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二十六

续修台湾府志 作者:清·余文仪


艺文(七)

诗(四)

诗(四)

北园别馆(即海会寺)齐体物

冷月横斜吊子规,当年黄幄尔徒为。梁尘尚逐梵音起,幡影犹疑舞袖垂。风雨有时闻响屧,草花何用长臙脂。是空是色浑闲事,止合登临不合悲。

台湾杂咏二首高拱干

天险攸攸海上山,东南半壁倚台湾。敬宣帝泽绥群岛,愧乏边才控百蛮。瘴雾扫开新气宇,风沙吹换旧容颜。敢辞远迹烟波外,博望曾经万里还。

三秋闻见总萧骚,日夜飞涛不断号。旧集闾阎皆斥卤,新开原野半蓬蒿。空山那得珠崖贝,伏莽休悬渤海刀!应识乘轺难塞责,愿纾南顾圣躬劳。

野宿

秋云向暮总阴森,竹屋卑栖枳棘林。风外叶鸣山鸟怪,雨中灯静寺钟沉。瘴烟作祟香先到,积水生寒夜渐深。耳目悲凉成底事?草虫还为发孤吟。

草堂漫兴

天外今知乐事偏,茅斋洒扫驻三年。连林兰本飘金粟,出屋蕉丛吐赤莲。棋局傍观无我相,醉乡渐入有仙缘。蛮烟瘴雨何滋味?八尺风漪得稳眠。

竹溪寺宋永清

春来梅柳斗芳菲,散步清溪到翠微。盘石水藤迷野径,辞枝风叶拥禅扉;踏开觉路香生屐,振落天花色染衣。更上一层回首处,故山遥望寸心违。

别澎湖周于仁

行年将六十,三仕到澎阳。海国东南峤,星经牛女乡。天悬青共远,水接碧同长。飓发疑雷吼,沙飞似雾茫。有时奔万马,无计卧双樯。风景虽多别,民情却甚良;勤耕蓣作饭,俭用布为裳。麦稻还须籴,豆麻尚可粮。黍黄村火密,草绿讼庭荒;柴户何尝闭,蒲鞭不用扬。官闲惟啸月,民乐可烹羊。窃禄亦云久,留名敢谓芳?光阴飞石火,花甲变成霜。将别还延伫,思归欲束装。群黎虽祖饯,一苇早轻杭;暂息鹭洲地,追怀赋短章。

台湾近咏呈巡使黄玉圃先生(二首)蓝鼎元

内山有生番,可以渐而熟;王化弃不收,犷悍若野鹿:穿箐截人首,饰金夸其族。自古以为常,近者乃更酷。我民则何辜?晨樵夕弗复。不庭宜有征,振威宁百榖。土辟听民趋,番驯赋亦足。如何计退避,画疆俾肆毒;附界总为戕,将避及床褥。

凤山东南境,有地曰琅峤。厥澳通舟楫,山后接崇爻。宽旷兼沃衍,气势亦雄骁。兹土百年后,作邑不须■〈龟上灬下〉。近以险阻弃,绝人长蓬蒿。利在曷可绝?番黎若相招。不为民所宅,将为贼所巢。遐荒莫过问,啸聚藏鸱枭。何如分汛弁,戒备一方遥;行古屯田策,令彼伏莽消?

赤嵌城杨二酉

极目天涯是水涯,荷兰城上计程赊。潮光沸沸鸣奔马,帆影星星照落鸦。日丽九重天子闼,云飞万里使臣家。何时慰我桐花节,好向龙津一泛槎?

重阳过海东书院

重洋远渡度重阳,载酒寻花花正黄。文苑连朝开霁色,春台九月着罗裳。种来桃李新多实,培得芝兰旧有香。今日登高临海国,奎光一点上扶桑。

九日澄台即事舒辂

北去云千迭,东来水几盘。燕台纔共署,澥榖又同官。汲冷浮鸡屿,烟凝隐豹峦。文光临睥睨,斗柄近阑干。菊淡诗情净,萸馨酒量宽。登台怀桂棹,煮茗羡江湍。凤翥毛抟彩,龙骧血洒汗。弯弓不尚革,走笔自飞翰。饬己一诚格,齐民众志安。焚香读「周易」,鸿渐喜于盘。

杂感张湄

高浃天墟括九州岛,茫茫一水认琉球。风生鳌背重溟黑,雷奋鲲身巨岛浮。针路向空难问渡,铁礁拔地不容舟。林、颜几辈虫沙没,落日苍凉赤嵌楼。

弥陀寺

宦迹重溟外,游情半日闲。妙香禅室静,灌木鸟音蛮。种叶常书偈,留云早掩关。稍闻烹水法,容我坐苔班。

何必远城郭,已空车马尘。因心川共逝,触指月如轮。客愧乘槎使,僧兼卖卜人。他时期再访,幽梦或通津。

安平镇范昌治

台湾何崱屴,安平祗孤岛;兀立大海中,汹浪际天杪。鹿耳接鲲身,沙线明晶晶;形胜犬牙交,弯环猿臂绕。重门分界险,桅樯为轻棹。守土一麾来,爱此屏藩好;暇日纵扁舟,望洋恣远眺。忆昔宦游人,无如东坡老;文从海外豪,光焰增奇巧。固陋每自惭,雕虫先压倒。下车况匝月,狂吟何草草!所志不在诗,因之寄怀抱。私冀胸次间,与海同大小;百川尽倾输,万象皆明了;秋涛动山岳,春波润枯槁。转愧愿难酬,问心可得表?保赤贵诚求,夸浮何足道!回看戍卒忙,艛橹镫齐燎。亟命挂帆归,迅疾等飞鸟。人坐画船中,水涌冰轮皎。

初抵台湾,柬书都谏六十七

茫无涯涘海天春,篷转云飞辨不真。彩鹢乘风穿雁屿,绣衣衔命跨鲲身。番黎乐享承平久,士女欢迎气象新。万里故人初把臂,相看先问近诗频?

