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李林甫的掌权(736—752年)

剑桥中国隋唐史 作者:


  李林甫现在是朝廷无可争辩的主宰,他代表的贵族利益稳定地处于上升阶段。第二个宰相为牛仙客,[1] 他的任期从736年后期至742年他死亡时为止。牛仙客当然不是贵族成员;他出身于关中一个从未有人当官的默默无闻的人家,他的官宦生涯开始时也极为平常,是从胥吏转入流内的。他曾在一个县令属下任佐吏,在县令调到陇右藩镇时已让他当助手。在陇右,他为节度使的属僚,既是一员军事将领,又是行政官员。他在陇右,后来又在河西任节度使时(729—736年),在为军队建立行之有效的后勤体系工作中有突出的成绩。在河西时他帮遥领节度使之职的宰相萧嵩代行节度使职权,总管一切军政,后来又自己任节度使。736年,他调任关中以北极为重要的朔方镇的节度使。

  因此,牛仙客是一个完全新型的宰相。他不是第一个被提升为宰相的将领;以前薛讷、王晙和萧嵩在玄宗初期因军功而当过宰相。但与他们不同的是,牛仙客既不是出身名门,又没有担任任何文官的经验,甚至也没有在中央政府任何军事部门任职的经历。他是第一个通过边镇新体制而升任宰相的人,他的任命标志着边陲将领日益卷入朝廷政治的时期的开始。

  牛仙客当上宰相后,继续任朔方节度使直至740年后期;而在739年,他还总管邻近的河东镇。在738年,李林甫也兼任西北的陇右和河西的节度使,保留这些头衔分别至742和740年。[2] 虽然这些藩镇的日常行政都由副手处理,但在李林甫掌权的最初几年,政府的军务就这样成为宰相们直接关心的要事,宰相们个人保持着保卫关中京畿道的关键边镇的控制。在739至740年期间,这两个宰相个人控制的军队总数超过30万人。

  但是尽管牛仙客有军事经验和对军事将领有影响,他在朝廷却不能采取独立的政策;他是李林甫的人,仅此而已。他不像一般的宰相,既没有宫廷政治的经验,也没有官场内一个普通文官在仕途中必须建立的关系网。他也没有一个有权势的家族作后盾。但是他证明是一个杰出的和有效率的行政官员,谨慎地实施和贯彻李林甫的政策,并且超然于宫廷的争端之外。

  李林甫新政权从这一意义上说是恢复到玄宗初年只由几个宰相支配政务的状态。但也存在着重大差别。在姚崇、宋璟和张说当宰相时,首辅宰相是在一个积极参与政务处理的皇帝手下工作的。但在李林甫的漫长任期内,玄宗越来越只关心自己的家事,日益沉溺于道教和密宗佛教,并且逐渐不再起积极的政治作用。因此,李林甫对朝廷的支配远比他的几个前任全面,这种形势使英国学者浦立本认为,从736年起至752年李林甫死亡时止,这段时期的特点是李林甫的“独裁”。

  玄宗与道教和密宗

  前面已经谈到玄宗初年各种反佛教寺院的措施。这些措施继续实施到8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722年,政府对寺院土地进行登记,并限制僧侣永远拥有的财产的数量。727年,它又减少乡村未经登记的小祠坛;729年,礼部的祠部开始造册,全面登记所有的佛僧以确立佛僧的地位和防止滥发度牒。736年,对佛僧的管理转由掌管藩邦事务的政府机构鸿胪寺负责,这等于宣布佛教为外来信仰而把它放在次要地位。[3]

  与此相反,次年道观受到尊重而被置于宗正寺的管辖之下,理由是唐皇室自称是老子的后裔。如同他的父亲和姐妹那样,玄宗早就对道教发生兴趣。在整个在位时期,他尊奉许多有名的道士。726年,各家各户奉命须保存一本《道德经》,[4] 玄宗还亲自为它作注。[5] 732年,各州奉命建立一座尊奉老子的道观。自675年以来,参加进士考试的士子必须把《道德经》作为经典学习(只有武后执政的一段短暂时期例外),参加明经考试的士子似乎也要应试《道德经》。这一时期官方文书引用道教经籍的情况屡见不鲜。

  8世纪40年代初期,玄宗对道教的公开赞助出现了一个新的转折。741年,玄宗命令设立专门研究道教的学校,命名为崇玄学,把它们作为国子监的一部分,以使考生按照明经科的模式,为参加关于道教经籍的专门考试(道举)作准备。[6] 742年,这些经籍都起了崇高的新名,并且都有官修的注释。747年,《道德经》正式被宣布为最重要的经籍。从743年起,老子被授予一系列越来越崇高的称号。此外在742年,玄宗采用新年号天宝,它具有道教的涵义,以表示其天命的统治的性质有了变化。

  玄宗还对在他在位期间传入中国的密宗佛教有很大的兴趣。印度密宗大士善无畏于716至735年期间在京师工作,翻译了许多佛经,并为玄宗举行密宗的佛事和唪诵经咒。另一个印度密宗大士金刚智从719至740年也在京师逗留,他的法术给予玄宗以很深的印象,因而被封为“国师”。中国的两位密宗佛教的倡导者为一行和不空,前者以其天文和数学知识闻名,后者曾受到玄宗慷慨的布施。[7]

  尽管玄宗试图限制佛教的影响,但密宗佛教吸引玄宗不是偶然的,因为密宗使用法术、咒语和魔法在许多方面与道教的相似,而朝廷的密宗大师们确被指望在唤雨和治病方面与道教术士们争高低。

  道教和密宗佛教都不鼓励玄宗积极过问公共事务。两者都鼓励修身养性。在这些影响下,玄宗对他日常的职责越来越不关心。但他不过问朝政的行为应该说是逐步的,肯定不应完全归咎于他信仰的道教。玄宗不像以后几个他的继承人(也确与他的伟大前人唐太宗不同),除了几次国丧时期外,他继续每日紧张地上朝听政,直至755年他已经70岁时为止。没有一个皇帝(不管他是什么超人)能保持玄宗早期的发展速度,而且在40多年中不见放慢。传统的史学家们的指责大部分针对玄宗迷恋道教,对这个问题我们也许应该注意的是,到742年玄宗已经57岁,而且已积极勤于政事达30个春秋了。

  皇位继承问题

  几乎在张九龄被贬出朝廷不久,武惠妃的女婿杨洄又指控皇太子和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及皇太子的内兄薛锈(又是玄宗三女之夫)正策划谋反。宰相们再次被召征询意见,但李林甫对玄宗说,此事纯属家事,他与他的周僚不应干预。玄宗于是废太子并把薛锈流配,后来又命他们全部自杀。诸王之母和妻族的许多亲属也被流配。[8]

  武惠妃此时实现了她的野心,继位问题悬而未决。但她的胜利证明是短暂的。她死于737年阴历十二月,据民间传说,这是受害而死的诸王的鬼魂作祟所致;她死后被封为后。玄宗现在既无皇后,又无皇储,因为玄宗并没有按照武惠妃的计划让她的儿子寿王李瑁继位,尽管李林甫想竭力促成此事。

  在一年多的时期中,继位问题依然不能解决。玄宗有意立三子忠王李玙(元献后所生)为太子,但长期未作决定。最后他采纳其宠幸的宦官高力士的意见,即李玙年长,他的继位权不容易被人反对。[9] 在玄宗初期就未被立为太子的李琮,这次又未被考虑,可能是他没有子女。他收养前太子几个年幼的儿子为自己的子嗣。738年阴历六月李玙被指定为太子,并正式举行仪式,次月全国大赦。继位问题在玄宗以后的年代没有变化,李玙在756年继位,他就是人们熟悉的庙号为肃宗的皇帝。

  编订法律

  像李林甫这样的如此关心行政的井井有条和系统化的宰相,自然会直接注意顺应形势,修订法律,并且对行政法当然尤为注意。事实上他从事这一工作已有数年。除731年裴光庭和萧嵩颁布一系列《格后长行敕》外,法典一直没有被重新编订或使之适应形势;颁布《格后长行敕》的公开目的是要消除由于立法变化而条款又未列入修订的行政法典所引起的种种反常现象。在此以前已有人抱怨法典条款因应用比拟和援例而被忽视的情况。

  734年,李林甫奉命修订和整理全部法典。他会同一批法律专家,对法律进行了扎实和周密的修订工作。被删除的无关紧要的条款不少于1324条,另外2180条得到修正。经修订的法典于737年送呈皇帝,计有:律12卷及其疏义30卷;令30卷;式20卷;《新开元格》10卷。这些法典在737年秋向全国颁行。

  这证明是一次非常重要的法律修订,因为这是唐代最后一次系统地重编全部法典的活动。这次制订的法典实行的时期特别长,因为它一直到14世纪初都保持着权威性,虽然其间作了若干较次要的校订。但也许更重要的是,这次修订法律是唐代最后一次试图提供包括在令和式中的标准化的、全国一致的行政法规的活动。在唐以后历代皇帝时期,地方活动的日益多样化使这一工作不可能进行下去。

  李林甫及其同僚在送呈法典的同时还呈上按门类摘编以便查阅的《格式律令事类》,计40卷。

  各项新的法典的重要性在于,李林甫在它们颁布后专门请求降诏宣布,凡737年阴历五月末之前颁布的诏书中提到的一切未收入新法中的条款不再具有法律效力。[10] 整个法典的制订过程清楚地显示了李林甫处理行政问题的那种有条不紊和精确的方法,以及对行政程序进行彻底的合理化改革的决心。

