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谷音

谷音 作者:元·杜本


谷音 元 杜本

提要
卷上
巻下


提要

  《谷音》二巻,元杜本编。本有《清江碧嶂集》,已着録。是编末有张榘跋,称右诗一巻凡二十三人,无名者四人,共一百首。明毛晋跋则称谷音二巻,宋末逸民诗也,凡二十有九人,诗百篇。此本上巻凡十人,诗五十首,下巻凡十五人,无名者五人,诗五十一首,当为三十人,诗一百一首。与二跋皆不合,其厘为二巻,亦不知始自何人也。毎人各载小传,惟柯芝柯茂谦父子共一传,杨应登杨霖祖孙共一传,凡小传二十有八。其间如王浍、程自修、冉琇、元吉、孟鲠皆金元间人。张璜以牙兵战没,汪涯以不草露布,为贾似道所杀,毛晋以为皆宋逸民。亦约畧大概言之耳。本所著《清江碧嶂集》词意麤浅,不称其名,而是集所録,乃皆古直悲凉风格遒上,无宋末江湖龌龊之习,其人又皆仗节守义之士,足为诗重。王士祯论诗絶句曰:谁嗣箧中冰雪句,谷音一巻独铮铮。其品题当矣。

卷上

  ○辽东王浍玄佐(六首)

  浍博学醇行,博州刺史迎为师,教授弟子百余,贞佑中,就拜宣抚辽东,宰相累书请浍之镇,浍不应,浮海遯去。

  河之坊

  河之坊矣截截其平,岂曰不力言持其盈。国■〈亻旣〉覆矣视尔梦,梦云,胡昊天不终惠我。生云,胡昊天疾威堂堂,辗转翫日四国卒荒,偃仰在位不知匪臧,不顾其行。有粟有粟,亦集于缶,则不敢饘抑糊。余口谇曰,哲矣,孰秉其咎。知我懮懮,不知我疚。陟彼南山石,其扁矣。戒尔勿伤足其趼矣,■〈口沓〉■〈口沓〉■〈口昏〉■〈口昏〉颜之腼矣。猗余何言,涕之泫矣,民之种种,具曰赘疣,弗于尔躬,曷云能瘳,勖哉夫子,保尔有位,慎尔为犹!

  感遇

  迅景走北陆,髙木交朔风,众情悦妖冶,岂云惠其终,万事无不有,流转大化中,古来论成败,咄咄鱼为龙,牛车窜下国,势异情则同,浦姚本徂击,桓桓汤武功,彼美二三子,一笑清酤空。

  又

  两虎闘中野,利乃归衡虞,血肉相蹂躏,鼓吹行通衢,独倚刚膂力,箕踞倾百壶,未必非祸福,凡百持尔躯,吾闻虎畏罴,吹竹不枝梧。

  又

  光风荡繁囿,丹绿缀柔柯,游子去万里,空闺敛翠蛾,行云落江水,酒尽不成歌,鸡飞与狗走,妾命独奈何。

  又

  槁梧蒙绂冕,峥嵘化侯王,■〈衍上食下〉饵先百牢,兰烟浮玉房,儿女何所见,拜跪色甚庄,四海正聋瞽,威灵尔翕张,哀哉杞梓材,弃捐官道傍。

  赠段十

  相识风尘下,斯文伯仲间,骑驴逢圣日,扪虱对秋山,忠信偏成拙,支离最得闲,秦川贵公子,早计适荆蛮。

  ○洛阳程自修忘吾(七首)

  自修性孝,友读书,城东门翰林元裕之上其言行,除礼部郎中,自修闻之,弃家南去。

  归龙门

  来往空书札,行藏但布衣,直为知已用,可惜转头非,岁月百忧集,江山一笑归,祢生狂到死,君子要知几。

  出城

  束带供人事,扶藜强病身,诛求非上意,盗贼本良民,湿翠山藏雨,轻黄栁带春,小儿随白首,行坐各沾巾。

  独坐

  终南在吾目,秋色逺接应,谁招天外翠,来作窓中靓,娟娟初画眉,盈盈独临镜,云去物象空,月出心源莹,我欲往从之,有客夸快捷方式,洗耳复洗耳,松风入清听。

  痛哭

  日射石虬鳞甲开,草色又换青春回,精灵聚散岂拘束,山鬼呌呼松柏哀,当时沸天箫鼓动,今日悲风陵上来,匆匆今古成传舎,人生有情泪如把,乾坤误落腐儒手,但遣空言当汗马,西晋风流絶可愁,怅望千秋共潇洒。

