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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
正文·一百三一至一百四十
朱子語類卷第一百三十一
本朝五
中興至今日人物上李趙張汪黃秦。
李伯紀,徽廟時,因論京城水災 被出。後復 召用,遂約吳 敏勸 行內 禪事。李恐吳 做不得,乃自作文,於袖中入,吳 已為 之矣。後欽宗即位,用之。一日,聞金人來 ,殿上臣寮都失措,皆欲作竄計。李叩閤門入論,閤門止之。欽宗聞之,令引見。力陳禦戎之策,忠義慨然。上大喜,即擢知樞 密院事。李英爽奮發,然性疏,用術。欽廟用督太原師,適种師中敗 ,遂得罪。太上登極,建炎初召。汪黃輩云:「李好用兵,今召用,恐金人不樂 。」上曰:「朕立於此,想彼亦不樂 矣!」遂用為 相。後汪黃竟使言官去之,在相位止百餘日。許右丞作陳少陽哀詞,亦各見其出處。揚。
李丞相不甚知人;所用多輕浮。相於南京時,建議三事,借民間錢。二云云。三云云。宋齊愈言之。其時正誅叛人,遂以宋嘗令立張邦昌,戮之。當時人多知是立張邦昌。間有未知者,宋書 以示之。及刑,人多冤之。張魏公深言宋甚好人。宋,蜀人。當時模樣 ,亦是汪黃所使人。魏公亦汪黃薦。李罷相,乃魏公言罷也。揚。
黃仲本言於先生曰:「李伯紀一再召,乃黃潛善薦也。途中見顏岐言章,遂疑潛善為 之。李入國 門,潛善率百官迓之,李默不一語,因此二公生隙。」又曰:「上云:『李綱孩視朕!』」先生曰:「李丞相有大名,當時誰不追咎其不用,以至於此?上意亦須向之。潛善因而推之,背後卻令顏岐言之,情理必是如此。仲本是其族人,不欲辯之。」揚。
問:「魏公何故亦嘗論列李丞相?」曰:「魏公初赴南京,亦主汪黃,後以其人之不足主也,意思都轉。後居福州李公家,於彼相得甚懽 。是時李公亦嘗薦魏公,曾惹言語。」又問:「魏公論李丞相章疏中,有『修怨專 殺 』等語,似指誅宋齊愈而言,何故?」曰:「宋齊愈舊曾論李公來 ,但他那罪過亦非小小刑杖斷 遣得了。」又曰:「當時議論,自是一般好笑。方召李丞相時,顏岐之徒論列,謂張邦昌虜人所厚,不宜疏遠;李綱虜人所惡 ,不宜再用。幸而高宗語極好,云:『如朕之立,恐亦非虜人所樂 !』遂得命召不寢。」曰:「方南京建國 時,全無紀綱。自李公入來 整頓一番,方略成箇朝廷模樣 。如僭竊及嘗受偽 命之臣,方行誅竄;死節之臣,方行旌卹。然李公亦以此去位矣。」又曰:「便是天下事難得恰好。是時恰限撞著汪黃用事,二人事事無能,卻會 專殺 。如置馬伸於死地,陳東歐陽徹 之死,皆二人為 之。」傳 中興詔令,御史臺勸 劄。宋齊愈外至會 議處,於卓子上取筆寫「張邦昌」三字,坐皆失色!儒用。
陳少陽之死,黃潛善害之也,其詳見於許右丞哀詞中。同時死者歐陽徹 。徹 ,楚州人。某族叔祖時居高郵,一日,使一人往楚州鹽城小村中買物事,久而不歸,後問之,乃云,彼村中三四日大雪。叔祖甚怪之,云:「八月二十間,安得有雪!」亦且據 其僕云記之。後有人自彼中來 ,問之,果然,乃歐陽死時也。揚。
舜舉十六相,誅「四凶」,如此方恰好,兩 邊方停勻 。後世都不然,惟小人得志耳。方天下無事之時,則端人正士行義謹飭之士為 小人排擯,不能一日安於朝廷,遷竄貶謫。及擾攘多故之秋,所謂忠臣義士者,犯水火,蹈白刃,以捐其軀;而小人者,平世固是他享富貴,及亂世亦是他獨寬,縱橫顛倒,無非是他得志之日。君子者常不幸,而小人者常幸也!如汪黃在高宗初年為 宰相,後來 竄廣中,正中原多故之日,卻是好好送他去廣中避盜。及事稍定,依舊取他出來 為 官。高宗初啟中 興,而此等人為 宰相,如何有恢復 之望!在維揚時,番人兵矢簇在胸前了,他猶自不管,世間有此愚人!子蒙。
問中興諸相。曰:「張魏公才極短,雖大義極分明,而全不曉 事。扶得東邊,倒了西邊;知得這裏,忘了那裏。趙忠簡卻曉 事,有才,好賢樂 善,處置得好,而大義不甚分明。李丞相大義分明,極有才,做事有終始,本末昭然可曉 。只是中間粗,不甚謹密,此是他病。然他綱領大,規模宏闊,照管得始終本末,才極大,諸公皆不及,只可惜太粗耳。朱丞相秀水閑居錄自誇其功太過,以復 辟之事皆由他做,不公道。」魏公有鎮江錄。又問呂 頤浩。曰:「這人粗,胡亂一時間得他用,不足道。」子蒙。
魏公才短。然中興以來 ,要為 者只李張二公。揚。
李伯紀大節好,敗 兵事,乃當時為 其所治者附會滋 益之,不足盡信。揚。
李伯紀請誅張邦昌并畔者,後以結余睹事過海。振。
李伯紀丞相為 宣撫 使時,幕下賓客盡一時之秀。胡德輝何晉之翁士特諸人,皆有文名,德輝尤蒙特顧。諸將 每有稟議,正紛拏辨說之際,諸公必厲聲曰:「且聽大丞相處分!」諸將 遂無語。看來 文士也是誤人,蓋真箇能者未必能言。文士雖未必能,卻又口中說得,筆下寫得,真足以動 人聞聽,多至敗 事者,此也。儒用。
因語李忠定,曰:「君子能勤小物,故無大患。」閎祖。
問:「中興賢相,皆推趙忠簡公,何如?」曰:「看他做來 做去,亦只是王茂洪規摹。當時廟論大概亦主和議。按,王庶乞免簽書 和議文字劄貼黃云:「契勘臣前項所上章奏,及與王論議,實有妨嫌。今若不自陳稟,則又如趙鼎劉 大中輩首鼠兩 端,於陛下國 事何益!」使當國 久,未必不出於和。但就和上,卻須有些計較。如歲幣 、稱呼、疆土之類,不至一一聽命如秦會 之樣 ,草草地和了。後來 秦沒意智,乃以『不合沮撓 和議』為 詞,貶之,卻十分送箇好題目與他。」問:「趙好處如何?」曰:「意思好,又孜孜汲引善類,但其行事亦有不強人意處。如自平江再都建康,張德遠極費調護,已自定疊了。只因酈瓊叛去,德遠罷相,趙公再入,憂虞過計,遂決還都臨安之策。一夜起發,自是不復 都金陵矣。」問:「酈瓊之叛,或云因呂 安老折辱之,不能安,遂生反心。如不親坐廳,但垂簾露履以受其參 之類,恐無此等事。」曰:「此亦傳 聞之過。」又問:「當時皆歸罪魏公,以為 不合罷劉 光世,故有此變。」曰:「光世在當時貪財好色,無與為 比,軍政極是弛壞 ,罷之未為 不是,但分付得他兵馬無著落。」又云:「此事似不偶然。如虜人寇虐,劉 豫不臣,但無人敢問著他。至此屯重兵淮上,方謀大舉,以伐劉 豫,忽然有此一段疏脫,遂止。」又云:「如呂 安老才氣 儘自過人,觀其議論,亦甚精確。」問:「酈瓊叛去之後,聞亦不得志於虜。」曰:「虜後來 亦用他為 將, 但初叛歸於劉 豫。虜人卻疑豫擁 兵太眾,或疑與我為內 應 ,遂有廢豫之謀。」酈瓊叛於淮西,實紹興七年秋戊辰也。瓊既降劉 豫,金人憂其難制,遂廢偽 齊,其詔有云:「勿謂奪蹊田之牛,其罰則甚;不能為 托子之友,非棄亦何?此天滅 齊豫也,豈偶然哉!」儒用。
問:「趙忠簡張魏公當國 ,魏公欲戰 ,忠簡欲不戰 。忠簡以為 劉 豫杌上肉耳。然豫挾 虜人以為 重,今且得豫遮蔽虜人,我之被禍猶小。若取劉 豫,則我獨當虜人,難矣。魏公不然之,必欲戰 。二策孰是?」曰:「忠簡非是。殺 得劉 豫了,又卻抵當虜人,有何不可?劉豫 亦未便是杌上肉在。若以趙之才,恐也當未得那杌上肉,他亦未會 被你殺 得,只是胡說。若真箇殺 得劉 豫,則我之勢 益強,虜人自畏矣,何難當之!有虜,豺狼犬羊也,見威則畏,見善則愈肆欺侮。若自家真箇曾勝 劉豫 ,殺 得一兩 番贏,他便怕矣。靖康以後,自家只管怕他,與之和,所以他愈肆欺侮。若自家真箇能勝 劉 豫,他安得不懼 ?虜,禽獸耳,豈可以柔服也!嘗見征蒙記李成之子某從 兀朮征蒙國 ,因記征蒙時事。云,兀朮在甚處,淮上二士人說之曰:『今韓世忠渡江,遺棄糧草甚多。若我急往收取,資之以取江南,必可得也。』兀朮然其言,遂急來 淮上,則空無所有。蓋韓已先般輜重糧草歸,而後抽軍回也。彷徨淮上,正未有策,而糧草已竭,窘不可言。先已敗 於劉 錡,錡在順昌扼其前,進退不可,遂遣使請和。兀朮謂其下曰:『今南朝幸而欲和,即大幸;不然,即送死耳,無策可為 也。』這下又不知其狼狽如是。若知之,以偏師臨之,無遺類矣。是時雖稍勝 ,然高宗終畏之,欲和。因其使來 ,喜甚,遂遣使報 之,欲和。兀朮大喜,遂得還。是兀朮不敢望和,自以為 必死。其遣使也,蓋亦謾試此間耳。可惜此機會 ,所以後來 也怕,一向欲和。」又云:「劉 信叔是時以孤軍在順昌,兀朮來 伐,諸將 皆欲走,信叔曰:『不可。我若走,則虜人必前拒我,襲在後,必無遺類。若幸而得至江,則諸將 盡扼江上,責我以擅棄歸之罪,亦必盡殺 我,決無可生之理。不若堅守 此城,與虜人決勝 負,庶幾 死中可以求生也。』某嘗說,冢殺 無巧妙,只是死中求生。兩 軍相拄,一邊立得腳住不退,即贏矣。須是死中求生,方勝 也。遂據 城與虜人戰 ,大敗 虜人,兀朮由是畏怯。若非錡順昌一勝 ,兀朮亦未必便致狼狽如此之甚。信叔本將 家子,喜讀書, 能詩,詩極佳,善寫字。後來 當完顏亮時,己自老病。緣其侄劉 先戰 敗 ,遂至於敗 。」卓。饒錄云:「張魏公欲討劉 豫,趙丞相云:『留他在上,可以扞蔽北虜。若除了,便與北虜為 鄰,恐難抵當。』此是甚說話!豈有不能討叛臣而可以服夷狄乎?」
趙丞相亦自主和議,但爭河北數 州,及不肯屈膝數 項禮數 爾。至秦丞相,便都不與爭。趙丞相是西人,人皆望其有所成就,不知他倒都不進前!方子錄云:「趙元鎮亦只欲和。但秦檜既擔 當了,元鎮卻落得美名」。
張魏公本與趙忠簡同心輔政。陳公輔排程氏,乃因趙公。趙公去。已而呂 安老敗 ,趙公復 相。可學。
趙丞相,中興名臣一人而已,然當時不滿人意處亦多。且如好伊洛之學,又不大段理會 得,故皆為 人以是欺之。一日,出見一屋稍好,栽些花木之類。問知是一內 官家,及言於上,謂:「今暫 駐蹕於此,當日圖恢復 ,而內 臣乃居安如此!」遂編管之。揚。
趙丞相收拾得些人材然亦雜,如喻子才之徒亦預焉也。揚。
先生云:「沈公雅言:『趙丞相鎮靜,德量之懿;而諳練事機,則恐於秦公不逮。』張子功以為 不然,且曰:『燾在都司日,忠簡為 相,有建議者,公必計也,曰:「如是則利在上而害在民,如是則害在上利在民。今須如此行,則利澤 均而公私便。」至秦公,則僚屬凡 有關白,默無一語,而屬 諸吏。事出,則皆吏輩所為, 而非復 前日之所擬。』」道夫。僩錄云:「嘗見沈公雅云:『某嘗問張子功,趙忠簡與秦丞相二公孰能辦事?某以秦公為 能。』子功曰:『不然。某嘗為 都司,事二公。每百官有稟白事件,趙公必當面剖析商量,此事合如何行。如此行則利國 ,如此行則利民,如此則利民而害國 ,如此則利國 而害民,如此則國與民俱利。當面便商量判斷 了,僚屬 便奉承以行。及至秦公,則百官凡有所稟白,無酬酢,略不可否,但付與吏人,少間更沒理會 ,此事便沉埋了。如此,謂之秦公勝 趙公,可乎?』」
「魏公初以何右丞薦為 太常簿。趙忠簡為 開封推官,相得甚懽 。在圍 城中,朝夕論講濟 時之策。魏公先達,力相汲引,遂除司勳 員外郎,一向超擢,反在魏公上。嘗論天下人材,魏公劇 談秦會 之可用。趙云:『此人得志,吾輩安所措足邪!』魏公云:『且為 國 事計,姑置吾人利害。』時趙公為 左,張公為 右,皆兼樞 密院事。忽報 兀朮大舉深入,朝廷震怖。時劉 光世將 重兵屯合肥,魏公親往視師,因奏記曰:『此決非兀朮,必劉豫 遣其子姪 麟、猊來 寇耳。臣往在關西,數 與兀朮戰 ,熟其用兵利害。今觀此舉,決非其人。』魏公遂下令督戰 。光世恐懼 ,謀欲退師而南,以與趙公平時有鄉曲雅,故遂私有請於趙。折彥 質時知樞 密院事,復 助之請,遂徑 自樞 府下文字,令光世退師。魏公聞之,大怒,下令曰:『敢有一人渡江,即斬 以徇!』光世聞之,復 駐軍如故。此事雖謂之曲在趙公,可也。已而拓皋大捷,虜騎遂退。魏公既還,絕不言前功,欲以安趙公,與共國 事也。而二公門下士互相排抵,魏公之人至有作為 詩賦以嘲趙公者。趙公之跡不安,且有論之者,遂去。魏公獨相,乃力薦會 之為 樞 密使。及酈瓊叛於合肥。呂 安老死之,魏公之跡亦不安,懇 辭求去。高宗問:『誰可代卿者?』魏公復 薦趙公,遂令魏公擬批召之。既出,會 之謂必薦己,就閤子語良久。魏公言不及之,會 之色漸變。未幾 ,中使傳 宣促進所擬文字,魏公遂就坐作劄子,封付中使,會 之色變愈甚。魏公遂上馬去。及趙公再相,會 之反謂之曰:「張德遠直恁無廉恥,弄壞 得淮上事如此,猶不知去!及主上傳 宣來 召相公,方皇恐上馬去。』趙公以為 然。後又數 數 讒間之,趙公不能不信也。又如光世之罷,實當於罪。酈瓊叛去,豈不可舉能者?乃復 以淮西之軍付光世,弄得都成私意。初,趙公極惡 秦之為 人,不與通情。及趙公為 相,秦為 樞 密使,每事惟公之命是聽。久而趙公安之,復 深信之,又薦之,至與之並相。並相之後,復 不敢專 ,唯諾而已。忽一日高宗怒唐暉,趙公為 之分解。檜察上意惡 暉,逡巡發一語云:『如唐暉樣 人才,也不難得。』又一日,趙公奏,恩平郡王乃建王之弟,建王乃恩平之兄。