鹿耳门汛即事

乘风纔命驾轻航,回首荒城已渺茫;日与云山争隐见,天连波浪若低昂。巡行鹿耳新防汛,指点鲲身旧战场。谁道疆隅惟恃险,熙朝盛德足金汤。

露香亭即事范咸

夜凉树垂露,晨清花放香;坐觉幽意适,不知白日长。守宫鸣前楹,互答怪蝉■〈虫将〉。机事久已息,掉臂惊螳螂。感此发深喟,世态何张皇?营营名利窟,私欲羞难量。曷弗顺大化,鼓腹游虞、唐?青青木兰树,金粟同芬芳;离离頳桐枝,火焰烧扶桑。但逞颜色好,终非金玉章。吾生更何求,返璞是所望。亢龙应有悔,大道归敛藏。君子日干干,慎守千金方。

暮春郊行书山

循行岂是补春游,揽辔轻驰谢眺洲。岸接小桥村路曲,烟凝萧寺梵钟幽。尘怀顿向闲中涤,野况都从望里收。风日蹉跎秋过半,家家场圃筑西畴。

泛海钱琦

娲皇断鳌足,元气泄混茫;散作长波■〈氵陁〉涾杳,不知其几千万里,荡摇大地天为盲。有时飓母胎长长鲸怒,星眸、电齿、云车、雷鼓、风轮森开张。尘沙飞扬人鬼哭,往往白昼惨冽如幽荒。往时读「海赋」,犹疑近荒唐;朅来鹭门一怅望,大叫绝奇狂夫狂。柁楼打鼓长鱼立,船头挂席西风凉。是时郁仪忽走匿,但见天光水色一气摩硠硠。大嶝路最近,小憩古禅房;彼岸倏不见,一叶随波扬。南人自夸乘船惯,不比生马颠踣难收缰;岂知波恬风静浪息时,起势一落犹有千丈强。长吉心肝尽呕出,但无好句归锦囊。忽然桃浪暖,红影落星光;须臾墨云卷,四顾失青苍。「出海」与「亚班」,神色俱仓皇;飞身上桅杪,指南凭针芒。谓言渡海此最险,呵■〈口欵〉下有蛟鼍藏。去年太守误落漈,鹬如飞凫失侣天外周翱翔;今年将军复遭毒,有如曹兵百万赤壁遇周郎。罗经巽已偶错位,北去弱水东扶桑。我闻此语了无怖,俗子所见皆秕糠。男儿桑弧悬矢志四方,径须腰悬斗印提干将,出入玉门赴沙场,直探虎穴扫欃枪;名勒钟鼎勋旗常,回手抉汉分天章。不然翻身跳出尘坱外,跨鳌骑鹤骖鸾凰;朝游碧落暮沧溟,须弥大界随相羊。谁能瑟瑟缩缩如寒■〈虫辟〉,坐令颜凋鬓秋霜!况闻蓬莱方丈咫尺尘隔断,世乏仙骨谁梯航?因风误到更可喜,底用祸福先周详?台阳一番岛,宛在水中央;古称毘舍耶,或云婆娑洋。自从归入版图后,穿胸儋耳咸循良。我来衔命持羽节,要将帝德勤宣扬;兼恐奇材遗海外,一一搜采贡明堂。水程志更更十一,蠡窥管测毕竟绳尺难参量。何奇不有怪不储,且复耳目恣探详。兹游之奇平生冠,东坡快事吾能偿。舟师喘定笑绝倒,喜色转露眉间黄。天鸡一声晓色白,百怪照影争逃亡;不见澎湖见飞鸟,鸟飞多处山云长。三十六岛郁相望,渔庄蟹舍纷低昂。收篷暂寄泊,呼童满引觞。尔雅颓然不知身与世,恍惚栩栩瞬息历九州岛、遍八极,徜徉于无何有之乡。

抵任

四溟中断早潮回,铁板沙礁面面开。天设鹿亹严锁钥,地凝蜃气幻楼台。使槎远载春光到,官府喧传上界来。合是前身香案吏,江山管领到蓬莱。

晚从安平渡海归署

平堤含夕景,烟树半模糊。乘兴晚唤渡,一叶如飞凫。正值风光好,渡海如渡湖;千丈澄素练,十幅挂轻蒲。沙鲲明渔火,红影透菰芦;上乱星斗宿,纷射鼋鼍居。水气摩荡之,散作千骊珠。横空一钩月,堕入昆仑毺;似欲钓六鳌,惊走小■〈鱼佥〉鰅。须臾近彼岸,潮退泥沙污。沧海幻桑田,轣辘驾牛车。尔时夜气静,万籁归虚无;栩栩不自觉,恍惚凌仙壶。归来犹认梦,好手谁绘图?我夙抱游癖,而为缁尘污;翻身六合外,乃得纵所如。因悟天地大,到处皆蘧庐。心清境自适,底用恋乡闾?嗤彼井中蛙,局局徒拘墟。

