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中古时代·元时期(上册)

第四节清末民国初的三部元史著作

中国通史 作者:白寿彝总主编;王桧林,郭大钧,鲁振祥卷主编


  第四节 清末民国初的三部元史著作

  洪钧《元史译文证补》

  洪钧(1839—1893),同治七年(1868)状元,官至内阁学士,光绪十三年(1887)任出使俄、德、奥、荷四国大臣,十六年归国,迁兵部左侍郎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出使前,他已致力于元史和西北史地研究,驻欧期间,乃加意搜访外国资料。适其时欧洲蒙古史研究兴盛,多桑《蒙古史》(法文)、哈木耳《金帐汗史》和《伊利汗史》(德文)、哀德蛮《史集·部族志》德文节译本和《不动摇的铁木真》(德文)、华而甫《蒙古人史》(德文)、贝勒津《史集·部族志》和《史集·成吉思汗纪》俄文译本、霍渥士《蒙古史》(英文)等名著先后出版,获得如此丰富的珍贵资料使他欣喜异常,遂假使馆译员之助译成中文,“愈读西书而愈有兴味”,于是在驻欧的后两年中即肆力著述,撰为《元史译文证补》。归国后继续修订整理,不幸未及全部定稿而病卒。临终前他将已定稿的清本托付沈曾植和陆润庠,而将稿本交其子洪洛保管。不久,洪洛亦病故,稿本散失。陆润庠于光绪23年(1897)将清本刊行,目录上分30卷,其中10卷有目无书,当在散失之稿本中。本书第一卷《太祖本纪译证》上、下为全书主要部分,约占四分之一,正文为《史集》之《成吉思汗先世纪》与《成吉思汗纪》的详细节译,并采同书《部族志》一些资料补入,复据汉文史料及其他外国资料考释其部族、人物、史事、地理,分注于正文之下。第二至二五卷(存15卷)分别为《定宗宪宗本纪补异》、《后妃公主表补辑》以及术赤和拔都以下诸金帐汗、阿八哈以下四代伊利汗、阿里不哥、海都、哲别、西域(上、下,述花剌子模及蒙古对该国的征服和统治)、报达、木剌夷补传,主要取材于多桑书,兼采中西史料补充编成,仍夹注考证文字。第二六至三十卷(缺1卷)为《地理志西北地附录释地》、《西域古地考》、《元世各教名考》和《旧唐书大食传考证》。洪钧本熟谙元史和西北史地,又得见大量域外史料和俄人所绘较为精确的《亚洲俄罗斯及其邻地》图(他将此图译出改绘为《中俄交界全图》,光绪十六年刊行),有同如鱼得水,故多能发前人之所未发。但他所据贝勒津俄译《史集》有很多缺陷,其余诸书皆后人著述,加以译者缺乏专业修养,故错误不少。尽管他的域外史料译述今天已经过时(有了更完整、更准确的译本),其考证文字则仍具有参考价值。

  《元史译文证补》的面世使治元史的学者眼界大开,宛若在他们面前展现了一个新的世界,于是洪钧开创的利用域外史料与汉文史料互补互证的方法成为我国蒙元史研究的新潮流,谈元史者几乎无人不称引“西史”,大抵皆据洪书,可见影响之大。

   柯劭忞《新元史》

  柯劭忞(1848—1933),光绪十二年(1886)进士,历任内外官职。尤喜治元史,任职翰林时,即从《永乐大典》中抄辑出很多元史资料,自此不断搜集,博访私家藏书及元碑拓片,所得甚富,多有稀见者,复得洪钧书及其他东西学者著述,遂决意重修元史。入民国后,更专心著述,1914年起入清史馆任总纂、馆长,仍继续编撰元史,至1920年成《新元史》257卷,含本纪26卷,表7卷,志70卷,列传154卷。次年,大总统徐世昌(柯氏同年进士)颁令列为“正史”。《新元史》利用了明清以来诸家研究成果,包括新出之屠寄的《蒙兀儿史记》,被认为是集大成之作。此书以取材广泛、内容丰富著称,尤其是列传部分比旧史增加了很多,除根据《秘史》及“西书”资料增立者(如东西道诸王、初兴将帅、西域诸国等传)外,主要是采录文集之碑传墓志和金石文字;诸志则采《元典章》及《经世大典》遗文作了许多补充。然而,其于旧史所增删改动之处都不注明出处,读者不知其所据为何,以致惮于利用,虽然后来刊行的他的遗著《新元史考证》中说明了所补资料来源,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不足以弥补这一最大缺陷。所用外国资料除大部分采自洪书外,还增加了一些新译的内容,如洪书有目无文的《部族考》篇(当据俄译《史集·部族志》译编,稿本佚亡),柯氏称他“据未译本辑补”,收入《译史补》卷六,但他所据的并非《史集》,而是哀德蛮《不动摇的铁木真》一书之导论(根据《史集》及其他资料略述蒙古部族),其译名多有错误,柯氏据以补缀新史之《氏族表》,难免造成许多错误,所以他的新译资料也难以完全凭信。此外,译名混乱、考订不审之类问题甚至比旧史还多,是以其书不足为据。

