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贵有情：读赵雪峰诗集《缪斯八部》

　　雪峰一次同时推出八部诗集，这让人感到惊讶。一次出版八部诗集，我没听说过。

　　我认识雪峰，是在20年前，当时《青年时代》杂志社举办“芙蓉杯”全国诗歌大奖赛，他显山露水，大出风头。那次赛事，采取隐名编号投票的方式产生名次，诗稿送到北京请中国最著名的诗人、诗评家评奖，结果当时名不见经传的赵雪峰以《父亲》一诗，被评为一等奖。 当时正是中国继“五四”之后新诗的又一鼎盛时期，获奖消息在《中国青年报》、《贵州日报》、贵州电视台、《青年时代》等媒体报道出来。当时我在《贵州日报》文艺部任编辑，这些消息出来后，引起了强烈反响，赵雪峰那时才22岁，还是兴义泥凼一位普通的乡村教师，能在省电视台晃几个镜头，那本身就是新闻。不久《青年时代》又刊发了题为《永不绝望》的关于赵雪峰的报告文学，他着实在文坛和社会热了一段。之后，组织破格将雪峰从乡下调进城，并提拔为宣传通讯科长。

　　今天的赵雪峰是黔西南州文联副主席，硕果累累，名闻黔中。因此，对赵雪峰来说，诗歌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正因此，赵雪峰一次同时出版八部诗集不奇怪。

　　迄今，雪峰已出版了一部长篇小说，一部散文集，一部长诗，一部文艺评论集，一部电影、电视剧本，加上这8部诗，已有12部书籍出版。他手里还有一部报告文学集、一部散文集、一部论文集及一部评论集的稿子在整理，目前正在进行36集电视剧《何应钦》的创作。这些成果，就是专业作家也不容易。

　　十多年来，我一直在编发他的诗，对他的创作风格印象很深。

　　沉甸甸的8部诗集清样，整整齐齐摆在我面前，我感到了一种责任，8部诗集的评点不是件小事，我得一本本地读完再说。

　　《缪斯八部》是八部诗集的总名，共千余首四万余行，可分为四类，爱情类、乡土类、政治类、综合类，每类各两部。读完后给我的印象是：爱情类柔情似水；乡土类发人深省；政治类思想深邃；综合类各显风姿。

　　雪峰的诗我认为有几个明显特点，一是含蓄而不生涩，明白而不直白；二是颇能“玩”情，而不无病呻吟；三是关注时代、社会和政治，而不枯燥无味，图解政治；四是有哲学功力，而无说教痕迹；五是诗句优美，易于传诵，易懂、易读、易记，而不空洞无物，华而不实；六是既有大题材的大气又有小情调的缠绵，尤为可贵的是他能把小题材写得大气，又能把大题材写得细腻。也许所有艺术的终极目的，都在于对人性的把握、挖掘、解剖和思考，而这一点，在他厚厚的八部诗集中得到了较为完整的体现。

　　为说明以上特点，我们来作一些个案赏析。如《借》一诗，借你的肩/靠我沉重的头/借你的胸/暖我冰冷的心/借你的眼/看红尘/借你的耳/听楚歌/借你的口/吻伤口/借你的鼻/闻世间的腐臭/借你的每一寸肌肤/感受世态的冷暖寒凉/借你的躯体/挡风雨/借你的头/思考痛苦和哀愁/借你的手/牵我朝着黎明走/借你的脚/带我趟过岁月河/借你的欲火/点燃我人生的寂寞……这样的诗，我看识字的人都能读懂，不晦涩，也不直白，明白而含蓄，通俗而晓畅，易读易记易于传诵。又如《月亮小屋》……那夜/月色好美/我说/亲爱的/我会在这片青草地为你砌一间精致的月亮小屋/用我纤瘦的诗句照亮你迷途的小手/你说岸已经遥遥无期/还是把屋子砌在水的那一边吧/七月七日/你的诗会漫过河岸/流入我静静的小屋/以后/我就坐在草边默默想你/想你那边的羊群好灿烂/而你一直没来/我们的月亮小屋一直空着/雁群南飞的时候/秋风洒落好多好多的枯叶/我拾起一枚/读成一个老迈的泪人/不久/我们的屋子倒了/成了我永远的家/此时/星星眨着眼泪/月儿爬上山崖/一丛荒草在我头顶萋萋地摇啊摇……这是一首伤感的爱情诗，在一个静静的夜晚，默读这些诗句，想那些伤心的往事，你会流泪。再如《亲爱的我拿什么拯救你》……春去春又回/花落花又开/身还是一样的孤独/心还是一样的荒芜/谁来拯救我/拯救我这颗孤独的灵魂/拯救我孤独的心/拯救我破碎的身/花落了/花开了/花开了/花/又落了……这诗读来有一丝淡淡的苦涩和哀愁。再如《故乡》，风绿绿/草青青/水车摇过的地方/可是我童年的故乡/瓦蓝蓝/烟袅袅/狗儿叫得山响的地方/可是我童年的故乡/牛儿背着牧童/燕儿剪着夕阳/妈妈喊着乳名唤我回家的地方/可是我童年的故乡/小桥依着流水/月光罩着村庄/奶奶讲述很久很久以前的地方/可是我童年的故乡/黄爽爽的包谷饭哟/黄澄澄的水酸菜/光屁股吻着草墩的地方/可是我童年的故乡/故乡哟妈妈/今夜儿在异域他乡/默诵那支遥远的童谣/吟唱那支久别的儿歌/你可曾听到儿子的呼唤/可曾抚摸游子的忧伤……这诗，空灵剔透，动人心弦，读罢飘过乡愁缕缕，愁绪丝丝。

　　我们再来看一些他写得比较大气而颇有哲理的诗句，如“推动摇篮的手就是推动世界的手/托起襁褓的脊梁就是托起世界的脊梁/也许我们可以影响一个世界/但母亲却可以影响我们一生/母亲虽然不能长生/但母亲绝对可以不朽”；又如“母亲那些圆圆的茧子啊/如滚滚车轮/推动了一个民族的文明史和苦难史”；“那些嚼着草根走路的人/吐出的残渣/育肥一个民族自强的根须”；“那个诗人/那个旋乾转坤的伟人/在革命很瘦的时候/用很肥的思想支撑了一个民族的脊梁万古风流”；“我的诗不如母亲的诗/我的诗喂不饱别人也养不活自己/母亲的诗/上至伟人/下至平民/乃至牲畜/都在大口大口地如饥似渴地吞吐母亲的诗/挑不出半点缺陷/母亲是不朽的诗人/母亲的诗喂养了中国历史”；“为寻找一棵青青的草儿/我放飞白色的草儿/白色的草儿飞啊飞/总也飞不过一个春”……这些诗大气而不失细腻，小处见大，大处见小，思想深刻，余味无穷。像这些内涵丰富而又耐读耐嚼的诗句，在八部诗集中比比皆是，不一一列举，读者诸君自会寻觅。

　　诗代表着激情和想象力，而一个没有激情和想象力的诗人是没有希望的诗人。诗贵有激情，雪峰的诗是以激情为结构的；诗贵有想象，雪峰的诗是以想象为血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