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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回 登嵩高山呼万岁 封泰岱天报德星

西汉野史 作者:(民国)黄士衡


  话说元封元年冬十月,武帝将行封禅,因向群臣说道:“封禅大典,古人必先振兵、释旅,然后举行。现在南粤东瓯皆已伏罪,西蛮北狄尚未大定。朕将亲率军队,巡行边境。”于是下诏设置十二部将军,调集人马十八万,御驾亲自出巡。由云阳取道北行,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之北,登单于台直至朔方,北临漠河。一路旌旗蔽日,戈矛如云,首尾千余里,络绎不绝,威震远近。匈奴闻信,避匿不出。

  武帝乃遣郭吉往见匈奴单于,传达言语。此时匈奴伊稚斜单于已死,其子乌维单于嗣位。郭吉既至匈奴,匈奴主客,见有汉使,出而接待,因向郭吉探问来意。郭吉暗想,我若据实告知,料想单于不肯相见,无由达此使命;不如卑词厚礼,诱其出见。于是假作十分恭敬,含胡说了几句好话,并云尚有紧要言语,须面见单于亲说。主客闻言,以为汉使此来,乃是重修和好,遂告知单于,许其入见。郭吉一见单于,忽然翻转面皮,大声说道:“吾奉汉帝之命,特来传语单于知悉,现在南粤王之头,已悬于汉北阙之下。单于如有本领,敢与汉兵交战,天子亲统大军,驻在边境等候,不妨一决雌雄;若畏服兵威,不敢拒敌,便当稽首称臣于汉,何必埋头漠北,在此寒苦无水草之地,偷活过日?”乌维单于听了郭吉一番言语,羞惭满面,一时无可发作,便迁怒到主客身上,喝令推出斩首。又将郭吉拘留,迁到北海地方,不放回国。

  武帝自遣郭吉去后,等候一时,不见回报,料想匈奴不敢迎敌,遂传令班师,回到上郡阳周县桥山,见有黄帝之冢,因命有司备礼致祭。武帝想到黄帝,忽然生疑,因问群臣道:“吾闻黄帝不死,何以现有冢在?”群臣未及对答,公孙卿在旁闻言,急上前说道:“黄帝成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于此。”

  武帝听了恍然,因叹道:“吾后若能升天,群臣亦当葬吾衣冠于东陵,效黄帝故事。”群臣皆称万岁,武帝大悦,遂命遣散军队,还至甘泉,命诸儒学习封禅礼节;一面自造祭器,遍示儒生,儒生或言不合古制。徐偃又言,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国儒生之善,武帝疑惑未决。因想起内史倪宽精通经术,甚有见解,因召倪宽问以办法。倪宽劝武帝自定仪节行礼,武帝依言,乃尽罢诸儒,不从其议。及至仪节既成,武帝意欲重用倪宽。适值卜式为御史大夫,上言盐铁归官专卖,宫中所出货物,大抵恶劣,定价又昂,强制人民买之,人民甚以为苦。又舟车有算,以致商贩稀少,物价大贵,请皆罢之。武帝闻言,大为拂意,由此不喜卜式。至是将行封掸,卜式又不习文章,武帝遂贬卜式为太子太傅,以倪宽为御史大夫。

  先是倪宽之师褚大,通习五经,曾为博士,倪宽从之受业。

  此次卜式贬官,御史大夫缺出,褚大官为梁相,适奉武帝命召入京。褚大自以为当得御史大夫,欣然就道。及行至洛阳,闻说武帝拜倪宽为御史大夫,褚大心想倪宽乃我弟子,如今竟居重任,不觉大笑。未几到了长安,武帝召之入见,恰遇倪宽在旁。二人当武帝御前,议论封禅之事,褚大竟说倪宽不过,方始心服,退朝叹道:“主上实能知人。”此时正值春月,武帝带同倪宽等,东到缑氏,礼祭中岳太室。武帝车驾登山,随驾御史及在庙旁吏卒皆闻有大声呼万岁者,如此一连三次,遂向山上之人查问。山上人并云未言。又问山下人,山下人亦云不识。众人惊异,一齐告知武帝,说是山神也会说话,竟能三呼万岁。武帝见山神有灵,令祠官加增太室祭典,禁人民不得采伐山上草木,又以山下人户三百,为其奉邑,名曰“崇高”。