  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法律汇编为《唐六典》,它成于李林甫掌权的最初几年。这一汇编工作有一个漫长和多变的过程。玄宗最初在722年已命令集贤院搞一部同名的汇编;名称中的“六典”原系比照《周礼》的题材结构,原来的作品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与张说在8世纪20年代初期使礼仪法典化的努力有关。这项工作一直没有完成;在萧嵩领导时期,开始了汇编现在这种形式的工作,即准备搞成一部有关政府机构行政法的提要。后来张九龄也参加了汇编;他失势后,李林甫负责它的完成。它最后成于738年,739年阴历二月被送呈玄宗,然后向全国颁布。[11]

  它在一个多世纪中一直作为一部最方便的权威性的行政法提要而被人使用,甚至在它阐述的许多制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或机构被新官署代替后也是如此。

  兵制改革

  节度使统率的边境藩镇体制这时已完全建立,如上所述,李林甫和牛仙客本人都遥领很重要的边镇。737年,兵制有两个重大变化。第一,节度使奉命与中书门下协商,以便一致确定适合于各镇战略需要的边防军的建制。人们现在仍能相当详细地了解约从742年起的这一建制的情况,当时帝国供养的边防军共达49万人,另有八万余骑。[12] 同时,帝国总的军事建制共为人,其中包括各种府兵和宫廷军队(关于这些军队,将在下面论述)。人数略超过总人口的1%。这些数字表明,虽然帝国武装了一支名实相副的强大的军队,但受节度使控制的军队不少于帝国兵力的85%,几乎是帝国有战斗经验的士兵的全部。中央政府没有与之相比的兵力可供调遣,这一事实解释了李林甫和牛仙客为什么抓住他们挂名节度使的控制权不放的问题。

  第二个甚至更重要的变化是把边防军改成全部由长期服役的健儿组成的职业军。变化的过程经历了几十年,但737年颁布的一份诏书命令,边境诸镇的所有士兵应在原征募的士兵和未登记户的成员中长期雇佣那些合格的和愿意服役的人。那些志愿服役的人得到的津贴高于标准,并享受免税数年的特别待遇。原携带家眷前往边境的人还可分得房屋和田地,以使他们能长期定居。这意味着旧征兵制的最后废弃;旧制规定,被挑选前往边境的士兵有的是府兵,有的是平民,他们的平均服役期为三年。其中有人因企图得到奖赏,愿当健儿留在边境,但这一制度造成了未经训练的新兵经常代替久经锻炼的士兵的情况,而且常常带来苦难。[13] 改革似乎迅速见效。738年初期的一份诏书宣称,长期雇用边境健儿的办法使兵源充足。征兵支边的措施被取消,那些仍在边境镇服役的征召士兵被解散和遣返故里。[14]

  这些庞大的边防军造成了在崭新秩序下的财政和后勤供应问题。边防的费用在714至741年期间增加了五倍。部队的被服、装备及粮食、军需的补给,都需要巨额资金。国家收入的大部分粮食用于军粮和战略储备。大量人力资源用于军队的口粮和军需的运输工作。

  随着永久性的职业军队的建立,情况就更为复杂,费用也进一步增加。原来在战场因战功得到有节制的赏赐的士兵,此时开始要求得到官职和名义上的官品,使他们能获得应有的一切封赏和特权。为了战争胜利,这种慷慨的赏赐使防务支出有增无已。在742至755年期间,军费增加了40%或50%。

  政府继续鼓励在边境建立屯田;牛仙客也扩大了他曾在关中西北采用的“和籴”制(和籴制在那里还被用来提供民用粮食)。[15] 但这些措施不能制止军费的继续增加。

  与此同时,京师的军事组织也发生很大的变化。在7世纪最后几十年,轮番从不同的府兵抽调兵将的古老的禁军制开始蜕变。过去显赫一时的禁军的地位逐渐降低,除了少数精锐的单位,玄宗时期的禁军都不足额,素质也差,并且主要由朝中有关系的和不知兵的文官担任军职。

  禁军作为由皇帝直接调遣的主力部队的位置已被自662年以来称为羽林军的“北军”所接替。这就是永久服役的——许多人是世袭的——警卫皇宫的精兵。他们在武后时期得到加强,到中宗时期,羽林军的人数超过一万人,完全压倒了禁军。

  禁军缺员的现象在722年已明显得令人不安,当时为御驾巡行泰山举行封禅仪式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在723年,张说如前文所述已开始征募一支称为常从宿卫的庞大部队。通过吸收以前的禁兵和其他愿意轮番服役的合适的士兵,常从宿卫的兵力扩大到12万人。725年,它被改名为?骑,然后拆散,把兵将作为受过训练的新鲜血液分别输送到各禁军之中。但后来他们又被分配在羽林军;除了充当皇帝和太子警卫以及为京师执行治安任务的少数特种部队外,禁军作为一支有战斗力的军事单位已不复存在。

  但这并不是说北军此时已成为一支归皇帝控制的强大力量。在731年涉及王毛仲和禁军一些将领的危机以后,北军似乎有意识地被削弱了。虽然在738年有两支称龙武军的北军加入了羽林军(显然是为了加强羽林军的力量),但是它们的成员大部分是长安富裕的商人和城市居民,他们以前已经服役,因为军队的士兵既可不纳税,又可不去边境服役。这些人后来雇佣替身或派仆人代替他们当兵。作为一支军事力量,北军越来越不足道。当玄宗末期最切切需要他们出力之时,他们成了废物。[16]

  在张说的722至723年改革以后,府兵并没有取消。但随着边防军和京师的北军的日益职业化,府兵的作用消失,他们不过是纸面上的部队。749年,李林甫下令制止府兵来京师服役。命令说,府兵近来不过是名义上的建制,既无组织、军官、武器和装备,也无粮食。[17]

  府兵的消失意味着放弃了自北魏以来流行的一种思想;它主张,通过对农民进行正规训练的方式,国家可以经济地保存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因为农民兵自给自足,但又能与禁军一起履行正规的职责,并在需要的时候能很快地组成军事单位。在李林甫掌权时,边防军和京师的北军都几乎全由职业军组成,国家则直接负责供养它们。

  但是,还存在一种新型的称之为团练或团结的地方治安军。它们不是全国范围的组织(如府兵),而是由地方组织并用于地方防务。士兵纯属业余,以种地为生,在农闲时则受训练。他们不必在京师或边境服役,只是组成归地方刺史管辖的地方治安军。他们在697年契丹入侵时在河北最先出现,后来又出现在受外患威胁的其他区域以及西北、长安周围和四川;四川的地方军组织规模似乎更大,那里已组成了一支以成都为中心的约人的部队。③

  新的兵制为中国提供了对付外来威胁的极为有效的防御;在李林甫掌权的初期,邻近的最强大的两个民族吐蕃和契丹被打败并处于守势。同时突厥汗国也覆灭。但新兵制的花费极大,并使权力集中在节度使之手,以致中央政府再也没有力量去对付他们了。

  财政的发展

  当李林甫仍与张九龄分掌大权时,他最重要的财政改革,即贯彻《长行旨符》规定的工作,已在进行。到8世纪40年代初期,尽管因军事扩张而军费激增,帝国的财政状况仍很良好。726年登记的人口数只有,在732年达户(人),在742年达户(人),在16年中增加了21%。这部分地反映了宇文融的再登记措施的长期效果,部分地反映了人口的自然增长,部分地反映了地方行政效率的提高。因此政府可以依靠比以前有明显增加的岁入。此外,8世纪20和30年代可怕的连续自然灾害似乎没有再出现,40年代总的说是农民比较富足的时期。

  8世纪40年代期间的税制大为松弛。[18] 现存的敦煌户册证明户口的登记日益放松,造成这一情况的部分原因是,在李林甫早期的改革中已确定了各州固定的税收定额。741年的一份诏书取消了每年对各户成员的严格核查,而代之以三年检查一次。在744年,规定把男丁应充分纳税和服劳役的年龄从21岁提高至23岁。

  这一制度出现了一些弊病。742年及以后744年颁布的诏令企图制止各户为减少自己应征税的数额而分割家庭财产的现象,这项税收此时已成为国家日益重要的财源。对这些户应征收的税额不得不在741年,后来又在745年从严执行。[19] 土地制也产生了越来越严重的弊病;735年的诏书又正式推行均田制,以防“百姓无处安置,王公百官及富豪之家比置庄田,恣行吞并”。但这一措施收效很小;752年,政府又对那些积聚大产业的人进行了一次类似的打击。[20]

  运输体系进一步得到改善,使粮食和物资的运输方便得多。741年,政府曾有穿过三门峡开凿一条航运河渠的打算,同时对扬州附近的汴渠南端进行了其他的改善。在741至743年韦坚任水陆转运使时,建造了一条与渭水平行的新运河,以供漕运船只通往他建有新码头的长安。运往京都的粮食和货物又大量增加,在744年达到400万石。他还整顿了地方的运输供应,让富户为漕运船只和载运的物品作保。[21]

  韦坚是下一个十年出现在朝廷的一批新的贵族财政专家中的第一人,这些人也像宇文融那样因他们在玄宗末年的政权崩溃中所起的作用而受到历史学家的苛评。在财政的一个领域中,贵族的支配——实际上是一个家族的支配——自玄宗即位以来一直持续不断。从713至733年,隋皇室的一个后裔杨崇礼长期任太府寺卿,在他90岁退隐时,他的儿子杨慎矜和杨慎名分别任太府寺卿和司农寺卿,前者掌管一切钱帛的收入,后者掌管一切粮食收入。[22] 杨慎矜深深地陷进了李林甫那一派。当李林甫掌权时,杨氏家族掌握了处理全帝国岁入的大权。

  李林甫试图在制度上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是长期存在的通货问题。737年,第一个诸道铸钱使被任命,全面负责全帝国铸钱的工作。此职一般由御史担任。8世纪40年代初期,杨慎矜接管了铸钱司,进一步加强了他对财政管理的控制。[23] 通货的供应暂时有所改善,但在8世纪40年代后期私铸风又趋猖獗,752年,政府又企图取缔劣质钱的流通。但事实证明,这一措施与以前的同类措施一样未能收效。[24]