  岁云莫矣

  岁云莫矣百工休,独持千古供索逰,丈夫礌落如天日,促促胡为升斗谋,望尘下拜乃东市,山中茹芝可白头,呜呼此道弃如土,眼中厯厯圣贤蠧,乡里小儿纥那歌,前辈先生八风舞,欲挽东流无万牛,抱膝长吟听更雨。

  送元吉归河东

  独怜风格困尘埃,敢料天涯共酒杯,花鸟偏于前辈好,江山更有后人哀,颜回盗跖终归命,诸葛曹丕岂论才,正自别离愁未透,更教栁色带青来。

  王猛墓

  男儿有才须有识,死塟蛮夷真可惜,君不见渴虎不饮盗泉水,始吾虞君今已矣。

  ○琅琊冉琇温季(六首)

  琇好纵横谈,业渔猎,世为李氏客,难且作,琇累书,止之不听,乃南走渡江,闻璮灭东乡,三哭伏剑。

  蓬莱阁

  倚阑吟不就,看剑老相催,鸟逐孤云没,帆从别国回,鲁连惟有死,王粲不胜哀,回问依依栁,秋声何处来。

  遄台

  游目遄台上,烟色秋暧曃,当时驻文舆,君臣良宴会,歌钟正喧喧,华缨接飞盖,行乐遽未央,已见颜色改,爽鸠焉可知,齐景尚何在,世运如日月,朝夕还相代。

  海州

  波涛起天末,舟檝满城隅,管晏非王佐,田韩有霸图,何门堪趿履,吾道欲乘桴,倚杖春风近,含愁向绿芜。

  宿京口

  推篷在京口,山色对秋眠,搔首半帆落,怀人孤月悬,形骸成独往,风物共流年,随处逃名姓,乌啼又发船。

  秦吉了

  有鸟秦吉了,鸣声一何悲,自言承主恩,十载供提携,雕笼闭羽翼,系之双华丝,一朝不终惠,零落投荒夷,自伤去汉土,岂不怀南枝,诚堪利主家,生死不敢辞,努力万里风,寄此长相思。

  独立

  独立春将晚,周游道正穷,江山千古后,形影百年中,士论元无的,人生各有终,临危负知已,泪落海云东。

  ○河东元吉文中(五首)

  吉,太原大侠也。报雠市上,吏求捕,更杀吏,走太行谷中。会以赦,归乃絶。甞与游者三年,通左氏、史记,家益贫,至元甲子从戍,开平道卒。

  上党

  怒山出老拳,寒色顽赑屃,城根挿沙水,斗絶虎相视。忆昔宣武兵最强,合围步骤如搤吭,那知一叱立破散,谁道亚子口尚黄,呜呼皇天肯悔祸,岂有盗贼称天王,要留千古论曲直,故垒依稀榆叶赤。

  自葫芦河至居庸闗

  男儿不成名,命也,负羁绁投袂出门去。浩荡破邉色,飞沙白荡胸,落叶黄没膝,微阳割层暝,山骨紧格格,抉眼已峥嵘,置身何突兀,健鵰势欲落,老马智亦屈,气岸勇枝梧,脉络大包括,物候秋冬交,土风夷夏隔,怀归畏简书,欲往投鬼蜮,无言答酸楚,有血洒寥閴,古来丧乱中,天地坐局蹐,形骸尽则已,烈士裹马革。

  陪翟三游平州东城

  老境逢春色,平州聚德星,不堪歌敕勒,并欲案丁零,雪泥残年白,山呈太古青,殊方更分手,莫角若为听。

  早发博州

  落落空城在,萧萧独客归,古今殊未了,心迹每相违,魏国山河美,唐家节度非,偷生惭宿鸟,霜月上征衣。

  夜坐

  森森夜气落寒櫩,闲把离骚酒正酣,忽忆梅花不成语,梦中风雪在江南。

  曲阜孟鲠介甫(四首)

  鲠沈毅雄畧,中綂癸亥,山东兵欲起,劫鲠计事,甲者三至,鲠不肯,遂被害。

  徐州

  徐州压城霜木赭,可能回首风尘下,当年缟素从西来,仰天伏地声呜哑,君臣大义日月白,牧野鸣条此其亚,帝王气象佳葱葱,举止却类田舎翁,美人琼玉是粪土,四海正在水火中,如龙如虎尚蹉跌,况乃竖子贪天功。

