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八章 天府英魂

民国春秋 作者:刘凤舞 编著


  四川留日学生有好几百人,加入同盟会的也有百十人。他们归国后,大多数分散在省城和各县任职,并在地方有一定的声望。四川省的第一个同盟会组织,是1906年春,由邓家彦在成都建立的分会。几个月后,同盟会总部委派熊克武、谢奉琦、黄树中为川省主盟人。他们奔走成都、重庆、泸州、叙府、屏山、井研、永宁、永安等府县,在学界、新军和会党中积极发展同盟会组织,策划革命活动。1907年和1908年,先后发动江安、泸州之役、成都之役、叙府之役、广安之役、嘉定之役等五次武装起义。虽然这些起义都失败了。但同盟会在四川的影响却不断扩大,同会党的联系更加紧密。

  1911年5月,四川保路运动兴起,导致了全省范围的武装起义。

  5月9日,清政府宣布铁路干线国有,引起铁路股东和民众的反对。护理四川总督王人文奏请朝廷暂缓接收川汉铁路,遭到朝廷申斥:“铁路国有既经定为政策,决无反讦之理,”邮传部尚书盛宣怀、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端方,已横下一条心,要蛮干下去,他们所谓的铁路国有,其实是要卖路,要把铁路置于外国的控制之下。这更加激怒了四川人民。

  6月17日,成都成立了保路同志会,谘议局议员江三乘任总务部长,《蜀报》主笔邓孝可任文牍部长,谘议局议员程莹度任讲演部长自古之可忧者。”《宋史》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谘议局副议长罗纶任交涉部长。

  保路同志会便发宣言书,出《四川保路同志会报告》,专载四川保路运动的消息和评论。保路同志分会在全川各地纷纷成立,数日省内签名已逾10万。各州县成立分会的,达64个。

  7月2日,保路同志会在成都欢送代表刘声元赴京请愿。

  刘声元在台上,向台下众人鞠躬道:

  “声元此去,守定本会宗旨,作奏庭七日之哭,冀朝廷有悔,以达破约保路之旨。约不破,声元有去而无生还。”

  台上台下,无不痛哭失声。无数乡间老农,握其半收之伞,向台上连连作揖,且咽且言曰:

  “我们感激你!我们感激你!”

  护理四川总督王人文,一再为四川商民代奏,要求清政府收回成命。那腐败的清政府多次申斥王人文,并命手握重兵的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为署理四川总督,要他兼程去成都赴任,制止保路运动。

  8月3日,赵尔丰赶到成都接任。王人文交卸离省。王去赵来,更增人民愤懑不平之情。成都几万人送王于北门外。

  在双方形成剑拔弩张的尖锐对峙局面之中,川汉铁路公司股东特别大会,由谘议局议长蒲殿俊、副议长罗纶等人发起,在成都召开。8月3日,各地股东代表陆续到成都。保路同志会召开万人大会欢迎480余位各地代表,罗纶代表同志会致欢迎词。各地代表推出南充代表张澜致答词。张澜年近40,中过秀才,去日本留过学,回国后先后担任过顺庆府中学堂和成都东文学堂学监。张在答词中称:

  “吾辈为爱国而来,今爱吾国,必破约以保路。故能赞吾人破约保路则爱吾国者,虽仇亦亲之;不赞成吾破约保路则国之贼也,虽吾亲亦仇之。”

  张之答词,显出侃侃明秀的精神,遂博得不断的热烈掌声。

  代表们投票选举颜楷为川汉铁路股东特别会会长,张澜为副会长。颜楷是翰林出身,能随时拜会总督。

  端方得知成都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发来恫吓的“佳电”。大会闻知“佳电”,顿时会场声如沸鼎,一片认请拿办声,认死声、哭声、喊声喧沸至极,众情愤极。