建州不過一郡之地,吳 乃一大都會 ,恐弟之封不宜壓 兄。檜察見高宗以慈壽 意主於恩平,遂奏曰:『也不較此。』因此二事,高宗深眷之。又因力主和議,趙公罷,遂拜左相。他言語不多,只用兩 句,那事都了。趙公不知魏公之無他,為 檜所排,得泉州;是時魏公知福州。二公相見,因說及曩日之事,趙公方知為 檜所中,相與太息而已。」或曰。「以檜之才,若用之以正,豈不能任恢復 之責?」曰:「他亦只是閉著門,在屋子裏做得,不知出門去又如何,這事難。」坐間多稱其能處置大事。曰:「他急時,也荒忙無計策。他初一番講和,虜人以河南之地歸,未幾 敗 盟,大舉入寇。邊報 既至,大恐,不知所為 ,顧盼朝士,問以計策,時張巨山微誦曰:『德無常師,主善為 師;善無常主,協於克一。』檜心異之。眾人既退,獨留巨山坐,問適間之語。巨山曰:『天下之事,各隨時節,不可拘泥。曩者相公與虜人講和者,時當講和也。今虜人既敗 盟,則曲在彼,我不得不應 ,亦時當如此耳。』因為 之畫策,召諸將 為 戰 攻之計。他大喜,即命巨山為 奏?,倉卒不子細,起頭兩 句云:『伊尹告成湯 曰:「德無常師,主善為 師;」孔子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遂急書 進呈。會 之復 喜,遂播告天下,決策用兵。已而劉 信叔順昌大捷,虜人遂退,檜復 專 其功,大喜,亟擢用巨山至中書 舍人,有無名子作詩嘲之,一聯云:『成湯 為 太甲,宣聖作周任!』」周莊仲云:「劉 參 政,大中之子,知某州,劉 季章曾為 其館客,嘗與先生說,見其翁日錄,覺得高宗之意,極不樂 魏公。先生曰:『然。』劉 曰:『有御史者,川人,名戒,字定夫。魏公在川陝時,上書 言利害。魏公喜,檄用之,倔強不從 。魏公遂疏遠之,戒由是不樂 。後酈瓊之叛,魏公去位。張為 御史,首論魏公。高宗喜,謂輔臣曰:「張戒論浚曰:『不臣之跡已見,跋扈之跡未明。』此兩 句極當其罪」。謂其已罷宣撫 使除樞 密,而猶用宣撫 使印除吏不已也。是時趙公奏曰:「此恐是一時不審之過,亦未至於不臣也。」秦檜徐進曰:「既為 臣子,恐亦不宜如此」。檜之乘機伺人主喜怒擠陷人,皆此類也。』」儒用按:是時周秘石公揆李誼交章詆公,不特一張戒而已。儒用。德明錄二條,今附正之:「問劉 寶學當初從 魏公始末。先生云:『當時趙公且要持重,魏公卻要大舉。有劉 麟者,舉兵掠邊。朝廷不探虛實,以為 虜復 大入,趙公震恐。張公出,視師江上,趙公手書 云:「今日之事,且須持重,未可輕戰 。萬一失事,雖公不為 一身慮,如宗廟社稷何?是時劉 麟兵以為 折彥 古敗 於淮上,遁去。於是張公鼓舞,益為 大舉計,謂趙公怯敵 。言者繼亦有論列,趙遂罷相。初,趙公遣熊叔雅相視川陝事宜,魏公亦遣寶學往。寶學見川中無兵無財,歸告魏公:「向者兵財如許,尚不能集事,今實未可動 。」魏公疑寶學附會 趙公,時又欲令寶學帥淮西,代領酈瓊兵。寶學以為 此軍不可代,遂改。呂 安老願往,寶學為 陳利害。宜辭此行。安老以告,魏公怒,於此出寶學知泉州。既而淮西果失師,酈瓊全軍遁虜,於是魏公罷相,帥福州。先是,秦相與呂 相同在政府。呂 相視師淮上,秦相盡改其規模。一時為 呂 相所引用人多逐去,盡起在外諸賢,如胡文定、張子公、程伯禹諸人,布在朝列,實欲傾呂 相也。後呂 相召還,過某州,席大光邀留,告所以傾秦之術,以為 莫若先去黨魁。黨魁,指文定也。秦竟為呂 相所傾,出知紹興府。是時富直柔者,富公之子,嘗於一寺中與秦相握臂疑語,且及富公為 相時事。忽若有所思,徑 入,去踰時不出。富怪之,須臾出云:「元來宰 相要如此做!」一時會 稽政事,便放下不問,雖公筵亦只令去通判處理會 。趙公素鄙秦之為 人,魏公卻薦秦相,遂再召除樞 密使。既視事,一切不問,魏公出知福州,朝辭。上問:「孰可以代卿者?」魏公薦趙相。上云:「可一面批旨奏來 」。魏公還堂,秦相迎之,以為必 薦己也。坐久無語,秦色變。少頃,中使傳 宣云:「有旨,令作召趙相公文字來 」。於是魏公指揮堂吏作文字奏上,秦大不樂 。魏公去國 ,趙相至,秦譖魏公於趙公曰:「德遠到堂中,尚未肯去。直到中使催促召相公文字,方上馬。趙公於是益不樂 魏公。及趙公為 秦所傾,出知泉州,過福州,與魏公相見,語及當時薦代之事,二公始豁然無疑。』先生曰:『秦相自為 樞 密使,不理會 事。及與趙公並相,一切聽其所為 ,皆富直柔教之也。直柔不才子,富公相業,安有此哉!其後上頗厭趙公,為 秦所窺,只兩 言傾去。是時有唐暉者,作舍人,求去。上云:「唐暉只管求去。」趙公力薦,乞且留此人。秦奏云:「似這般人才,亦不難得。」上欲封普安郡王為 建王,恩平為 吳 王。趙公以為 建一郡耳,吳古 大國 ,事體不稱。秦奏云:「此亦只是虛名,有何不可?」趙公愕然,於是遂求去。』」又一條云:「秦相初罷政,張當軸。是時虜入淮上,魏公出視師,遂起秦相知臨安。故事,前宰相召還,例賜茶藥繖蓋之屬 。趙公並不檢舉。秦相使人禱魏公,公盡與合得禮數 。魏公淮上方向進,趙公憂不便,奏乞退師保建康以南。既而虜兵卻,言者攻趙相,謂進師非趙鼎意,坐是罷出。魏公獨相,遂挽秦為 樞 密使。秦一切唯唯,從 公所為 。久之,始與公爭事。及呂 安老廬州失師,魏公乞出,上不能留。因問:『卿去,孰可代者?』公遂薦趙相。上云:『卿可具文字來 。』既退至都堂,秦迎之,有喜色,意其必薦己也。公坐久無語,秦色變。公乃指揮堂吏作召趙相文字。及趙公來 ,秦相譖魏公曰:『上意如此,德遠猶且徬 徨。及中使宣索召相公文字,方上馬去。』及言魏公所以短趙公者,由是二公為 深仇。故趙相居位,不復 牽 挽魏公。其後因一僧與魏公生日,秦相治之甚峻,幾 逮及公。又治趙相之子,獄未成。夜忽有一燈 墜獄中,其上書 一『反』字,明日獄具,罪當斬 。秦檜不悅,欲加『族誅』文字,未上,檜死。先生云:『若族趙相家,當時連逮數 十人。做到這裏,自休不得,其勢須如曹操去。』」
僩因問:「當初高宗若必不肯和,乘國 勢 稍振,必成功。」曰:「也未知如何,蓋將 驕惰不堪用。」僩問:「如張韓劉 岳之徒,富貴已極,如何責他死了,宜其不可用。若論數 將 之才,則岳飛為 勝 。然飛亦橫,只是他猶欲向前冢殺 。」先生曰:「便是如此。有才者又有些毛病,然亦上面人不能駕馭他。若撞著周世宗趙太祖,那裏怕!他駕馭起皆是名將 。緣上之舉措無以服其心,所謂『得罪於巨室』者也。」是夜因論「為 政不得罪於巨室」,語及此。又問:「劉光 世本無能,然卻軍心向他,其裨將 亦多可用者。」曰:「他本將 家子云云。」「張魏公撫 師淮上,督劉 光世進軍。是時虜人正大舉入寇,光世恐懼 ,遂背後懇 趙忠簡。是時趙為 相,折彥 質為 樞 密。折助之請樞 密院,遂命劉 光世退軍。魏公聞之,大怒,遂趕回劉 光世。出榜約束云:『如一人一馬渡江者,皆斬 !』光世遂不敢渡江,便回淮上。樞 府一面令退軍,而宣府令進軍淮上,然終退怯。魏公既還朝,遂力言光世巽懦不堪用,罷之,而命呂 安老董其軍。及安老為 瓊等所殺 ,降劉 豫,魏公由是得罪,而趙忠簡復 相。趙既相,遂復 舉劉 光世為將 ,都弄成私意。魏公已自罷得劉 光世好了,雖呂 安老敗 事,然復 舉能者而任之,亦足矣,何必須光世哉?此皆趙之私意。以某觀,必竟魏公去得光世是,而趙所為非 。豈有虜人方入,你卻欲掉了去?一邊令進軍,一邊令退軍,如何作事?」云云。又言:「諸將 驕橫,張與韓較與高宗密,故二人得全。岳飛較疏,高宗又忌之,遂為 秦所誅,而韓世忠破膽矣!只有韓世忠在大儀鎮算殺 得虜人一陣好。高宗初遣魏良臣往虜中講和,令韓世忠退師渡江。韓聞魏將 至,知其欲講和也,遂留之,云:『某方在此措處得略好,正抵當得虜人住。大功垂成,而主上乃令追還,何也?』魏云:『主上方與大金講和,以息兩 國 之民,恐邊將 生事敗 盟,故欲召公還,慎勿違上意!』韓再三歎息,以為 可惜。又云:『既上意如此,只得抽軍歸耳。』遂命士卒束裝,即日為 歸計。魏遂渡淮,兀朮問以韓世忠已還否。魏答以某來 時,韓世忠正治疊行,即日起離矣。兀朮再三審之,知其然,遂稍弛備 。世忠乘其懈,回軍奮擊 之,兀朮大敗 。魏良臣皇恐無地,再三哀求,云:『實見韓將 回,不知其紿己。』乃得免。」
因言:「陳同父上書 乞遷都建康,而曰:『黃帝披山通道,未嘗寧居。今宮室臺榭、妃嬪 媵嬙 之盛如此,如何動 得?』高宗本遷都建康了,卻是趙忠簡打疊歸來 。蓋初間虜人入寇,群臣勸 高宗躬往撫 師,行至平江而止。繼而淮上諸將 相繼獻捷,趙公得人望,正在此時。已而欲返臨安,適張魏公來 ,遂堅 勸 高宗往建康。及淮師失律,趙公荒窘,遂急勸 高宗移歸臨安,自此遂不復 動 矣。看趙公後來 也無柰何,其勢 只得與虜人講和。是時已遣王倫以二十事使虜,約不稱臣,以濁 河為 界,此便是講和了。後來 秦檜力排趙公,遂以不肯講和之罪歸之,使萬世之下趙公得全其名者,乃檜力也。」問張趙二公優劣。曰:「若論理會 朝政,進退人才,趙公又較縝密,無疏失。若論擔 當大事,竭力向前,則趙公不如張公。張公雖是竭力擔 當,只是他才短,慮事疏處多。盡其才力,方照管得;若才有些不到處,便弄出事來, 便是難。趙公也是不諳軍旅之務 ,所以不敢擔 當。萬一虜人來 到面前,無以應 之,不若退避耳。」僩。儒用錄云:「或問:『趙忠簡公與魏公材品如何?』曰:『趙公於軍旅邊事上不甚諳練,於國 事人才上卻理會 得精密,仍更持重,但其心未必如張公辨得為 國 家擔當向前。自中興以來 ,廟堂之上主恢復 者,前有李伯紀,後有張公而已。但張公才短,處事有疏略處。他前後許多事,皆是竭其心力而為 之。少有照管不到處,便有疏脫出來 。』」
問:「趙忠簡行狀 ,他家子弟欲屬 筆於先生。先生不許,莫不以為 疑,不知先生之意安在?」曰:「這般文字利害,若有不實,朝廷或來 取索,則為 不便。如某向來 張魏公行狀 ,亦只憑欽夫寫來 事實做將 去。後見光堯 實錄,其中煞有不相應 處,故於這般文字不敢輕易下筆。趙忠簡行實,向亦嘗為 看一過,其中煞有與魏公同處。或有一事,張氏子弟載之,則以為 盡出張公;趙公子弟載之,則以為 盡出趙公。某既做了魏公底,以為出 於張公,今又如何說是趙公耶?故某答他家子弟,盡令他轉托陳君舉,見要他去子細推究,參 考當時事實,庶得其實而無牴 牾耳。」問:「張趙都是好宰相,未知人品如何?」曰:「他兩 箇當初都要協力出來 主張國 事,只緣後來 有些不足,遂做不成。以某觀之,趙公未免有些不是處。」曰:「何以見之?」曰:「且如淮上既敗 ,張公既退,趙公復 相,凡張公所為 ,一切更改。張公已遷都建康,卻將 車駕復 歸臨安;張公所用蜀中人才,一皆退之。觀此,似亦趙公未免有不是處也。」曰:「臨安駐蹕聞之立意不欲安於此耳。又嘗聞長老之言,有植竹於內 庭者,趙公見而拔之,曰:『汝欲安於此乎?』然則再歸臨安,恐必有為 ,非是與魏公相反也。又見趙公遺事有一條說張公罷相,趙公復 相事甚詳。云:『德遠所用人才,如馮如熊等在朝諸人,趙公皆更用之,亦豈得謂之故與張公相反乎?』」先生曰:「拔竹之事,似是汪端明所記,但某未敢深信。嘗記張公欲行遣一內 臣,趙公但欲薄責之,蓋恐其徒或來報 復 。如此,則拔竹事其能然乎!至於收用蜀中人才,恐未必然也。大抵張公才疏意廣,卻敢擔 當大事。至於趙公卻深曉 事,其於人才世務 區處得頗精密;至於擔 當天下事,恐不及張公也。」枅。
張魏公材力雖不逮,而忠義之心,雖婦人孺子亦皆知之,故當時天下之人惟恐其不得用。若海。
「杜子美詩云:『艱危須藉濟 時才。』某思至此,不覺感歎!濟 時才,分明是難得。」直卿問:「志與才互相發否?」曰:「有才者未必有志,有志則自然有才。人多言張魏公才短,然被他有志後,終竟做得來 也正當。」道夫。
明受之禍,魏公在江中,忽有人登其舟,公問為誰,云:「苗太尉使我來 殺 相公。」公云:「汝何不殺我 ?」云:「相公忠義,某們不肯做此事。後面更有人來 ,相公不可不防備 !」公問姓名,不告而去。欽夫云。德明。
「孝宗初,起魏公用事。魏公議論與上意合,故獨付以恢復 之任,公亦當之而不辭。然其居廢許時,不曾收拾人才,倉卒從 事,少有當其意者。諸公多薦查元章籥,江凌人。馮圓仲,方,蜀人。魏公亦素相知,辟置幕府。朝廷恐其進太銳,遂以陳福公唐立夫參 其軍,以二人厚重詳審故也。緣唐立夫亦只是箇清曠 、會 說話、好骨董、談禪底人,與魏公同鄉里,契分素厚,故令參 其軍事。」因笑曰:「正如趙元鎮相似,那邊一面去督戰 ,這邊一面令回軍,成甚舉措!魏公既失利,遂用湯 進之。未幾 ,虜人再來 ,湯 往視師,辭不行。又命王瞻叔,瞻叔又辭不行。蓋魏公初罷淮上宣撫 時,朝廷命王治其錢穀。瞻叔極力搜索,軍士皆忿怨。若往,必有一場 大疏脫,蓋是時軍士已肆言欲殺 之矣。」沈莊仲云:「嘗見先生說,魏公被李顯忠邵宏淵二將 說動 ,故決意進兵。既而唐陳二公皆不從 。魏公令問二將 ,二將 曰:『聞虜人積糧運芻於虹縣靈壁矣。秋高馬肥,必大舉南寇。今若不先其未發而破之,及其來 ,莫說某輩不肯用心。』二公聞此言,故亦從 之。魏公既入奏事,淹留一兩 月。及還,則已六月矣。乘劇 暑進兵,以至於敗 。未幾 ,魏公薨,皆無人可用。幸而復 與虜人講和,乃定。」儒用。
