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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魏晋南北朝子学的基本情况

中国文学研究(第30辑) 作者: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复旦大学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心 主办


魏晋南北朝诸子学述略

陈志平

[摘 要] 魏晋南北朝时期可以称作诸子百家复兴时期,不仅子书创作繁盛,子学批评也很发达,且对前代子书的研究著述也很丰富。此诸子学时期大体可分为三国、两晋、南北朝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诸子学各具特色。

[关键词] 魏晋南北朝 诸子学 研究

宗白华曾指出汉末魏晋六朝是中国政治上最混乱、社会上最苦痛的时代,也是最富于艺术精神和哲学气质的一个时代,“只有这几百年间是精神上的大解放,人格上思想上的大自由”,“这也是中国周秦诸子以后第二度的哲学时代”。这个伟大的哲学时代,自然少不了子学的参与。刘勰《文心雕龙·诸子》称魏晋时期,诸子创作“作者间出”,作品“充箱照轸”。而至南北朝时期,子书创作势头虽稍减,但依然有人写作,故颜之推批评道:“魏晋已来,所著诸子,理重事复,递相模敩,犹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颜氏家训·序致》)。可以说,魏晋南北朝时期是诸子百家的复兴时期,颇值得关注。

一、魏晋南北朝子学的基本情况

魏晋时期,上至帝王,下至普通士人,均好子学。帝王如魏武帝曹操好法家、兵家之学,“揽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三国志》卷一《武帝纪》史臣赞),并注《孙子》十三篇。魏文帝曹丕“博贯古今经传诸子百家之书”(《三国志》卷二《文帝纪》),创作子书《典论》,其《自叙》云:“余是以少诵《诗》《论》,及长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蜀汉先主刘备“不甚乐读书”,临终却遗诏敕后主刘禅:“可读《汉书》《礼记》,闲暇历观诸子及《六韬》《商君书》,益人意智。闻丞相为写《申》《韩》《管子》《六韬》一通已毕,未送,道亡,可自更求闻达。”(《三国志》卷三二《蜀书·先主传》)吴大帝孙权“博览书传历史”,并劝吕蒙及蒋钦“宜急读《孙子》《六韬》《左传》《国语》及三史”(《三国志》卷四七《吴书·吴主传》裴注引《吴书》)。孙权第六子景皇帝孙休亦“锐意于典籍,欲毕览百家之言”(《三国志》卷四八《吴书·三嗣主传·孙休》)。至于士人,亦多读子书。如蜀汉李譔,“五经、诸子,无不该览,加博好技艺,算术、卜数、医药、弓弩、机械之巧,皆致思焉”(《三国志》卷四二《蜀书·李譔传》)。吴国甘宁,“颇读诸子”(《三国志》卷五五《吴书·甘宁传》)。西晋郑冲,“耽玩经史,遂博究儒术及百家之言”(《晋书》卷三三《郑冲传》)。皇甫谧“居贫,躬自稼穑,带经而农,遂博综典籍百家之言”(《晋书》卷五一《皇甫谧传》)。夏侯湛号“夏侯子”,自云:“颇窥《六经》之文,览百家之学。”“自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图纬六艺,及百家众流,罔不探赜索隐,钩深致远。”(《晋书》卷五五《夏侯湛传》)东晋葛洪自号“抱朴子”,并因以名书,且“抄《五经》、《史》、《汉》、百家之言、方技杂事三百一十卷”(《晋书》卷七二《葛洪传》)。徐广,“世好学,至广尤为精纯,百家、数术无不研览”(《晋书》卷八二《徐广传》)。杜夷,“博览经籍百家之书,算历、图纬靡不毕究”(《晋书》卷九一《儒林·杜夷传》)。

南朝时,诸子学稍衰,但仍有不少学者研读诸子。如刘宋王镇恶,“颇读诸子、兵书”(《宋书》卷四五《王镇恶传》)。何承天,“儒史百家,莫不该览”(《宋书》卷六四《何承天传》)。南齐竟陵王萧子良,“移居鸡笼山邸,集学士抄五经、百家,依《皇览》例为《四部要略》千卷”(《南齐书》卷四〇《武十七王·竟陵文宣王子良传》)。萧齐周颙,“泛涉百家,长于佛理”(《南齐书》卷四一《周颙传》)。徐摛因创作宫体诗,被梁武帝质问,“及见,应对明敏,辞义可观,高祖意释。因问五经大义,次问历代史及百家杂说,末论释教,摛商较纵横,应答如响”(《梁书》卷三〇《徐摛传》)。伏挺,徐勉称其“穿综百家,佃渔六学”(《梁书》卷五〇《文学下·伏挺传》)。庾诜,“幼聪警笃学,经史百家,无不该综,纬候书射,棋算机巧,并一时之绝”(《梁书》卷五一《处士·庾诜传》)。陈朝孔奂,“好学,善属文,经史百家,莫不通涉”(《陈书》卷二一《孔奂传》)。沈洙,“治三《礼》、《春秋左氏传》。精识强记,五经章句,诸子史书,问无不答”(《陈书》卷三三《儒林·沈洙传》)。