赤嵌楼

旧是红彝地,今成勾曲天。螺旋盘曲磴,树古抱寒烟。日脚浮云外,潮头落槛前。牛皮一席地,芳草自年年。

赤嵌城

几历沧桑劫,孤留赤嵌城。有人谈往事,到此悟浮生。地迥云山阔,时平烽火清。不妨高堞上,欹枕听潮声。

海会寺

草莽英雄地,楼台歌舞春。荒烟迷断础,净业忏前因。潮长龙归钵,亭空鸟唤人。自今依慧日,无复海扬尘。

澎湖

六六沙湾小似舟,须弥上界一萍浮。收罗日月狂澜里,错落云山古渡头。春水涨时村散网,晓星明处客停舟。蓬瀛不信人间路,犹认仙源是梦游。

有溪

有溪不知名,水深与胯接。波平鸥不惊,风匀浪微折。隔岸孤烟炊,环堤万山迭。愧无舟楫材,听君歌匏叶。

台阳八景诗

鹿耳连帆

沙礁屈曲海门通,十幅蒲帆挂远空。擘絮乱云天上下,断行飞鹭浪西东。风抟喜近鲲鹏路(门接鲲身岛),星落刚临牛女宫(台湾星分牛、女。孟浩然诗:『暝帆何处宿,回指落星湾』)。画意诗情何处最?桃花春涨夕阳红。

鲲身集网

历历沙鲲跨海隅,我知鱼乐网平铺。宏开三面恩波阔,细织千丝夕照孤。春水当门浮角抵,秋风满地小江湖。殷勤为向渔师问,中有珊瑚采得无?

赤嵌夕照

孤城百尺压层波,一抹斜阳傍晚过。急浪声中翻石壁,寒烟影里照铜驼。珊瑚篱落迷红雾,珠斗栏杆出绛河。指点荷兰遗迹在,月明芳草思谁多!

金鸡晓霞

石立金鸡唱晓声,曙光红泛早潮平。暖蒸春髓浮元气,小结仙壶幻赤城。捧日天真瞻咫尺,应时海亦象文明。晴霞五色涛千丈,稳载长更十二程。

鲫潭霁月

宿雨初收夜气妍,空灵色相妙难诠:澄来止水壶中月,洗净浮云水底天;鲛女静开霜匣照,骊龙冷抱宝珠眠。冰心彻底谁怜取?留得清光在海边。

雁门烟雨

谁移古塞蛮蛮村,烟雨萧萧旧垒存。画里江山天泼墨,马头云树客销魂。三峰积霭开仙掌(东坡诗:『试观烟雨三峰外,都在仙灵一掌间』),百尺疏帘卷梵门(地接罗汉门)。惹得诗怀触拨处,最无聊赖是黄昏(韦庄诗『:何处最添诗客兴,黄昏烟雨乱蛙声』)。

香洋春耨

何处声声布谷啼?冈山山北柳林西(香洋山在县治南,与凤山接界;旁有柳林山)。杏花春雨红千亩,蔗叶寒烟绿一犁。水引石头开短甽(石头,沟名;众流汇处。台人蓄水养田处为甽),笛横牛背过前溪。屡丰不待秋来卜,多稼如云望早迷。

旗尾秋搜

秋登社社报年丰,闲向平原缵武功。兔窟草枯飞踏箐,虎场风劲硬开弓。烟清紫塞关临北(北为雁门关),旗卷青山尾转东(地名东方木)。猎罢归来回首望,苍茫一片暮云空。

台阳八景立柱

鹿耳连帆荡碧空,鲲身集网水瀜瀜。鲫潭霁月风清丽,雁塞烟霏气郁葱。赤嵌高凌夕照紫,金鸡遥映晓霞红。香洋春耨观成后,旗尾秋搜入望雄。

弥陀寺费应豫

马首从东转,禅扉一径荒。柳阴垂古井,花气近回廊。擘荔频倾碧,烹茶浅泛黄。山僧无俗韵,尽日检医方。

留题诸罗十一番社周芬斗

诸罗社

秀色罗山列画屏,男生聪慧女娉婷;三苞竹韵琴堂化,管领熏风动舜廷。

柴里社

柴里烟光映水沙,穰穰妇子咏年华;尖山泉引禾田腴,更绕芳洲种落花。

他里雾社

虎溪中路渡盈盈,螺黛东西隔岸横;他里郁葱来紫雾,共沾雨露享升平。

打猫社

慕义驯良首打猫,我来三岁息喧嚣;肩舆绝迹官音谙,踏月清歌度洞箫。

哆咯嘓社

十八重溪外九重,山环水复草蒙茸;既和族类臻饶裕,秫酒清过汉酿浓。

麻豆社

袖箐飞镖健卒张,长官白马驭驯良;家家小圃林阴护,一亩桄榔一草堂。

湾里社(有溪渡)

新社溪街花六开,一湾水月共楼台;夕阳芳草双双渡,式好同舟共济来。

头社

武霳盘社凤冈中,瓞衍芋匏韮本丰;十里蒲仑渡浏浏,一犁嵌顶雨蒙蒙。

二社

濑清走马到萧篱,芒仔芒分茄茇支;换得内优解鹿脯,稻香蔗蜜厌唐师。

通事礁吧善馆

烟火村墟入内山,相逢傀儡慎防闲;舆谋莫献原田膴,三浦云封一任闲。

萧霳社

东围西社浑桃津,后旺瓜麻种海滨;百里裹粮漫远佃,槟榔千树赛千囷。

巡台纪事五十韵(有序)巡台御史汤世昌(仁和人)