  股东代表同清朝政府争论20多天,政府坚持:“国家政策既定,必宜坚持到底,稍一游移,必致不可收拾,各项号令皆将不信于民。在内在外,均宜恪守谕旨办法。”股东代表总结斗争经验,认识到:以前总一再请川督代奏朝廷,结果却毫无实效,不能再用这套办法,应依靠自己力量去做。很多人道:

  “政府要硬抢铁路了,要打四川了,大家快要死了,还做什么生意!应该决议罢市!非争回铁路决不开市。”

  8月24日,保路同志会宣布成都罢市、学生罢课。

  罢市罢课一个星期,毫无结果。9月1日,川汉铁路公司股东会又决议:“自本日起,即实行不纳正粮,不纳捐输,已解者不上兑,未解者不必解。”四川是中国西部最富庶的省份,每年上缴朝廷达二千数百万两,一旦抗纳粮捐,势必对清政府造成更大的威胁。

  原来曾担任过湖广总督、直隶总督等显赫要职,后失宠免职的端方,行贿数十万,仅获川粤汉铁路督办,闲居武汉、早就垂涎四川总督这块肥缺,致电内阁,请代奏参劾赵尔丰,要求明降谕旨,特派重臣赴川查办。朝廷果然颁发谕旨,派端方赴川查办。又对赵尔丰传旨申斥,命其切实弹压:“致滋事端,定治该署督以应得之罪。”

  端方曾任湖广总督,便带鄂军一个标由武昌启程赴川。他认为,鄂军军官是他所拔用之人,可以指挥如意。端方率军经宜昌、万县、重庆,11月18日来到资川。这支队伍中有不少是革命党人。11月26日,革命党人陈镇藩等20多人,到资川郊外秘密集会,决定杀端方起义。1000余人的新军队伍,不到3个小时,除标统之外,都剪去了辫子。次日,新军鸣号整队,把端方和他弟弟端锦押往上宫,在戏楼下,将他们两人杀死,整个队伍返往武昌。

  赵尔丰也是狗急跳墙,他在9月5日接到谕旨后,明知“懔遵谕旨”会出大乱子,他顾不得这些,便拿在川汉铁路公司股东特别大会会场门口向股东代表散发《川人自保商榷书》一事开刀,抓住“自保”两字做文章,把“自保”说成就是独立,把罪名栽到保路同志会、铁路公司头上。赵尔丰在给清朝政府的电报中写道:

  川人此次以路事鼓动人民,风靡全省,气焰嚣张,遂图独立。竟敢明目张胆,始则杭粮抗捐,继则刊散四川自保传单,俨然共和政府之势,晓谕不听,解散不从,逆谋日炽。

  赵尔丰调集多兵护卫治城,调外邑巡防军数百人到督署保护,又分拨各军,将铁路总公司、铁路学堂围守,将交通督署各路口用兵扎住。托辞“北京来电有好消息立待磋商”,诱骗保路同志会、谘议局、铁路公司负责人蒲殿俊、罗纶、颜楷、张澜、鼓芬、邓孝可、江三乘等到督署议事。这些人刚到督署,就被逮捕。每个被捕者有砍刀一柄随于后,手枪两支伺于旁。

  消息传出,全城震动。传言罗纶盛气抵抗,立被枪杀,余人皆锤镣丢监。民众听了这些传言,更是义愤填膺,不约而同地各捧光绪皇帝灵牌,到督院衙门去请愿。1000余人拥入辕门,要求释放被捕之人。赵尔丰命人阻拦,无效,便下令开枪,当场死难的群众有30余人,年龄最长者73岁,最幼者15岁。受伤的群众更多。赴南院求情之市民、商民被枪击毙者众尸累累,横卧地上,犹紧抱光绪帝牌位在手不放。其幼尸仅13岁。

  当天下起雨来,是夜雨更大,众百姓各人一手执稻草一束,一手捧着先皇神牌,沿街哀哭。大雨淋漓,人在水中,天翻地覆,鬼哭神嚎。

  赵尔丰下令三日内不准收尸。次日大雨竟日,众尸被大雨冲后腹胀如鼓。城外附近居民闻此凶耗,人人首裹白布示哀,徒手冒雨赴城下。守城官兵问其来意,众人答曰:“如罗纶、蒲殿俊等人已死,则来吊唁,未死则来求情。”