「張魏公初召來 ,縉紳甚喜。時湯 進之在右揆,眾以為 魏公必居左。既而告庭雙麻,湯 遷左,魏公居右,凡事皆為 湯 所沮。魏公不得已,出視師,言官尹穡陰搖撼之。一日,陳良翰邦彥 上殿,言及此。壽 皇云:『安有此事!當今群臣誰出魏公之右者?恐是臺諫中陰有所沮,卿可宣諭之。』陳退,自念臺諫中某人某人姓名失記。皆主魏公,只有尹一人意異。然上旨如此,不可不宣諭,遂以上意達諸人。尹云:『某明日亦上殿。』既不見報 ,次日又上殿。繼而有旨,陳知建寧,魏公遂罷。」問:「湯 後來 罪責如何?」曰:「渠建議和親,以四州還之,而虜復 犯淮,壽 皇怒,免官,削爵土。」可學。
張魏公被召入相,議北征。某時亦被召辭歸,嘗見欽夫與說,若相公誠欲出做,則當請旨盡以其事付己,拔擢英雄智謀之士,一任諸己,然後可為 。若欲與湯進之同做,決定做不成,後來 果如此。然那時又除湯 為左 相,卻把魏公做右相。雖便得左相,湯 做右相,也不得。何況卻把許多老大去為 他所制!後來 乖。此只要濟事 ,故不察,外人見利害甚分明。賀孫。
因論張魏公湯 思退主戰 和,曰:「亦不可徒從 上言戰 ,以拗太上。太上以故兩 番不曾成了,所以怕主戰者 。須是做得模樣 在人眼前,教太上看得,自信其可以戰 ,則自無說也。」揚。
張魏公不與人共事,有自為 之意。也是當時可共事之人少,然亦不可如此,天下事未有不與人共而能濟者 。汪明遠得旨出措置荊襄,奏乞迂路過建康,見張公。張公不與之言,問亦不答。揚。
張魏公可惜一片忠義之心而疏於事。亦是他年老,覺得精神衰,急欲成事,故至此。兼是朝廷諸公不能,得公用兵,幸其敗 ,以為 口實。初間是李顯忠邵宏淵請於公,以為 虜人精兵在虹縣矣,俟秋來 大舉南寇。今若不先破其巢穴,待他事成驟至,某等此時直當不得。公問其實否,李忠顯邵宏淵便云:「某人之語甚詳。」即不僉聽,呼二人議,其說如前。公曰云云,於是即動, 不知如何恁地輕率!德明。
魏公言:「元祐待熙豐人太甚,所以致禍。人無君子小人,孰不可為 善?」此是其父賢良之說。汪書 答云:「又有如何大圭者。」何為 張所禮,後譖張于秦。公云,便是這般人云云。先生謂汪書 云:「若某則曰:『公嘗深於易,易只言君子小人。今若言無小人,是無用易也!』」方。
秦會 之入參 時,胡文定有書 與友人云:「吾聞之,喜而不寐!」前輩看他都不破如此。淳。秦檜。
翟公巽知密州,秦檜作教授。一日,有一隱者至,會 相,曰:「此教授大貴。」翟問:「與某如何?」曰:「翰林如何及之!如何及之!」時游定夫在坐,退因勉秦云:「隱者甚驗,幸自重。」游因說與胡文定曰:「此中有箇秦會 之好。」胡問如何,曰:「事事裏不會 。」秦後於陳應 之處問游。後云,曾為 游酢知云。上蔡言於陳應 之,應 之言於先生。下「事事裏不會 」,籍溪言於先生。揚。
問胡文定公與秦丞相厚善之故。曰:「秦會 之嘗為 密教,翟公巽時知密州,薦試宏詞。游定夫過密,與之同飯於翟,奇之。後康侯問人才於定夫,首以會 之為對 ,云:『其人類荀文若。』又云,無事不會 。京城破,虜欲立張邦昌,執 政而下,無敢有異議,惟會 之抗疏以為 不可。康侯亦義其所為 ,力言於張德遠諸公之前。後會 之自海上歸,與聞國 政,康侯屬 望尤切,嘗有書 疏往來 ,講論國 政。康侯有詞掖講筵之召,則會 之薦也。然其雅意堅 不欲就,是必已窺見其微隱有難處者,故以老病辭。後來 會 之做出大疏脫,則康侯已謝世矣。定夫之後,及康侯諸子,會 之皆擢用之。」時在坐范兄云:「定夫之子不甚發揚。秦老數 求乃翁論語解序,因循不果錄呈。其侄有知之者,遂默記之。一日進見秦老及此,則舉其文以對 ,由是喜之。後故擢至侍從 ,是為 子蒙尊人。」又曰:「此老當國 ,卻留意故家子弟,往往被他牢籠出去,多墜家聲。獨胡明仲兄弟卻有樹 立,終是不歸附他。嘗問和仲先世遺文,因曰:『先公議論好,但只是行不得。』和仲曰:『聞之先人,所以謂之好議論,政以其可以措諸行事。何故卻行不得?』答曰:『公不知,便是六經,也有說得行不得處。』此是這老子由中之言。看來 聖賢說話,他只將 做一件好底物事安頓在那裏。」又曰:「此老千鬼百怪,如不樂 這人,貶竄將 去,卻與他通慇懃 不絕。一日,忽招和仲飯,意極拳拳。比其還家,則臺章已下,又送白金為 贐。按:程子山諸公在貶所,俱有啟 事謝其存問者,皆此類也。如欲論去之人,章疏多是自為 ,以授言者,做得甚好。傅安道諸公往往認得,如見彈洪慶善章,曰:『此秦老筆也。』」儒用。德明錄云:「秦相曾語胡和仲云:『先丈議論固好,然行不得。』和仲問:「既是議論好,何故不可行?』秦云:『仲尼垂世立教,且說箇道理如此以示人,如何便一一行得?』一日,又語和仲云:『柳下惠降志辱身如何?』和仲對 云:『降志辱身,是下惠之和。未若夷齊不降其志,不辱其身。』秦曰:『不然。也有合降志時,合辱身時。』先生曰:『秦老自再相後,每事便如此。』陳剛云:『向見東萊說秦老語和仲云:「先丈說『敬以直內 ,義以方外』,一句是,一句不是。我只是『敬以直內 』。」』」賀孫錄云:「胡寧為 太常丞,上令錄遺文看。寧遂告兄寅。寅繕寫表進,更以副本獻秦檜。檜看畢,即謂和仲曰:『都使不得。』和仲曰:『某聞之先人,皆是可用之語。丞相如何說使不得?』曰:『論語孟子許多說話,那曾是盡使得?只是也要後人知得有許多說話。』又一日,問和仲曰:『賢道「敬以直內 ,義以方外」,是兩 事?是一事?』和仲曰:『聞之先人,這只是一事。』檜曰:『賢後生不識,某看來 只是上一句用得。』和仲曰:『這是聖人兩 句法語,丞相如何道只一句用得?』檜曰:『某平生所行,只上一句。賢說須著下一句,賢且試方看。』聖賢法言無一非實用,檜只作好說話看過。平生如此,宜其誤國 也。」可學錄云:「檜召五峰兄弟,五峰辭甚力。和仲言頗孫,遂再召赴闕。檜問:『來 時仁仲何言?』曰:『家兄令稟丞相,善類久廢,民力久困。』檜不答。問和仲曰:『「敬以直內 」,只行上一句,下一句只與賢行。』只曰:『文定文字甚好。』和仲進此文字,以副本納之。檜云:『只是行不得。』和仲再三問:『既好,何故行不得?』檜云:『孔孟言語,亦有行不得。寫在策上,只是且教人知得此。』」又,揚錄云:「太上一日問胡和仲:『文定春秋外,更有甚文字?』胡曰:『只有幾 卷家集。』上曰:『可進來 。』遂進之。後秦檜問胡曰:『先丈文字進了?』連說『先丈好議論』,三四句後,曰:『只是一句也行不得。』胡曰:『議論好時,只是謂好行。相公既說好,如何行一句不得?』曰:『不特先丈文字如此,聖賢議論,亦豈盡可行!只是且教世間人知得有這一般道理。』」又,燾錄云:「或問『信而好古』曰:『而今人多不好古,皆是他不信。』因舉秦會 之嘗與胡和仲說:『如先公解春秋,儘好議論,只是無一句行得。』對 曰:『惟其可行,方是議論。若不可行,則成甚議論?』秦曰:『且如周公孔子之言,那有一句行得?只是說得好,所以存留在,與後人看。』」又,璘錄云:「檜召胡和仲來 ,問『敬以直內 ,義以方外』。和仲之父子兄弟尋 常以為 此兩 句只是一事。檜云:『不然。「敬以直內 」可用,某逐日受用便是。「義以方外」不可行。』和仲疑之。檜云:『公試行看。』和仲上殿,光堯 索文定公文集,因以副本呈。檜云:『先公議論甚好,但一句也行不得。且如孔孟許多說話,也只是存一箇好話,令人知有此好話耳,決不可行。』又問和仲:『「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如何?』和仲既解以對 。檜云:『合降志,須著降;合辱身,須著辱。』和仲以太常丞權 郎,檜忽請喫 酒五盃,歸而章疏下矣。檜之不情如此。」
秦檜聞富季申言,深有感。歸,出謂富曰:「元來 作相當如此!」後來 所為 ,皆得之於此。不知其說,然大率保位之術耳。揚。
秦檜初罷相,出在某處,與客握手,夜語庭中。客偶說及富公事,秦忽掉手入內 。客莫知其故。久之方出,再三謝客云:「荷見教。」客亦莫知所謂,扣問,乃答云:「處相位,元來 是不當起去!」是渠悔出,偶投其機,故發露如此。趙丞相初亦不喜之。及其再入,全然若無能,趙便謂其收斂 ,不做一聲,遂一向不疑之,亦不知其如此。胡康侯初甚喜之,於家問中云:「秦會 之歸自虜中,若得執 政,必大可觀。」康侯全不見得後來 事,亦是知人不明。又云:「秦會 之是有骨力,惜其用之錯。」或問:「他何故不就攻戰 上做?」曰:「他是見得這一邊難成功,兼察得高宗意向亦不決為 戰 討計。」賀孫。
問:「富直柔握手之語,不審何說?」曰:「往往只是說富公後來 去朝廷使河北,被人讒間等事。秦老聞之,忽入去,久之不出,富怪之。後出云:『元來 做宰相是不可去!』秦既再入,遂譖魏公於趙公。又因唐暉等二事傾去趙相,一向自做,更不肯去。胡和仲嘗勸秦 云:『相公當國 日久,中外小康,宜請老以順盈虛消息之理。』秦曰:『此事不然,我當時做這事,尚拖泥帶 水,不曾了得。』問:『何事未了?』曰:『是未取得他中原。』曰:『若取中原,必須用兵,相公是主和議者。』曰:『我從 來 固不主用兵。然虜自衰亂,不待用兵,自可取。』後來 楊 安止亦有劄子勸 秦相去位,秦相大率如對 和仲者。於是不樂 ,安止遂坐此去國 。不然,安止亦順做從 官。」先生曰:「不曉 他要取中原之意。後來 見陳國 壽 說,秦老初欲以此事付國 壽 ,擬除它廬帥。陳云:『荷朝廷任使,帥長沙廣西皆內 地。若邊帥,當擇 才。某於軍旅事素不習,恐敗 事。』其議遂已。竊意秦老只是要兵柄入手,此事做未成。若兵柄在手,後來 必大段作怪。」德明。
秦太師與呂 並相。呂 出甚所在,秦一時換了臺諫人物。呂 聞之,不平。有客告之云,其黨魁乃胡文定,可逐去,則秦不足慮。呂 如其言,歸而諷臺諫論之。秦爭於上,遂併 論秦。高宗欲罷其相,令人行詞。當時秦所引皆是好人,而立朝無過,人皆不平。行詞者遂求御批,以疏其罪。高宗遂批與之,大略云:「其未相時,說作相數 月可以致治;既相,皆無所建明。」後來 秦再相,數 年之後,卻奏過,以為 當初無過,為 人所讒。遂行下詞臣家索御批。既得之,則以納於高宗,其無禮不臣如此!可學錄云:「秦會 之初罷相,高宗親批,付綦叔厚草麻,御書 藏綦氏。及秦氣 焰盛,自廣倅移某人知台州,於其家索出,而納於高宗。某人潮州人。」又,當時史館有宰臣拜罷錄,已載此罷相時事,亦有士大夫錄得此書 。秦已改史館之書 了,又行下收民間所藏者。德明。揚錄云:「秦前罷相時,有御批其罪狀 ,與翰林學士綦密禮行詞。後再相,令人於綦家搜索之,自於上前納了。兄秦楚材作翰林之類官,上以檜故,亦眷其人,檜亦忌而出之。」
因話及秦丞相,問:「當時諸公皆入虜,渠何以全家得還?」曰:「此甚可疑。當和親時,王倫自虜至,欲高宗屈膝,中外憤怒。秦老出,有人牓 云:『秦相公是細作。』揚錄云:「都下甚憤,似有欲殺 之之意。一日,在甚寺中聖節,一樹 上貼一榜子云:『秦相公是細作。』」是時陳應 之正同到廟堂,問和親之故。秦云:『某意無他,但人主有六十歲老親在遠,須要取來 相聚。』因顧左右,令取國 書 與應 之看,乃是詔書 。秦捲 其前後,只見中間云:『不求而得,可謂大恩。』蓋指河南也。先生言畢云:「此事當記取,恐久後無人知之者。」當時虜中諸將 爭權 ,廢劉 豫,以河南歸我,乃是獺辣。獺辣既誅,兀朮用事,又欲背約。是時命樓 炤 簽書 密院,為 宣撫 ,辟鄭亨仲又一人,記不全。為屬 ,至蜀見吳 玠。玠曰:『某有一策。昔失陝西五路,最為 要害。今虜人以河南歸我,而陝西在其中,可謂失策,徐必悔悟。今不若移近蜀之兵,進而據 之,則猶庶幾 。稍遲,則不及事矣。』樓 云:『此策固善,但某不敢專 ,須奏朝廷。』亨仲因力奏之,即莫奏。未數 日,虜兵已下陝西矣。當時下河南止用單 使。有一相識,姓名失記。為 蔡州平輿尉。一日弓手報 :『天使至,縣尉當出迎。』曰:『天使何人?』曰:『北使。』曰:『我南朝官,不可拜北使。』曰:『如此,則官人可歸矣。』乃為 辦兩 車,并骨肉送之入南境。既而使到,縣官皆投拜,蓋本北人未換者。」可學。僩錄云:「胡明仲與秦檜爭和議於朝堂。秦無語,但取金人所答國 書 ,以手急卷,箝其兩 頭,止留中間一行示明仲云:『不求而得,可謂大恩。』字如掌大。時虜人初以河南之地歸我也。先生親見致堂說。」揚錄云:「秦老講和後,曾取得河南地。關中五路,地連河南,盡得之。時令樓 炤 往守,鄭剛中在幕。吳 玠云『今與之講和極是』云云。『今得五路,須急發兵守之。某守某處,令誰守某處,要急為 之。虜人只是不曾思量,恐覺便來 取。』當時他人亦以為 常,惟鄭剛中擊 節稱是。因言『鄭才識高』云云。樓 曰:『某來 時不曾得旨,須著入文字。』鄭曰:『可急入文字。』未幾 ,虜人取去矣。」