臣闻太史乘輶轩以采风,职方物土宜以立纪。九州岛百郡,皆历代经理之区;独台湾一域,实旧史所不载。自前代为荷兰窃据,郑逆逐之,草创郡邑。我朝天威遐扬,始入版图,垂八十余年;四民之蕃衍、官方之修饬,无异内地。且番民皆薙发奉公,化顽为驯;独其土风淳闷、服饰诡异,尚仍旧习。臣奉命巡察此土,周视四邑,宣布圣天子容保无疆之至意,咨询历年治迹之踵增。适当年丰人乐,苻■〈艹佳〉不兴,文武僚寀咸谓寿考作人,用能协休气于上下。伊昔越裳氏之言曰:『中国有圣人,则天无烈风淫雨,海不扬波』。今台海远在重洋,渐仁摩义,德泽有加焉;于以见我皇上如天之福,诚度越亘古。臣使事既竣,虽循例左迁,惟以恩命未复,夙夜悚疚。谨就见闻,恭纪五百字,用备方言,伏祈睿览!其词曰:

台郡归疆域,于今近百年;禹功疑不到,昭代迥无前。祖德天同覆,沧州地岂偏(郑成功窃据三世六十年)?云台凭虎将,水战厉戈船;荡荡烽烟靖,林林闽、广迁。但教勤土物,何恤授民廛。治具提纲领,瑕疵尽弃捐;时清消故垒,土沃辟良田。貔虎军容整,番黎性命全。门楣惟贵女,嗣续竟迷先。指稔忘年老,文身倚态妍。束腰藤带阔,剺耳竹轮圆;短织厖毛罽,斜簪雉尾颠。鹿弓柔逊弩,螺壳小于钱。踏臂歌鸣豫,闻箫手可牵。翠看花插鬓,黄结果为钿。力健飞猱走,风淳鼓腹眠。帆樯频辐辏,市井竞喧阗。饱暖生宜厚,矜奢性所便。舆台曳纨绮,歌管费桮桊。牡砺装垣细,槟榔刺齿鲜。讼从需后缀,升与因为缘。搜粟官符急,征兵尺籍悬。帨巾呼贱隶,挈属走班联。神助涛波涨,威从制府宣。七旬苗舞羽,百日景投渊。自此星轺出,能令雨化延;苞桑将册载,芽蘖虑三愆。田鼠形疑虎,蚍蜉志慕膻。咨询诚切矣,章奏必行焉。圣主勤民隐,遐方仰道平;蓁艿除积弊,寮寀共陶甄。拔韭须连本,扶犁莫越阡。星星咸薙发,狉狉悉随肩。堆案无留牍,调琴有改弦。白衣休伏橹。红粟尽登舷。宽猛原相济,刚柔慎与权。终期无旷土,所赖熟筹边。昨岁衔天语,扬帆莅海壖;虽余揽辔志,不待悯农篇。陌洒如膏雨,畦萦灌稻泉。民番巡两路,旗鼓阅双旃。角射云生的,鸣呵柳拂鞯。壮观真泛海,归棹去朝天。岛屿辞鹓鹭,蓬莱会偓佺。渡洋更十二,到浙路三千。户户康衢祝,山山御气连。扶桑看出日,丛桂忽霏烟。葵向何知暑,凫飞更着鞭。遥瞻五云里,南极紫宸躔。

春日按部北路即事觉罗四明

行行朱盖漾青阳,岸柳墙花满路香;更喜西畴时雨足,葱茏弥望长苗秧。

溪山处处■〈厶月,上中下〉云烟,密箐深林响百泉;隐隐竹围声远近,无腔短笛乐尧天。

拈香负弩致殷勤,童叟喧传旧使君;番社久安耕耨业,糍盘竞献倍含欣。

蛮娘襁负小番娃,拥立低檐语笑哗;遮莫蓬头并跣足,春来满插鬓边花。

大甲溪深未易过,尤憎虎尾聚奸多;年来设戍勤持护,一道长光映绿莎。

玉嶂鸡峰两度行,难驯凿齿最关情;而今揽辔重循历,须鬓霜侵又几茎!

过雁门关

迭巘悬崖藓迹斑,陡然孤峙雁门关;寄言海角南鸿少,何用云峰绝跻攀!

安平阅武晚归

荷兰城外静鲸鲵,细柳军容振鼓鼙;旌旆冲波光闪烁,艨艟拍浪影离迷。王朝赫赫声灵远,海国桓桓步伐齐。却喜归来乘暮汐,沙灯渔火满长堤。

赤嵌城怀古

突屼孤城古渡头,苍茫独立浪花浮。南通沙岸冈山域,北锁潮门鹿耳湫。一片闲云奔石磴,三更冷月照岑楼。百年敷化波涛息,陈迹空余供溯游!

登澄台远眺

登台披素抱,极目惕深衷。鹿耳雄关险,鲲身铁锁崇。汤汤洪浪渺,霭霭白云蒙。报国惭才菲,丹诚竭海东。

台阳八景

安平晚渡

孤城日暮凝寒,整棹归人影乱;六年还往其间,几见渡头催唤!

沙鲲渔火

沙岸烟清风定,参差小艇流萤;休哂荷蓑戴笠,恰欣蟹紫醅青。

鹿耳春潮

盈盈初似横丝,滚滚旋同裂布;春帆取道移来,可有遗余尺素?

鸡笼积雪

遥峰瑞应金鸡,幽径平铺玉液;周遭石砌重重,那得柴门卧客(山上有石城)!