   屠寄《蒙兀儿史记》

  屠寄(1856—1921),光绪十八年(1892)进士。二十一年,奉命到黑龙江查办漠河金矿,事后被留任黑龙江舆图局总办,主持编绘《黑龙江舆地图》。早年他就曾用心研读过《元史》、《秘史》及其他蒙元史籍,这时为研究黑省(当时省境包括呼伦贝尔地区)沿革,更广泛地搜集有关史料和诸家著述,并亲率属员进行实地测量,“测绘所及”除黑省外还旁涉奉天、吉林、内外蒙古及俄境毗连之地,因而对以前研究者不甚了然的蒙古初兴史事及东道诸王分封之地理有了更真切的认识,益感《元史》之疏漏与前人研究之不足。在编绘黑龙江舆图的同时,研究兴趣开始转向蒙元史。二十五年,舆图告成,并著《黑龙江水道记》等书。在此期间,还撰有《元秘史地理今释》、《元秘史注》(稿本在南归途中遭劫失落),自谓略胜前贤。二十六年,因俄人入侵,绕道蒙古南归,沿途仍留意考察地理风俗。后相继担任京师大学堂正教习、奉天大学堂总教习、淳安知县等职,公务之暇,肆力编撰《蒙兀儿史记》。1913年辞武进县知事职,“自是一意著述,朝夕寝馈于蒙兀儿史者,前后凡五年”①。从1911年起,先后三次将先写成部分在常州自家刻印,并继续撰写、修订,全书未完成而病卒。其子孝宦将已刊及未刊稿本汇总整理,于1934年刊行,共28册,160卷,含本纪18,列传129,表12,志1。内14卷有目无文,包括初刻本已有的两篇列传;另据屠寄后人所藏稿本,尚有已写成的40篇列传未刊入②。《蒙兀儿史记》的优点,一是广泛利用中外史料和前人研究著述,增述了大量旧史所缺内容,除对旧史纪传表志作了很多补充外,还增立列传四百余人及西域诸国传、蒙古色目氏族表。其外国资料除采洪钧书外,还用了多桑《蒙古吏》“原书”、美国学者乞米亚可丁(JeremiahCurtin)的三部著作——《蒙古人史》、《俄国的蒙古人》和《南西伯利亚旅程》,俄人所著《蒙古泉谱》、《马可波罗行记》、那珂通世《成吉思汗实录》等等;二是对史料和前人著述进行了仔细考订,择善而从,订正了旧史及前人著作中的许多错误;三是增订内容皆注明出处,对资料的取舍、考订皆说明根据,使读者得以审辨、复核;四是统一译名,这是治元史最难之事,屠寄所用的译名(主要用《秘史》)及其勘同虽不尽妥当,但颇能自成体系,其失误之处因注有出处,亦便于读者审订。屠寄本人不通外文,所用外国资料除洪钧书外都是靠朋友(如周秉清为他译述多桑书)和儿子(孝实译乞米亚可丁书,孝宦译英人新著《史家之历史》等)为之翻译,这些资料多非原始史料而是出于后人著述,本身就有不少讹误,而译者又非元史专家,难免错上加错,故多有不确切之处。屠寄缺乏科学的语言学修养,在非汉语名词对音勘同上错误颇多,如以“主因”为“朱邪”、“斡脱”即“犹太”之类。有不少考证不够严谨,牵强武断,如误从《蒙古源流》成吉思汗祖先来自吐蕃之说而断定《秘史》所载腾汲思海即青海湖之类。尽管有这些不足之处(如同洪钧一样主要是受时代的局限所致),《蒙兀儿史记》仍是重修元史诸书中最好的一部。

  

  ①见其子屠孝实等撰:《先君敬山先生年谱》。

  ②参见余大钧:《论屠寄的蒙兀儿史记>》,《元史论丛》第3辑。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Copyright © 读书网 www.dushu.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备15019699号 鄂公网安备 420103020016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