  南京

  愔愔坊陌傍深春,活活河流雨过浑,花鸟几时充贡赋,牛羊今日上丘原,犹传栁七工词翰,不见朱三有子孙,我亦前生梁楚士,独持心事过夷门。

  猛虎

  猛虎被束缚,皮肉不相保,人生到错迕,天地亦草草。古来割据何代无,可怜百万殉匹夫,渔阳突骑如风火,青州城门铁作枢,丈夫好在识时务,座上赤龙公莫舞,沙海荒荒魂不归,莫说青州泪如雨。

  折花怨

  匆匆杯酒又天涯,迟日墙东呌卖花,可惜同生不同死,却随春色去谁家。

  ○广汉安如山汝止(二首)

  如山善击剑,左右射,读经史百氏之书,端平甲午,安抚曹友闻,辟掌书记,不起。友闻战死三泉。如山往收其骨,藏诸其先之侧,乃东下老于会稽。

  曹将军

  将军精悍姿,齿齿碎铁石,在昔童稚中,但闻饱经术,纵横骋柔翰,丹雘间金碧,有司塞明诏,敝邑屈词伯,芹香春水生,冠玉侍重席,脱畧章句陋,搜抉穷理窟,未及文化成,其如王土窄,丈夫报主愿,岂必蒙清秩,苍然请去位,满面秋栗烈,纠合熊虎羣,旌斾扬广陌,正当摩厉间,一鼓拔勍敌,屯兵沔水源,千里斧截截,浩荡排烟旻,西极安屼嵲,奈何国无人,腐儒秉旄钺,赏予入私门,金汤授盗贼,公时奋臂争,反遭献玉刖,三军视马首,痛哭下天壁,功成坐龃龉,愤怒须挿戟,中宵拔剑起,肃肃整劲翮,吐气风云生,搴旗陷坚列,贯穿死生地,蹀血天地黒,势虽众寡悬,形未雌雄决,路穷断首尾,众尽乃手格,岂知龙虎逝,黯淡山川色,百万尚震惊,呜呼死诸葛,长城但自坏,千古痛稠结,肉食无逺谋,野史有直笔,酒酣歌节士,皛皛霜日白。

  下瞿唐

  去去如奔马,来来无尽船,人心似江水,日夜向吴天。

  ○成都王翥一飞(五首)

  翥笃学,尚气,吴曦谋反,来请,翥阳病,风瘖,潜往安丙谋诛曦事。定。匿巴中,为农终身。

  送张判官归巴州

  回首三巴曲,平生万里桥,衣冠无赖客,花月可怜宵。

  灌口秋涨

  所向愁无地,穷源欲上天,蛟龙胡尔怒,鸥鹭更谁怜,万里朝宗意,羣凶跋扈年,生涯秋色里,独立问渔船。

  吴宣抚故宅

  社稷疲奔命,乾坤服至诚,扶持三蜀,在出入两朝荣,豚犬有遗恨,麒麟空复情,家声隤已尽,国法用犹轻,成季翻无后,花卿浪得名,门庭黄鸟语,几杖绿苔生,威福何偏重,精神恐不平,庶几蒙世美,凡百慎持盈。

  忆舎弟

  药物吾仍病,花时汝未归,不眠愁月落,独立看云飞,诗礼自持律,饥寒谁解围,遥知理舟檝,西望涕沾衣。

  浮世

  浮世惟髙枕,平生有敝裘,江花中酒日,巴雨落帆秋,老矣英雄事,愚哉盗贼谋,啼猿长自在,一笑下沧洲。

  ○襄阳师严道立(六首)

  严读书,识大义,善槊射,自围中拔身走行在,所上书论事,不报拂衣,去,客死武陵。

  渡江

  尘门山人沧浪客,洒泪已枯眼见骨,风尘峥嵘万里空,不知何处营三窟,城中性命汤火近,路穷援断无消息,鼠窃狗偷何足忧,都将十指漫天日,大言阔步好公卿,三百年余涵养成,已闻郑五但搔首,复道龎涓竖子名,平时肉食夸果决,谁信临危跋■〈士冖田疋,上中中下〉行,白头面皱牙齿落,万事巳矣秋风生。