东溟晓日

顾盻扶桑以东,阳乌吐气如虹;海底鲸鲵惕息,群游化日融融。

西屿落霞

水映行云吐碧,山衔晚照描红;搘笻更迟月上,倾倒金樽不空。

澄台观海

骇浪吼声度竹,高台雨气生寒;莫道天涯寂寞,凭栏是处奇观。

斐亭听涛

绕屋千竿掩映,飘空万派汪洋;济川我愧无具,但愿海波不扬!

送余刺史宝冈秩满入觐,即次留别元韵

惟君才卓荦,事业表堂皇。闽峤拊循遍,路岐姓字香。昨予衔新命,仍复到海疆。旧雨叹同地,藉商济时方。伟哉贤刺史,僚属共瞻望!

偻指永朝夕,三过夏日暄;正拟资规画,言将返鹭门。君殷榆柳思,谓可谢笼樊。鲲身与鹿耳,依依雨露恩。相戒息波涛,鸣橹送朱轓。

计日趋彤庭,天颜应有喜;嘉乃守东宁,下车走狂兕。果断锄稂莠,仁和护荪芷。番民勤力穑,菽粟如水火。东南千里地,宸听歌乐只。

尝读「月令」记,孟秋缮囹圄;三年一空之,仁政群嘉予。汪汪千顷波,湛恩殆如许。达尊遍海陬,津津数德齿。况予托素心,能无感独处?

独处追曩昔,会垣曾小住:君自长溪来,每每亲丰度;君旋移三山,士民望风附。继握清漳符,四野溥甘露。迟君向东来,今复看西渡。

予虽筮仕久,治术未全谙。惟君早练达,余绪更深湛。剖陈壮词色,倾听似饴甘。月白风清夜,咨诹至再三。自此易分手,擿埴每怀惭。

重洋我两度,宣发半盈颠;天恩未一报,忽届无闻年。黾勉修职业,此方稍静便。望君持节来,再布泽绵绵。明春二、三月,遮道迓名贤!

端阳前见篱菊作花余文仪

清节秋霜世久知,东篱五月独标奇;非关傲骨因人热,要见炎凉总不移。

送裴总戎秩满西渡

廿年小阮旧论交,两载同方荷并包。铃阁月明驯虎豹,楼船风肃靖螭蛟。泽深海国长垂荫,勋策云台看锡茅!独笑白头偕野鹤,淹留犹复等悬匏。

恭和御赐杨制府诗原韵(有序)

乾隆二十七年,岁在壬午,我公总制闽、浙四载;我皇上既定西陲,声教四讫,复念南国,再举时巡。圣母乘鸾,偕六龙而飞舞;上公先马,引八骏以腾骧。洒道清尘,风雨各供乃职;恬波静浪,江河并效厥灵。尔其越水腾辉,吴山献瑞。岩榖响应,如闻呼祝之声;花柳芳妍,亦解媚兹之义。于是帝鉴平康,宸衷悦豫。入疆有庆,车服增荣;赐秩殊恩,崇阶再晋。复眷老成,特挥天翰。永言耄耋,奚啻帝锡九龄;四韵褒嘉,不敷商霖二字。维时我公诚欢诚忭,载舞载歌。七秩四龄,较潞公而尚少;五言八句,奏白傅以无惭。喜起一廷,争传圣作明述;讴吟六合,岂止巷舞衢歌!仪本越人,备员闽海。遥瞻膏泽,感桑梓之蒙休;逖听徽音,庆明良之际会。恭申颂祝,再纪盛明。诘屈聱牙,难免续貂之陋;孩提学语,聊舒向日之诚。

翠华重幸日,瑞气霭龙牙。元老频承宠,宸章特赐嘉。调和归静穆,暑雨绝咨嗟。共仰明良会,唐、虞岂有加!

一字同华衮,天香遍齿牙。光辉悬日月,矍铄入褒嘉。边海安持重,经纶但咄嗟。愿言崇令德,君赐看重加。

东南形胜地,城阙似排牙。德遍久无斁,恩承新孔嘉。秀登甲乙选,野静癸庚嗟。遥识吾王豫,畴咨无可加!

赓歌千古盛,巴里愧聱牙。共喜鲸波伏,难忘棠荫嘉。空持观水术,不觉望洋嗟。击壤聊同调,殊恩分外加。

送干静专司马谢病归江右

执手意无极,欲言心转忘。至人退即进,我法柔为刚;存道固存拙,不卑亦不亢。波澜生古井,兰蕙失芬芳。飞渡一泓海,置身千仞冈。愿言崇令德,特达看圭璋。

自题「渡海图」

一舟似芥托波澜,水立风驰洵大观:日月吐吞成四照,江河羞涩等微湍。举头但觉星辰近,放眼从知天地宽。便欲乘帆溯牛斗,珠光龙气试回看。

真成宦海任西东,回首萍踪一瞬中。十载含香闻三省,五年樵鹤肃双熊。可能文字驱潜鳄,赖有精诚贯白虹。身入画图期共济,肯将华发负初衷?