秦檜倡和議以誤國 ,挾 虜勢 以邀君,終使彝倫斁壞 ,遺親後君,此其罪之大者。至於戮及元老。賊害忠良,攘人之功以為 己有,又不與也。若海。
李泰發參 政,在上前與秦相爭論甚力,每語侵秦相,皆不應 。及李公奏事畢,秦徐曰:「李光無人臣之禮!」上始怒。德明。
秦檜初主和議時,舉朝無人從 之。遂奏太上曰:「乞召李光來 問如何。」遂召至。未對 時,全不得見人,不知如何與秦檜相見。秦待之,酒行,如誤言云:「滿斟參 政酒。」時光為 尚書 之類。光聞「參 政」之言,秦遂與論和議如何,光贊之。次日對 陳和議之是,和議遂定,遂參 政。光性剛,雖暫 屈,終是不甘,遂與秦檜謅。秦所判文,光取塗改之。後為 秦治,過海歸死。揚。
章貢軍叛,上不知。一日,問如何,秦曰:「軍人們閑相爭之類,已令人去撫 定矣。」問是誰說。上初不言,詰之,乃曰:「兒 子說。」遂尋 別事罰俸,三月不支。揚。
施全刺秦檜,或謂岳侯舊卒,非是。蓋舉世無忠義,這些正義忽然自他身上發出來 。秦檜引問之曰:「你莫是心風否?」曰:「我不是心風。舉天下都要去殺番 人,你獨不肯殺 番人,我便要殺 你!」賀孫。
胡邦衡作書 ,記當時事。其序云:「有張扶者,請檜乘副車。呂 愿中作秦城王氣 圖。」他當初拜相罷去,極好。再來 ,卻曰:「前日但知道行則留,不行則去,今乃知不可去。」漸漸便到此田地。及至極處,亦顧其家,曹操下令云云是也。問霍光。先生曰:「霍光無此心,只是弒許后一事不發覺,此大謬。」又問秦氏科第。先生曰:「曾與汪端明說,此是指鹿為 馬。汪丈云:『只是無見識。』」可學。璘錄云:「『秦太師專政 時,張扶,或云張柄,請乘副車。呂 愿中作秦城王氣詩以獻,檜皆受不辭。呂 知靜江府,府有驛名秦城,忽傳 言有王氣 。呂 作詩與僚屬 和之,成冊 以獻。此見胡邦衡所作紹興間被貶逐人事實序。熊子復 欲作一書 記其事,從 其子借之。或云,非邦衡所作。』又曰:『私科舉,或云恐是愚弄天下之人,指鹿為 馬之意。』汪聖錫云:『恐不如此,只愚騃耳。』『初時人以伊周譽檜,末後人以舜禹譽檜,檜亦受之。大抵久執 權 柄,與人結怨多。才欲放下,恐人害己。似執 守不放,其初未必有邪心,到後來 漸漸生出,皆是鄙夫患失之謀耳。』」
問:「張魏公行狀 ,秦相叛逆事如何?」曰:「當時煞有士大夫獻謀者,亦有九錫之議矣,吳 曾輩是也。」振。
秦檜在相時,執 政皆用昏庸無能者,如汪渤章夏董德元皆一類人。太上一日問處州兵反事,秦久未對 。章夏在後,恐秦忘之,因對 一句。後秦語之曰:「檜不能對 時,參 政卻好對 。檜未對 ,參 政何故便如此?」即時逐去之。興化林大鼐為 士人,時對 策,言自宣政以來, 人無節義。後得秦檜於虜中,乞立趙氏,節義可取。時秦被黜閑居。後秦知之,大擢用。一日在經筵,因講得甚稱上意,上喜,賜一帶 ,秦逐出之。揚。
秦檜每有所欲為 事,諷令臺諫知後,只令林一飛輩往論之。要去一人時,只云劾某人去,臺諫便著尋 事上之。臺諫亦嘗使人在左右探其意,纔得之,即上文字。太上只是慮虜人,故任之如此。及秦死,遂召陳誠之沈該万俟金安節諸人,以誠之輩嘗為 奉使,沈嘗以贓罷官,後以上書 言講和進用,皆秦黨也。秦死封王,禮數 之類皆得。又一面行遣昔時諫臺,為 皆附會 權 臣。揚。
秦檜舊作好文時,亦多有好相識。晚年都不與他,一切壞 了。一日,謂和仲曰:「舊時亦煞有好相識,後皆不濟 事。近來 卻有幾 人好。」如曹泳湯 思退輩,皆其晚年所信用者。曹凶險狡獪之甚,秦之妻兒 親黨,皆為 其所離間。秦信愛 之如子,然皆在其籠絡中矣。決定後來 推秦作一大惡 事,旋害了秦而自為 之。秦死,其妻兒 啣 之,泣訴於太上,謂秦時多事皆曹為 之,遂編直海外而死。曹妻亦自狡,要令一人軍將 等去取曹喪 ,恐其不從 ,先教一婢子云:「你待我使其人不從 ,你便倒地作侍郎語云:『平日受我多少恩。你若不從 ,我即有禍及汝!』」及使其人,果有不肯從 意。婢遂倒地如其言,其人拜告,即請行。蓋曹平日詭怪,家習之也。然曹有才可用,知紹興日,當聖節,吏人呈年例,店家借紫絹結甚物事。曹云:「不必借,看每年軍人緋紫衫要幾多 絹。」遂檢籍所用,與此所用不爭多。遂取出染結了,卻將 染緋紫,遂不擾。知臨安日,當拜郊,郊壇 要若干土朱刷,年例先出錢買朱。吏人呈,曹曰:「不要。」近郊壇 有赤黃土,先令人將 炭若干斤放彼處,臨期不遠,令諸鐵匠於彼處放炭,如何燒 土,以膠和塗其壇 ,遂省錢多少。天下事無不理會 得,只是凶惡 ,可畏甚戚里。又,秦檜之子娶其兄女。揚。
秦檜己亥年冬死。未死前一二年間,作一二件無狀 底事,起獄斷 送士大夫之類。近死兩 年,朝不保暮,日日起獄,凶焰張大可畏。黃豐知興化日,有人有一弟,因爭兄財不與,遂以其兄嘗編錄得胡銓上書 ,言秦檜緊要數 語,告以為 兄罵秦太師。官司亦以尋 常,不曾為理 會 。時有一囚,與爭財弟同獄,問得其首尾。其囚配卒,不記何州。一日,福州帥張某過,其人直訴之於帥,為 有人罵太師,黃不為 理會 。帥上其事於秦,即時攝取黃下大理,并其妻孥皆繫之。遂勘閩中何處州海島上有林二十三娘,適度甚物事,追之。尉即往海上收一二老婦女,林幾 娘皆有之,俱無林二十三娘。鄉老云:「此中只有一廟,是林二十三娘廟。」遂令鄉老供文字去,且休了。黃不曾有一分事,亦追官勒停。揚。
殺 岳飛,范同謀也。胡銓上書 言秦檜,檜怒甚,問范:「如何行遣?」范曰:「只莫採 ,半年便冷了。若重行遣,適成孺子之名。」秦甚畏范,後出之。揚。
王次翁,河東人,曾做甚官,已致仕。秦檜召來作 臺官,受檜風旨治善類,自此人始。揚。
王循友彥 霖家子孫。知建康,辭秦而往。問有何委,秦曰:「亦無事。只有一親戚在彼,秦之甥。極不肖,恐到庭下,為 痛治。」及到任,其人果犯來 ,與痛治喫 棒之類。其人母骨肉訴之秦,秦大怒,即尋 一事加於王。王得罪,妻孥皆配了,婦女皆為 軍人所娶。揚。
建人黃公達作太守有贓,提領韓美成績家子弟。欲治之。黃已去,告之朝士。朝士曰:「公能作一件,不惟可以解此,又可以得美官,但恐公尚有所惜,不肯為 耳。」黃問如何。曰:「公上殿,能以劄子言曾天隱李彌遜之徒不主和議,宜罪之。」黃即為之 ,秦檜大喜,即擢為 察院。韓徑 使人守察院門,云:「黃察院有公事未了,要去理會 。」秦見不是道理,遂罷黃。揚。
興化一傅丈云:「秦今諸子孫,皆其夫人王家人。林一飛乃秦作教官時婢所生,夫人不容,與同官林家人養。秦後欲取歸,未遂而死。後其黨人欲為 料理,其夫人自陳云:『妾有幾 子,林非是。』林遂貶何地。林死有子,今皆無祿,乃檜親孫也。」林居興化。揚。
秦太師死,高宗告楊 郡王云:「朕今日始免得這膝褲中帶 匕首!」乃知高宗平日常防秦之為 逆。但到這田地,匕首也如何使得!秦在虜中,知虜人已厭兵,歸又見高宗亦厭兵,心知和議必可成,所以力主和議。獺辣主事,始定和議。至次年,兀朮殺 獺辣而畔盟,至順昌,為 劉 信叔所敗 ;至楚州,又為 糧絕,兵師離散,方得成和。若不喫 這兩 著,亦恐未便成和。太后自虜歸,云,某年月日,虜人待之禮數 有加;至某年月,又加禮;又某年月,又甚厚。今以年月考之,皆是我師克捷之時,故虜懼 而加禮。禮極厚,乃是順昌之捷。高宗初見秦能擔 當得和議,遂悉以國 柄付之;被他入手了,高宗更收不上。高宗所惡 之人,秦引而用之,高宗亦無如之何。高宗所欲用之人,秦皆擯去之。舉朝無非秦之人,高宗更動 不得。蔡京們著數 高,治元祐黨,只一章疏便盡行遣了。秦檜死,有論其黨者,不能如此。只管今日說兩 箇,明日又說兩 箇,不能得了。有薦張魏公者,高宗云:「朕寧亡國 ,不用張浚!」
問:「秦相既死,如何又卻不更張,復 和親?」曰:「自是高宗不肯。當渠死後,乃用沈該万俟魏道弼,又有一人。此數 人皆是當時說和親者。中外既知上意。未幾 ,又下詔云:『和議出於朕意,故相秦檜只是贊成。今檜既死,聞中外頗多異論,不可不戒約。』甚沮人心。當初有一二件事,皆不是。如檜家既保全,而專 治其黨。士大夫遭檜貶竄者,敘 復 甚緩。渠死得甚好,若更在,甚可畏。當時已欲殺趙丞相之家,既加以反逆,則牽 聯甚眾,見說有三十餘家皆當坐,中外寒心!高宗亦甚厭惡 之,但無如之何。」問:「所以至於如此者,何故?」曰:「伊川云:『人主致危亡之道非一,而逸欲為 甚。』渠當初一面安排,作太平調度,以奉高宗,陰奪其權 ,又挾 虜勢 以為 重。」可學。
秦老既死,中外望治。在上人不主張,卻用一等人物。當時理會 秦氏諸公,又宣諭止了。當時如張子韶范仲達之流,人已畏之。但前輩亦多已死。上借問魏可。卻是後來 因逆亮起,方少驚懼 ,用人才。籍溪輪對 ,乞用張魏公劉 信叔王龜齡查元章,又一人繼之。時有文集,謂之四賢集。可學。
好底氣 數 ,常守那不好底氣 數 不過。且如秦檜在相位十一二年,被他手殺 了幾 箇人,又殺 了許多人,皆是他那不好底氣 數 到長了。
秦老是上大夫之小人,曹泳是市井之小人。揚。
朱子語類卷第一百三十二
本朝六
中興至今日人物下
宗澤 守京城,治兵禦戎,以圖恢復 之計,無所不至。上表乞回鑾,數 十表乞不南幸,乞修二聖宮殿,論不割地。其所建論,所謀畫,是非利害,昭然可觀,觀其勢 駸駸乎中興之基矣。耿南仲沮之於南京時,勢 不歸京城。汪黃沮之淮甸時,動 相掣肘,使不得一有所為 。如令樁 管器甲之類,不得擅有支遣;問所召募係何色額人,召募得百十萬以上人。令京民出助軍錢;不得支錢修城池造器械數 事,皆汪黃張愨 為之 。初宗守京,太上即位南京時,河東北、京東西之民,日夜自守,望駕歸京。王師之來 ,全無盜賊。駕一居淮甸,賊起百十萬。丁進李成楊 進之徒兢起,宗盡召之為 用,事垂成而薨。朝廷不為 諸人作主,諸人四散為 賊矣,傷 哉!宗薨時年七十,謚忠簡。揚。
宗忠簡公薨,其家人方入棺,未斂 。軍兵轝出大廳,三日祭弔來 哭不絕,祭物滿廳無數 ,其得軍情人心如此!揚。
王庶西人,趙元鎮引作樞 密,甚有威望。又言他彊倔,死葬廬山。王之奇是庶之子,亦作樞 密。庶以私怨殺 曲端。端亦西人,庶嘗在其軍中,幾 為 端所殺 。振。
王子尚初在陝西,為 金人所圍 ,求救於曲端。端命一愛 將 救之,既至,欲求休息數 日。王不許,戰 敗 ,奔入城,王斬 之。既而城陷,王奔端。端詰責,欲殺 之,有幕僚力諫止,囚之。一日,遣入蜀,遂譖端於魏公,魏公殺 端。可學。
徐師川微時,嘗遊廬山,遇一宦者鄭諶,與之詩曰:「平生不善劉 蕡策,色色門中看有人。」後入樞 府,鄭時適用事,模樣 似有力焉。徐在密院時,金人寇襄陽,中書 集議。徐曰:「彼本盜賊所有,時國 步未安,盜有竊發據 城邑者,因以與之。好時為 官,跋扈則為 盜。得失不足為 國 家輕重。」時趙元鎮為參 知政事,曰:「襄陽為 金人所據 ,則川廣路絕,國 家危矣!」徐曰:「此是樞 密院事,參 政不須與。」趙曰:「小小兵事,樞 密自主之可也。此國 家大事,政府安得不與!」即上馬而去。太上聞之,罷徐樞 密。徐歸鄉,以前輩自居,恃文使氣 好罵,專 以飲酒為 事,不擇 貧賤,皆往啖之,詩亦無甚佳者。揚。可學錄云:「徐師川在密院,荊襄有密報 ,五府會 議。師川曰:『今日朝廷視荊襄乃無用地,何不棄之?』趙丞相為 參 政,曰:『此乃上流,何可棄?』師川曰:『密院事,何預參 政?』趙曰:『某參 知政事,此乃係政事之大者,安得不預!』遂策馬徑 出。入文字,朝廷為 之罷師川,趙遂知院,為 帥未行,虜退師。」
韓世忠作小官時,一城被圍 ,郡將 無計。世忠令募敢死士,得二百人。世忠云:「不消多。」只擇 得精者八十人,令人持一斧。世忠問云:「其間豈無能為 盜者?」遂令往偷了鼓搥,卻略將 石頭去驚他門。他必往報 中軍,便隨入,見有紅帳 者便斫。俟彼人集,便出來, 恐有馬軍來 趕,便與相殺 。城上皆喊云:「馬軍進!」如是果退圍 。揚。
岳太尉飛本是韓魏公家佃客,每見韓家子弟必拜。振。
岳飛恃才不自晦。郭子儀晚節保身甚闒冗,然當緊要處,又不然,單 騎見虜云云。飛作副樞 ,便直是要去做。張韓知其謀,便只依違。然便不做亦不免,其用心如此,直是忠勇也!揚。
紹興間諸將 橫。劉 光世使一將 官來 奏事,應 對 之類皆善。上喜之,轉官,頗賜予。劉 疑其以軍中機密上聞,欲殺 之。其人走投朝廷,朝廷不知如何區處之。劉又 使人逐路殺 之,追者已近,其人告州將 藏之獄中,入文字朝廷,方免。揚。
吳 玠到饒風關卻走回,此事惟張巨山退虜記得實。德明。
後世用兵,只是胡冢殺 ,那曾有節制!如季通說八陣可用,怕也未必可用。當臨陣時,只看當時事體排扒得著所在。如吳 璘敗 虜於殺 金平,前面對 陳交兵正急,後面諸軍一齊擁 前,爛殺 虜人,這有甚陳法?且如用兵前陳交接,後陳即用木車隔了,不令突出。當吳 璘那時,軍勢 勇猛,將 來 隔了,一齊都斫開突前去,有甚陳法?看來 兵之勝 負,全在勇怯。又云:「用兵之要,敵勢 急,則自家當委曲以纏繞之;敵 勢 緩,則自家當勁 直以衝突之。」賀孫。
