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隐而不见的“农民尾巴”(1)

顾雏军的巴别塔 作者:孙燕君


1959年5月5日,顾雏军出生在江苏泰县(现改为姜堰市)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顾雏军的父母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顾家的长子40年后会成为震动中国资本市场的风云人物。

顾雏军的家乡是位于泰县西北30公里左右的俞垛镇仓场村。他的父亲顾善鸿是村里远近闻名的知识分子。“我父亲是江苏农学院毕业的,所以后来能够在我们县里任职称评定委员会的主任,很受人尊重,但是没有什么权力。”他的母亲郑文娟,曾在原叶甸乡水产养殖场当现金出纳。

顾家共有兄妹五个。顾雏军是家中的长子,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顾家原本住在城里。在20世纪50年代末期的“大跃进”中,全国出现了第一次返乡潮。在“大家都有一双手,不在城市吃闲饭”的口号动员下,顾雏军的母亲带着孩子回到了仓场村。直到1984年落实政策,全家才重返城里。

顾雏军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他在家乡泰县度过了18个春秋,直到1977年考上大学奔赴镇江。在顾雏军18岁闯荡世界之前,他是一个地道的农村青年,同时又是一个生长于干部和知识分子家庭的农村青年。在顾雏军的性格中既有农民的淳朴和狡黠,也有读书人的聪慧和心机。

泰县是一座历史名城。春秋战国时先后属吴、越、楚等国,秦代属东海郡,汉武帝元狩六年(前123)置海陵县,唐高祖武德三年(620)改海陵为吴陵,南唐李元元年(937)升为泰州,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但泰县毕竟不是大地方,出一个名人不容易,而顾雏军可谓泰县现代史上名气最大的一个。2003年是顾雏军最为风光的一年。这一年,顾雏军不但在商场上所向披靡,而且作为中国第三代企业领袖的代表当选了2003年“CCTV年度经济人物”。当顾雏军变得家喻户晓时,泰州也因而扬名。顾雏军的家乡父老真心以他为荣。

这一年,《泰州日报》的记者走访了顾雏军的家乡,第一次向世人披露了顾雏军的童年和少年生活:

1月31日,我们来到了这位传奇人物的出生地姜堰市。顾雏军的父母现已移居北京。在仓场村,记者首先找到的是顾雏军的同族叔叔顾善福。在今年80多岁的顾善福老人指引下,我们找到了顾雏军在仓场村的家。他的家现在由村里负责看护,一对白色的石狮日日夜夜默守着紧锁的朱漆大门。顾雏军的父母每年清明前后才回来一趟。顾善福老人说,小时候的顾雏军,家境不太富裕,但母亲家教甚严。顾雏军兄弟俩从小就很懂事,不像同龄的小孩子那样调皮捣蛋。

仓场村村委会主任李来根说,顾雏军在仓场村小学和初中读完小学和中学后,到叶甸中学读高中。在他的印象中,小时候的顾雏军安静、爱琢磨。那时,村里来了放电影或唱戏的班子,其他小孩子都去看热闹,只有顾雏军从来不去看,一个人躲在家中看书。

顾雏军对机械很着迷。在镇江农机学院学习期间,有一年暑假回家,顾雏军为了弄明白柴油机的构造和工作原理,他点着“洋油灯”,一夜之间,将村里打水用的柴油机拆得七零八落。村里知道后,很是着急,那时机械少,如果不能及时装好,肯定会误了农时。而顾雏军却不慌不忙,弄清了原理,又连夜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重新装好。

仓场村第三党支部书记沈广友是顾雏军在叶甸农校读高中时的同学。他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顾雏军为了不被他人打扰,曾爬上大树,坐在大树的浓荫里看书,一看就是大半天。少年顾雏军非常平凡,乡亲们关于顾雏军的记忆十分零碎。最后,我们又折返泰州,找到现在定居泰州、对顾雏军小时候情况很了解的原村党支部书记王汝银。

王汝银对少年顾雏军的评价是:对工作认真负责,吃苦耐劳,爱钻研会钻研。他说,顾雏军与同龄人一样也经历了“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上山下乡”。1975年,高中毕业的顾雏军下乡插队回到仓场村。王汝银安排他任仓场村的团支部书记,并兼棉花技术员等职。