留别松山观察(以「皇恩只许住三年」为韵)

忆昔长安道,同时侍玉皇。公方翔凤阁,予谬含鸡香。公才简帝心,捧檄来闽疆;予亦衔命出,连镳共一方。长溪接三山,灯火每相望。

三山领十郡,公政惟春暄。愧予持布鼓,安敢拟雷门!虑囚参末议,稍稍窥篱樊。左提复右挈,卵翼感殊恩。正期侍颜色,朝命移朱幡。

朱幡出东宁,未至民先喜。东宁本荒服,伏莽多虎兕;吏黠营奸私,荆蓁欺兰芷。下车公毅然,为水不如火。期月风肃清,千里歌乐只。

三载政大成,青草生囹圄。受代及瓜期,承乏适命予。竭蹶步后尘,鲁直公独许。不惜屈天潢,谓予长马齿。告予旧政教,相勖敦古处。

送公往朝天,公去予独住。坐公政事堂,尺寸守公度;宽猛本相济,非敢妄攀附。抚公旧松桂,复思新雨露。邮传秉节回,双旌喜重渡。

村社久巡历,风土公素谙。立马迎前驺,呼声乐且湛。公治推至诚,风雨皆和甘;予惟谨受教,举一思反三。独搔旧头颅,顾影殊自惭!

白日去鼎鼎,青鬓换华颠;政绩无可纪,素餐年复年。君恩许放归,山足尚轻便。 布衣款戟门,重申旧缠绵。愿公崇令德,报国仗大贤。

台阳八景

安平晚渡

风撼长竿卷大旗,安平渡口夕阳时:参差颿影轻鸥泛,砰湃涛声铁马驰;收网渔郎还隐隐,招人舟子故迟迟。醉翁矫首筹同济,灯火连村尽系思。

沙鲲渔火

涌浪声声似鼓鼙,将军从此殄鲲鲵。清笳落日归渔笛,战垒寒烟冷钓堤。但觉星光齐上下,不分磷火遍东西。太平岁久销沉尽,折戟何须问水犀!

鹿耳春潮

鹿耳门雄万里城,暗沙沉铁鲸鲵惊。春风春雨波能立,潮落潮生气未平。骇浪周遭天设险,飞颿屈曲地中行。从来利涉凭忠信,笑指群鸥久定盟。

鸡笼积雪

十年作郡白盈头,雪爱炎方为淹留。遥对玉山成二老,消归银海作清流。众峰远列看雌伏,鸣瀑齐声报晓筹。应是碧鸡曾羽化,樊龙犹得傍瀛洲。

东溟晓日

万水朝宗尽注东,晓云初散日瞳昽。漆园但觉虚生白,函榖遥惊气尽红。和霭渐蒸鲲变化,华光合配月玲珑。长春海国扶桑近,不用挥戈仰再中。

西屿落霞

西屿丹霞可乐饥,海波摩荡日崦嵫。轩轩顾影谁能举?冉冉登台或有期!十色五光萦彷佛,宋车鲁马更离奇。分明一幅鹅溪绢,界画云烟李伯时。

澄台观海

戟门西上耸澄台,扶醉登临亦壮哉!片片贾颿破浪出,腾腾阵马御风来。守身时懔冰渊念,拯世深惭舟楫才。但使汪洋归大度,任他蠡测与鸥猜。

斐亭听涛

涛声日夜镇长听,偏聚凌虚君子亭。淅沥乍惊风折笋,噌吰疑是雨淋铃。近连射圃乱鸣镝,并入春潮沸震霆。自笑巴音同布鼓,广长舌愧吐莲青。

秩满留别台阳夏瑚

兢兢捧檄渡瀛堧,风物台阳别有天:面海背山成泽国,高陂低岸遍腴田。风淳俗是觚初破,吏拙官同磨在旋。三载簿书劳梦寐,搴帘卧理愧前贤!

欲步芳型作宰难,因时敷治称心安。宏施大造陶钧力,曲体民生妇子欢。断狱若神惭铁岭,澄怀似水愧清端(铁岭王公讳仕俊、海康陈清端公讳璸,皆在台有治行)。他年倘谱循良传,敢信微名取次刊。

何期小草忽增妍,厚沐滋培达九天。百里政惭书上考,六条计忝附官联。烟销海国鲲鲸岛,日丽皇途騄駬鞭。敢拟香山留别句:『皇恩只许驻三年』!

一行作吏素硁硁,宠辱于中雨不惊。抚字催科从吏议,茧丝保障待公评。别无恋栈心难白,祗有衔恩志欲鸣。计日扬颿趋北阙,回瞻鹿耳不胜情!

次韵送夏宝成陶绍景

和风拂拂满春堧,极目洪涛接远天。海外文传苏玉局,公余词媲柳屯田。心悬朗鉴从衡准,珠媚璇源任折还。共识君才原十倍,典型矜式藉高贤。

瀛海搜奇万象妍,此行正值艳阳天。襟期淡似鸥盟浃,气谊亲如雁序联。以德绥番留硕画,惟宽化吏示蒲鞭。相看愧我非彭泽,镜里新霜老少年。

前题卫克堉

东宁开辟着繁难,泽被番黎盘石安。勉步后尘惭政拙,回思前日罄交欢。无穷别意萦衷曲,不朽勋名在简端。父老扳辕欲借寇,棠阴夹道姓名刊。

相形遂尔判媸妍,共绾铜符海外天。赤嵌山南看豹变,武峦城北望蝉联。登龙谬许称同谱,附骥还思策短鞭。漫诵西湖留别句,岩疆未易驻三年。

北巡旋署留别诸罗卫令巡台御史李宜青(宁都人)

熏风吹雨长嘉禾,新港桥流恺泽多。垦土汗沾芳草湿,读书声遏彩云过。玉峰天半晴微吐,铁线沙明月一涡。去后重思情较切,逢人勤说卫诸罗。

巡社纪事凤山令谭垣

搭楼社

夙驾淡溪东,遥指搭楼路。曲涧架小桥,红英■〈厶月,上中下〉绿树;社厝隐云林,笆篱深深护。堂中列图鼎,典则犹可数。帝德浃雕题,覆育时煦妪。番黎沾化久,爱戴深且固。童子四、五人,能诵诗书句。咨询实可欣,奖劝不妨屡。众番亦欣然,笑请轩车驻!