  李林甫的晚期:贵族结党

  742年阴历七月,牛仙客死去。直到此时,李林甫的行政已取得显著的成功。他的行政改革使帝国政府的运转比以往更加顺利和有效率。他的政权是繁荣的,对外敌连续取得辉煌的胜利。此外,它没有在官僚集团内进行任何清洗。贵族们取得了稳固的权力,代表士大夫利益的最后两个主要老人宋璟和张九龄已经死去,其他几个前宰相中的裴耀卿死于743年,萧嵩已被贬到地方。官僚中的儒家学者被精心地排斥而不能担任任何有真正权势的职位,但尽管如此,李林甫和牛仙客掌权的六年总的说是朝廷的安定时期。

  随着牛仙客之死,局势发生了变化,而且严重地变坏了。被任命代替牛仙客的新宰相是李适之(?—747年)。[25] 他与李林甫同样是皇族成员,实际上属于太宗直系中地位较高的一支。他也没有参加过科举,705年通过在禁军中任职起家。在玄宗时期,他先后担任一些州的职务,以行政干练见称,并担任河南尹,在那里完成了重要的治涝工程。从739至741年,他是幽州节度使,然后被召进京任刑部尚书。他显然是远比牛仙客更难对付的对手。情况可能是:或是玄宗为了抵消李林甫日益扩大的权力,所以亲自任命他为宰相,或是玄宗受了另外敌对贵族集团的劝诱才作出了这一任命。确实如同玄宗最后十年那样,任命李适之的详细情况也因这一时期的历史记载(这些记载对李林甫怀有明显的敌意)少得惊人而模糊不清。不管任命李适之的目的是什么,一个以一系列血腥清洗告终的激烈的党争时期由此产生了。

  李适之立刻成了一个有才能和有野心的、感到自己被李林甫所挫的贵族集团的领袖。他们的主要人物有:韦坚(?—747年),他由于他的运输政策和财政方面的成就,深受玄宗本人的赏识;裴宽,他继李适之从742至744年任幽州(范阳)节度使,然后任户部尚书;裴敦复,他在743至744年期间在浙江沿海肃清海盗,然后被任命为刑部尚书;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他在陇右与吐蕃作战取得了重大的胜利。[26] 他们结成了一个令人生畏的集团,在财政和防务这两个关键领域有强大的势力。

  744年,当时任吏部尚书的李林甫(此职使他平时能左右一切任命)因选才考试的一次丑闻而丢了脸。由于任人唯亲,他在御史台的一个亲密同伙之子(此人是有名的不学无术之徒)得了最高分。这引起了一阵强烈的怨言,但朝中无人大胆直言,因为任何抗议都意味着对李林甫的批评,但有一名官员说服了当时任东北范阳和平卢两镇节度使的安禄山向玄宗报告了此事;这是边将第一次干预朝政的行动。玄宗亲自重新对应试士子进行考试,那个名列榜首的人交了白卷。吏部的两个侍郎被不光彩地外放到地方;李林甫本人虽然未受惩处,但此事损害了他的威望。②

  从744年起,李林甫开始沉重地打击他的政敌。他试图向玄宗进谗以使李适之名誉扫地,然后又挑起裴宽和裴敦复的不和,结果两人都被外放到地方。745年他煽起对以李适之为首的刑部的官员的严厉调查;745年阴历九月,他又把韦坚从财政和运输的使署调到刑部任尚书,从而使他不能再对玄宗施加影响。[27] 韦坚的财政的职务转给了杨慎矜,[28] 此人为当时与李林甫关系亲密的太府寺卿杨崇礼之子。

  到那时为止,党争是沿着公认的不流血的政治方式进行的。但从746年初起,情况发生变化,一系列你死我活的清洗开始了。746年正月,当时任节度使坐镇陇右和河西的皇甫惟明来京报告与吐蕃作战时又取得了胜利。他在朝廷当玄宗之面批评李林甫和赞扬韦坚。李林甫唆使杨慎矜向玄宗报告,说皇甫惟明和韦坚与太子一起策划发动政变和让太子登基的阴谋。

  密谋的真相现在模糊不清。但皇太子的指定原来肯定受到李林甫的反对。皇甫惟明早已是皇太子的密友;韦坚是皇太子的内兄,以有政治野心见称。此外,对于因得到一个统率靠近京师14万名精兵的将领的支持而出现这样的政变威胁是决不能等闲视之的。结果,韦坚和皇甫惟明被捕受审,但指控他们的案件得不到证实,于是他们离京出任刺史。皇太子未受影响。李适之本人未受任何牵连,但他与皇甫惟明和韦坚的密切关系使他忧心忡忡,以致他要求辞去宰相之职。他的要求得到恩准;令人不免奇怪的是,鉴于当时的形势,他竟能在东宫得到一个闲职。从此他不再积极参与政务。③

  陈希烈[29] 接替了他的宰相职位。此人出身于河南的一个无名家族,本人显然未参加过科举,但仍享有作家和学者的盛名。他精通道家学说,并大大地助长了玄宗对道教的兴趣。从731年起,他继张说为集贤院学士知院事,并协助玄宗起草国书和为玄宗润色文学作品。他为人柔弱圆通,无实际政治经验,在752年死前不久,对李林甫一直唯命是从。李林甫开始在家中处理公务,陈希烈不过在作出的决定上副署而已。陈希烈也继续从事他的学术活动,被任命在秘书省任少监。

  虽然李林甫是朝廷的绝对主宰,但担任高级官员的韦坚的弟兄此时为韦坚竭力向玄宗求情,并要求皇太子支持他们的请愿。玄宗仍相信太子忠诚无辜而不给予任何处分,但对韦坚及其同僚非常恼怒,因为他们本来应该为自己幸免于死而庆幸。李林甫此时又指控韦坚和李适之结党。于是韦坚及其弟兄连同许多亲属均被放逐到边远的南方。李适之被调到地方,他们的其他支持者,如裴宽和河南尹李齐物也被贬至地方。太子本人惶惶不可终日,要求准许休掉韦坚之妹。[30]

  清洗至此仍未结束。746年末,另一场涉及皇太子的所谓阴谋震动了朝廷。皇太子的长妃之父杜有邻与自己的女婿柳?发生口角,因为后者企图指控他伪造图谶以使他丢脸(可能间接地把皇太子也卷了进去)。但他的指控出了纰漏。他和他的一个朋友被李林甫在御史台的一个同党审讯,结果,杜有邻和两个指控者均被处死,他们的家属被放逐到遥远的边境。其他受株连的人有:曾为柳?庇护人的王子李邕和荐举柳?的裴敦复(裴因与柳?勾结而在747年初期被鞭笞致死)。后来,臭名昭著的御史罗希奭被派往贬所处决韦坚、皇甫惟明及其追随者。李适之服毒自尽;他的一子被杀,许多同僚被贬。李适之的追随者中唯一幸免一死的显要人物为裴宽,他退出了官场并献身于宗教。[31]

  在这些阴谋和清洗中,李林甫最忠实的支持者之一是财政专家杨慎矜,他已为自己清除了职业的对手韦坚,同时又大手大脚地提供钱财以供玄宗日益奢侈的私人生活之用,所以深得玄宗的宠爱。李林甫开始对他势力的发展感到不满,两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对立。杨慎矜还与王鉷[32] 为敌,此人是太原一个望族后裔中一名高级官员的私生子。从736年起,他在御史台和户部任职,从事一系列的专门的财政工作,以善于搜刮民脂民膏和严厉推行“和籴”制闻名。如同以前支持杨慎矜那样,李林甫一贯支持他;而杨慎矜此时却一再冒犯和贬低王鉷,尽管后者在御史台拥有强有力的地位。[33]

  这时,杨慎矜求教于一术士,后者劝他在乡村购置产业,作为在预言的政治动乱即将发生时避难之用。王鉷得知他们的交往,于是揭露杨慎矜与这些预言有牵连,更具体地揭露了他策划复辟隋王朝(他是隋皇室的后裔)的叛乱。杨慎矜被捕,在御史台的李林甫的代理人在他家中栽证陷害,杨慎矜及其两个也任高官的弟兄被迫自尽。他们的几十名同伙和同僚像以前的清洗一样又受株连和惩处。[34] 王鉷接任了杨慎矜的工作,此时他上升到了已能对玄宗施加很大影响的地位。他控制了财政方面的许多专门司署。他征收的大量税额超过了李林甫精心规定的岁入定额,他把这些收入转到玄宗的私囊,从而更进一步助长了玄宗骄奢的生活。王鉷与以个人清廉著称的杨氏家族不同,他无耻地利用自己的地位大发横财。

  李林甫在消灭了一个潜在的对手,即财政专家杨慎矜以后,此时又企图搞垮另一个边境将领,因为此人的成就和在朝廷的势力与以前的皇甫惟明一样,开始危及李林甫自己的支配地位。此人即王忠嗣,[35] 他从742至746年已控制朔方和河东两镇,后来继倒霉的皇甫惟明而任河西和陇右的节度使,在那里防御吐蕃十分成功。但他是一个谨慎的将领;当玄宗在747年命令进攻青海湖之东的吐蕃要塞时,他劝告说,这个要塞坚不可摧。于是另一个将领奉命进攻,但王忠嗣拒不参加,当战斗不可避免地得到灾难性的结果时,他受到了指责。王忠嗣在皇宫内长大,与诸王——特别与皇太子——的关系甚为密切。李林甫利用玄宗的不快乘机攻击皇太子,并指控王忠嗣已答应协助皇太子登上皇位。王忠嗣被捕受审,但这一次指控实在站不住脚,以致连玄宗也不相信。但王忠嗣仍被派往西南任职,他的助手突厥将领哥舒翰则代替他负责边境的指挥。[36]