  武帝由中岳起程,直至泰山。此时正在早春,山中草木尚未生叶。武帝遣人运石竖立山顶,与秦始皇所立之石,相去二十余步。石高二丈一尺,上刻四十五字,其文道: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父以孝,成民以仁。四海之内,莫不为郡县。四夷八蛮,咸来贡职。与天无极,人民蕃息,天禄永得。

  当日尚有大石一块,因过于笨重,共用五车运载不能上山,因置山下为屋,号五车石。武帝立石既毕,遂命驾东游海上,祭祀八神。一时齐地之人,闻知御驾亲临,争先上书言神怪奇方者,不下万余人。就中单言海上神山者亦有数千。武帝命有司多备船只,皆使入海访求蓬莱仙人,一面意欲遍游名山,遣公孙卿持节先行,守候神人。公孙卿行至东莱,自言夜见大人,身长数丈,及至行近,却无所见,但见其足迹甚大,有似禽兽。

  武帝见说遂亲到东莱观看,群臣又言于路遇一老翁,手中牵狗,说道:“吾欲见钜公。”众人正欲动问,忽然不见。武帝初观足迹,心中未信,及闻群臣言遇老翁,于是十分相信,以为定是仙人,又分遣方士千余人,各乘驿车四出求仙。武帝驻跸海上,等候回信。

  光阴迅速,已到了夏四月,武帝因封禅期近,起驾回至泰山,就泰山东面筑土为封,广一丈二尺,高九尺,埋玉牒书于其下。说起玉牒书,乃封禅中一种最秘密之事,其书以玉为之,故名玉牒。至书中所说何语,外间不得而知,盖此书乃帝王用以上达神明求遂所愿者。历代帝王,所求各异,或求年寿,或思神仙,所以务守秘密,不使人知。武帝既就山下封毕,又独与奉车都尉霍子侯登泰山顶,亦筑土为封,其事皆甚秘密。次日,武帝从北面下山,禅于肃然。封禅之夜,山中似有光辉照耀,次日有白云出自封中,群臣皆上寿颂功德。武帝乃下诏改今年为元封元年,大赦天下。又说道:“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东至泰山以朝诸侯,诸侯须有朝宿之地。”遂命诸侯王各建邸第于泰山之下。武帝自见举行封禅,诸事顺遂,无风雨阻碍,又闻方士之言,似乎蓬莱诸仙,不难接见,因此满心高兴。复东到海上,翘望许久,不觉心醉,竟欲亲自乘船浮海,往访蓬莱。群臣同声谏阻,武帝不听。东方朔进前说道:“仙者得之自然,不可躁求。若其有道,不忧不得;若其无道,虽至蓬莱见仙,亦属无益。臣愿陛下且回宫静住以待之,仙人必将自至。”武帝闻言乃止。

  此时霍子侯随驾驻在海上,忽然暴病,一日而死。武帝平日深爱子侯,今见其年少早死,十分悼惜,作诗哭之。诸方士见武帝悲伤,遂皆用言劝慰道:“子侯乃是仙去,不足哀痛。”武帝遂饬人送丧回京,并转述方士之语,慰其家人;一面起驾循海北行,到了碣石,又自达西沿边西巡,直至九原,五月还抵甘泉。是年秋日,望气王朔上言,某夜独见填星出现,其大如瓜,约一食顷方没。有司遂奏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故报以德星。武帝甚喜,因想起此次封禅得以举行,全赖一人之力,不可不加封赏。未知武帝欲封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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