  大阅

  长江天设险,荆州国西门,幕前杖斧钺,赫赫齐晋尊,熊罴在掌握,百万不敢喧,固列厓峤立,动色虹蜺翻,虽云上将猷,亦是明主恩,髙秋鼓角壮,惨淡伤精魂,山南正困戹,血肉连川原,由来多垒辱,岂不在大藩,既同事王室,于义如弟晜,勖哉从简书,恤邻古所敦。

  蔺五见访

  汉阴美人青兕裘,独骑痩马寻荒丘,花前下马迎一笑,珠玉在侧形骸羞,酒酣散髪箕踞坐,锦带烂熳悬吴钩,断蛟刺虎好身手,碧瞳如水涵清秋,惜哉科目太脱畧,壮士岂为章句囚,中原格闘困不巳,江波木落寒悠悠。

  庚午三月五日朱尚书席上醉歌

  天风浩荡何处来,荆南府中好春酒,我公此日盛宾佐,但饮无劳问升斗,座中十万无下箸,乌帽朱衣马牛走,妙舞清歌如有神,翠烂金明各回首,人生行乐须壮年,小人再拜为主寿,满堂泪落起挽须,临馈三叹成郁纡,干戈未定郡国破,乱臣贼子何代无,主忧臣辱坐感激,忍对花鸟调欢娱,近闻士卒愿一战,猛气正倚风尘麤,丈夫行事动千古,快意一饱非雄图。

  武陵客居

  浩荡千年调,饥寒八尺身,不愁逢魍魉,可笑系麒麟,残雪江村路,空山涧水春,时违终逺去,道在岂全贫。

  公安早发

  去国秦公子,穷途阮步兵,别离如昨日,豪侠异平生,江月为谁好,巴船何处行,髙秋伴摇落,早发若为情。

  ○广陵张琰汝玉(五首)

  琰身七尺长,鬛倜傥有节,槩补州牙兵,随制置李庭芝溃围,南赴行在,所追者及之,麾下鸟兽散,琰独斗死。

  出塞曲

  腰间挿雄剑,中夜龙虎吼,平明登前途,万里不回首,男儿当野死,岂为印如斗,忠诚表壮节,灿烂千古后。

  又

  朝发山阳去,莫宿清水头,上马左右射,捷下如猕猴,先发服勇决,手提血髑髅,兵家互胜负,凡百慎前筹。

  又

  驱马饮淮水,千里黄草平,种谷却流血,痛哭秋风生,寡妻出租税,孤儿荷戈行,武威既不足,愿见和亲成。

  又

  军中日奏凯鼓行,辽海东当宁,怡玉色千金,劳成功焉知,昨日地袒甲,去如空邉,人不敢语,将军益褒崇。

  官栁

  不见桥东黄布帘,树犹如此,我何堪,袅袅亭亭忒无赖,又将春色误江南。

  ○汉阳汪涯万顷(四首)

  涯家贫,事母孝,宣抚贾似道请为客。当作露布,献捷,涯瞋目曰:啖人以利,而退其师,又儿弄主上。似道大怒,挝杀之。其母曰:汝以直死,我则不辱,可以下报先君矣。亦自沈。

  江帆

  江帆去去可肠断,千古万古越王台,埽空黄叶晚风定,飞尽碧天晴鸟回,半生无成坐笔砚,万事不理问樽罍,年年看梅今白首,已矣英雄留七哀。

  采石独酌

  欲落不落月在手,百年几何持钓纶,不知春色万象表,绿烟漠漠入江滨,天翻地覆有今夕,酒熟诗温无可人,向来谈笑成黄土,堕泪未了鸡司晨。

  江行

  江陵白鱼如斫玉,挂席独去风日寒,封题两瓮寄白髪,儿涯不是作鱼官。

  又

  秋光荡漾满行色,邻舟吹笛不堪闻,洞庭濯足一樽酒,夫君不来空白云。

巻下

  ○建安詹本道生(三首)