  赵尔丰又命官兵开枪,击毙十余人。城外妇女居民遭难投河者尤无数。

  赵尔丰见众情仍愤噪,复勒令被枪毙之亲属,领恤银数十两。只有一家,因极贫无知,前去照领。余皆云宁饿死而不遵。

  赵尔丰下令屠杀四川人民的惨案,是在新历9月7日,旧历7月15日,历史上称作“七·一五”惨案。时人以“赵屠户”称赵尔丰。

  四川人民决定以暴还暴,同盟会四川组织是武装起义的领导者。

  同盟会的秘密机关,设在成都地方偏僻的四圣祠法政专科学堂。这所学堂,是从日本返回的早稻田大学毕业生、同盟会会员龙鸣剑创办的。龙鸣剑又被推举为省谘议局议员。他联络川西南哥老会领袖秦载赓、张达三、张捷先、罗子舟、胡朗和等人参加了同盟会。

  早在6月17日,龙鸣剑和来成都参加股东代表会议的同盟会会员朱之洪、曹笃、方潮珍、肖参、张颐、刘裕光以及新军中的党人密议,策划武装起义。朱之洪提出:“争路者日与政府言法律,辩是非,政府终不悔悟,不如激扬民气,导以革命。然成都自丁未事败,清吏防革命甚严,党人无兵力可恃,即发难亦无所济,惟有各道同时发动,而成都乘时响应,庶可济事。”众人赞成,遂决议联络各地会党,准备武装起义。

  于是,他们便从省城分道四出:朱之洪返回重庆,曹笃返自流井,方潮珍返井研,张颐则去青神、仁寿、井研、荣县、自贡,刘裕光则去荣县、盛远、富顺,策划部署。

  8月4日,龙鸣剑和秦载赓等商定,以秦的名义用鸡毛信通知各地,召集各路哥老会领袖到资中罗泉井举行“攒堂大会”。同盟会会员龙鸣剑、王天杰、陈孔伯以及有同盟会身份的各路哥老会领袖秦载赓、罗子舟、胡朗和、张达三、胡重义、张泽沛、侯国治等到会,看哨放出一二十里以外。研究决定:秦载赓、侯宝斋主持川东、川南的起义工作;张达三、侯国治等负责川西北的起义工作。起义军一律称同志军,严肃军纪。

  “七·一五”惨案刚发生,龙鸣剑、朱国琛、曹笃等同盟会会员,在城南裁成木板数百片,书写“赵尔丰先捕蒲、罗诸公,后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救。”然后将木板涂以桐油,投入河中。让木板顺着四通八达的河流漂去,下游的人见到木板,便知道成都发来的消息,同志军便纷纷揭竿而起。这写字的木板被称为“水电报”。

  成都很快被四路同志军包围,第一路是东路同志军秦载赓、王天杰、龙鸣剑部;第二路是南路同志军侯宝斋、周鸿勋部;第三路是西路同志军张达三、张捷先、姚宝珊、张国藩、刘丽村、杨萤阶部;第四路是北路同志军侯国治部。

  秦载赓是华阳人。从其祖父辈起,秦家便以侠义著名,四方豪杰多归之。秦载赓膂力绝伦,18岁便被举为华阳哥老会总团长,又经龙鸣剑介绍加入同盟会。9月8日他率数千同志军抵成都东门外,遭到清军抵抗,不能入城。两日后,附近各路同志军万余人前来相会。秦载赓亲率大队攻城,失利。向南退至田铺,同王天杰、龙鸣剑率领的荣县同志军会合,成立东路民军,秦载赓为统领,王云杰为副统领,龙鸣剑为参谋长。

  王天杰和龙鸣剑都是荣县人,又都是同盟会在四川的骨干分子。龙鸣剑从成都返回荣县,和王天杰一起发动起义,并率领1000余人同志军准备出发攻成都。是时,老同盟会会员吴玉章从日本回到荣县,龙鸣剑、王天杰便把后方事宜委托给吴玉章主持,龙鸣剑击剑发誓:

  “此行不捷,吾不复入此门矣!”