  这一时期激烈的党争阴谋的胜利者是李林甫,但党争既削弱了他自己的地位,更重要的是也在几个重要方面削弱了中央政府和皇帝的地位。中央的官僚集团被李林甫清洗的暴力所动摇,又在一定程度上被暴力吓倒;大批杰出的人物死了,或被断送了前程。国家的财政依然控制在贵族理财专家王鉷之手,但他不同于前几任的宇文融、韦坚和杨慎矜,只关心谋取自己在朝廷的优势和贪污自肥。

  对边镇的控制

  强大的边境将领干政的威胁得以避免。但代价很大。在发生涉及皇甫惟明和王忠嗣的“阴谋”以后,李林甫断定,让那些可能有干预朝政野心的高级的和有才能的官员控制边境藩镇,实属危险之举。从748年起,他硬要玄宗推行一项精心制订的政策,即把边境将领置于非汉人节度使之下。这些节度使被认为是比汉族更优秀的军人,他们的野心也被认为只在军事而不在政治方面。[37] 到751年,除四川剑南以外的所有藩镇都受外族将领的指挥。自744年起,安禄山控制范阳和平卢,从751年还指挥河东。他的堂兄弟安思顺从747年年末起指挥河西,从750年起又指挥朔方。突厥将领哥舒翰从747年后期起坐镇陇右,而在极西部,高丽血统的将领高仙芝掌管了安西。

  在这些人中,最强大、在其藩镇培植势力最久的将领为安禄山。[38] 他具有粟特和突厥的混合血统,是默啜可汗军队中一名粟特军官之子。安禄山在张守珪指挥的西北边防军中当兵,733年张守珪调到幽州时,他作为僚将随往。739年张守珪被贬,由李适之接任幽州节度使。安禄山在平卢时地位仅次于王斛斯。741年李适之被召回长安;王斛斯成为幽州节度使;安禄山被提升指挥当时仍隶属于幽州的平卢。次年,即742年,平卢独立为镇,安禄山任节度使。在此期间,他与从742年直至744年阴历三月任幽州节度使的裴宽关系密切。因此,安禄山与李林甫的两个对头都有密切的联系。裴宽被召回长安以后,安禄山又兼任范阳(幽州)节度使。他在743和744年已入京朝觐,并且如前文所述,卷进了一件轰动一时的案件。到747年当他再次进京时,他在东北已经树立非常牢固的地位,而且具有强大的力量。他和妻子被授予尊贵的称号,他还拥有御史大夫的荣誉职位。虽然他力量强大,但他个人仍非常畏惧李林甫,这种关系在这些动乱的年代里对维持朝廷的稳定起了重要的作用。

  杨氏家族和杨贵妃的崛起

  随着后宫政治造成的杨氏家族的崛起,宫廷事务中又添进了另一新的内容。[39] 武惠妃死后,玄宗在后宫似乎暂时还没有一个恩眷不衰的宠妃。在8世纪40年代初期,他似乎已迷恋上了寿王李瑁之妻杨玉环;李瑁为武惠妃的宠子,他在738年未被立为皇太子。741年她离开了丈夫,自愿度为女道士,住在宫内,745年当她正式与再婚的寿王分居后,玄宗召她进了自己的后宫,封她为贵妃。从此,她完全左右了皇宫。虽然她两次被短期地放逐出宫,但玄宗对她如此迷恋,以致每次放逐后就立即召她进宫。

  杨贵妃是来自四川的一名地方官之女,她与玄宗早期宠爱的元献皇后同样出身于华阴的杨氏氏族,又是隋皇室的远房后裔。杨贵妃的家族以出美人著称,她聪慧多才,与玄宗同样热爱音乐和舞蹈,而且自己又能歌善舞,她与她的也很受玄宗赏识的姐妹们证明是善于利用政治影响的里手,她家族的几个成员都得到勋位和在朝廷任高官。在8世纪40年代后期,她成了安禄山的密友,751年她收这位奇胖和魁梧的将领为义子。关于他们和她的姐妹以及关于安禄山显然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宫廷中的淫逸放荡的丑闻不胫而走。但这些传说在许多方面是不可能的,是以后虚构的,它们也是以玄宗和杨贵妃为主角的大量半传奇传说的一部分。重要的事实是,在安禄山最后叛乱以前,她和玄宗两人同安禄山的个人关系一直很密切。

  在杨贵妃较远的亲戚中,隔代堂兄弟杨铦担任鸿胪寺卿,另一个杨锜担任御史并娶武惠妃之女太华公主为妻。第三个更为阴险的人物是杨钊,后来玄宗赐给他人们所习知的名字国忠。[40] 杨国忠为一小官员之子,年轻时放荡无行,为宗里所鄙,于是去四川从军,后任一地方的低级官员。他在四川得到一位富有的地方有才的文士鲜于仲通的庇护,鲜于后来在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739至746年任节度使)的幕府中担任重要的行政官员,为杨国忠谋得了推官之职。在四川的这些年中,他结识了他的远亲——杨贵妃的家属;他还因勾引她的一个妹妹而被控。

  当杨贵妃作为玄宗宠妃的地位正式确立后,章仇兼琼和鲜于仲通决定用杨国忠为代理人以保住他们在剑南道的地位,于是派他前往朝廷。由于与杨贵妃的关系他来到京师时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他作为李林甫的忠诚和热心的亲信,参与了746至748年的清洗。章仇兼琼由于杨氏的势力,在746年阴历五月被任命为户部尚书,并担任了其他的职务。他在四川的节度使之职被原户部侍郎郭虚已接替;郭任此职直至748年,在此期间由鲜于仲通任助手。当郭虚已回长安时,鲜于在748年接任节度使。

  这样,杨国忠由于他的堂姐妹和亲戚的影响,在746年以后得以迅速巩固他在京师的地位,同时他又与他早年供职的四川保持牢固的联系。由于这种特殊的地区关系,剑南(即四川)一直是李林甫的指派非汉族将领任节度使的政策从未得以实施的唯一边境藩镇。

  在此期间杨国忠没有与李林甫公开破裂,但从749年起,他像王鉷那样能够对李林甫进行挑战,因为他可以指望从玄宗和杨贵妃那里得到个人的支持。749年,他把京兆尹萧炅贬黜出朝廷,此人先后是裴耀卿、李林甫及李在御史台的一个朋友宋浑的长期同伙。李林甫此时也无力帮助他的朋友。杨国忠在户部的度支使署担任一系列职务,并得到15个以上的专职头衔(其中大部分是属于财政方面的),所以其权力很快就与王鉷不相上下,后者也就成了他的政治追随者。[41]

  752年,王鉷被清除出政治舞台。他与其弟王銲召术士询问自己为帝王的前景,后来担心此事泄露,就将此术士和一个公主的知情的儿子审判处死。王銲的一个朋友此时正策划控制龙武军(北军)和清除李林甫、陈希烈和杨国忠。玄宗获悉这一阴谋,就命王鉷逮捕阴谋者。王鉷警告其弟即将被捕,于是密谋者出逃。在王鉷和杨国忠带领军队的追赶下,造反者最后走投无路,被高力士率领的飞龙小儿俘获。

  杨国忠此时揭露王鉷也参与了阴谋。但玄宗不信王銲的叛逆行为,而李林甫又为王辩护。因此玄宗下令恕免王銲之罪,但为了保留各方面的面子,他通过杨国忠命令王鉷正式承认其弟之罪并请求宽恕他。但王鉷拒绝照办,这下激怒了玄宗。陈希烈这一次就不听命于李林甫了,他这时公开指控王鉷叛逆,要求将他处死。王氏两兄弟被杨国忠和陈希烈审讯,审讯结果不但使被挫败的阴谋真相大白,而且还弄清了他们以前起过作用的谋害人的情况。752年阴历四月,王鉷奉命自尽,王銲被杖死在朝堂。王鉷诸子被放逐到边远的南方,后来被处死,大量家产被没收。[42]

  此事的结果对李林甫的地位是一个严重打击,因为他曾荐举王鉷任职,又曾为他的叛逆罪名辩护。他这时不但面临曾企图在指控王鉷时把他株连在一起的杨国忠和陈希烈的公开对立,而且还受到强有力的将领哥舒翰的仇视。

  对外关系(720—755年)

  传统历史学家对玄宗的主要批评之一是,当他即位初期帝国的防御已得到加强和帝国随之采用消极的防御政策后,他的雄心导致他日益改用一种国力所不能负担的主动的、干预性的对外政策。当然,随着714年吐蕃战败而出现的相当平静的几年以后,军事活动在他在位的中期和后期大大地增加了,但这肯定不是像太宗后期和高宗时期那样的蓄意的领土扩张时期。在玄宗的这些日子中,唐朝对来自两个最强大和最富侵略性的邻国——契丹和吐蕃——的压力作了反应,与它们进行了持久的大规模战争。同时,中国对外关系的总格局由于以下的因素而起了变化:在满洲(渤海)和云南(南诏)出现了强大而稳定的国家;传统的北方敌人突厥族最后消失;基本上对唐朝友好的回纥人取代突厥族而成为蒙古草原的主人。

  吐蕃

  吐蕃依然是中国最难对付的邻国。714年战败后,吐蕃人稳步地巩固他们的王国;721年,随着幼王的成年和705年以来控制吐蕃的宰相和太后之死,吐蕃的宫廷政治出现了明显的转折。722年,吐蕃朝着新的方向重新向外扩张,入侵西部的小勃律(吉尔吉特)。小勃律和邻近的大勃律(巴勒提斯坦)对中国人来说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因为它们是疏勒(喀什噶尔)经明铁盖山口通往迦湿弥逻(克什米尔)和印度河谷的要道。它们自武后时期起已是中国的朝贡国。吐蕃的占领将使吐蕃人控制帕米尔地区,使他们能直接与突骑施部或阿拉伯人接触,从而威胁中国人在中亚的地位。