  本温言正行,丞相江万里荐为郎,先致书本,本方坐门前,石上钓使者至,问本居。本曰:前。即持竿渡溪去,不知所终。

  春日携客

  游武夷山脚,健枝梧百里,挿苍峭,粼粼石,可把曙色坐,逺钓风水真,笙竽厯落太古,调衣冠带,莽苍山鬼惊,二妙,云月正忘年,花鸟更索笑,回船翠凌乱,吾道付长啸。

  闲中

  万事问不知,山中一樽酒,埽石坐松风,绿阴满巾袖。

  宿天台

  风泉隔西屋,独夜寒自生,开窓失山色,白云压前楹,累尽得潇洒,去住俱不惊,鼻息答僧锺,霜露入残更。

  ○四明皇甫明子东生(三首)

  明子性豪宕,乘小舟挂布帆,载琴尊书籍,钓具往来江湖,至元丙子发,狂痛哭蹈海。

  水国

  水国凄凉住,秋宵烂熳眠,归云犹带雨,堕月忽明船,社稷资长算,髭须近莫年,乱离栖不定,百口托浮田。

  海口

  穷岛迷孤青,飓风荡顽寒,不知是海口,万里空波澜,蛟龙恃幽沈,怒气雄屈蟠,峥嵘抉秋阴,挂席潮如山,荧惑表南纪,天去何时还,云旗光惨淡,腰下青琅玕,谁能居甬东,一死谅非难,呜呼朝宗意,会见桑土干。

  京口行

  京口兵可用,酒可饮,一语参差族成血,忠贼相持各凛凛,岂知好丑隔形骸,父为孔鸾子为鸩,人众天定理则那,遗臭流芳且髙枕。

  ○长沙丁开复见(四首)

  开负气敢言,安抚向士璧被问,开独诣阙上疏,具陈士璧功大,军府小费不宜推究,书奏,羁管扬州,岁余卒。

  可惜

  日者今何及,天乎有不平,功髙人共嫉,事定我当烹,父老俱呜咽,天王本圣明,不愁罹党祸,携涙向孤城。

  漂泊岳阳遇张中行因泛舟洞庭晚宿君山聨句

  元气无根株,【开】地脉有断絶,【中行】

  日月互吞吐,【开】云雾自生灭。【中行】

  楚妃结幽想【开】,巴客答清吷【中行】,

  宁知莽苍中不假,巨鳌力势阅南纪浮。【开】

  思随西风发,形影寄孤舟。【中行】

  吾道成鴃舌,笑谈正凌傲。【开】

  俯仰不偪侧,每与景物会。【中行】

  未省欢娱毕,迭翠晚愔愔。【开】

  堕黄秋的的,鱼龙负赑屃。【中行】

  独鸟去不息,旷原眇周抱。【开】

  异境超慌惚,径度万顷空。【中行】

  忽得一拳碧,稍稍鸡犬近。【开】

  依依钟梵夕,推门月微堕。【中行】

  煮茗香初歇,衣裳识霜信。【开】

  瓶钵了禅悦,事定心源清。【中行】

  梦回斗柄直,周游兴欲尽。【开】

  长往计未决,出门更回首。【中行】

  沙水荡虚白,美哉神禹功。【开】

  巳矣三苗国,山川长不朽。【中行】

  愚智俱可惜,神交正冥冥。【开】

  指点空厯厯,慎勿语俗人。【中行】

  桃源恐相失。【开】

  建业

  谁遣凄凉满眼中,苹花渺渺又秋风,龙蹲虎踞江山大,马去牛来社稷空,纵有千人惟诺诺,本无百岁更匆匆,乾坤颠倒孤舟在,聊复残生伴钓翁。

  扬州岁莫

  万国春回日,层城晚眺余,江声隔吴楚,原色到邳徐,大阅军容壮,狂歌客礼疎,百年寒荻里,风雨忆吾庐。

  ○括苍鲍輗以行(四首)

  輗嗜酒,授简万言,教授得钱,悉送酒家。遇客尽饮,乃去晚,益傲诞。衲衣髽结,游青城不返。

  襄阳行

  今日何日春气柔,东城骑马花绸缪,为君停马一呼酒,花前倒披紫绮裘,玉脂泛滥鱼鸟饫,歌舞倦矣蛾眉愁,千金万寿好宾主,今我不乐岁如流,岂比世上狂驰子,一语不合行掉头,呜呼天伦古所定,非有大故宁相尤。

  天马

  天马抱奇相,紧骨瞳方明,出入百万中,有如一鸟轻,宇宙莽超踏,风云惨经营,独倚雄杰态,萧萧随北征,朝饮南海头,夕秣乃幽并,失主坐黯淡,别羣奋长鸣,岂无轻侠儿,金羁悬朱缨,但感束帛义,不忍负死生,低头为君老,喑喑万里情。