  秦载赓部、王天杰、龙鸣剑部会合后,同清军发生激烈战斗,历时数日,大小战役20余次,战况不利,乃分路转进。

  王天杰、龙鸣剑部准备攻取嘉定。途中得知,胡重义率同志军5000人正准备攻取嘉定,王天杰便率部回师荣县。龙鸣剑进军途中病重离军,11月27日不幸病死,年仅34岁。

  荣县知县和土豪劣绅听到王天杰回师的消息,便都逃走了。王天杰、吴玉章等人商议,立即宣布独立,自理县政。因吴玉章不久将离开荣县,推举同盟会会员蒲询主持县政。于是荣县9月25日宣布独立。

  秦载赓所部又与陈孔白、范燮、方潮珍、胡良辅等同志军会师,先后占领资阳、井研、富顺,并围攻自贡。

  秦载赓闻井研虽经收复,一切新政多为官绅把持,便单骑驰往调查,被反动绅商派出的歹徒邓大兴从马后暗算牺牲。

  南路同志军侯宝斋等部,于9月8日挺进成都南效,与清军激战于红牌楼。

  侯宝斋名邦富,新津人,是哥老会著名首领。幼年在码头混饭,做过刀手,后入新津总爷衙门当差。他风尚侠义,凡告贷者,无亲疏多倾囊相助,江湖游士无不知其名。1904年,侯宝斋召四路哥老数千人集会,九府哥老皆派人参加,故秘密结合九成团体。

  9月4日,侯宝斋聚集众人,首攻五津镇清军营房,放火烧毁营房。9日,他率部同双流、温江等地同志军会合,进攻成都南门,前锋直抵武侯祠,与清军激战。各属应召而来的同志军越集越多,声势大振。歼灭驻武侯祠之部分清军,后因物资供应不足,于26日南撤,回新津同周鸿勋所率的清军巡防营起义部队会合。

  周鸿勋是四川郫县人,早年因事被通缉,逃往云南,回四川后入川边巡防营,驻防邛州,升至巡防营第八营书记。以哥老会结纳同营,同营士兵以周马首是瞻。8月29日,邛州城内外贴出标语:“为争路权,全川罢市,人心不齐,不如娼妓。”随之邛城罢市,周鸿勋乘机鼓动,群情激动,杀营管带,全营160余官兵,公推周鸿勋为营长,宣布起义。整队由邛州出发,开往新津,这是一支战斗力较强的正规军,增长了起义军的实力和声势。

  侯、周部会合,共推侯宝斋为川南军统领,周鸿勋为副统领。附近各地起义部队纷纷前来会合,号称十万。

  赵尔丰十分惊恐,命新军第17镇统制朱庆澜和四川提督田振帮,领新军和巡防营由成都向新津扑来,与同志军隔新津河对峙,开始了激烈的新津争夺战。

  但是,新军中有不少军官是同盟会会员,如方声涛、姜登选、程潜、张次方、陈锦江等,新军士兵多数对保路运动持同情态度,因此,作战并不出力。姜登选率炮兵开炮数百发,皆暗取其信管,炮口射向他处。方声涛为东路指挥,兵抵秦皇寺不进,诡称:“敌众我寡。”两军处于相持状态。

  但同志军不知内情。10月初,陈锦江率一个连新军,在温江三渡水渡河时,遭到预先埋伏的吴庆熙、孙泽沛部同志军突然袭击,陈锦江和100多新军士兵被枪杀。姜登选闻讯大怒,便用猛烈的炮火向同志军进攻,新军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强行渡河,占领新津县城。

