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我的官样年华,遭遇黑色幽默(2)

官路 作者:普扬


我的回答,令现场所有人大跌眼镜,一致认为我是“碰了脑壳没缝针”。其实,我当时的想法非常简单,我当上了总理,父母就不会再受欺负、受穷。后来到了初中快要毕业的时候,我再次萌生了“要当总理”的念头,而这一次动念,全是因为教育乱收费“惹的祸”。

1981年,父母落实政策返城,举家迁回祖籍地相思县郊镇,在镇上开了一家诊所。四姐、大哥和我,转入文胜中学就读,除学费外每人还要交77元集资费,方能入学。这笔资金,对一个仅靠一家小诊所度日的九口之家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父母到处求人,希望给予减免,但没有结果。开学一周之后,父母没有凑到钱,学校教导主任毫不留情地将我们姐弟三人,赶出了教室。哥哥姐姐哭哭啼啼地背着书包,很没面子地回了家。

我不甘心,躲在教室外的窗户边上,偷听老师讲课,越听越伤心,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写下了一首打油诗:“我家无钱又无权,岂能读书焉?现在不如过去好,一人读书七十七元钱!”结果,这首诗被教导主任发现了,他立马通知我的父母,将我予以除名,理由是“道德品质败坏,思想反动”。

父母无语,只好把我领回家去。失学的那些日子,我只能望着蓝蓝的天空发呆。我经常暗自流泪,痛下决心“要当总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撤了那个教导主任的职务,让天下读不起书的人,都能走进课堂”。

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辛酸,一个连课堂都进不去的人,如何能当总理?以至于许多年以后,我到江南分管教育,我最痛恨的就是教育乱收费。有一位被我撤了职的中学校长,找我求情,我狠狠地批评了他:“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极有可能毁了一位未来的总理?”

第三次想当总理的时候,我已进而立之年。1998年某杂志以《想当总理的年轻人》为题,报道了这一看似荒唐的事儿。当时萌生这样的想法,源于一个新闻事件。1997年,我离开报社调回园林系统,为园林局长章文雄当秘书。章局长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整天为市委市政府领导不重视城市园林绿化而苦恼。我给他出了个点子,建议他站在局长的角度,在当地党报上发表一篇署名检讨,采取舆论倒逼的手段,引起领导的重视。

章局长采纳了我的意见,亲自撰写了一篇长达2700字的文章《看大连,想云梦:关于园林绿化的检讨》。文章在《云梦日报》头版刊发以后,立即轰动全国,新华社等17家中央、省部级媒体跟踪报道,云梦市委书记亲自撰文给予肯定。

然而,媒介认同并不等于政界认同,市里一位主要领导认为,章局长的检讨中伤了他(有许多群众致信给他,说该检讨的不是局长,而是市长),怀疑有人乘换届之机使阴谋,便将他找去严厉地训斥了一顿。我的策划,以失败而告终。

从这件事中,我深刻地洞察到了政治这个怪物的个性,开始冷静下来研究我所面对的这个社会。没人能够理解我这与精神病人无异的怪异行径。一个而立之年了连个股级干部都还不是的平民子弟,凭什么当总理?殊不知我有我的想法。

在我看来,当总理难,当一个十三亿人口大国的总理更难,在一个国民具有严重依赖心理的国家当总理难上加难。我们绝大多数国民总把自己的生活和命运,寄托在“领导”和“组织”身上,确切地说,是寄托在总理一人身上,从来没有想过假如我是“领导”、我是“总理”该怎么办?总理也是血肉之躯,他的承受能力也有极限。共和国的总理固然只有一个,但是,如果每一个中国人都能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总理,站在总理的高度,为国家与民族的生存和发展出谋划策,那么,总理的压力就会减轻不少,社会自然更加进步,国家自然更为繁荣富强。

于是,我开始埋头创作《我要当总理》一书,以独特的思维和视角,系统地从工业、农业、教育、科技、军事、环保等方面阐述自己的见解。很显然,如此敏感的题材,不仅出版机构望而却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也成了公众的笑柄。在大众看来,我是一个患了政治妄想症的疯子。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疯子,也肯定当不了现实中的总理,我这样做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尽一份普通公民对国家的责任。虽然我的这些方略,没能够上升到国家层面,但我痴心不改,依然心忧天下,这些年来之所以不顾忌官场潜规则频频发帖议政,原因也正是如此。就在回乡祭清明之前,我对张艺谋狠狠地轰了一炮。社会反响强烈,但江南政界却出奇的平静。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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