武洛社

稻陇转平埔,驱车入武洛。旌竿绕寒云,戍楼晓明柝。土目跪前迎,庶番互联络;社丁虽稀少,勇壮俱超跃。昔在大泽机,旧址连岩崿;日与生番伍,趋走类猿玃。自从归化来,熏蒸销狞恶;移社向中田,妇子安耕获。我来宣皇仁,毋使逢不若。山鬼应从风,详和遍村落。

阿猴社

山行复出山,远见溪云起。阿猴当中权,阛阓列村市。城门固鱼钥,修篁如列雉。编茅备堂奥,削土崇阶戺。天使持节来,骢马历至止。番目为我陈:『此社非他比;素称物力饶,众社归经纪。年来生齿繁,不复追前趾』。我为番目言:『物盛难可恃;应须敦俭约,慎勿踵奢侈』!

上淡水社

淡水向南趋,乘涨多纡折;古社依上流,番社参差列。日暮乃停骖,乍望心如结。篱缺见溪光,沙岸水方啮。谋将社寮移,众番情辞切。我与番众谋,非可一言决;相度宜周详,经费宜樽节;暂施堤防功,且待秋潦竭。秉烛坐中庭,劝谕均晓彻。老番共扶携,幼番各持挈;惇庞诚可嘉,整肃尤可悦。忧劳长善心,此理信前哲。

下淡水社

出门仍沿溪,自上而及下;溪流远回汀,番厝藏中野。此处丁盈千,林总甲诸社。罗拜纷难数,注名不停写。圣朝湛濊恩,雕题绥福嘏。试观生息多,谁非被化者?番老不言寿,番女亦云@;由来沾雨露,亦自谋弓冶。我为番目言:『社丁不患寡;衣食所必需,犁锄正堪把;行见尔番庶,击鼓吹豳雅』。

力力社

晚过力力溪,溪水清可掬;皎月悬林端,修竹如新沐。下马入番社,番众一何肃!灯前试细认,尔雅殊被服。谘访听语音,通晓更娴熟。圣治开文明,光被及番族。应知久渐摩,秀发此先卜。拱手进番童,经书果能读;忠信自有基,礼义须涵育。劝勉且丁宁,披月前村宿。

茄藤社

凌晨赴茄藤,绕社乔木古;宿鸟鸣高枝,疏花缀深圃。番众拥我前,衣被半蓝缕。升堂细咨询,一一诉贫苦。众番叩头说,番愚为人侮。我谓番本愚,圣朝所安抚。谁欤或侮之,我能为尔剖;慎勿学奸刁,贫苦乃自取。老番共点头,少番首亦俯。开道至再三,不觉日亭午。

放■〈纟索〉社

振策向平埔,已过茄藤港;瞥见小琉球,瀛海遥相望。番社辟南隅,放■〈纟索〉乃保障。编竹起连廒,仓庚数千量。边海土虽瘠,近山地仍旷。佥称归化后,我皇恩浩荡;番赋既全蠲,番丁不加饷;更以所蠲租,一半给番养;老者亦已耋,少者日以壮;共依覆帱中,尊亲永无忘。我职司拊循,谘诹颇谐畅。暇日仍来此,勿使耕耘妨!

澎湖谢家树

又见人间大洞庭,罗罗七十二山青。桶盘妥贴凭谁挈(屿似盘、似桶、似禽、似兽,形状非一),虎豹狰狞唤欲醒。怪石鲛纹添「禹贡」(屿出纹石、花螺),花螺贝锦注葩经。黄昏点点归鱼艇,呕哑一声月满汀。

台中夏晷,长于中土者数刻。六月望后一日课士,因拈唐文宗「我爱夏日长」之句为题,实写现景,非赋古也

天形如覆釜,两轴定四方;北仰南倾舄,远睇殊混茫。入地三十六,未尽浑天量;闻到小琉球,北斗失其疆。大星古无纪,南极现莹芒;所以谈海外,明晦颇异常。初三不为朏,昨夜已生光;因之测日景,加刻夏尤长。天低与水接,黄垆半相望(地下有山名黄垆,见「淮南子」)。羲和方转驭,金乌早拂桑。火轮就浣濯,摩荡添焜煌。一跃高十丈,中土尚黎苍。虎头迄鸡尾,乃入虞渊藏。羊胛熟未久,恍惚势欲翔。炎帝勤属辖,丙丁恋故乡。我来当五月,日受熏风凉;官闲无浊热,署敞纳虚旸。笔砚新位置,书卷启尘囊;几净捱木凳,窗白倚竹床。榕午垂正阴,檨舂侧西墙(署中有榕檨二大树)。独处供清吟,茶余巡空廊。导意使和缓,练神俾固强。睠彼草芊芊,带翠上我堂;谁家养白鸠,滑滑叫昏黄。绰有故园趣,以此足相羊。好景公同人,意切词乃昌。莫作寻常题,学舌赋晚唐。

清水洋

造物凭虚凿此洼,山遥岸渺廊无涯。团银界玉烟横漈(海水低处名漈),泼靛摇红日射沙。眼底澄清身入镜,胸中洒落舰飞花。分明绝景人谁识,枉羡张骞泛月槎!

