
作者用了一个掰“桔瓣”的办法来处理,以四个平面交叉的视角来铺排他们的故事,人人都以第一人称当了一回主角。这是一种长篇小说形式上的创新与尝试,但是实话实说,作者的这种做法只能说成功了一半。成功的一面是让人眼前一亮,许多纷繁的角色与线条被轻松处理了,让人读起来不累,而且作者以其丰富的生活阅历向大家展示了生活的多个层面,人物的形象特色与心理活动都透明地、血淋淋地呈现在读者面前!残酷青春、血色浪漫实不为过也!
《武汉晃晃》是一篇质量上乘的小说,行文诙谐幽默又有些信马由缰,每每有让人哑然一笑的佳句出现,读来轻松而不失灵魂的沉重,比如“曾建国对经过的火车熟悉得很,他便感觉自己也如火车一样雄浑有力,随着铿锵铁轮起伏有致,他常问周红梅到站了吗。周红梅总会说还差一点,曾建国就咣咣地提速冲刺,他们总能在过往火车的雄浑汽笛声中达到和谐统一——这也是他们平庸的婚姻生活中唯一能达到和谐统一的时刻。”还比如“有些痛可以铭刻一生,有些伤永远也不会好,只是我们学会了从不去触碰这些伤口,以为这样伤口也就不存在了,再小心地选择一块健康的地方去承接生活的创伤。其实,万丈红尘如同高手阴险的暗器,我们颠簸其中,即使身体完好,灵魂早已是千疮百孔。”还有:“可见世事无常,我们努力一生游到对岸时,再发现想要的生活其实总在我们离开的那边。”等等。这样的妙语层出不穷,可见作者的生活及语言文字智慧。
《武汉晃晃》是一部风格相当写实的小说,我们常说小说要来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但如今事实是生活本身比大多数文学作品包括影视作品都更传奇,这可能也是所谓纯文学为许多人垢病的原因之一,但是本篇小说有一个长处就是虽然没有写出传奇的生活,但绝对写出了生活的传奇——世俗的生活中本来就有许多传奇,而我们作者少的就是发现与提炼!
我们有理由对这部小说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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