  面临吐蕃的入侵,小勃律王向中国求助。一支中国军从疏勒前往援助,吐蕃人被击退。但他们仍控制着大勃律。

  这次冲突似乎对中国西部边境没有直接影响,但与吐蕃的关系不久在玄宗的朝廷成了一个政治问题。在725年封禅祭典以后,张说敦促玄宗与吐蕃长期议和以减少陇右和河西的大量边防开支。但玄宗征询了在724年已主张深入吐蕃领土进行打击的好战的河西节度使王君?的意见。结果他没有采纳张说的和议意见,开始计划对吐蕃进行一次侵略行动。

  725年,一些吐蕃人参与突骑施对塔里木绿洲的袭扰。从726至729年,敌对行动又在中国边境发生。吐蕃人屡次袭击河西走廊的中国领土,而中国人则再三打入青海湖区。从728年秋季起中国人取得了主动,军队赢得了一次次辉煌的胜利,并占领了几个主要的吐蕃要塞。吐蕃人求和,在以前因吐蕃人的背信弃义而仍对他们不信任的玄宗最后被说服同意议和。730年和约商定。吐蕃王承认中国的宗主权,吐蕃的边境将领奉命停止对中国领土的侵袭,一块刻有和约条款的石碑矗立在边境。和平持续了几年。两国互派使者,边界被划定,边界栅栏也被建立。此外,在这些年中,唐朝专心致志于同东北的契丹进行持续的战争。

  但是,和平在736年遭到破坏。吐蕃人又进攻小勃律,虽经中国人抗议也未停止。帕米尔地区的形势甚至比722年更加危急。玄宗有好几年曾力图取得经帕米尔地区通往伊朗和西方的南方诸路的控制,因为粟特由于突骑施的干涉和又受到来自阿拉伯人的压力而处于完全混乱的状态,同时传统的北方商路也受到威胁。这一对峙还有另一个形式。在734至735年,北庭(准噶尔)的唐军与突骑施之间已爆发战争。突骑施的可汗娶了一名吐蕃的公主,而吐蕃王的一个妃子又是康国(撒马尔罕)的公主。这样,对吐蕃—突骑施的结盟或对更讨厌的吐蕃—阿拉伯在中亚的结盟的由来已久的恐惧又出现了。

  由于无力阻止吐蕃对小勃律的进攻,中国就在东面发动进攻,吐蕃人在那里因被和约和中国与吐蕃将领之间的誓约所麻痹,对进攻毫无准备。737年中国人进犯肯海湖区,738年吐蕃的反攻被击退,河西、陇右和剑南诸节度使奉命与吐蕃人全面作战。中国人从甘肃深入今之青海省。四川的军队在开始时战果不大,但在740年得到当地羌族部落民的帮助,占领了关键的吐蕃要塞安戎,因为这些部落民对吐蕃的行政官的勒索已感到厌烦。尽管出现坚决的反攻,中国保持了战果,这样,唐朝又控制了在680年丧失的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地区。

  739年,在拉萨保持一定程度的中国文化影响的吐蕃王后金城公主死去,741年吐蕃人试图利用在长安为她举行葬礼的机会缔结新的和约。玄宗没有同意,于是吐蕃人在741年夏季开始发起一系列果敢的进攻,并重新控制了青海湖区。他们夺回固若金汤的石堡城,并入侵甘肃边境的中国领土。

  在以后几年,皇甫惟明及其继承人王忠嗣,进行了一次次的边境战争,稳步地加强了陇右和河西两镇的中国防御设施,这两个藩镇到742年时已控制了17个军,兵员共达14.8万人。皇甫惟明和王忠嗣都在宫廷的党争中被株连,747年陇右归突厥将领哥舒翰管辖。749年,他率领从陇右、河西、朔方和河东诸镇抽调的大军,最后攻占了石堡城,但中国人伤亡很大。该地成了新的中国军队的驻地,在以后几年中国人在西北新成立九支长驻军队,并开辟屯田来供养他们。753年哥舒翰再次大败吐蕃,收复了称之为九曲的黄河上游的大部分。

  8世纪的40年代和50年代初期当中国人在吐蕃边境进行大规模战争时,吐蕃的西陲又形成了与唐朝直接对峙的形势。吐蕃在736年攻击小勃律后,稳步地巩固它在帕米尔的地位,许多山地小王国与长安断绝往来并成了吐蕃的属国。在塔里木的中国将领曾经不时攻击吐蕃人,但毫无结果。746年,在安西任职的高丽将领高仙芝对小勃律进行了一次引人注目的讨伐,他率领一万名骑兵通过帕米尔最高的几个山隘。吐蕃人被赶走,中国军队驻在小勃律,中国对帕米尔诸国的影响得以恢复。吐蕃这时又转而窥测小小的劫国,使驻在小勃律的中国军队的供应线有被截断的危险。750年高仙芝又进行一次讨伐,占领了吉查尔,最后遏止了吐蕃想在帕米尔建立统治的企图。

  755年,吐蕃王死,吐蕃朝廷派使节前来,寻求与唐朝建立友好关系。中国使节也被派往吐蕃去册封新王和转达唐皇的吊唁。吐蕃的威胁不论在中国边境还是在西面,似乎都暂时被遏制了。但安禄山之乱的爆发和随之而来的中国军队在吐蕃边境的撤离,又揭开了中国吐蕃关系史灾难性的新篇章。

  中亚,突骑施族和阿拉伯人

  自玄宗初年以来,伊塞克湖和巴尔喀什湖之间西突厥族各部居住的地区已被一个名突骑施的部落及其令人生畏的苏禄可汗所统治。虽然苏禄可汗已在717年正式臣服于中国人,但在同一年他还是袭击了边境并进攻阿克苏及塔里木盆地的其他地方。719年,唐军已被赶出碎叶(托克玛克)的哨所,丧失了在天山山脉之北的大片领土。

  幸亏苏禄这时西进占领富饶的粟特诸城邦国。苏禄是在粟特最后建立阿拉伯统治的伟大的阿拉伯将领库塔伊巴死后不久崛起的。阿拉伯人坚决的推进暂时被挡住了;突骑施族前去支援粟特人进行抵抗。在724年,在阿拉伯史学家称为“渴日”的战斗中突骑施大败侵略河中地区的阿拉伯远征军。这一挫折使阿拉伯向东的扩张中止了约50年;从724至727年,突骑施深深地渗入粟特国境,远至康国(撒马尔罕)本土。726年,突骑施为防卫骨咄(帕米尔以西)而与阿拉伯人交战;阿拉伯人直到730年才开始认识突骑施的力量。

  唐朝感到应该安抚苏禄,于是在722年安排把唐朝的“公主”(实际上是西突厥名义可汗的一个女儿)嫁出和亲。同时,中国的安西都护府(塔里木盆地)和北庭都护府(准噶尔)的防御设施不断地得到加强。718年,安西成为一节度使驻节之镇,北庭在727年也照此办理。到8世纪30年代,它们各自拥有两万名的守军,给养部分来自屯田,部分地来自与中亚贸易的商人所缴的过境税。

  这些预防措施之所以必要,不仅是由于苏禄本人明显的军事力量,而且是由于他与中国的两大最强大的宿敌东突厥和吐蕃联姻。725年,他插手支持于阗王的反唐叛乱。叛乱很快被平定,但苏禄与中国的安西副使结下私仇,他与吐蕃盟友一起掠夺塔里木盆地,围攻龟兹,进攻高昌区。但突骑施基本上仍只插手中亚事务,730年,苏禄与唐朝媾和。

  突骑施的力量几乎完全依靠苏禄个人的领导和他给他的部落领袖提供无数掠夺物的能力。到8世纪30年代,他与诸子和酋长们的关系日趋紧张,同时他得了一次中风,一臂不能动弹。但他被迫继续征战。731年,他又进犯粟特,企图打败阿拉伯人和夺取富饶无比的康国(撒马尔罕城);他差一点成功,在被迫撤军前重创阿拉伯人。

  在西面受阻后,苏禄又在735和736年进攻中国北庭和北塔里木的据点。这一次他遭到惨败,于是又被迫议和。因此他在737年又重新西撤,阿拉伯人已在那里进攻位于经过帕米尔的南路的要冲骨咄。苏禄与从粟特和吐火罗的几个属国抽调的部队渡过乌浒水,抵达阿拉伯主要的前沿基地巴尔赫。虽然苏禄的军队人数大大超过阿拉伯人,但他们被彻底击溃。

  这是苏禄及突骑施力量没落的开始。部落的对立造成了危机;738年苏禄被一个争权者谋害。在随之而来的混乱中,这些部落中的一派请求中国人援助,于是中国人会同拔汗那(费尔干纳)王平息了突骑施之乱。这一地区取得了全面的政治解决,拔汗那、柘支(塔什干)和佉沙(基什)诸王都得到中国的封号。中国人企图在西突厥人中立一新可汗以便对突骑施进行控制,这又引起一次动乱,但744年的又一次讨伐最后打垮了突骑施人,并在伊犁河流域和碎叶区重建中国的权威。到750年,这里成了中国的强大的基地,高仙芝由此就能进一步向中亚扩张力量,最后在那里与阿拉伯人直接对峙。

  被内部斗争搞得四分五裂的突骑施不再是唐朝的威胁。在8世纪50年代,他们日益受到住在巴尔喀什湖之南的北邻葛罗禄部的压力。葛罗禄部曾参与回纥人推翻东突厥之战,但后来又与获胜的回纥人不和,此时开始向西南迁入突骑施的领地。