古之戰 也,兩 軍相對 ,甚有禮。有饋惠焉,有飲酌焉,不似後世便只是爛殺 將 去。劉 錡順昌之捷,亦只是投之死地而後生。當時虜騎大擁 而至,凡十餘萬。諸將 會 議,以為 固知力不能當,然急渡江,則朝廷兵守已自戒嚴 ,必不可渡。兼攜持老幼,虜騎已迫,必為 所追,其勢 終歸於死。若兩 下皆死,不若固守,庶幾 可生,遂閉城門而守。虜人大至,劉 錡先遣人約他某日戰 。虜人謂其敢與我約戰 ,大怒。至日,虜騎壓 於城外。時正暑月,劉 錡分部下兵五千為 五隊,先備 暑藥,飯食酒肉存在。先以一副兜牟與甲,置之日下曬 ,時令人以手摸,看熱 得幾 何。如此數 次,其兜牟與甲尚可容手,則未發。直待熱 如火,不可容手,乃喚 一隊軍至,令喫 酒飯。少定,與暑藥,遂各授兵出西門戰 。少頃,又喚 一隊上,授之,出南門。如此數 隊,分諸門迭出迭入,虜遂大敗 。緣虜人眾多,其立無縫,僅能操戈,更轉動 不得。而我兵執 斧直入人叢 ,掀其馬甲,以斷 其足。一騎纔倒,即壓 數 騎,殺 死甚眾。況當眾正熱 ,甲盾如火,流汗喘息煩 悶。而吾軍迭出,飽銳清敘 ,而傷 困者,即扶歸就藥調護。遂以至寡敵 至眾,虜人大敗 ,方有怯中國之 意,遂從 和議,前此皆未肯真箇要和。此是庚申年六月,可惜此機不遂進!賀孫。
張棟字彥 輔。謂劉 信叔親與他言,順昌之戰 ,時金人十上萬人圍 了城,城中兵甚不多。劉 使人下書 約戰 日,虜人笑。是日早,虜騎迫城下而陣,連山?陣甚密不動 。劉 先以?甲一聯曬 庭中,一邊以肉飯犒師。時使人摸?甲未大熱 ,又且候。候甲熱 甚,遂開城門,以所犒一隊持斧出,令只掀起虜騎,斫斷 馬腳。人馬都全裝,一騎倒,又粘倒數 騎,虜人全無下手處。此隊歸,以五苓大順散與服之,令歇。又以所犒第二隊出如前,殺 甚多,虜覺得勢 敗 ,遂遁走。後人問曬 甲之事如何,曰:「甲熱 則虜人在日中皆熱 悶矣,此則在敘 處歇方出。」時當暑月也。揚。
籍溪嘗云,建炎間,勤王之師,所過州縣,如入無人之境,恣行擒掠,公私苦之。有陳無玷者,以才略稱。嘗作某縣,宿戒邑人,各備 器械,候聞鍾聲,則人執 以出,隨其所居,相比排列。未幾 ,勤王之師入縣,將 肆縱橫之狀 ,即命擊 鍾。邑人聞之,如其宿戒以出,師徒見其戈矛森列,不虞其有備 若此也,相顧失色,遂整師以過,秋毫無犯,邑人德之。又,胡文定公之趨召命也,汎 舟而下,無玷走吏致書 ,戒其吏云:「計程到江黃間,有官舡自下而上者,可扣之,當是本官。」吏至彼,果有舟上者,一問得之,其善料事如此。蓋渠以事占之,知文定之不果造朝也。儒用。
某人作縣,臨行請教於某人。先生言,其姓名今忘記。某人曰:「張直柔在彼,每事可詢訪之。」某人到官,忽有旨,令諸縣造戰 舡。召匠計之,所費甚鉅。因意臨行請教之語,亟訪策於張。張曰:「此事甚易,可作一小者,計其丈尺廣狹長短,即是推之,則大者可見矣。」遂如其語為 之,比成推算,比前所計之費減十之三四。其後諸縣皆重有科斂 ,獨是邑不擾而辨。後其人知紹興府,太后山陵,被旨令應 副錢數萬給磚為 墻 。其大小厚薄,呼磚匠於後圃依樣 造之。會其 直,比拋降之數 減數 倍。遂申朝廷,乞紹興自認磚墻。 正中宦者欺弊,遂急沮其請,只令紹興府應 副錢,不得干預磚墻 事。儒用。成錄云:「其人曰:『如何費許多錢!』遂呼磚匠於園後結墻 一堵,驗之。先問其磚之大小厚薄,依樣 燒 磚而結之,費比朝廷所拋降之數 減數 倍云云。」
張觷字直柔。福建人,嘗知處州。有人欲造大舟,不能計其所費,問之。張云:「可造一小舟,以寸折尺,便可計算。」後又有人欲築紹興圍 神廟牆,召匠計之,云費八萬緡。其人用張法,自築一丈長,算其墻 可直二萬,遂以四萬與匠者。董事內 官無所得,遂與奏紹興貧,不如自出錢。太后遂自出錢,費三十二萬緡。揚。
高宗朝有朝士,後為 尚書 ,建炎嘗請駕幸福建,以為 福建有天險。又上言,邵武南劍 人,多鑿紙錢,費農業,乞降旨禁之。或人家忌日之類,不得燒 紙錢,只燒 經幡一二紙,好笑如此!粘罕長槍大劍 如此,而使若輩人謀國 云云。邵武有文集。又有趙霈者,清獻之孫,此時亦上言,聖節殺 雞鵝太多,只令殺 豬羊大牲。適傳有 一「龍虎大王」南侵,邊方以為 懼 。胡侍郎云:「不足慮,此有『雞鵝御史』,足以當之!」揚。
紹興間,曾天隱名恬。作中書 舍人。曾亦賢者,然嘗為 蔡京引用。後修哲宗實錄成,太上趙丞相要就褒賞修實錄官,制辭上說破前後是非。曾以蔡之故,常主那一邊。及行詞,只模糊作一修史轉官制。上與丞相不樂 ,命呂 居仁行。呂 權 中書 舍人,自丁巳三月二十五日上一狀 論分別邪正。謂曾之徒,也自荊公諸人熙豐間用事,新經字說之類,已壞 了人心術。元祐諸公所為 ,那一邊人終不以為 是。紹聖以後,又復 新政,敗 壞 一向,至於渡江。然舊人亦多在者,其所見舊染不省,雖賢者亦復 如是,如曾之徒是也。因論人以先入為 主,一生做病。揚。
湯 思退事秦檜最久,其無狀 皆親學得,故所為 如此之乖。揚。
湯 思退作樞 密,董德元參 政,商量薦小秦作相。董言之不答,湯 即背其說,逐董出,召魏良臣來 作參 。魏治楊 存中,上不答。湯 又逐出魏,湯 遂作相。揚。
湯 思退王之望尹穡三人姦 甚,又各有文。以計去了魏公,盡毀 其邊備 山寨、水櫃之類,凡險要處有備 禦者,皆毀 之。還了金人四州,以謂可以保其和好而無事矣。一日,只見虜騎十萬突至,驚擾一番而去。三人者乃罷,其謀蓋三人之所同也。尹乃疏平日邊事,尹能文其事,尚如此奸。宰相自為 一室藏文書 ,全不令臺諫至,其後及賈誼待大臣盤劍 之類事。湯 卒以驚死敗 ,小人情狀 如此。初去了魏公,毀 邊備 時,諸將 皆欲得而殺 之。王之望尚在其所,急上書 論三事:一恢復 ,二守禦,三與之和時,亦要地界、歲幣 之類分明。上大喜,即日召歸參 大政。乃金人有所須,上商量之際,上意欲不與,欲之望有所說,之望全不言。上顧之云:「如何?」之望曰:「不如且與之。」上曰:「卿前書 意如何?」及敗 ,二人皆懼 邊將 之怨己不敢出師,上前至以鄙語相罵。之望謂湯 小數 子,成把價撒出來 ,好士夫所為 如此之類,言語記不全。三人之意,惟恐奉虜不至,但看要如何。虜見其著數 低,易之,遂無所不敢。使其和議如秦檜時,則亦一檜矣。好梟三人首於都市,俾虜人聞之,亦以少畏。此是甲申年。虜騎來 時,思退之望既罷,穡不罷。上令胡銓穡往經略邊備 ,二人皆搬家先去。上但知胡如此,怒去之。時召陳魯公,魯公至,留胡。上曰:「用其經略邊事,遂搬家先去,用是罷之。」陳曰:「如此,則穡亦搬家去。臣途中見之。」遂罷。穡多讀書 ,能文,然行不成人。上初極重之,每對 群臣言,無人及穡。龔茂良為 左司諫,與穡同對 ,欲促上早定和議。穡曰:「內 政只消三二箇月打疊,不日可以至太平。但外敵 未去,下手未得,且與講和為 便。」揚。
方伯謨問:「某人如何。」忘其姓名。先生曰:「對 移縣丞一節,全處不下。」又問:「是當初未見得?」曰:「他當初感發踊躍,只是後來 不接續。」語朱希真曰:「天下有一等人,直是要文采,求進用。」因說及尹穡,「前日趙蕃稱他是好人。」伯謨問:「他當初如何會 許多年不出?」曰:「只是且礙過,及至上手則亂。渠初擢用,力言但得虜和,三二月綱紀自定。龔實之云:『便是他人耳聾,敢如此說!』如減冗官事是,但非其人,行之失人心。渠初除浙西制置,胡邦衡除浙東。邦衡搬家從 蘇秀,迤欲歸鄉,因此罷。陳魯公再用,因言於上曰:『胡銓搬家固可罪,尚向北;尹穡搬家乃向南。』上云:『無此事』。公云:『臣親見之。自古人主無與天下立敵 之理。天下皆道不好,陛下乃力主張。』張魏公在督府,渠欲搖撼。一日,陳彥 廣對 言:『張某似有罷意』。上曰:『安有此事!方今誰出魏公上?(上每呼張相,只曰『魏公』。)必是臺諫中為 此,卿可宣諭。』陳見尹,道上意,尹云:『某請對 。』數 日,駕在德壽 ,批出,陳知建寧府,魏公亦罷。」某問:「當時諸公薦之,何故?」曰:「亦能文章,大抵以此取人,不考義理,無以知其人,多為 所誤。如蘇子由用楊 畏,畏為 攻向上三人,蘇終不遷。畏曰:『蘇公不足與矣。』乃反攻之。」可學。
或問胡邦衡在新州十七八年不死。先生曰:「天生天殺 ,道之理也,人如何解死得人!」廣。
胡邦衡尚號為 有知識者,一日以書 與范伯達云:「某解得易,魏公為 作序;解得春秋,鄭億年為 作序。」以為 美事。范答書 云:「易得魏公序甚好。鄭序春秋者,不知是何人,得非劉 豫左相乎?是此人時,且請去之。」胡舊嘗見李彌遜,字似之,亦一好前輩。謂胡曰:「人生亦不解事事可稱,只做得一兩 節好便好。胡後來 喪 名失節,亦未必非斯言有以入之也。揚。
呂 居仁學術雖未純粹,然切切以禮義廉恥為 事,所以亦有助於風俗。今則全無此意。方子。
呂 家之學,大率在於儒禪之間,習典故。居仁遂去學作詩,亦不說於趙丞相,後於秦檜所為 ,亦有輔之者。籍溪云:「嘗代一表云:『仰日月於九天之上』,下一句甚卑,可憐之詞,居仁為 之也。後虜中此文亦有人傳 之。」揚。
呂 居仁作舍人時,繳奏文字好處多。一章論袁煥章 乞作教官。「教官人之師表,豈可乞?」此論不聞數 十年矣。今皆是陳乞,然不陳乞,朝廷又不為 檢舉。朝廷為 檢舉方是,亦可以養士大夫廉恥。今皆不然,都要陳乞。舊除從官 ,便不磨勘,今亦不然。如磨勘,大約用三載考績之法,一年一切了。今年年日日理會 官員磨勘。揚。
呂 居仁不甚惡 贓汙,深惡 多才刻薄者。此自回避黨人,故有此論出來 。然大害名教,豈不使得子孫取受!如論固窮守節處,甚佳。揚。
「呂 舍人好言忍恥之類,此意不佳。」揚因及劉道 原不受溫 公惠。曰:「如此做得人,也靈利。」揚。
說呂 居仁解大學,曰:「他諸公何故一做下便不改動 一字?非聖人安能如此?這般非是大聖,便是大愚!」
因說呂 居仁作汪民表墓誌不好,曰:「作龜山底尤不好,故文定全不用,盡做過了。」振。
「呂 居仁家往往自抬舉,他人家便是聖賢。其家法固好,然專 恃此,以為 道理只如此,卻不是。如某人纔見長上,便須尊敬以求教;見年齒纔小,便要教他;多是如此。」人傑 因曰:「此乃取其家法而欲施之於他人也。」人傑 。
汪聖錫不直潘子賤直前事,云:「無緣聽得殿上語。」向宜卿云:「吾當時之言,尹和靖某事,又為 朱子發理會 卹典。子賤當時為 呂 居仁所賣。」德明。
張無垢說得一般道理,一切險而動 。振。
張無垢氣 魄,汪端明全無些子氣 魄。無垢論語說得甚敷暢 ,橫說豎說,居之不疑。
「永嘉前輩覺得卻到好,到是近日諸人無意思。陳少南,某向雖不識之,看他舉動 煞好,雖是有些疏,卻無而今許多纖曲。」賀孫問:「少南雖是疏,到在講筵議論,實有正直氣 象。」曰:「然。近日許多人,往往到自議論他。」賀孫。
問:「陳少南詩如何?」曰:「亦間有好處,然疏,又為 之甚輕易。秦檜居溫 州時,陳嘗為 館客。後入經筵,因講公羊『母以子貴』之說為 非是,因論嫡妾之分。是時太母還朝,陳遂忤太上意,安置惠州。張宋卿於彼從 之。徽廟梓宮歸,鄭后梓宮亦歸,邢后太上初聘,亦隨歸。及邊,以訃聞。太母還,秦檜欲以吉服迎,吳 才老時為 禮官,獨以為 不可,謂須先以凶服迎梓宮歸。太上幾 年不見太母了,不爭些二三日。奉安梓宮了,卻以吉服迎太母歸。眾禮官聚都堂,皆從 秦意,吳 獨爭之。秦曰:『此不是公聚訟處。』即以吳 出之。」先生又云:「公羊之說非是,只有一嫡。」揚。
因論李德遠黃世永為 湯 進之所買,云:「他亦是不曾見前輩,前輩皆不如此。湯 見人時,一面顏色言語皆買人之物。史直翁亦然,然卻較好。史雖主和,然亦有去交結得一人為 應 者,然許他皆過分數 了。誠使彼足以抗虜,此中亦何以處之?其策甚非也。」揚。
史丞相好薦人,極不易;然卻有些籠絡人意思,不佳。陳丞相較渾厚,無這般意思,又若賢否不辨者。振。
陳福公自在,只如一無所能底村秀才。梁丞相亦然。振。
史老雖如此,然嘗愛 論薦引拔士人,此一節可喜。如陳應 求方寸平正,遠過龔實之。然龔又卻好事,每到處便收拾得些人才。劉 樞 不好士人,先亦讀書 ,長編從 頭批抹過。近得書 云,尚要諸經史從 頭為 看一遍,顧老病,恐不能。揚。
因論張戒定夫,其初名節好。後來 亦以書 與諸公論,當時某不是全不主和議,但謂和時要如何。後來 多有如某之料,其意欲進甚銳。太上終是嫌破和議底人。秦檜死,亟下詔守和議不變,用沈該万俟陳誠之輩。故張戒自秦檜死後,數 年終不用。而張自躁如此,蓋是學無本原故耳。張學老子之類。揚。
張定夫居建昌,享高壽 ,有文集曰正平集。自言初學孔子之道而無所得,後讀老子而願學焉。又喜管子,其議多尚法制。立朝亦可觀,人傑 錄:「與先吏部厚善。當時朝士皆敬之,雖有素喜陵人者,亦不敢慢。」嘗對 高宗云:「陛下有仁宗之儉慈,而乏藝祖之英略。」高宗以為 說得好。又嘗言:「過江以來 ,非李伯紀趙元鎮張魏公三人,也立不住。」