此时期除南朝汉人爱读子书,北方少数民族亦喜好诸子。如五胡十六国时前赵开国皇帝刘渊,乃匈奴人冒顿之后。“幼好学,师事上党崔游,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尤好《春秋左氏传》《孙吴兵法》,略皆诵之,《史》、《汉》、诸子,无不综览”(《晋书》卷一〇一《载记·刘元海传》)。刘渊第四子刘聪,“年十四,究通经史,兼综百家之言,孙、吴《兵法》靡不诵之”(《晋书》卷一〇二《载记·刘聪传》)。北魏高祖孝文帝拓跋宏,“史传百家,无不该涉。善谈庄老,尤精释义”(《魏书》卷七下《高祖孝文帝纪》)。而一些流落北方的汉人,家学不坠,亦读诸子。如崔浩,“少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关综,研精于理,时人莫及”(《魏书》卷三五《崔浩传》)。张普惠,“精于三《礼》,兼善《春秋》,百家之说,多所窥览,诸儒称之”(《魏书》卷七八《张普惠传》)。李琰之,“善谈经史,百家无所不览”(《魏书》卷八二《李琰之传》)。常爽,“明习纬候,《五经》、百家多所研综”(《魏书》卷八四《儒林·常爽传》)。温子昇,“长乃博览百家”(《魏书》卷八五《文苑·温子昇传》)。

甚者,方外之士亦好诸子。东晋以来,佛教兴盛,僧人多精通老庄之学。如竺潜,“潜优游讲席三十余载,或畅方等,或释老庄,投身北面者莫不内外兼洽”(《高僧传·竺潜》)。僧肇,“每以庄老为心要,尝读老子《道德章》”(《高僧传·僧肇》)。释慧远,“博综六艺,尤善老庄”,“尝有客听讲难实相义,往复移时弥增疑昧,远乃引《庄子》义为连类,于是惑者晓然”(《高僧传·释慧远》)。刘宋时释慧观,“既妙善佛理,探究老庄”(《高僧传·释慧观》)。南齐时释慧芬,“及魏虏毁灭佛法,乃南归京师。……时御史中丞袁愍孙,常谓道人偏执,未足与议。乃命左右令候觅沙门,试欲语之,会得芬至。袁先问三乘、四谛之理,却辩老、庄、儒、墨之要。芬既素善经书,又音吐流便,自旦之夕,袁不能穷”。萧梁时释昙斐,“其方等深经皆所综达,老、庄、儒、墨颇亦披览”(《高僧传·释昙斐》)。当时僧人多以佛理与《老子》《庄子》相互发明,佛学与子学互相激荡影响。汤用彤指出:“因此而《般若》各家,盖即不受老庄之影响,至少亦援用老庄之名辞。”又谓:“佛陀跋多罗在建业斗场寺,宋僧弼与宝林书云:‘斗场禅师,甚有大心,便是天竺王、何,风流人也。’比佛教禅匠于辅嗣、平叔之风流,人士之所向可知。”此时佛教所讨论的哲学问题,基本上是与玄学相通的,有时甚至援引玄学来回答。另外,当时佛教名僧的生活习俗、风度仪表举止,亦与名士同,名僧名士合而为一。而子学发展亦因此又入新境。子书内容中亦有讨论佛学者,如张湛《列子注》以为《列子》“往往与佛经相参,大归同于老庄”。颜之推《颜氏家训》在《归心》和《终制》中,专门写了自己的学佛体验,表达自己的佛教思想,如《归心》认为:“内外两教,本为一体,渐积为异,深浅不同。”同时,梁萧子显以九流与佛教教义相参,评议百家(见萧子显《南齐书》卷四五《高逸传》“史臣曰”)。而佛教经典的缜密体系和因明学,对刘勰《刘子》的体系结构和论证方式亦颇有影响。

除诵读子书外,魏晋南北朝时期还对前代子书展开了研究。魏晋以来,玄风盛行,《老子》《庄子》作为“三玄”中的两种“经典”,备受关注。据笔者统计,魏晋南北朝时期,有老学著作60余种,庄学著作30余种,另外墨家、名家、法家、纵横家、杂家等均有人关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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