王老回忆说,当时泰县还是个农业大县,村民按计划种植棉花,顾雏军当上技术员后,细心钻研和实验。那时,一般农户都是亩植棉花2500棵,皮棉的亩产量为50公斤;而顾雏军进行创新,原来棉花单棵间距为六七寸,他则扩大到一米,结果一亩地只种植600多棵。棉花收获时,顾雏军试验田里的棉花长得像“小杨树”,亩产皮棉达到90公斤。

由于父亲顾善鸿常年在外地工作,顾雏军的童年和少年是与母亲、弟弟一起在家乡度过的。确切地说,顾家虽在农村,但并不是真正的农户。父亲是城里的干部,母亲是会计,家里没有真正务农的人。顾雏军虽住在村里,但一直在上学,是一个家住农村的学生。但因为常年住在农村,顾雏军和村里的孩子区别不大。

村里人回忆,那时的他很勤劳,对生活不讲究,穿个鞋子没后跟,也不计较。干活时,有鼻涕流下来,就用袖子直接擦了了事。见了长辈们都一一称呼,给人印象很好。中学毕业后,顾雏军回乡务农,闲时总是躲在自家屋内看书和学习。(《南方人物周刊》)

成名之后当了大老板的顾雏军,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淳朴。不修边幅,不爱打领带,一身肥大的西服像黑袍。脸膛黝黑,身体矮胖,远远望去依稀还有多年乡间生活的痕迹。

当顾雏军成为媒体焦点时,他曾无数次面对媒体纵论天下。只有一次,他向媒体敞开了心扉。那是面对《财富人生》主持人叶蓉的时候。在这次长达1小时的专题节目里,顾雏军回忆了自己的乡村岁月。

“我实际上是高中毕业以后才真正干活,因为我父亲还算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所以当时这个家庭还不到需要我们劳动来赚钱那个地步。应该说我小时候是没有劳动过的,真正参加劳动是在高中毕业之后。”

顾雏军也是知青出身——严格地说是返乡知青。从1975年到1977年,顾雏军作为返乡知青在家乡劳动了两年。

“实际上我跟那些真正的一个人下去插队的还有些不一样,不管怎样,你在农村总的感觉是非常清晰的。我下去的时候看到1964年下去插队的人还在那儿劳动,那个时候的口号就是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如果你不出人头地,你不比别人更优秀的话,那么像推荐上大学等等这样的机会都不会有你的份儿了。”

上大学和当兵是那个时代农村青年的两条出路。从小心高气傲而又胸怀大志的顾雏军早就看清了眼前的路。为了能上大学,顾雏军可以牺牲一切。当然,顾雏军的劳动是非常出色的,即使这种劳动表现是有目的的。

“我是什么都干过的,基本上是一个种庄稼的好手。所有农活都干,种田都行,包括农村里面最复杂的所谓岔口布局,我当时都能布置——就是这个田今年这一季种麦子,下一季种什么最好,这被认为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所以,我觉得我算是一个地道的农民。

“插队的第一年对我来说是很残酷的一年。我刚下去挑泥的时候,大概只能挑100斤;40多天以后,我能挑200多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挑实担子的时候肩膀上会冒血珠,挑空担子时就把它给抹了。我上高中的时候认为太阳落山是最美好的时候,你还没领悟到黄昏的美丽太阳就下山了。但我在挑泥的时候却充分领悟了太阳下山的可恶,它那么慢悠悠地下山,而这时的我已经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在行走,多希望太阳赶紧下去,但它就是非常高傲地挂在天上,就是不下去。”

1977~1979年,顾雏军还是中国千百万农村知青中的一员。年轻的灵魂在泥泞中挣扎,但他心中的理想和欲望比别人更强烈。

“因为我觉得我必须干得真正比别人好,才有可能被推荐上大学。我一直坚信我应该会上大学的,因为我上了大学以后才能成为真正的科学家。上大学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我认为我的脾气不好,所以去当兵的话不会有什么成就的,估计当两年三年兵可能就被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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