先生謂若海曰:「令祖全節翁孝義篤至,又能堅正 自守。當時權 貴欲一見之,竟不為 屈。至於通判公,又為 張趙所知,持論凜然,不肯阿附秦老,可謂『無忝於所生』者。前輩高風,誠可敬仰。為 子孫者,其忍不思所以奉承而世守之乎!」或曰:「今人志在趨利,聞人道及此等事,則多非訐訕笑。」先生曰:「某嘗謂得他當面言之,猶似可。又有口以為 是,心實非之,存在胸中,不知不覺做出怪事者,茲尤可畏!」按:胡泳云,內 翰,文公之後。若海。
「鄧名世吏,臨川人,學甚博,趙丞相以白衣起為 著作郎。與先吏部同局,吏部甚敬畏之。有攷證文字甚多,攷證姓氏一部甚詳,紹興府有印板。謂左丘姓,人有牌牓 在賣卦,左氏只是姓左。」先生云:「楚左史倚相世為 史官,恐其後也。」鄧著作後為 秦檜以傳 出秘書 文字罪之,褫官勒停。揚。
熊叔雅名彥 詩,王時雍婿也。金人入寇,京城不守,時雍盡搜取婦女於虜人,人號時雍為 『虜人外公』。當秦檜時,叔雅知永州,魏公時安置永州。秦檜之父曾為 玉山知縣,玉山人要為 老秦立祠堂,求叔雅作記。叔雅質之魏公,魏公令勿須作。叔雅自後只是言貧,這後恐不得差遣。十數 日後,魏公知其意,與之曰:「前日所謂祠堂記,作也不妨。」叔雅作之,大意言:人問公有甚異政?曰無異政,只見民父子有親,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之倫皆如此好了。子太師得其道以治天下亦然,云云。立大碑於玉山。揚。
三山黃明陟登,是黃傳 正之父。揚錄云:「張登福建人。」錄云:「張致中父登。」從周 錄云:「永福姓張人。」其人朴實公介,為 甚處宰。諸錄云尤溪。初上任,凡邑人來 見者,都請,諸錄云:「士夫僧道百餘人。」但一揖。揚錄云:「坐處亦不足,只立說話。」問:「諸公能打對 否?」人皆不敢對 。因云:「『天』對 甚?」其中有人云:「對 『地』。」又問:「『日』對 甚?」云「對 『月』。」「『陽』對 甚?」云:「對 『陰』。」卻又問:「『利』對 甚?」云:「對 『害』。」乃大聲云:「這便不是了!天下一切人,都被這些子壞 了。才把『害』對 『利』,便事事上只見得利害,更不問義理。錄云:「人只知以『利』對 『害』,便只管尋 利去。」須知道『利』乃對 『義』,才明得義、利,便自無乖爭之事。自後只要如此分別,不要更到訟庭。」後來 在任果有政聲。此事須近於迂闊,然卻甚好,今不可多見矣!時舉。錄云:「一揖而退,此亦可書 。其桃符云:『奉勸 邑人依本分,莫將 閑事到公庭。』言雖質,意亦好。」揚錄云:「其人為 政簡易,無係累。後坐化死。」
李椿年行經界,先從 他家田上量起,今之輔弼能有此心否?人傑 。
王龜齡學也粗疏。只是他天資高,意思誠愨 ,表裏如一,所至州郡上下皆風動 。而今難得此等人!賀孫。
王詹事守泉。初到任,會 七邑宰,勸 酒,歷告之以愛 民之意。出一絕云:「九重天子愛 民深,令尹宜懷惻 怛心。今日黃堂一盃酒,使君端為 庶民斟!」七邑宰皆為 之感動 。其為 政甚嚴 ,而能以至誠感動 人心,故吏民無不畏愛 。去之日,父老兒 童攀轅者不計其數 ,公亦為 之垂淚。至今泉人猶懷 之如父母!時舉。
汪端明學亦平正,然疏。文亦平正,不好小蹊曲徑 。福建政事鎮靜,與福亦相宜。蜀政不及。見事亦快。揚。
汪端明少從 學於焦先生。汪既達時,從 杲老問禪。怜焦之老,欲進之以禪,因勸 焦登徑 山見杲。杲舉「寂然不動 ,感而遂通」。焦曰:「和尚不可破句讀書 。」不契而歸,亦奇士也。焦名援,字公路,南京人,清修苦節之士。閎祖。
汪聖錫日以親師取友多識前言往行為 事,故其晚年德成行尊,為 世名卿。若海。
汪季路甚子細,但為 人性太寬,理會 事不能得了。賀孫。
祝懷 汝昭嘗論張說。一日,祝有一婢溺死。衢守施元之謂張曰:「祝婢乃其父婢,祝汙之,恐事泄,抑令其死。」張遂言之於上。上曰:「此事大,若有之,行遣不得草草;若無,不須以此陷人。」遂陰遣一兵士之類來 衢探其事。往來 月餘日,得其實矣。一日,乃投都監曰:「奉聖旨,來 探祝編修家公事。」遂叫集鄰里作保明狀 去,事方已。兵士小人,乃能如此。揚。
主上一日嘉鄭自明直言,遂問近臣曰:「昔時有一魏掞 之好直言,今何在?」左右以死對 。問:「有子弟否?」無人為 敷陳,遂贈直秘閣宣教郎。揚。
這道理易晦而難明。某少年過莆田,見林謙之方次榮說一種道理,說得精神,極好聽,為 之踊躍鼓動 !退而思之,忘寢與食者數 時。好之,念念而不忘。及至後來 再過,則二公已死,更無一人能繼其學者,也無一箇會 說了!僩。
論林艾軒作文解經,曰:「林成季井伯為 艾軒作墓銘,諱艾軒著書 。但云幸學,講中庸九經及某篇,是艾軒所著。此是有形諱不得底。嘗見九經口義,先說一段冒子,全與所講不干涉。其說是言『巍巍乎惟天為 大,唯堯 則之』。『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人看時,都理會 不得。某卻曾見他口說來 ,乃是說道,巍巍乎者,世上有恁地大底事,惟天有之,惟堯 則之。下面又說箇『巍巍乎』者,言此大事,只是天與堯 有之,舜禹都不與此。蓋是取奉光堯 ,不知卻推倒舜禹。」又云:「在興化南寺,見艾軒言曾點言志一段,『歸』,自釋音作『饋』字,此是物各付物之意。某云:『如何見得?』艾軒云:『曾點不是要與冠者童子真箇去浴沂風雩。只是見那人有冠者,有童子,也有在那裏澡浴底,也有在那裏乘敘 底,也有在那裏饋餉饁南畝底。曾點見得這意思,此謂物各付物。』」艾軒甚秘其說,密言於先生也。德輔。
王說習之性直,好人,與林艾軒輩行。上即位即召見,論不可講和。上一日謂宰臣曰:「前日上殿,有箇生得貌寢,是言此。忘了甚底官人,議論亦好。」遂除官。龔實之笑王習之以不講和奉上意。先生謂習之直,不是奉上。龔實之多讀書 ,知前輩大體,頗識義理。又有才,做得去。亦有文。小官時甚好。為 正言時,攻曾龍。後來 心術一偏至於如此,可惜!可惜!反不如陳應 求,全不如他卻較好。揚。
因給舍繳駁事,而大臣無所可否,云:「昔梁叔子將 為 執 政時,曾語劉 樞 云:『某若當地頭,有文字從中 出,不當如何,如何也須說教住了,始得。』後梁已大用,而文字自中出者,初不聞有甚執 奏。劉 樞 深怪其事。後見錢某因事說及,丞相煞有力。中出文字,日日有之,丞相每每袖回了而後已。自今觀之,又不見此。」賀孫。
「某人初登宰輔,奏逐姜特立。忽有旨召姜,乞出甚力,在六和塔待命。有旨免宣押。某人初過樞 。天下屬 望,首有召姜之命,經由樞 密,曾無奏止,坐視丞相以近習故去國 。其意只以入樞 未久,恐說不行而去,為 人所笑,故放過此一著,是甚小事。」直卿云:「人日日常將 理義夾持箇身心,庶幾 遇事住不得。若是平常底人,也是難得不變。如其人,固謂世人屬 望,但此事亦須不要官爵,方做得。」曰:「固是。若是不要官爵,這一項事如何放得過?每看史策到這般地頭,為 之汗栗!一箇身己便頓在兵刃之間。然漢唐時爭議而死,愈死愈爭,其爭愈力。本朝用刑至寬,而人多畏懦,到合說處,反畏似虎。」至道因問:「武后事,狄梁公雖復正 中宗,然大義終不明,做得似鶻突。」曰:「當此時世,只做得到恁地。狄梁公終死於周,然薦得張柬之,迄能反正。」又問:「呂 后事勢 倒做得只如此,然武后卻可畏。」曰:「呂 后只是一箇村婦人,因戚姬,遂迤邐做到後來 許多不好。武后乃是武功臣之女,合下便有無君之心。自為 昭儀,便鴆殺 其子,以傾王后。中宗無罪而廢之,則武后之罪已定。只可便以此廢之,拘於子無廢母之義,不得。呂 后與高祖同起行伍,識兵略,故布置諸呂 與諸軍。平勃之成功也,適直呂 后病困,故做得許多腳手,平勃亦幸而成功。胡文定謂武后之罪,當告於宗廟社稷而誅之。」又云:「中宗決不敢為 黜母之事。然而并中宗廢之,又不得。當時人心惟是見武后以非罪廢天子,故疾之深;惟是見中宗以無罪被廢,故願復 之切。若并中宗廢之,又未知有何收拾人心,這般處極難。」賀孫。
耿京起義兵,為 天平軍節度使。有張安國 者,亦起兵,與京為 兩 軍。辛幼安時在京幕下為 記室,方銜命來 此,致歸朝之義,則京已為 安國 所殺 。幼安後歸,挾安 國 馬上,還朝以正典刑。儒用。
辛幼安亦是箇人才,豈有使不得之理!但明賞罰,則彼自服矣。今日所以用之者,彼之所短,更不問之;視其過當為 害者,皆不之卹。及至廢置,又不敢收拾而用之。人傑 。
問:「陳亮可用否?」曰:「朝廷賞罰明,此等人皆可用。如辛幼安亦是一帥材,但方其縱恣時,更無一人敢道它,略不警策之。及至如今一坐坐了,又更不問著,便如終廢。此人作帥,亦有勝 它人處,但當明賞罰以用之耳。」。
近世如汪端明,專 理會 民;如辛幼安,卻是專 理會 兵,不管民。他這理會 兵,時下便要驅以塞海,其勢可 畏!植。
辛幼安為 閩憲,問政,答曰:「臨民以寬,待士以禮,馭士以嚴 。」恭甫再為 潭帥,律己愈謹,御吏愈嚴 。某謂如此方是。道夫。
劉 樞 帥建康,所得月千。劉 欲止受正所當得者,以恐壞 後來 例,不敢。但受之,後卻送其不當得者於公使庫 。後韓元龍來 作漕,盡不受其所不當得者,劉 甚稱服之。平父云。振。
劉 恭父創第,規模宏麗,先生勸 止之曰:「匈奴未滅 ,何以家為 !」忠肅意不樂 也。道夫。
劉 寶學初娶熊氏,生樞 密。生次子,方落地,問是男,即命與其弟直閣為 子。熊不樂 ,都不問,竟以是而沒。後樞 密娶呂 氏入門,未幾 ,即命呂 一切儀物盡與直閣女為 嫁具,呂 即送與之。平父云。振。
某曾訪謝昌國 ,問:「艮齋安在?」謝指廳事云:「即此便是。」其廳亦敝陋。玄鄭。
金安節為 人好。振。
戴肖望云:「洪景盧楊 廷秀爭配享,俱出,可謂無黨。」曰:「不然。要無黨,須是分別得君子小人分明。某嘗謂,凡事都分做兩 邊,是底放一邊,非底放一邊;是底是天理,非底是人欲;是即守而勿失,非即去而勿留,此治一身之法也。治一家,則分別一家之是非;治一邑,則分別一邑之邪正;推而一州一路以至天下,莫不皆然,此直上直下之道。若其不分黑白,不辨是非,而猥曰『無黨』,是大亂之道。」戴曰:「信而後諫,意欲委曲以濟 事。」曰:「是枉尺直尋 而可為 也!」閎祖。
孫逢吉從 之煞好。初除,便上一文字,盡將 今所諱忌如「正心誠意」許多說話,一齊盡說出,看來 這是合著說底話。只如今人那箇口道是是!那箇不多方去回避!賀孫。
天下事須論一箇是不是後,卻又論其中節與不中節。余右失於許,然使其言見聽,不無所補。李琪則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要知卻亦有以救其失也。如二子,卻所謂「是中之不中節」者,道夫。
「耿直之作浙漕時,有一榜在客位甚好,說用考課之法。應 州縣官不許用援,有績可考,自發薦章。如考課在上而挾 貴援者,即降次等。今在鎮江亦然否?」曰:「僻在山林,不知其詳,但聞私謁不行。」曰:「向來 耿守有一書 說『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從 周曰:「此義當如何說?」曰:「也只是前來 說。若如耿說,卻是聖人學得些骨董,要把來 使,全不自心中流出。」從 周曰:「『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 堯 舜之道。』濂溪曰:『志伊尹之所志,學顏子之所學。』伊尹恥其君,至若撻 於市。學者若橫此心在胸中,卻是志於行,莫不可?」曰:「非是私。修身養性與致君澤 民只是一理。」從 周。
吳 公路作南劍 天柱灘 記曰:「事無大小,為 之必成;害無大小,除之必去。」此見其志。方。
王宣子說:「甘抃言,士大夫以面折廷爭為 職,以此而出,人皆高之。宦官以承順為 事,忽犯顏而出,誰將 你當事!而黃彥 節是也。其見如此之乖!後漢呂 強,後世無不賢之。」揚。
近年有洪邦直為 宰,以贓被訟,求救於伯圭。伯圭薦之甘抃,甘抃薦之。上召見,賜錢,以為 此人甚廉而賢,除監察御史。振。
先生聞黃文叔之死,頗傷 之,云:「觀其文字議論,是一箇白直響快底人,想是懊悶死了。言不行,諫不聽,要去又不得去,也是悶人!」因言:「蜀中今年煞死了係名色人,如胡子遠吳 挺,都是有氣 骨底。吳 是得力邊將 。」賀孫。
近世士大夫憂國 忘家,每言及國 家輒感憤慷慨者,惟於趙子直黃文叔見之耳。僩。
趙子直奉命將 入蜀,請於先生,曰:「某將 入蜀,蜀中亦無事可理會 。意欲請於朝,得沿淮差遣,庶可理會 屯田。」曰:「出於朝廷之意,猶恐不得終其事。若自請以行,則下梢或有小事請乞不行,便難出手。如舉薦小吏而不從 其薦,或按劾小吏而不從 其劾,或求錢米以補闕之而不從 其所求,這如何做?」賀孫。
趙子直政事都瑣碎,看見都悶人。曾向擇 之云:「朱丈想得不喜某政事。」可知是不喜。賀孫。