  重到钱塘

  生死双飞正可怜,若为白髪上征船,未应分手江南去,更有春光七十年。

  又

  无赖山光迭迭青,玉鱼金盌早飘零,冷思禹穴真奇事,千古衣冠托杳冥。

  又

  万家歌舞送浮生,曾有涓埃答太平,猿鹤虫沙天始定,不须辛苦怨南征。

  又

  闻道深春雪打围,谁怜身上藕丝衣,莫忧白璧成尘土,解逐南风万里归。

  又

  惟有寒潮不世情,朝朝莫莫过空城,百年车马阊门外,独被春风草又生。

  ○京口崔璆子玉(三首)

  璆美风仪,善谈论。晚病,狂携大瓢贮酒,行市,拍掌歌笑。未死十日,自表石题曰:醉乡伯崔璆之墓。

  携戣钺泛江

  酒星落京口,化为崔子玉,孤舟载壶觞,水花红暎肉,小儿唱铜斗,大儿倒醽醁,一笑不知年,浩荡天地屋,慎勿临窦呼,人生随转烛,嗣宗礼法仇,锺会被杀戮。

  咄咄

  咄咄复咄咄,小儿成老翁,么微各形色,追琢元化工,不知春风去,又见千绿丛,主人美客怀,载酒行溪东,一步一回首,十步尊巳空,灵均与太白,醒醉同所终,愿见化蠛蠓,生死托壶中。

  今日一何好

  今日一何好,花下醉狼籍,醉中有奇事,梦见生八翼,浩荡排虚空,灵君好颜色,朱衣持大篆,授我醉乡伯,顿首玉墀下,臣璆才虮虱,封此抑何功,请陈愚顽臆,臣家京口东,门前大江碧,臣愿驾长风,吹作酒万石,万象各千锺,拍拍大庭国,推枕在山中,纸衾霜晓月。

  ○姑孰鱼潜德昭(五首)

  潜敦重,和易,推分澹泊,不忤于物,所居环堵,埽地焚香,弹琴读书,养鹅鸭百头,以给食。终八十余。

  杨白花

  杨白花,谁教度帘幙,摇荡春风能几何,不比无情自漂泊,人生祇合作支离,长秋鸦啼江水落。

  古意

  青青陵上柏,落落劲不摧,人生百年内,朝夕变所怀,斗酒命同好,万里不頋回,闻有昌国君,谈笑黄金台,柔言更长跪,信是富贵媒,但恐气习移,古今不同才,寄言去国者,岁晚有余哀。

  又

  权衡岂公平,天驷但伏枥,东井不捄渇,仓库何时实,元工肯假借,名器甚可惜,如何万万古,不行督责术。

  送郑秘书南归

  垂老乃如此,凭髙俱惘然,空能正几字,好去作千年,童子歌鸲鹆,幽人拜杜鹃,江花独烂熳,春去得谁怜。

  闻歌

  流云行水出名姝,酒尽花前双玉壶,此曲江南都忘却,春风转调小单于。

  ○瑞阳柯芝士先(三首)

  芝早通五经,善词赋,又诣行在,所见章秘书,求读书省中,益通诸家。教授生徒,著书百余巻,子茂谦。

  余髪

  余髪萧萧白垂领,十年守拙门庭冷,来频沙鸟颇相识,起晚邻鸡巳三请,形骸拄树岂复好,心绪如蓬不能整,平生几緉空馺■〈马沓〉,老去一杯先酩酊,俗言祇虞方凿迕,人事但惬幽居屏,赋形不必尽刍狗,处坎何堪共鼃黾,若为苴履曽足芥,幸不栁衫真欲瘿,一声樵响何处来,独立看云发深省。

  耳耳

  耳耳非佳语,陆陆难为颜,我生胡不淑,多戚长鲜欢,摇落复巳绿,春风满江干,最灵起予兴,欲言骨肉酸,园桑摧为薪,桃李亦半残,翘荛企晴燠,九室十更寒,飞钱如美色,乃入贵者阑,丘闾有谷卖,穷櫩朝无饘,不售信蹙隠,徒手良抱叹,宛转愒余息,沟壑分寸间,吾辈正不免,遑暇恤彼瘝。