  侯宝斋、周鸿勋率部退出新津。19日,侯宝斋不幸被叛徒杀害。周鸿勋加入同盟会,率队向南转战。

  同盟会会员方潮珍指挥同志军驻青神,写信与方声涛、姜登选联系,双方约定,方声涛兵至籍田铺,姜登选兵至新津,皆按兵不动。方潮珍、曹笃等得以从容布置,使同志军在川南继续向前发展,取数十州县为根据地。

  西路同志军领导人张达三、张捷先两人,都是哥老会首领。张达三是郫县新场总舵把子,张捷先是灌县崇义辅总舵把子,他们在袍哥界的声誉,深入西陲,并达滇黔秦陇和长江中上游。二人互相标榜为房谋杜断,辅车相依。1910年,同盟会成都分会派人到郫县、灌县,找到他们,介绍他们加入同盟会,他们又号召各地哥老会尽力支持同盟会。

  张达三参加“攒堂大会”之后,回到郫县,会集各路起义军,编为5路和1个学生军。张达三任各路总指挥,并第1路大统领,张捷先为第2路大统领,姚宝珊为第3路大统领,张国藩为第4路大统领,刘丽林为第5路大统领,杨萱阶为学生军统领。

  西路同志军最初仅由有武器的哥老组成,群众要求加入,自带武装,自备伙食。于是,同志军骤然形成数十万众。这支大军,许多人奇装异服。有绾结成道装者,有束发为绺者,有披头散发者,有剪长辫为短发者。他们的武器,绝大多数是明火枪,有前膛枪者为利器,不少人持戈矛刀叉。

  西路军先后向成都西郊出发,同清军发生战斗。由于赵尔丰将主要兵力调去同侯宝斋、周鸿勋部作战,无法再顾及其他方面,因此,西路同志军没有遇到强大的敌军,队伍迅速扩大。

  同志军不但包围了成都,而且成都通往各地的所有通讯都被切断,几百里路的电线杆被砍倒弄走。

  赵尔丰急调驻打箭炉、沪定、宁远一带的精兵1万人增援成都。赵尔丰原任川滇边务大臣,这些军队原属他统领,赵署川督后,由傅华封统领。这支部队如能回援成都,对同志军威胁极大,必将对四川政局产生重大影响。但这支部队返师成都,必须经过雅安、荣经等城镇。

  雅安哥老会首领罗子舟集合雅安附近同志军,阻截傅华封军队返师。

  罗子舟是雅安县上坝乡人,自幼不好读书,尚武术,尤精于少林拳法,与人角力,三五人不能敌。结纳江湖,从事袍哥活动。武功过人,好打不平,不畏权势,逐渐成为雅安义字旗袍哥领袖,闻名于嘉定、雅安两府。孙中山曾派同盟会会员、川南著名哥老会首领佘英回川准备武装起义,佘又派人与罗子舟联系,被清廷侦悉,下令通缉。罗避居峨嵋山金顶寺庙内,被清兵围困。罗带随身卫士两人,跳入数十丈悬崖,两卫士摔死,罗落谷底荆棘丛中,受轻伤而脱逃。因大难不死,被人称为“罗八千岁”。

  罗子舟参加“攒堂大会”,返回雅安组织同志军,全军2万人口,罗任川南同志军水陆全军统领。9月17日攻破雅安城。

  雅安西南90华里的荣经,西有天险大相岭,是军事要地,又是傅华封部援成都必经之道。荣经同志军首领李永忠遣人送信,向罗子舟求援。罗子舟把雅安事交人临时主持,自带同志军往援。罗军各持火枪,以草纸一叠,捆于胸腹,御枪弹。罗子舟缠头亦足,口衔朴刀,手提独子毛瑟枪,率队奔向荣县,并派所部赶往大相岭各要隘设防,狙击清军返援。与傅华封部前锋相遇,清军数千人发动强攻,屡次冲锋,均不得逞。双方相持达40余日,清军不能越过大关一步。傅华封部苦于鞭长莫及,难以返师。