  东突厥的衰落和回纥的崛起

  716年默啜可汗之死引起了东突厥人内部一段不稳定的时期,在此以前,他们已因许多臣服民族的变节而力量减弱。新的小可汗匐俱不久就被默啜之侄、杰出的将领阙特勤废黜,后者把除年迈的暾欲谷以外的默啜的家族及其衙官全部杀害。阙特勤以新可汗(中国史料中称默棘连或毗伽)代替匐俱,新可汗从716年一直统治到734年。在716和717年,突厥领地瘟疫肆虐,于是与蒙古北部诸臣服部落的一系列血腥战争爆发了;结果乌古思诸部逃往中国避难。

  毗伽成为可汗后,立刻想进犯中国,但被顾问们劝阻。他于是妄想使其部落民过定居生活,自己则想住在中国式的围有城墙的都城内。这一计划被暾欲谷劝阻,他认为这一发展会破坏突厥人的民族特点和使突厥人丧失对付中国人的力量——机动性。同时,毗伽建议与中国人媾和。玄宗予以拒绝,并在718年计划纠集东面的契丹和奚族、西北的拔悉蜜和黠戛斯以及臣服于突厥的形形色色集团,对突厥发动一次协同进攻。720年秋,进攻在中国将领王唆的指挥下进行。计划同时直捣突厥大营的行动是一个错误。拔悉蜜先于中国大军抵达,结果被击溃。突厥人于是开始袭击河西走廊的中国定居地和西面的北庭都护府。

  在721至722年期间,和解终于达成:可汗同意事玄宗为父,突厥的朝贡使团和使节定期来中国朝廷。毗伽几次要求娶中国的公主。但始终没有得到同意。8世纪20年代后期出现边境纠纷时,吐蕃要求突厥人一起进攻中国,但毗伽拒绝,原因也许是中国人已在朔方建立大规模的边境集市,突厥人和其他边境民族可以在那里获得大量中国丝绸。

  731年阙特勤死,玄宗派使者吊唁,并派中国匠人为阙特勤之碑刻汉文纪念。达成的亲切的妥协显然对突厥人和中国人都有利。734年,毗伽被他的一个大臣毒死。

  在8世纪30年代初期,这一政治平衡受到契丹和奚族的叛乱的威胁(见下文),它们拒不接受中国属国的地位,转向突厥效忠。突厥人似乎不愿意直接插手,从而危及与中国的良好关系,虽然在733年有些突厥军队协助契丹兵作战。然而在734年突厥人几次向渤海王建议,希望结盟反对契丹,但没有成功;735年,他们自己攻打奚和契丹,但被打败。突厥人肯定已深深地陷入东北的这一危机之中,唐朝发现单单契丹已是强大和意志坚决的敌人,就十分谨慎地不让突厥人直接参加对抗。

  伊然继毗伽为可汗,他不久死去,由其弟登利可汗继位,后者是被毗伽遗孀控制的儿童。这两个可汗继续与玄宗的朝廷保持朝贡关系。741年,稳定的局势被破坏,登利被他的一个将领东杀——所杀,东杀另立毗伽的一个儿子为可汗。但新可汗很快就被骨咄叶护杀害,他的弟弟被立为统治者,但又被谋杀。叶护于是自立为可汗,但拔悉蜜、回纥和葛罗禄群起反对,把他杀死。拔悉蜜人企图立自己的可汗,但突厥人另立杀害登利可汗的凶手之子乌苏米施为可汗。中国人派使者要他效忠,但被拒绝。他的朝臣反对这一行动,乌苏米施在遭到拔悉蜜和其他部落的攻击后出逃,在744年被拔悉蜜部所杀,并被传首长安。

  突厥人此时处于完全无政府状态。乌苏米施之弟被立为白眉可汗,但其他突厥人另立拔悉蜜之主为对立的可汗。中国人利用了这一混乱;朔方节度使率军进入草原,打垮了东面诸部。同时,葛罗禄部和回纥部杀了拔悉蜜的可汗,回纥的首领骨力裴罗控制了该国。745年回纥杀了最后一个突厥可汗白眉,将其首级送到中国朝廷。毗伽的令人生畏的遗孀率部投诚玄宗。突厥帝国灭亡。

  导致突厥人灭亡的部落联盟是很短命的。最初在叛乱中为首的拔悉蜜在744年被其他部落所灭,拔悉蜜的首领逃往北庭寻求中国的保护。此后不久,葛罗禄也臣服于回纥,回纥的统治者骨力裴罗此时成为原先被突厥人统治的整个草原区的无可争辩的主宰。746年,玄宗封他为怀仁可汗,批准他为统治者。

  747年,他的儿子磨延啜继他为可汗;磨延啜巩固了回纥对其前盟友的霸权地位,并建都于合刺八刺哈孙城。回纥人以前原为游牧民族。磨延啜此时采取了716年毗伽可汗曾为突厥人设想的步骤,即给他的臣民建立一固定的首府,回纥人逐渐开始定居和务农,同时他们的首府和磨延啜通过中国人和粟特人在色楞格河畔建造的另一个城市成了活跃的商业和手工业中心。回纥人从未成为定居的民族。在840年他们的帝国灭亡前,他们多半依然是牧民。但他们很快发展了远比突厥人在鼎盛时期更为复杂和先进的社会和经济秩序。

  对唐朝来说幸运的是,他们一直保持与中国的友好关系。在玄宗在位的最后几年,他们建立了正规的朝贡关系,并且奠定了在下一世纪将把双方连接起来的有利可图的商业关系基础。

  契丹和奚

  中国对南满控制的重新建立、717年营州的强大的平卢军的建立和714年契丹王和奚王的重新归顺,使东北开始了一段相对安定的时期。这种局势是由唐“公主”与契丹王和奚王的一系列王朝通婚支撑的。贡使定期来到中国的朝廷,贸易在营州十分繁荣。此外,在东满洲出现的强大而稳定的国家渤海(详见下文)有助于进一步稳定东北,而突厥人的总的消极态度避免了外来民族在这一区域构成的传统战略威胁,即对整个北方边境的联合进攻。最后,唐朝在东北的防御设施极为强大。696年契丹入侵后建立的五个军在玄宗初期得到三个军的补充,在729年又增加了两个军。它们归范阳节度使指挥,到8世纪30年代,归他直接调遣的军队达9.1万人。此外,平卢军和南满的其他军队也归他节制。范阳是所有边境藩镇中实力最强的一个,这是朝廷见到契丹和奚构成的潜在威胁而采取的一个重要措施。

  这一区域外表的平衡实际上掩盖了高度动荡的政治局势。契丹的局势尤其如此;718年李失活死后,契丹在八年中走马灯似地有四个王上台。契丹朝廷的实权掌握在大臣可突于手中,他废立了几个王,大权在握。8世纪20年代后期,他与一朝贡使团来长安朝廷,遭到宰相李元纮的粗暴对待。他对中国人怀有很深的怨恨;他在730年杀契丹王,迫使作为王妃的中国“公主”逃到营州的驻军那里,然后自立为契丹的统治者。他然后胁迫其邻近的奚族参加叛乱,并向突厥的毗伽可汗投顺。

  虽然中国朝廷决定讨伐他并下令大量征兵,但有效行动直到732年才开始。信安王李祎全面指挥一次同时从几个方面进攻可突于的战役。经过几次挫折,李祎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给对方造成大批伤亡,抓获很多俘虏。可突于彻底战败,率残部逃进热河山区,同时他以前的同盟奚族向唐投降,恢复了原来的属国的地位。

  但契丹根本没有灭亡。733年春,有突厥友部参加的契丹大军驻营于渝关塞外。新任范阳节度使的薛楚玉派军进攻,但大败而归。同年稍晚的时候,在最近与吐蕃交战中战功卓著的张守珪接替了薛楚玉。可突于被张的盛名所慑而被赶走;他试图通过诈降来赢取时间,同时向西北撤退,指望与突厥人会合。张守珪此时策反了一个与可突于不和的契丹将领李过折。李过折杀害了可突于及其许多支持者,将其首级送呈中国朝廷。

  735年玄宗承认李过折为契丹的领袖,并封以各种表示他的臣属地位的官职。契丹问题似乎得到解决。但和平希望很快又破灭。在同年年终以前,可突于的残余党羽在涅礼的谎言煽动下,杀害了李过折及其大部分家属。同时,突厥人进攻契丹和奚,但被击退。中国朝廷宽恕了涅礼并批准他为契丹王。但在736年初期,奚和契丹又不服中国的节制。张守珪的将领安禄山率军进击,但被战败。次年,张守珪大败契丹。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战争的间歇,但双方未达成明确的和解。

  738年秋,张守珪的两名属将矫称张守珪的命令,使营州主将在横水进攻奚。进攻失败。张守珪企图掩盖真相谎报胜利。真相泄露,张在随之而来的丑闻中被贬,职务由李适之接替;李率军在740年秋打败了契丹和奚。

  局势此时终于变得比较安定了。唐的防御体系得到加强。743年河北建立了两支新军,平卢建立另一支军队;在742年,原归范阳节度使指挥的平卢改为负责中国在南满地位安全的一个独立藩镇。743年契丹和奚国派使者至长安,唐朝廷也显然决定试探和解,因为在745年,中国又有公主嫁给了契丹王和奚王。

  但在745年末,两王杀害了中国的王妃并谋反。自742年起已任平卢节度使并在744年以后同时指挥范阳的安禄山平息了他们的叛乱。746年,中国朝廷册封了契丹和奚国的新王。和平关系得以恢复:749年奚使者来到长安,契丹使者则于750年相继来到。

  终玄宗之世,奚和契丹的问题仍未解决。虽然这些部落没有大举侵入中国境内,但中国人企图控制它们的活动也没有结果。它们一直是强有力的威胁,它们的存在说明唐朝在东北保持庞大的军事制度是完全有道理的。