  横江

  横江一片碧,携鹤上渔船,收纶不成下,却抱钓竿眠。

  ○柯茂谦退子(二首)

  江行早发

  陶铛煮孤影,寒灯沸青花,氷开数江树,月落失人家。

  鲁港

  十年回首付沾襟,断甲沈沙齿齿,深可惜使船如使马,不闻声鼓但声金,人歌鬼哭都堪泪,木落江空正独吟,遗老萧条渐无语,酒旗飐飐出芦林。

  ○庐陵邵定中立(二首)

  定温粹博雅,通周易春秋,宅边植梅竹兰桂莲菊各十余本,深衣大带,婆娑其闲,自称六芗老人。

  山中

  白日看云坐,清秋对雨眠,眉头无一事,笔下有千年。

  渔家

  渔家临水住,春尽无花开,年年谢流水,流得好花来。

  ○豫章熊与龢天乐(二首)

  与龢性介澹,无妻,不食肉,通经史百氏之书。布衣草屦,遨游诸名山,尤嗜弹琴草书。

  唐玄宗铁像

  巍冠攒迭碧云花,坐阅山中几岁华,莫把金丹轻点化,正愁生死困安家。

  木平饲龙亭次韵方巨山

  耳见何如得眼闻,山根磅礴极初分,浮沤起灭自潭影,大地晴阴空岭云,何处老人来听讲,他年少府有移文,由来清调须吾辈,幸不山王愧五君。

  ○宜春晏乂明粲(二首)

  乂风度秀整,主赵崇澭,后,澭逮系,乂自请诣狱,俱以瘐死。

  访吴

  平生一语不肯吐,浩然披髪行西林,美人十日跨驴出,黄叶堆门云雪深。

  梦中

  春树年年少,寒云浦浦连,片帆髙浪起,斗酒夕阳偏,沙市怀司马,州城哭老边,太平冠盖尽,尔敢望诸贤。

  ○大庾孙琏器之(二首)

  琏家贫,益嗜书,不应选举,躬耕织屦以食。终百岁。

  述怀

  少也不谐俗,老去益美闲,百草生巳绿,春雨满南山,朝朝荷锄去,既夕驱牛还,生长茒檐下,贫贱甚独安,但愿桑麻长,优游足岁年。

  又

  坐倦秋树根,摄衣步前丘,横河澹如练,破月西南流,独持一尊酒,悠然发清讴,俯仰无不足,吾生焉所求。

  ○临江杨应登幼平(二首)

  应登,寛厚长者。有德行言辞,七试国子不第,退就耕牧,老于南塘孙雯。

  水宿

  水宿逢今雨,春归反故园,圣朝臣巳老,往事客何言,乞米分邻里,看书到子孙,苍茫不可会,一笑了清樽。

  寄赵梅州

  江城鴈呌天如水,寒色苍苍草木死,哀歌未断月东出,有才无命可流涕,今我不乐思梅州,束带深衣百僚底,天下规矩见卓絶,龙章麟角诸公子,白头时节得蛮府,归来闭门呼不起,惆怅平生狗马病,风后力牧长已矣,为公问酒日日酤,熏天富贵忧患始。

  ○杨雯天章(五首)

  迢迢空同山

  迢迢空同山,乃在西极巅,玉泉荫灵芝,上有千岁仙,安得凌风翼,相从白云间,神仙本冥漠,天运仍推迁,不如酌我酒,或得成自然,田父要我语,饮者亦非贤,愿君长独醒,加餐足髙年。

  宋武帝庙

  溪声答松风,巨石出老拳,古树不知名,岌岌蛟龙纒,夕阴互出没,秋华带芳鲜,葱葱帝王气,栋宇垂千年,虎贲秉霜戟,惨淡生云烟,宫人翠龙驾,手持玉连蜷,昌明坐慌惚,精神靁在天,大呼司雍间,旬月无秦燕,昔为万夫特,今受众目怜,石马亦埋没,岁时草芊芊,小臣异代士,见之泪迸泉,齐人思爽鸠,蜀人哀杜鹃,江东旧正朔,礼奉敢不虔,但愿君王心,不忘载荻船,下山又再拜,白日当空悬。