  四川重要城市重庆,是四川同盟会活动的最重要基地,早在1906年,同盟会就在重庆设立了支部。1910年,重庆府中学堂监督杨庶堪(沧白)、学监张培爵,教员周国琛、向楚、熊兆飞、黄圣库,川东师范学堂监督杨霖、学监朱之洪等,均是同盟会会员,同盟会重庆支部即设重庆府中学堂,杨庶堪是支部总负责人。

  11月5日夜,新军驻龙泉68标3营3队督队官夏之时,联络新军230余人,在龙泉驿附近的土地庙誓师起义,杀清军东路卫戌司令魏楚藩,推夏之时为革命军总指挥,连夜率兵东下。夏之时原是从日本东斌学校步兵科毕业,在日本加入同盟会。

  夏之时率队渡沱江,绕道北路东下,沿途加入起义军的士兵近千人,声势大振。从潼南经水路,抵达重庆江北的黄梅树。

  是时,重庆附近的长寿、涪陵、南川、江津、合江,在同盟会人策动下,先后宣布独立。

  重庆同盟会派朱之洪前往黄梅树与夏之时联络,共同议定:夏军经浮图关进入重庆。夏军入城后,即宣布重庆起义。

  朱之洪返回重庆,将同夏军接洽的情况向杨庶堪等报告。支部立即召集紧急会议,决定采取和平方式发动重庆独立。

  夏之时部于11月22日进抵重庆。重庆知府钮传善闻讯,急忙命令关闭9门,宣布戒严。朱之洪、张颐从城墙低处缘梯出城,来到夏之时部。巴县中学监督朱蕴章同体育学堂学生来到城门,喝退守兵,打开城门,夏军整队入城。

  此时,同盟会在重庆城内的朝天观城议事会会址,组织各方数千人集会。会上,张培爵宣布重庆独立。

  知府钮传善被挟持到会。他平时善言词,今慑于群众威势,畏缩气阻,瞠目结古,低头表示投降,跪在地下,剪去辫子,缴出伪印,亲书“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誓词,当众宣读。随即由党人挟之游街。

  当晚,宣布成立蜀军政府,张培爵为都督,夏之时为副都督,设蜀军政府于原巡警署。杨庶堪、朱之洪担任军政府高等顾问。军政府各部院的部、院长,绝大多数是同盟会会员。

  川北军政府也在广安成立。同盟会会员、大竹孝义会首领李绍伊于9月中旬率数千人起义,攻破大竹县城。同盟会会员曾省斋招集民军,得到李绍伊部支持,占领垫江县城,又于11月21日攻下广安州城,召开全民代表大会,宣布成立大汉蜀北军政府,曾省斋为大汉蜀北军政府都督,当地会党首领张雅南为副都督。蜀北军政府成立后,分兵三路出征,先后攻下十多座城镇。在川南,同盟会会员杨兆蓉、席乾生、邓西林等人策动南路防军士兵起义,逼迫泸州永宁道刘朝望反正。刘迫于形势,剪去辫子,宣布反正。于是成立川南军政府,以刘朝望为都督,举人温翰桢为副都督。重庆的蜀军政府见川南军政府没有革命党人参加,认为是假独立,便准备派兵进攻。刘朝望只得通知川南25州县派代表到泸州,改举同盟会会员但懋辛为副都督。不久,川南军政府撤销都督名号,由刚从成都出狱的黄方任总司令,王树槐任副司令。温翰桢改任枢密院院长,但他不常上班,杨兆容、邓西林为副院长,负实际责任。川南军政府也为同盟会人掌握,并听命于蜀军政府。

  素以“赵屠户”著称的四川总督赵尔丰,在成都已处在完全孤立的境地。成都自9月中旬以来,兵团相持两月余,交通阻塞、金融混滞,军无官饷可发,大清银行存款均已借空,各兑号不能放帐,所有各局所军营人员,均给半饷。驻省陆军千余人,月饷不济,大有怨言,军心异常惶乱。统制朱庆澜得耗,与各标统出以善言开导,几欲下泪,云准限3日发饷,然军心不为之所动。