或言趙子直多疑。先生曰:「諸公且言人因甚多疑?」魯可幾 曰:「只是見不破爾。」道夫。
趙子直要分門編奏議,先生曰:「只是逐人編好。」因論舊編精義,逐人編,自始終有意。今一齊節去,更拆散了,不見其全意矣。
趙子直亦可謂忠臣,然以宗社之大計言之,亦有未是處,不知何以見先帝!人傑 。
一日獨侍坐,先生忽顰蹙云:「趙丞相謫命似出胡紘。」問:「胡紘不知曾識他否?」曰:「舊亦識之。此人頗記得文字,莆陽之政亦好,但見朋友多說其很愎。」某曰:「丞相前日之事,做得都是否?」曰:「也有些不是處。」問所以不是處。曰:「公他日當自見之。」先生又曰:「一時正人皆已出去,今全無一好人在朝!」某曰:「鄭溥之當時草趙丞相罷相詞固好。以某觀之,當時不做便乞出,尤為 奇特。」曰:「也不必如此。但是後來 既遷之後,便出亦自好。它卻不合不肯出,所以可疑。若說教他不做便出,亦無此典故。」某曰:「且如富鄭公繳遂國 夫人之封,以前亦何曾有此?自富公既做,後遂為 例。」先生微笑而不答。某又問:「丞相秉軸,首召先生入經筵。命下,士子相慶,以為 太平可致。忽然一日報 罷,莫不惶惑。竊議者云:『先生請早晚入講筵,人主將 不能堪,便知先生不能久在君側 。』」曰:「早晚入講筵,非某之請,是自來 如此。然某當時便教久在講筵,恐亦無益。一日雖是兩 番入講筵,文字分明,一一解注,亦只講過而已,看來 亦只是文具。」枅。
或曰:「今世士大夫不詭隨者,亦有五六人。」曰:「此輩在向時,本是闒茸人,不比數 底。但今則上面一項真箇好人盡屏除了,故這一輩稍稍能不變,便稱好人。其實班固九品之中,方是中下品人。若中中以上,不復 有矣。」先生因問:「某人如何?」或曰:「也靠不得。」曰:「然。見他寫書 來 ,皆不可曉 。頃在某處得書 來 ,說學問又如何,資質又如何,讀書 不長進又如何。某答之云:『不須如何,說話不濟 事。若資質弱,便放教剛;若過剛,便放教稍柔些;若懶 ,便放教勤。讀論語,便徹 頭徹 尾理會 論語;讀孟子,便徹 頭徹 尾理會 孟子;其他書 皆然。此等事,本不用問人,問人只是杭唐日子,不濟 事。只須低著頭去做。若做底,自是不消問人。』這番又得他書 ,亦不可曉 。」或曰:「終是他於利欲之場 打不透。欲過這邊,卻捨 彼不得;欲倒向那邊,又畏朋友之議。又緣頃被某人抬獎得太過。正如箇舡閣在沙岸上,要上又不得,要下又推不動 。」曰:「然。無一番大水來 泛將 去,這舡終不動 。要之,只是心不勇之故。某嘗歎息天下有些英雄人,都被釋氏引將 去,甚害事!且如昔日老南和尚,他後生行腳時,已有六七十人隨著他參 請。於天下叢 林尊宿,無不遍謁,無有可其意者。只聞石霜楚圓之名,不曾得去,遂特地去訪他。及到石霜,頗聞其有不可人意處。南大不樂 ,徘徊山下數 日,不肯去見。後來 又思量既到此,須一見而決。如是又數 日,不得已,隨眾入室。揭簾欲入,又舍不得拜他。如是者三,遂奮然曰:『為 人有疑不決,終非丈夫?』遂揭簾徑 入。才交談,便被石霜降下。他這般人立志勇決如此。觀其三四揭簾而不肯入,他定不肯詭隨人也。廣錄云:「世上有一種人,心下自不分明,只是怕人道不會 ,不肯問人。昔老南去參 慈明時,已有人隨他了。它欲入慈明室,數 次欲揭簾入去,又休。末後乃云:『有疑不決,終非大丈夫!』遂入其室。」某嘗說,怪不得今日士大夫,是他心裏無可作做,無可思量,『飽食終日,無所用心』,自然是只隨利欲走。間有務 記誦為 詞章者,又不足以救其本心之陷溺,所以箇箇如此。只緣無所用心,故如此。前輩多有得於佛學,當利害禍福之際而不變者。蓋佛氏勇猛精進、清淨堅 固之說,猶足以使人淡泊有守,不為 外物所移也。若記覽詞章之學,這般伎倆,如何救拔得他那利欲底窠窟動 !」或曰:「某人讀書 ,只是摘奇巧為 文章以求富貴耳。」曰:「恁地工夫,也只做得那不好底文章,定無氣 魄,所以他文字皆困苦。某小年見上一輩,未說如何,箇箇有氣 魄,敢擔 當做事。而今人箇箇都恁地衰,無氣 魄,也是氣 運使然。而今秀才便有些氣 魄,少年被做那時文,都銷磨盡了。所以都無精采,做事不成。」僩。
彪居正德美記得無限史記,只是不肯說,只要說一般無巴鼻底道理。在南嶽說:「『溫 故而知新』,不是今人所說之故新。故者,性也;新者,心也。溫 性而知心,故可以為 人師。」其說道理如此,然口嘵嘵不肯已。璘。
朱子語類卷第一百三十三
本朝七
盜賊
蜀中有趙教授者,因二蘇斥逐,以此搖動 人心,遂反。當時也自響應 ,但未幾 而哲宗上仙,事體皆變了,所以做得來 也沒巴鼻。蜀人大故強悍,易反。成都嘗有一通判要反,已自與府中都吏客將 皆有謀了。不知如何,一婢走出來 告云,日逐有官員來 議事。帥因下簾,令辨府中人,則皆每日所見合謀者,其事遂敗 。義剛。
方臘起,向薌林時為 小官。言今無策,只有起劉元 城陳了翁作相,則心不戰 而自平。揚。
伊川嘗說,今人都柔了。蓋自祖宗以來 ,多尚寬仁,不曾用大利之屬 ,由此人皆柔軟,四方無盜賊。後來 靖康時多盜,蓋虜難方急,朝廷無暇治之耳。且如紹聖之後,山東河北連年大饑而盜作,也皆隨即仆滅 。但見長上云,若更遲四五年,虜人不來 ,盜亦難禁止,蓋是饑荒極了。義剛。
方臘之亂,愚民望風響應 。其閒聚黨劫掠者,皆假竊臘之名字,人人曰「方臘來 矣」!所至瓦解。臘之婦紅裝盛飾,如后妃之象。以鏡置胸懷 間,就日中行,則光采爛然,競傳 以為 祥瑞。儒用。
論及楊 公,云:「當時也無甚大賊,不過只是盜賊而已。如李成之徒,也只是劫掠。若無討,則不過自食人,皆不是做事底。」義剛。
建賊范汝為 本無技能,為 盜亦非其本心。其叔積中,卻素有包藏,陰結徒黨,置兵器滿倉箱中。其徒勸之 舉事,每每猶豫,若有所待。有不快於中者,輒火十數 家,且殺 人,因劫之為 首,其人終不肯,但曰:「時未可,我決不能為 ,汝輩可別推一人為 主。」眾遂擁 戴汝為 ,勢 乃猖獗。建之士如歐陽穎士施逵吳 琮者,善文章,多材藝,或已登科,皆望風往從 之。置偽 官,日以蕭曹房杜自相標 置,以漢祖唐宗頌其功德。汝為 愚人,偃然當之。朝廷遣官軍來 平賊。時秋稼已熟,賊聞官軍且至,放水灌田,又以禾穟相結連,已而決 ?去水。官軍至,不諳其山川道路。賊縱之入山,山路險隘,騎卒不能前。賊覺官軍已疲困,乃出平原以誘官軍。官軍出山,爭趨田中,既為 結穟牽 絆,又陷泥淖。賊因四面鏖擊 之,官軍大敗 。乘勝 據 建州三年,累降累叛。竟遣韓世忠來 ,方能勦 除之。汝為 自縊,尸為 眾所焚,弗獲。初,建人陸棠謝尚有鄉曲之譽。陸乃龜山婿。為 士人時,極端重,頗似有德器者。賊聲言:「使二人來 招我,吾降矣。」朝廷遣之。既而賊有二心,乃拘繫久之。歐陽輩又說之日益切,因循遂為 賊用。賊敗 ,歐陽穎士吳 琮先誅死,陸謝施逵以檻車送行在。至中途,逵謂二人曰:「吾輩至,必死。與其戮於市朝,且極痛楚,曷若早自裁?」二人曰:「何可得自死?」逵曰:「易爾。」乃密令人為 藥三元,小大形色俱相似,一乃無毒者。逵取無毒者服之,餘二人服即死。逵既至行在,歸罪於二人,理官無所考證,迄從 末減,但編置湖南某州,中途又逃去,或為 道人,或為 行者,或為 人典庫 藏,後迤望淮去。有喜其材者,以女妻之。住數 月,復 北走降虜,改名宜生,登偽 科後,擢用甚峻。逆亮將 犯淮時,猶為 之奉使。比來 時,黃尚書 通老為 館伴。黃幼與之同筆硯,雅相好,至是不欲見其人,以疾辭。遂改召張子公。宜生猶問子公:「通老安在!」子公以實對 。欲扣虜中事,不可得。因登六和塔,子公領客,宜生先登,亟問之曰:「奉使得無首丘之念乎?」宜生曰:「必來 。」言方終而介使至,宜生色為 之變。既歸,即為 虜所誅。龍泉尉施慶之乃其族也。嘗舉宜生十數 詩。內 入使時題都亭驛詩云:「江梅的礫未全開,老倦無心上將 臺。人在江南望江北,斷 鴻聲裏送潮來 。」又按蕭閑集注,宜生字朋望,建安浦城人,宣政間為 潁川教授,與宗室趙德麟友善。後仕劉 豫。豫廢,歸其國 。歷南臺郎中,刺隰深二州,召為 禮侍,累遷侍講,道號「三住道人」。儒用。
一士人見龜山,容貌甚端莊,坐不動 ,每來 必如是,以此喜之。一日,引入書 院,久坐。忽報 有客,龜山出接,士人獨坐,凝然不動 如故。宅眷壁外窺之,大段驚異。士人別去,家人以實告,皆稱其如此好人,愈為 所取。後以女妻之,乃陸棠也。及范汝為 作亂,棠入其黨,見矯情飾貌之難信也。過。
李楫寇廣西,出榜,約不收民稅十年,故從 叛者如雲,稱之為「 李王」,反謂官兵為 賊。以此知今日取民太重,深是不便。廣。
瀘州之事,朝廷既是命委清強官體究,帥司若有謀,只那體究官便是捉賊官。且如揀 差體究官,帥司祇密著一不下司文字與之,令到地頭體究,隨宜便與處分。若體究官到彼,他見朝廷之意未十分來 煎迫,亦須開門放入。但只與之言:「今日之事既是如此,若大兵四合勦 滅 ,亦不難。今亦未能如是,但你這頭首人,合當出來 陳說始初是如何。」及其既至,則收而梟之,事即定矣。若遽然進兵掩捕,則事勢 須激,城中之人不可保,而州郡必且殘破。道夫。
夷狄
西夏李繼遷本夷狄,姓托跋,後賜姓李。五代時有其地,國 初世襲。太宗欲取之,遂召繼遷歸京師,以別人代之。一日,繼遷逃歸。朝廷費無限心力不能得,遂以其兄繼隆知夏州,令招之。其兄遂陰與之合,每奏朝廷,謂已無事。後朝廷又召其兄歸,繼遷遂復 有其地。靈州屬 朝廷,又在西夏之外,為 西夏截斷 ,又以兵圖之,使不得通朝廷。靈州絕遠,難救援。又其地渾沙無水,不可掘。每兵行,則用水以自隨,渴殺 了多少。人行其沙,地上皆動 ,陷了數 百人馬,只見不在。太宗心欲棄之而不言。時參 政張洎南唐亡國 之臣,專 以諂敗 其主。歸,又以諂遭遇。揣知上意,即進可棄之說。上問宰相呂 端,又令各進說。端言,如此則各有說,非僉議合謀之意。洎即詆端避事。端言,洎不過揣合上意。後洎即進說,端不曾進。上謂洎揣合果如端言,封還其說。朝廷遂詔靈州守臣出兵與接,漸漸離去棄之。張齊賢以為 不可,如此則被夏人掩殺 ,須是與之戰 ,勝 則得之,不勝 則漸漸引去。方議未定,忽報靈州已為 夏人所破矣,因而為 彼所有。後來 朝廷費了幾多 氣 力去取。韓范輩用兵後,徐禧永樂 之敗 是也。張魏公舊官於陝西,嘗登高望見西夏界外,則西夏土地亦不甚闊。如何強盛,被他守得如此好!祖宗時,兵每出輒敗 。今依舊五州,全又更取過那邊去了,土地合闊矣。只見強盛,虜人亦不柰何,當時亦曾敗 於彼。揚。
因論西夏事,曰:「當時事不可曉 。看來 韓范亦無素定基本,只是逐旋做出。且如當時覆軍敗 將 ,這下方且失利,他之勢 甚張;忽然自來 納款求和,這全不可曉 。後來 不久,元昊遂死。不知他不死數 年,又必有甚姦 謀,大未可知。且如當時朝廷必欲他稱臣,遂使契丹號令之。契丹方自以為 功,朝廷正未有所處,又卻二國自 相侵凌。不爾,則當時又須費力。大抵西人勇健喜鬥,三五年必一次為 邊害。本朝韓范張魏公諸人,他只是一箇秀才,於這般事也不大段會 。只是被他忠義正當,故做得恁地。」道夫。
或問:「范文正公經理西事,看得多是收拾人才。」曰:「然。如滕子京孫元規之徒,素無行節,范公皆羅致之幕下。後犯法,又極力救解之。如劉 滬 張亢亦然。蓋此等人是有才底,做事時,須要他用,但要會 用得他。」又云:「范公嘗立一軍為 『龍猛軍』,皆是招收前後作過黥配底人,後來 甚得其用。時人目范公為 『龍猛指揮使』。」又曰:「方范公起用事時,軍政全無統紀,從 頭與他整頓一番。其後卻只務 經理內 地,養威持重,專 行淺攻之策,以為 得寸則吾之寸,得尺則吾之尺。卒以此牽 制夏人,遣使請和。」儒用。
問:「本朝建國 ,何故不都關中?」曰:「前代所以都關中者,以黃河左右旋繞,所謂『臨不測之淵』是也。近東獨有函谷關一路通山東,故可據 以為 險。又,關中之山,皆自蜀漢而來 ,至長安而盡。池錄作「關中之山皆自西而東」。若橫山之險,乃山之極高處。橫山皆黃石山,不生草木。本朝則自橫山以北,盡為 西夏所有,山河之固,與吾共之,反據 高以臨我,是以不可都也。神宗銳意欲取橫山,蓋得橫山,則可據 高以臨彼。然取橫山之要,又在永樂 。故永樂 之城,夏人以死爭之,我師大敗 。神宗聞喪 師大慟,聖躬由是不豫。」按編年,重和元年,童貫命种師道劉 延慶等取夏國 求和等寨,大敗 夏人而還。六月,夏人納款。初,夏人恃橫山諸險以抗中國 。慶曆 中,王嗣宗范仲淹建議取之,會 元昊納款而止。元豐中,李憲建議,又會 王師失利,神宗厭兵,不克行。貫嘗從 憲得其規摹。政和初,議進築。至是十餘年,遂得橫山之地。夏人失援,故納款。然國 家是時已建下燕之策,益以多故。其後西夏與女真人。乙巳冬,女真圍 太原,夏人犯河外,則是橫山之取,有以結怨於彼也。又曰:「神宗初即位,富韓公為 相,問為 治之要,富公曰:『須是二十年不說著「用兵」二字。』此一句便與神宗意不合。已而擢用王介甫,首以用兵等說稱上旨,君臣相得甚懽 。時建昌軍司戶 王韶上平戎策,介甫力薦之。初為 秦鳳路經略,司機宜,後知通遠軍,遂一戰 而復 熙河。捷書 聞,上大喜,解白玉帶 以賜介甫,賞其知人;又加韶為 龍圖閣侍待制,以為 熙河帥。熙河本鎮洮軍,因復 其地,改為 熙州。只是廣漠之鄉,有之不加益,無之不加損。狃於一勝 之後,廟論一意主於用兵,三敗 至於永樂 ,極矣。永樂 之敗 ,徐禧死之。禧,師川之父,黃魯直之妹夫也。能文章,好談兵,也有進策行於世,文字甚好。二蘇之文未出,學者爭傳 誦之。」儒用。
