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分管旅游,绝境之中求生存(1)

官路 作者:普扬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柳市长给我安排了新的工作,协助全国人大代表、女副市长邱红霞分管文、教、卫、商贸、旅游等工作。邱副市长社会活动很多,和我匆匆见了一面,讲了几句客套话,明确了我的“势力范围”:“你在旅游方面是行家,以后你在这方面多操点心。”言下之意其他的事情你就用不着费心了。

我心领神会。

因为我不是副市长,不够资格配备跟线的副主任,所以一天的工作全凭自己安排。没有“配车”,没有记者跟随,更没有前呼后拥,我有些炎凉地来到了我的势力范围--旅游局。

旅游局坐落在市委大院政协大楼旁边,是过去的县委老楼。楼前古木参天,绿阴如盖,风景很美,但难以掩饰市委搬迁后的落寞。这道似曾相识的风景,和王跃文的官场小说《苍黄》里描写的景观有几分相似。

来此挂职之前,我和江南旅游局长都属于同一个系统,所以彼此并不陌生。此人资历不浅,德行不差,不理政事,因为省里有靠山,所以地方上也没办法将他怎么着。在他的带领下,旅游局早已揭不开锅。

我边走边想,转眼就上了二楼。决定来旅游局之前,我曾给这位局长打过电话,他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局长的电话打不通,其他人我又不认识,所以对旅游局的第一次造访基本上属于“微服私访”。上得楼来一看,我的肝火立马旺了起来,整整一层办公楼居然只有一间房子开了门,其他的办公室全都是大门紧闭。我强压怒火走进那间开着门的办公室,见到了“守庙”的局党组成员、办公室主任。我对那主任说:“马上通知班子成员赶到办公室开党组会!”

那人面有难色:“恐怕到不齐。”

我问:“为什么?”

他回答:“局长手机长期处于关机状态,办公室基本不来;其他几个班子成员要活命,大部分在外面谋生路,不晓得有空啵。”

我提高了嗓门:“这哪里还像个机关?赶紧打电话通知吧,能来几个算几个!”

办公室主任不敢怠慢,赶紧电话通知。不一会儿,局里的党组成员除局长以外,一个个都赶了过来。第一次见面不宜批评过分,我开始和颜悦色地了解情况。

我问资格最老的副局长:“你们局里有多少人?班子成员几个?”

副局长回答:“局里有多少人我也搞不清,据说局长接收了好几个,就是没看见来上班。机关里面除了办公室小邓没有转干,其他八个既是党组成员又是办事员。”

我十分惊讶:“要这么多党组成员煮水喝呀?”

副局长接过话茬:“这种现象在江南很普遍,像财政局、教育局、建设局、劳动局、民政局等等日子好过的局,班子成员一大把,最多的有十八个,旅游局穷,算是最少的了。”

我若有所思,道:“局里没有办事员,跑腿的事情谁去办呢?”

副局长答:“命都不得活,哪个还有精力去搞公家的路啰?”

从副局长的言语中,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大家七嘴八舌发泄心中的愤懑,让我对旅游局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江南市旅游局在云梦地区单列最早,但旅游事业开发得却最慢。二十多年前就喊要开发云雾山,到如今人家相思县门票都收了二十多年,而江南的牌子才刚刚挂起来,连本属于自己的山头都保不住拱手让给了相思县。也怪不得旅游局,财政除拨付裸体工资以外,每年下拨的行政办公经费仅六千元,上面来几个领导连吃饭都不够。局长又不理政事,作孽就作孽了其他几个班子成员,上面来了客人,不重要的就躲,实在躲不脱的就自己贴,贴得最多的数办公室主任,财政统发的一点工资全贴进去了还不够。为这事我曾经去找过柳市长,柳市长说得也有道理:“不是我不给钱,摊上那么个局长,你让我怎么办?”

我说:“既然都知道那个局长不行,怎么不把他给换了呀?”

柳市长答:“哪个又愿意去得罪省里?”

宁可牺牲小事业,也不可得罪大领导--市长讲了一句大大的实话。

可是,他的这句大实话却让我彻夜难眠:这样一个班子,叫我如何带着他们干事业?正郁闷时,老婆既查岗又闲聊一箭双雕般地发来一条短信,问我从政有何感受,我有感而发,当即回道:如今的江南不缺官员,独缺办事员!

我之所以能够在挂职市长助理期间就独当一面地分管旅游方面的工作,还要感谢邱红霞副市长。这位年纪不大却已在政府副市长岗位上干满快两届的“官员”女强人,受法律的限制,下一届再也不能在这个岗位上继续待下去了。她虽然是全国人大代表,但属于无党派,进常委是绝不可能的,要想走得更远,只能向云梦或省里发展,否则只能到江南人大干个副主任直至退线。她还年轻,不甘心,就开动一切政治脑筋瞄准了云梦市侨联主席这个位置。如果能够运作成功,不仅能解决正处级待遇,运气好的话,换届的时候还能登上市政协兼职副主席的宝座。这样一来,副厅就到手了。从副处到副厅,一步登天,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呀。换届大于天,自然而然旅游方面的工作便都压到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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