  渤海

  玄宗在位期间,唐朝与以前很少直接交往的中满和北满诸民族发生了关系。唐朝已偶尔接待来自生活在东西伯利亚、库页岛可能还有堪察加的形形色色来历不清的民族的使团,并与满洲和黑龙江流域的民族有定期交往。在唐初期,北高丽和今辽宁、吉林两省东部形成高丽国的领土。在高丽之北,许多室韦亚族居住在今黑龙江的西半部,它们属于与契丹有关系的蒙古族,而在今黑龙江省东半部和黑龙江下游则是有通古斯族血统的靺鞨的领地。北高丽人口的大部分也属于靺鞨血统。

  随着高丽的衰亡,其原来的领地成了权力真空。在南部,一个组织甚差的“小高丽”国在新统一的新罗国和辽河流域下游中国人定居区之间的地区勉强维持生存。高丽统治集团的大部分已被高宗迁移,有的到中国各地,但大部分则在营州地区居住。当696年契丹入侵河北从而中断中国在东北的行政时,由来自濊貊统治阶级和高丽靺鞨部落的民族组成的一个集团叛乱,在前高丽将领大祚荣率领下逃到今吉林省的松花江上游。大祚荣在那里自称振国国王,并使自己成为突厥的默啜可汗的一个藩属。

  到705年,中国朝廷得知他已成功地在东满洲建立一个强大的新国家,于是决定承认它,希望中国在与奚和契丹作战时,它会成为一个同盟。使者你来我往,但与契丹和奚的战争切断了双方的交往,直至712年,这时中国承认大祚荣为渤海王。新的渤海国开始发展成为一个强大繁荣的王国,它的组织如同新罗那样严格仿效中国的模式。定期的朝贡使团被派往长安,为了促进贸易,它还作了专门安排。

  719年大祚荣死,他的儿子大武艺继位,他统治渤海直至737年。虽然朝贡关系没有中断,但在8世纪20年代,双方关系趋于紧张。渤海王采用自己的年号,放弃唐朝正朔,以表示对唐朝的独立;渤海朝廷于是分裂,一方为亲唐派,一方为以渤海王为首和谋求更独立的路线的保王派。

  唐朝对渤海的日趋强大越来越忧虑,并开始寻求同盟以抵消它的力量。渤海几代国王以前曾被北部邻族——黑龙江流域的靺鞨族——打得大败;唐朝开始与这些以好战著称的部落建立联系。726年,靺鞨派使者前来朝廷,中国人在黑龙江流域建立一边境行政区,中国的军官充当部落首领的顾问和组织一支部落军队。

  渤海王当然会以忧虑的心情看待这些事态发展。726年,他命他的弟兄大门艺(此王从705至712年曾在唐朝廷当人质)率军对黑龙江流域的靺鞨进行一次先发制人的打击,以防止唐和靺鞨的南北夹攻。大门艺反对这一计划,说这样会背叛他们的霸主唐帝国;他逃到了玄宗的朝廷。

  渤海王派使者要求处决大门艺。玄宗企图蒙骗使者,说大门艺已被流放岭南,而事实上他被派往中亚任职。真相泄露之后,渤海王大怒。732年他派海军出征,袭击山东半岛的中国重要港口登州,攻占了州府,撤军前把刺史杀死。

  玄宗此时决定对渤海采取激烈行动,他与也因强大的北部的崛起而感到威胁的新罗王拟订计划,准备中国军队从营州和新罗军从朝鲜半岛北部进行联合夹击。战争的结果是一次惨败。733年中国人因与契丹重新出现纠纷而放弃了这次战役;新罗军也在高丽北部山区被暴风雪所困,在未与渤海军遭遇前就损失大部分人马,最后被迫撤军。734年玄宗致函新罗王,敦促他一有机会就向渤海进攻,同时双方缔结了协同防御的协定,结果唐朝等于正式放弃了它以前在高丽征服的土地上的长期权利。渤海王为报私仇,继续反对大门艺;他企图派人在洛阳暗杀大门艺,但企图失败,刺客被捕。

  但更冷静的意见终于占了上风。在8世纪30年代,突厥人屡次与契丹发生纠纷,734年他们要求渤海与之结成联盟,以对付此时又承认中国宗主权的契丹。渤海王也许意识到,作为契丹领土上的主宰的突厥人会成为比唐朝更具有侵略性的邻邦,所以拒绝了这一建议。735年,渤海派遣由一个王子率领的朝贡使团前往长安,作了表示正式臣服的行动。从此使团岁岁来朝。

  737年,其政策导致与唐朝关系破裂的大门艺(原文如此,应为大武艺——译者)死亡。渤海诸王中最伟大的大钦茂(死后的谥号通称大文王)继位。他在位的57年使渤海的国力达到最高峰,而且取得了很高的文化水平。在他统治下,渤海在制度和文学文化方面成了唐朝亦步亦趋的翻版,很像新罗和日本已经做到的那样。它成了中文作为行政和文学通用语的东亚中国文化圈的一部分。虽然渤海与新罗及日本同样完全独立,唐朝政策也无力干涉它的内政,但朝贡关系的形式仍被谨慎地保持着。渤海王和新罗王正式接受唐朝廷的封号,他们的王后和太子也是一样。两国使者定期到唐朝廷祝贺新年,他们朝贡后得到回赠的中国产品则更加昂贵精美。

  渤海崛起后,唐朝在东北面临新的形势。新罗和渤海既不是在发展程度上明显低于中国的部落民族,也不是在生活方式和社会组织上完全属于异族的游牧帝国。它们都是定居社会,完全是像中国本身那样组成的中央集权官僚王国;唐朝廷必须与它们一起创造一种新型的关系,即要接受一种远比与以往任何邻国相处时都更为平等的关系和更为共同的文化。

  750—755年的对外发展

  直至8世纪40年代为止,对边境事务的处理基本上是成功的。吐蕃的边境已经稳定,以前丧失的重要战略地区已被收复。经塔里木、伊犁河流域和帕米尔通往中亚的各条路线都得到保护。草原被比较和平和友好的回纥人控制,契丹和奚民族的威胁被成功地遏制了。漫长无比的边境防务在人力和供养方面都是代价昂贵的。但唐朝成功地达到了它的目的,玄宗时期的战役很少是中国对邻邦的侵略政策或扩张野心引起的。

  但约在750年,中国在经过十年胜利的征战后遭到了一次次严重的军事挫败。751年,曾在小勃律和拔汗那之役取得辉煌胜利的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最后与阿拉伯人在呾逻私(塔拉斯)水交锋,被打得溃不成军。[43] 战斗本身并无重要意义。但它对未来的含义是十分严重的,因为它使阿拉伯人处于有力的地位,当安禄山之乱后中国在突厥斯坦的守军开始处于孤立然后又遭到吐蕃的侵袭时,他们就得以向中亚扩大势力。751年安禄山也惨败。750年,安禄山的军队在东北边境又与奚和契丹交战。据历史记载,这些敌对行动是安禄山蓄意挑起的,其目的是想取得轻而易举的胜利,然后向玄宗邀功请赏;战争以中国的胜利告终。安禄山于750年后期回京后被厚加赏赐,即获准可自行铸钱这一无与伦比的荣誉。751年返回东北后,他准备大举征讨契丹,于是率领自己的六万名军队和一支奚骑兵对付契丹。远征的结局是一场十足的灾难和安禄山大部分部队的丧失。[44] 尽管这次惨败主要是安禄山过分自负引起的,玄宗个人对他仍如此宠爱,以致他未受到任何惩处。

  就在这一年,唐朝在云南也遭到同样的惨败。中国人在这里面临新兴的南诏国:中国人曾鼓励南诏的兴起,以期在对付吐蕃对它会充当中国的盟友。8世纪30年代后期,蒙舍(南诏)统治者皮逻阁逐步将统治扩大到今云南的六个土著王国(六诏),此举得到剑南节度使王玙的默许和援助。739年,他在今大理附近建都,并以重兵设防。南诏王和太子得到中国的封号,于是与中国朝廷建立了封建的关系。[45]

  750年,云南太守张虔陀企图掠夺南诏的使者。南诏王阁罗凤不甘忍受这种待遇,因此张虔陀在一份密奏中诋毁他。阁罗凤大怒,在750年攻打云南府,杀死张虔陀,夺取这个地区受中国人保护的32个土著部落州。

  受杨国忠庇护的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已在四川稳步地建立了他的权力基地。他此时决定率军大举征讨南诏。751年夏初,他派军队八万夹击大理。阁罗凤提出愿意归还所占的领土,但鲜于拒不接受此建议,仍奋力发动进攻。结果是一场灾难。阁罗凤大败唐军;鲜于仲通死里逃生,唐军伤亡六万——许多人死于疾病。杨国忠对玄宗隐瞒真相,诡称取得了重大胜利。但这次鲁莽的远征使中国在四川的地位非常虚弱。阁罗凤马上向吐蕃称臣,于是吐蕃和南诏的结盟在以后威胁着西南的边境达40年之久。[46]

  中国经过十多年不断的胜利后重新出现的这一边境问题促使李林甫在751年初期设法让自己遥领朔方节度使,而实际的指挥权则操在助手李?之手。四川的这场灾祸以后,杨国忠在751年阴历十一月决定让自己担任剑南节度使,以巩固自己在四川割据的权力基地。[47]

  752年初期,李林甫又遭到杨国忠及其同伙的攻击,原因是他对朔方负有责任。752年春安禄山集结一支20万骑兵的大军以报他被契丹战败之仇。作为他计划的一部分,他曾要求得到奉信王李献忠——实际上是一个不愿在安禄山麾下效劳的原名阿布思的突厥降将——统率的朔方镇大批骑兵的援助。安禄山对阿布思有宿怨,阿布思自然担心安禄山会把他杀死。阿布思没有参加征讨契丹,反而叛乱;他袭击了朔方的军械库和粮仓,然后逃进大草原。