  客

  北客相催发,一日举千帆,遥怜庾开府,岁晚望江南。

  宿峡市

  人烟正摇落,楼笛颇清圆,老树依山驿,东风上峡船,江湖万里外,灯火十年前,世路能令老,吾生且醉眠。

  早春

  不知何处碧云乡,冉冉平生可断肠,怪底乾坤惟理在,老来岁月更心,长城头急鼓千家梦,江上残梅一水香,自作醉侯开醉国,笑人奔走为谁狂。

  ○旴江曾童子澈(一首)

  鲍輗过盱江,遇一童子,眉目疎朗,语必援古今,惊问,逆旅主人子也。明年载访之,死矣。得其诗一首于其同舎生。

  九龄行

  我生九龄气食牛,喑呜顿挫无匹俦,白云无根起天末,一身万事同悠悠,低头拱手事先觉,谈笑未了成仇雠,一誉不足胜百毁,言语起灭如浮沤,圣贤可与知者道,麟凤岂在山中游,蘧然梦觉大槐国,江花昨夜生凉秋。

  ○无名氏

  番阳布衣

  有书中山驿,云回首万里岁晚何言(云云),番阳布衣题。

  回头四十五年非,无赖秋光满客衣,可惜呉中莼菜好,陆机张翰不同归。

  潇湘渔父

  崔璆晚泊湘江,淡烟微月,有客歌而过之,追问居与名,置其钓竿,长啸而去。

  髙枕形骸外,空江何限情,落叶不成调,半夜起秋声。

  古碑文

  掲大中云:或渔于潭,得片石字十数行,率磨没,仅识得二十八字,意幽人愤世之作,不合于时,故沈之,以俟知者。

  干淳老人气岳岳,破冠穿履行带索,撑肠拄肚书万巻,临风欲言牙齿落。

  闽清野人

  僧惠了,行闽清谷中,三日到一空舎,稍憇,有一人荷锄来,便向壁熟睡。僧既寻路还,他日再往,已焚其舎,惟斫树白而书云。

  偶与云水会,不与云水同,云散水流去,杳然天地空。

  罗浮狂客

  赵孟柔云:柔録事惠州,闻罗浮道士言,咸淳中,客有戴乌帽着靴,往来山中,见人辄大笑反走,三年不言姓名。他日醉归,忽取煤书壁上,长揖渡海去(云云)。

  云意不知沧海,春光欲上翠微,人间欲堕千劫,犹探梅花未归。



  右诗一巻,凡二十三人,无名者四人,共一百首,乃宋亡元初节士。悲愤幽人清咏之辞,京兆先生早游江湖,得于见闻,悉能成诵,因录为一编。题曰谷音。若曰山谷之音,野史之类也,刋于平川怀友轩,以传于世。今厯兵燹,板己不存,余幸藏此本,风晨月夕寂寥之中,每一歌之,则想象其人,而愧不能彷佛其万一也。未尝不慨然久之。今年先生之孙徳基来,从余暇时,輙出此编,俾録而归之,曰是尔祖手订之文。且诸人小录,皆其自述言,简而备是,亦家传之旧。子能诵而思之,亦继绍之一端,未可以为小书而忽之也。因尝论之时危世变,临难不避,与夫长往自洁者,不为不少惜,不尽传于世也。如此编,数人茍非先生记其诗而传之,则泯没无闻矣。然则诵其诗者,非独取其雄浑冲澹,而其心术之正出处之大,可槩见矣。徳基其广传之,毋为箧笥故纸云。戊午重九日,蜀郡张榘书。

  宋初,阅杜伯原《懐友轩记》喜其孤往风标,翛然云上,急觅本传读之,累征不赴,隠廉于武夷九曲间。殆古之栖逸者流,而以翰墨自放者也。正谓其《四经表义》诸书,湮没罕见,扼腕久之。月在从呉门来携得《谷音》二巻,乃伯原所集宋末逸民诗也。凡二十有九人,各有小传纪其大略,共诗百篇,诸体具备。韩昌黎云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懐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宋室既倾,诗品都靡,独数子者心悬万里之外,九霄之上,或上书,或浮海,或仗剑沉渊,悲歌慷慨,令人读其诗,想其人。有齐二客鲁两生之思焉。不然,纪逡唐林之节非不苦,韦庄和凝之诗非不韵,一失身于新莽伪属之朝,恐未免为后世嗤笑,资于伯原斯编意,有不得其平复,有不忍鸣者,聊借他人章句,窃比靖节不书甲子之遗意欤。湖南毛晋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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