  11月14日,赵尔丰在难以支撑的局势下,释放被囚禁70余天的蒲殿俊、罗纶等7人。

  蒲、罗等人被释后,便公开发表《哀告全川叔伯兄弟》一文,要求各路起义军“息事归农,力挽和平”,充当“赵屠户”之说客:

  “若犹冒进不止,必至使祸毒日延日广,大局日坏日甚,川人身家之灾,愈久亦愈惨,则岂当初之宗旨哉!此不肖等所以哀告我伯叔兄弟,而愿急急回头者也。约既废,路既保,保路同志会之事已完,则斯会可以终止;危身家,害性命,非保路国志会之宗旨,则兵戈亟宜罢休者,此义甚明,我伯叔兄弟不可不熟思而审处之。若夫保路同志会其名,而家破亡身者其实,此道甚误,我伯叔兄弟不可不明辩而慎择之。”

  许多成都市民为要求释放蒲、罗等人,而暴尸街头,但他们被释放后,却把人民起义称为“祸毒”,要求人民“回头”,让赵屠户继续压迫人民,这不免令人齿冷。然各道民军挟义反正,非蒲、罗等所能动。

  赵尔丰见大势已去,而蒲殿俊等已变成他的走狗,便将政权暂交给他们,让他们当作挡箭牌,以便把自己的实力保存下来,伺机再起。他同蒲殿俊等达成协议:四川独立自治,设军政府,举都督为机关,赵尔丰等部署军旅就绪后,出关任边务。

  11月27日,大汉四川独立军政府在成都成立,蒲殿俊任都督,新军统制朱庆澜任副都督。但军权仍由朱庆澜掌握。

  赵尔丰暗中挑唆成都纪律废弛的巡防军营官兵,向军政府索饷闹事。12月8日,蒲殿俊、朱庆澜在东较场阅兵。新军在前,巡防军在后。蒲、朱出立阅兵台,训话甫数语,后队枪声忽作。蒲、朱等台上之人,即首先下台四窜。后队见正副都督逃窜,更枪声四起。前队新军即张惶四顾,那带队军官亦随台上之人逃之不见,全场秩序大乱。

  于是,巡防军变兵开始大肆抢掠,先抢大清银行、浚川源银行,随后延及各银行票号,傍晚抢藩库、商业场、东大街各商铺,当夜抢劫各街铺和私宅,火光四起冲天。公私财产损失不下1000万元。

  担任军政府陆军部长的尹昌衡便挺身而出维持成都治安。

  尹昌衡是四川天彭人,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同盟会会员,回国后曾在广西新军任职,后进川任陆军小学堂监督,在四川新军中威望较高。

  尹昌衡先率领陆军小学堂学生占领成都北门一带,又赴凤凰山,号召留营新军数营经北门进城平乱,又召成都附近的同志军吴庆熙、孙泽沛、侯国治等部入城。变兵饱掠财物后,满载离成都而去,城内秩序渐见安定。

  大汉四川独立军政府在兵变中解体。新军将领彭光烈等、同盟会会员张澜等,以及士绅徐炯等人,在北较场开会,改推尹昌衡为四川军政府都督,罗纶为副都督,重建军政府。尹昌衡将各路同志军改编为川军第2镇,彭光烈为统制,张捷先为参谋长,张达三、孙泽沛、吴庆熙、侯国治等分任标统。

  赵尔丰密召驻打箭炉的边军傅华封开来成都,先头部队已抵达雅安州府。

  尹昌衡见势,当机立断,先利用哥老会分化赵尔丰卫队,然后围攻总督衙门,将赵尔丰捕获,枭首示众。

  傅华封见赵尔丰已死,自愿去职将军队交出。可谓树倒猢狲散。

  成都局面稳定后,成渝两军政府酝酿合并,双方达成协议,推出尹昌衡为四川军政府都督,张培爵为副都督,罗纶为军事参议院院长,夏之时为重庆镇抚府总长。四川完成了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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