  安禄山此时取消整个远征。阿布思原为李林甫的朔方节度使副使,所以杨国忠、陈希烈和哥舒翰都企图要李林甫对阿布思的叛乱负责。虽然他们没有得逞,但李林甫被迫辞去朔方节度使之职,而转由安禄山的堂兄弟、已为河西节度使的安思顺担任。[48] 从这时直至755年,从鄂尔多斯到满洲的整个北部边境被安氏兄弟所控制,他们此时仍是李林甫的支持者。

  以后不久,李林甫企图对杨国忠进行反击。自鲜于仲通对云南的未遂入侵以来,唐与南诏的边境纠纷不断。李林甫此时要求杨国忠倾听四川黎民要求他承担起节度使职务的紧急呼吁。杨国忠和杨贵妃向玄宗求情;玄宗坚持命令杨国忠赴任,但答应很快会把他召回朝廷担任宰相。

  但这是李林甫最后的孤注一掷之举。他已经病入膏盲。一个术士告诉他如果能再见玄宗一面,他就可康复。尽管侍从们反对,玄宗仍同意见面;但李林甫这时已病得甚至不能行君臣之礼了。杨国忠就在出发至四川赴任之际被召回,李林甫在临死前把未来的帝国事务托付给他。几乎不久,李林甫在掌权19年以后死于752年阴历十一月二十四日。[49]

  杨国忠立刻被任命为宰相。753年初期,他重新指控李林甫与阿布思的叛乱有牵连。后者已被回纥打败,他的残余支持者已为安禄山效劳;安禄山派他们的首领之一到朝廷报告:李林甫曾收阿布思为养子。玄宗下令调查。李林甫仍未被埋葬,但在753年阴历二月,他被追夺所封的一切官品和官职;他在职的后嗣被削职为民,并被流放到边远的南方和西南的边境,五十多名近亲和同伙被株连。他的财产被没收,他的棺材被打开,珍贵的殉葬品被取走;他得到的只是平民的葬礼。[50] 杨国忠和陈希烈又得到新的封号,以奖赏他们在这次肮脏的报复行动中的作为。

  随着李林甫之死,帝国已没有一个坚强和负责的领导人。20年来,朝廷已习惯于他的坚强的控制;自746至748年的几次清洗以来,大部分可以递补的领导人或者已经死亡,或是在地方任职。玄宗早就不再起君主的积极作用,此时,只能走一条最省事的道路,即听任杨国忠去行使最高政治权力,而杨国忠尽管善于宫廷政治的权术和对玄宗有个人的影响,却根本不能与务实的政治家李林甫相比。

  前40年的政治发展已把空前的权力集中在宰相之手。但为了确保这一体制能顺利地运转,皇帝必须保留他更换宰相的权力和意愿。像李林甫和陈希烈享受的那种漫长而不正常的任期使替换越来越困难,因为在职者的势力不但愈加根深蒂固,而且把一些人提升为高官(他们一般有希望成为在职宰相的继承人)的按部就班的正常途径堵塞了。杨国忠就这样继承了一个朝廷的高级官职,而他和杨贵妃只要仍得到玄宗的宠爱,他实际上是不会垮台的。

  [1] 传记载《旧唐书》,卷103第3195—3197页;《新唐书》,卷133第4555页。

  [2] 《唐会要》,卷78第1437页。

  [3] 关于这些和其他的反佛教措施,见《剑桥中国史》第4卷中S.温斯坦所写的一章。

  [4] 《新唐书》,卷44第1164页。

  [5] 见《唐会要》,卷36第657—659页。玄宗在722年第一次作注(《旧唐书》,卷8第183页),并向全国颁布。735年,附注八卷编成(《册府元龟》,卷53第16页);743年御注被重编。

  [6] 见《唐会要》,卷77第1403—1404页;《唐摭言》,卷6第6页;《旧唐书》,卷9第213页;卷24第925—928页;《新唐书》,卷44第1164页。

  [7] 见周一良:《中国的密宗》,载《哈佛亚洲研究杂志》,8(1945年),第24—33页;大部分传统史学家把玄宗不积极过问朝政的行为全归咎于道教,但柳芳是第一个指责释道两教的御用史学家。《旧唐书》,卷9第236—237页。

  [8] 《旧唐书》,卷107第3259—3260页。

  [9] 《资治通鉴》,卷214第6832—6834页。

  [10] 《唐会要》,卷39第703—706页;《旧唐书》,卷50第2150页。

  [11] 见戴何都:《描述唐代行用制度的唐六典》,载《亚洲杂志》,263(1975年),第183—201页。

  [12] 《资治通鉴》,卷214第6829页;卷215第6837页。

  [13] 戴何都:《〈新唐书〉百官志、兵志译注》,第672—673页。

  [14] 《资治通鉴》,卷214第6832页。

  [15]  《资治通鉴》,卷214第6830页。

  [16] 《唐会要》,卷72第1300页。

  [17] 《唐会要》,卷72第1299页。

  [18] 见池田温:《唐代的户册和有关文书》,载芮沃寿和崔瑞德编:《对唐代的透视》(纽黑文,1973年),第121—150页。

  [19] 崔瑞德:《唐代的财政管理》,第32页。

  [20] 《册府元龟》,卷495第23—26页。

  [21] 传记载《旧唐书》,卷105第3222—3225页;《新唐书》,卷134第4560—4562页。关于他的改革,见崔瑞德:《唐代的财政管理》,第90页;浦立本:《安禄山之乱的背景》,第36—37页。

  [22] 《旧唐书》,卷48第2086页;卷10第3225页;《新唐书》,卷134第4563页。

  [23] 《唐会要》,卷59第1022页。

  [24] 崔瑞德:《唐代的财政管理》,第76页。

  [25] 传记载《旧唐书》,卷99第3101—3102页;《新唐书》,卷131第4503—4504页。

  [26] 裴敦复和皇甫惟明都无传记。关于他们的简单介绍,见浦立本:《安禄山之乱的背景》,第163—164页,注22和23。

  [27] 《资治通鉴》,卷215第6864、6868页。

  [28] 传记载《旧唐书》,卷105第3225—3228页;《新唐书》,卷134第4562—4564页。

  [29] 传记载《旧唐书》,卷97第3059—3060页;《新唐书》,卷223上第6349—6350页。

  [30] 《资治通鉴》,卷215第6873—6874页。

  [31] 《资治通鉴》,卷215第6874—6875页。

  [32] 传记载《旧唐书》,卷105第3228—3232页;《新唐书》,卷134第4564—4567页。

  [33] 《资治通鉴》,卷215第6879页。

  [34] 《资治通鉴》,卷215第6879—6882页。

  [35] 传记载《旧唐书》,卷105第3197—3201页;《新唐书》,卷133第4551—4555页。

  [36] 《资治通鉴》,卷216第6877—6883页;《旧唐书》,卷103第3199—3200页。

  [37] 《资治通鉴》,卷216第6888—6889页。

  [38] 传记载《旧唐书》,卷200上第5367—5372页;《新唐书》,卷225上第6411—6421页。关于他的出身和事业,见浦立本:《安禄山之乱的背景》,第7—23页和第82页以后;戴何都:《安禄山史》(巴黎,1962年)提供了《安禄山事迹》的详尽加注的完整译文;《安禄山事迹》为姚汝能所作的一部叙述安禄山事迹的9世纪初期的著作。

  [39] 关于杨贵妃及其家庭,见浦立本:《安禄山之乱的背景》,第92页以下。霍华德·列维:《杨贵妃事迹》,载《通报》,45(1957年),第451—489页;此文有《旧唐书》(卷51第2178—2181页)和《新唐书》(卷76第3493—3496页)中她传记的译文;又见列维:《杨贵妃的家族背景》,载《汉学杂志》 5.2(1957年),第101—118页;《一个杰出皇帝的后宫宠妃》(台中,1958年);《长恨歌:杨贵妃之死》(东京研究社,1962年);《杨贵妃之中选》,载《东方》,15(1962年),第411—412页。

  [40] 传记载《旧唐书》,卷106第3241—3267页;《新唐书》,卷206第5846—5852页;关于他的出身,见《资治通鉴》,卷215第6867—6868页;浦立本:《安禄山之乱的背景》,第164—165页,注47、48。

  [41] 《资治通鉴》,卷216第6896页;《旧唐书》,卷106第6页。

  [42] 《资治通鉴》,卷215第6910—6912页;《旧唐书》,卷105第3230—3232页。

  [43] 《资治通鉴》,卷216第6907—6908页。

  [44] 《资治通鉴》,卷216第9608—9906页;《旧唐书》,卷200上第5369页;《安禄山事迹》(1910年本),上,第11页;戴何都:《安禄山史》,第111—115页;浦立本:《安禄山之乱的背景》,第96—98页。

  [45] 关于南诏的崛起,见迈克尔·布莱克默:《云南南诏的崛起》,载《东南亚史杂志》,1.2(1660年),第47—61页;藤泽义美:《西南中国民族史研究》(东京,1969年)。

  [46] 《旧唐书》,卷197第5280—5281页;《唐会要》,卷99第1763—1764页;《资治通鉴》,卷216第6901—6902、6906—6907页。

  [47] 《唐会要》,卷78第1437页;《资治通鉴》,卷216第6909页。

  [48] 《资治通鉴》,卷216第6910页;浦立本:《安禄山之乱的背景》,第101、167页注87。

  [49] 《资治通鉴》,卷216第6912—6914页;《旧唐书》,卷106第3239—3241、3243—3244页。

  [50] 《资治通鉴》,卷216第6917—6918页;《旧唐书》,卷106第32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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