神宗其初要結高麗去共攻契丹。高麗如何去得!契丹自是大國 ,高麗朝貢於彼,如何敢去犯他!義剛。
人主好勤遠略底,也是無意思。當初高麗遣使來, 朝廷只就他使者以禮答遣之,神宗卻要別差兩 使去。緣他那裏知文,故兩 使皆侍從 ,皆是文人。高麗自是臣屬 之國 ,如何比得契丹!契丹自是敵 國 。義剛。
嘗見韓無咎說高麗入貢時,神宗喻其進先秦古書。 及進來 ,內 有六經不曾焚者。神宗喜,即欲頒行天下。王介甫恐壞 他新經,遂奏云:「真偽 未可知。萬一刊行後,為 他所欺,豈不傳 笑夷夏!」神宗遂止,本亦不傳 。以某觀之,未必有是事。蓋招徠 高麗時,介甫已不在相位。且神宗是甚次第剛明!設使所進真有契於上心,亦豈介甫所能止之?又記文昌雜錄中說,高麗所進孝經門上下一二句記未真。緯經,只是讖緯之書 ,必無進先秦古書 之事。但嘗聞尤延之云:「孟子『仁也者人也』章下,高麗本云:『義也者,宜也;禮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實也:合而言之,道也。』」此說近是。儒用。
或問高麗風俗好。曰:「終帶 蠻夷之風。後來 遣子弟入辟雍,及第而歸者甚多。嘗見先人同年小錄中有『賓貢』者,即其所貢之士也。「賓貢」二字,更須訂證。當時宣賜幣 帛之外,又賜介甫新經三十本,盛以黑函,黃帕其外,得者皆寶藏之。儒用。
國 家方與女真和時,高麗遣使來 求近上醫師二人。上召老醫,擇 二人遣往。至則日夕厚禮,皆不問醫,而多問禁中事。二醫怪而問之,高麗主曰:「我有緊密事,欲達宋皇。恐所遣使不能密,故欲得宋皇親近之人而分付之。所以問公禁中事者,欲以見公是所親信耳。」二人因問之,高麗主曰:「聞宋皇欲與女真和,夾攻契丹,此非良策。蓋我國 與女真陸路相通,常使人察之。女真不是好人,勝 契丹後,必及宋,而吾國 亦不能自存,此合當思所以備 之。」二人問所以備 之之說,曰:「女真作一陣法甚好,我今思得一法勝 之。」因令觀教其女真陣,蓋如拐子馬之類。二人歸奏,上怒,召老醫而責之。其一人出門吐血,後不死;其一人歸即死。義剛。儒用錄云:「先生嘗見玉山汪丈云,得之御史臺一老吏。方徽宗通好女真,為 滅 遼之約,高麗有所聞,欲納忠誠,不可得。遂托病遣使求醫於本朝,且願得供奉內 庭、上所親信者。遂擇 二國 醫以往。至則館御供帳 ,其禮甚厚,但經月無引見之音。二醫怪之,私有請於館伴者。一日,得旨入見,引至內 庭。盡屏左右,諭二醫曰:『寡人非病也。顧有誠款,願效於上國 ,欲得附卿奏之,幸密以聞!』二醫許諾。則曰:『女真人面獸心,貪婪如豺狼,安可與之共事?今不早圖之,後悔無及!聞其訓練國 人皆為 精兵,累歲有事於燕,每戰 轉勝 。小國 得一二陣法,可與之角。如欲得之,敢不唯命!』諭畢,方厚為 之禮而遣之。二醫歸,具奏本末。徽宗聞之,滋不樂 ,且懼 其語泄。丞相童蔡輩乃為 食於家,召二醫以食之,食畢而斃 。」
高麗與女真相接,不被女真所滅 者,多是有術以制之。高麗要五十餘主,今此方為 權 臣所篡而易姓。義剛。又一條云:「高麗得四十主。今已易姓,姓王。」
金虜舊巢在會 寧府,四時遷徙無常。春則往鴨綠江獵;夏則往一山,忘其名。極冷,避暑;秋亦往一山如何;冬往一山射虎。今都燕山矣。揚。
燕山之北,古有大山嶺為 隔,但有一路傍險水。後來 石晉以與耶律,則其險路在其度內 矣。揚。
燕山是古幽州;石晉割賂契丹。契丹既為 金人所滅 ,其種之傑 者遂來 據 燕。其主死,其妻蕭太后主之。童貫蔡攸往取之番。番兵敗 後,金人自取之。朝廷求之,遂盡載數 州之物、婦女之類而去,更索厚資賣之。朝廷以其所索之物與之,遂得數 州空地,朝廷空內 資以守之。郭藥師者,燕將 ,初歸本朝。金人來 取燕,遂歸金,郭只留守燕。及本朝得燕,郭又迎降。金人一日大節,冬至之類。官吏都集賀郭。郭留飲,盡取各人家屬 之類盡來 飲。少頃,金人兵至,無一人得脫者,自此遂入寇矣。朝廷與大遼結好百十年矣,一日忽與金人約共攻遼,而本朝無一人往。是時方十三起,童貫自這邊來 了,遂不及往。既失約,後取燕又是金人。金人見本朝屢 敗 兵於燕,遂有入寇之心。是時相王黼主其事,童貫主兵,蔡攸副之。蔡京不主,作詩送其子云:「百年信約宜堅 守,六月師徒早罷休。」京作事都作兩 下:取燕有功,則其子在;無功,則渠不曾主。又有一子絛上書 言其父不是,聞亦是其父之謀也。金寇初圍 城時,京云:「有一策可使虜人一兵不反。」朝廷使人問之,云:「見上方可言。」寇去,人問之,云:「決汴河可以灌之。」後寇再來 ,未至時已決之矣。東南數 千里,渺然巨浸,西北遂為 寇所據 。四方音問一信不通,以此故也。揚。
粘罕圍 太原一年有餘,姚師古輩皆為 其戰 退,遂破太原。張孝純守太原一年,多少辛苦。及城破,●一死不得,遂降,後為 劉 豫處官。太原既破,遂一直圍 京城。揚。
李若水勸 欽宗出。李謂虜人可信,醉後枕人睡熟,以此信之。揚。
金人初起時,初未立將 。臨發兵,召集庭下問之,有能言其策之善者,即授以將 ,使往。及成功而歸,又集庭下問眾人而賞之金幾 多。眾人言未得,又加之。賞罰如此分明,安得不成事!揚。
虜人有一謀時,聚諸尊長於一屋內 ,全不言,只用一物畫地,謀了便各去做。如其事難決,便出野外無人處去商量。揚。
兀朮征蒙,死於道,有三策獻於虜主:一則以汴京立淵聖,欲招致江南之人;二則以近上宗室守邊;三則講和。曰:「若行前二者,也被他攪。」又曰:「道君有子四十人,只放二十人歸來 。這二十人親王,也要物事供他。」燾。
「虜至紹興,守臣李鄴降虜。及駕至明州,張俊大殺 一番。駕泛海,虜人走。明州人今尚怨張俊不乘時殺 去,可大勝 ,遂休了。辛巳,逆亮來 時,一隊自海中來 ,李寶自膠西殺 敗 。李鄴既降,與虜酋並馬出。有一衛士赴駕不及,尚留紹興見之。以一大方磚逐打其酋,幾 中,因被害,死之。今立一廟在其所,賜旌忠額。後人皆於其廟賣酒,某至,一切逐去之,說與王書 ,令崇奉之。」先生又云:「某在時,更為 大其廟。其衛士姓唐。」揚。
劉 豫來 寇,朝廷只管謀避計。李伯紀云:「自南京退維揚,遂失河東北;自維揚退金陵,遂失京東西。一番退,一番失。設若是金人來 ,柰熱 不得,亦著去,不能久留。今又只是劉 豫,只是這邊人。渠得一邑,守一邑;得一郡,守一郡。如何只管遠避!」揚。
逆亮入寇時,劉 信叔在揚州。亮欲至,劉 盡焚城外居屋,盡用石灰白了城,多寫「完顏亮死於此」字。亮多忌,見而惡 之,遂居龜山。人多不可容,必致變,果死滅 。揚。
王仲衡云:「虜中大臣有過時,用紫茸?鋪地,令伏其上杖之,嘗有一宰相、一駙馬受杖。駙馬因此悒怏而死,非恨其杖也,恨不得紫茸?也。」又曰:「嘗有一官人出,有一吏人來 ,至其花園中,背上黃袱,袱得一束文字。某問:『何文字?』曰:『史書 也。』那官人伊是史官。某問:『可借否?』曰:『不妨。』遂開看。內 有一段云:『詔曰:「宰相姓名某。謀南伐,若以為 是,合盡心以贊其謀;以為 不是,合盡忠極力以諫之。不可依違以敗 成算。今某人略略諫之,可杖六十。」』」揚。
「楊 割大師阿骨打、楊 割之子。吳 乞買。阿骨打之弟。完顏亶、乞買之子。完顏亮、完顏雍、葛王璟、斡離不、斡離嗢 、兀朮,皆阿骨兄弟也。阿骨打既死,諸酋立其弟吳 乞買,乞買死,國 人欲立阿骨打之子暗版孛訖烈。此五字不知如何,記不得。暗版孛訖烈,名宗盤。虜中謂『大官人』也。暗版者,大也;孛訖者,官人也。『大官人』者,即所謂太子也。諸酋不肯,復 立乞買之子完顏亶,而以暗版孛訖烈為 相。暗版孛訖烈實懷 怨望,云己當為 主。亶覺之,遂殺 宗盤。一日遂盡誅二十七王,悟室亦被誅,孛訖烈亦在其中,二十七王皆其黨與兄弟也。連蔓宗族親舊皆殺 了。亶又為 亮所弒,自立。葛王先名褎,後以其字似「衰」字,遂改名雍。亶、亮皆兄弟也。亶之父行名皆從 「宗」,兄弟名皆從 「上」。粘罕亦阿骨打族人,嘗為 相。初入中國 ,破京師,斡離不、粘罕也。斡離不早死,斡離嗢 後亦早死。粘罕後來 勸 立劉豫 ,內 則蕭慶主其事,蕭慶用事久。及兀朮撻 懶 廢劉 豫而誅蕭慶,粘罕爭之不能得,亶遂忌之,粘罕悒怏而死。後來 獨兀朮得後死。初,虜入中國 ,問何姓最大。中原人答以王姓最大。虜人呼王為 『完顏』。自是王者之後,遂姓完顏。」又問:「虜人今漸衰替?」曰:「卒急倒他未得。被他立得箇頭勢 大,若十分中做得一兩 分事,便足以扶持振起。除是大無道殘暴酷虐,則不知如何。若是如此做將 去,無大段殘暴之事,恐卒消磨他未得,蓋其勢 易以振起也。」卓。
論及北虜事,當初起時,如山林虎豹縱於原野,豈是人!伯謨曰:「當時曲端獻策,不出十年,彼必以酒色死,方可取。」先生曰:「阿骨打纔得幽州,便死。曾見有人論虜人無事權 在其主,用兵權 在將 ,故虜主不用兵。此說是。大抵當初出時是夷狄,及志得意滿,與我何異?」因與某人欲請邊郡自效。先生曰:「易曰:『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上之人不欲用兵,而我自欲為 之,是不識時。」問:「恢復 之事,多始勤終怠,如何?」曰:「只以私意為 之,不以復 讎為 念。」可學。
葛王大故會 。他所以要和親者,蓋恐用兵時諸將執 兵權 ,或得要己。不如和親,可坐享萬乘之樂 。其初雖是利於用兵,到後來 惟恐我與他冢殺 。義剛。
葛王便是會 底。他立得年號也強,謂之「大定」。義剛。
葛王懲 逆亮之敗 ,一向以仁政自居。
先生喟然歎曰:「某要見復 中原,今老矣,不及見矣!」或者說:「葛王在位,專 行仁政,中原之人呼他為 『小堯 舜』。」曰:「他能尊行堯 舜之道,要做大堯 舜也由他。」又曰:「他豈變夷狄之風?恐只是天資高,偶合仁政耳。」友仁。
南渡之後,說復 讎者,惟胡氏父子說得無病,其餘並是半上落下說。雖魏公要用兵,其實亦不能明大義,所以高宗只以區區成敗 進退之。到秦檜主和,虜歸河南,上下欣然,便只說得地之美,更不說不義。若無范伯達如圭,則陵寢一向忘之矣!魏公時謫永州,亦入文字,只說莫與之和,如何感動 !魏公傾五路兵為 富平之敗 ,又潰 於淮上。若無氣 力,也是做不得事。韓魏公煞是箇人物,然亦適是人事恰做得。若更向上,且怕難擔當。賀孫。論恢復 。
檜死,上即位,正大有為 之大機會 !揚。
邵弘取泗州,胡昉取海州。邵公人腳家。胡角場 牙人。唐鄧汝三州,皆官軍取之,王師駸駸到南京矣,而諸將 虜掠●女之類不可言。吳 玠更要人錢,虜騎來 ,走歸矣!虜人一番圍 泗洲,弘力扼之,後救兵至,方解。揚。
泗海唐鄧四州,皆可取西京中原之地。逆亮來 時用兵,僅取得此四州,而湯 思退無故與之,惜哉!揚。
晉人下吳 ,卻是已得蜀。從 蜀一造船,直抵南岸。周世宗只圖江南,是時襄漢蜀中別有主,所以屯淮上,開河抵江。今蜀中出兵,可以入武關;從 襄漢樊鄧可以擣汝洛;由淮上可以取徐州。辛巳間,官軍已奪宿州。國 家若大舉,只用十五萬精兵。德明。
江州皇甫將 名倜。曾領兵守信陽,作山寨三年。云:「由其山接金房諸山而出,取西京中原。」云:「國 家用事,某願當此一路。」云:「都不用國 家兵糧,沿路人皆自願為 兵,且與糧。」其人忠醇,能同甘苦,得士心,不附內 貴,然亦未必能以律御兵而戰 也。揚。
陳問:「復 讎之義,禮記疏云:『穀梁春秋許百世復 讎』又某書 ,庶人許五世復 讎。又云:『國 君許九世復 讎。』又,某人引魯桓公為 齊襄公所殺 ,其子莊公與齊桓公會 盟,春秋不譏。自桓至定公九世,孔子相定公,會 齊侯於夾谷,是九世不復 讎也。此說如何?」曰:「謂復 百世之讎者是亂說。許五世復 讎者,謂親親之恩欲至五世而斬 也。春秋許九世復 讎,與春秋不譏、春秋美之之事,皆是解春秋者亂說。春秋何嘗說不譏與美他來 !聖人作春秋,不過直書 其事,美惡 人自見。後世言春秋者,動 引譏、美為 言,不知他何從 見聖人譏、美之意。」又曰:「事也多樣 。國 君復 讎之事又不同。」僩云:「如本朝夷狄之禍,雖百世復 之可也。」曰:「這事難說。」久之,曰:「凡事貴謀始,也要及早乘勢做 。才放冷了,便做不得。如魯莊公之事,他親見齊襄公殺 其父,既不能復 ;又親與之宴會 ,又與之主婚,築王姬之館於東門之外,使周天子之女去嫁他。所為 如此,豈特不能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