台阳八景余延良

安平晚渡

苍茫岛屿露巉岩,蟹舍渔村落日衔;一棹烟波藏巨镇,海天无际送归颿。

沙鲲渔火

荡缨标子竖横沙,的砾红灯灿落霞;久息欃枪謌乐利,浪花深处有渔家。

鹿耳春潮

泱漭天然设险奇,激轮翻轴拍厜■〈厂外义内〉;当关风卷桃花浪,闻说王师直入时。

鸡笼积雪

圆锐孤悬蜃窟中,漫漫堆玉耸穹窿;谁知暖日炎荒地,也与匡庐景色同。

东溟晓日

晨曦潋滟恰东升,万里鲸波晓雾蒸;欲捧晴晖霄汉近,赤嵌城畔紫云腾。

西屿落霞

散绮依稀天半晴,郄从西屿望分明;轩轩欲举翻斜照,目送高标下赤城。

澄台观海

迤涎浡潏竞■〈氵公〉洄,极目洪涛亦壮哉!谁学元虚重作赋,浮天无岸一登台。

斐亭听涛

萧森清影罩幽亭,畅好涛声倚槛听;好似钱塘秋八月,濆沦澎濞鼓雷霆。

台阳八景凤山教谕朱仕玠

安平晚渡

七鲲身外暮云生,赤嵌城边竞渡声。沙线茫茫连岛阔,蒲帆叶叶映霞明。鸣榔惟有渔樵侣,捩舵时同犵狫行。新月一钩悬碧汉,刚听画角咽初更。

沙鲲渔火

兹地曾经百六遭,时清渔火遍轻舠。屡探蛟蜃盘涡恶,那惧鼋鼍驾浪高!风定荧荧依古戍,宵分点点映寒涛。往来慵问乘除事,燃竹无心羡尔曹!

鹿耳春潮

大荒地险尽尧封,想见天兵克伪墉;故垒迄今盈百室,寒潮依旧卷千重。余波南汇暹罗水,细沫东嘘日本峰。笑看舳舻争利涉,长年来往狎鸥踪。

鸡笼积雪

试上高楼倚画栏,半空积素布晴峦。谁知海岛三秋雪,绝胜峨嵋六月寒。自有清光摇棨戟,翻拟余冷沁冰纨。北来羁客乡思切,时向炎天矫首看。

东溟晓日

火轮初出海波齐,一道云霞望眼迷;炯炯赤光射鲸背,嘐嘐清唱送天鸡。漫惊秋橘悬晖迥,那识扶桑拂影低!咫尺便应霄汉接,世人何处问端倪?

西屿落霞

西屿余晖炫晚晴,裁成万迭绮霞明:依稀绛阙排云出,彷佛金仙抗手迎;谢守妍词无限好,陈王丽句若为情。朅来绝海高秋迥,自有遥天一段青。

澄台观海

海上栖迟及早秋,登台骋望思悠悠:常虞雷雨从空下,始信乾坤镇日浮。湠漫由来通赤嵌,苍茫无处问丹邱。乘槎便欲从兹去,凭占星文入斗牛。

斐亭听涛

气激沧溟地轴摇,斐亭危坐听寒宵。沸腾洧水双龙斗,蹴踏天闲万马骄。蜀客漫夸巫峡浪,楚人厌说曲江潮。三山飘渺知何处,喷沫吹沤应未遥。

渡台湾放洋诸罗教谕卢观源

扬帆解缆语争喧,一叶轻飘到海天。层浪有山随日涌,积流无地与云连。沟称红黑曾闻险(海水低处为沟,渡台过红黑沟),蠲指东南不畏偏(渡台指巽方行)。为问飞庐何处泊?台阳远在扶桑边(台地近日本)。

台阳山川风物迥异中土,因就游览所及,注之以诗

瀛海汪洋环四面(台为瀛海),突起层岚开平衍。红毛近峙赤嵌城(红毛城,今安平镇;赤嵌城,今府治:并红夷所筑),澎湖外口相制牵。鹿耳、鲲身沙浅淤,海艘出入凭一线。南北悠悠二千里,天府雄城控四县。东南一派枕高山,屴崱云端不可攀。山外海天知何处,舟楫从无此往还(旧「府志」有之)。地势蜿蜒俨屏翰,拥护全台曲且湾;面挹波涛临广岸,一望平原烟雾间。平原土壤美而肥,海港交横草菲菲;更有山溪资灌溉,桑麻万顷映晴晖。涓涓细流皆汇海,万水朝宗并西归;此在川流真罕见,南东其亩尽皆非。洪炉鼓涛果属奇,有山如玉照玻璃;显晦无常殊众岫,皎光恒见冬春时。玉案山腰水出火,源泉百沸焰如炊。并系中原稀有事,异见异闻孰不疑?一区迥分南与北,鸡笼山头雪未蚀。凤邑寒冬早放犁,三月陇间收种植;果蔬花卉发先期,锄耰随地可觅食。岁丰足抵三年耕,不知含鼓歌谁德!忆昔伪郑据台阳,居人番族走欲僵。干戈组练填海岸,荡平原野罢耕桑;横征贾舶充军饷,洎索富民及酒浆。幸蒙圣朝诛反侧,一朝清明景运昌。洎令休养届百年,邦称庶富泽绵绵。胶庠文物遍郡县,修竹围中起诵弦(台地房舍俱植竹以绕之);仕宦科名侔上国,拖青泥紫或占先。声教覃敷及异类,雕题、黑齿解耕田。雕黑本自彝人俗,旧与生番同族属。于今部落入编氓,火食安居植榖粟;夫唱妇随勤操作(番俗贵女而贱男,出入俱随妇人),租税公旬受约束。粗习经书暂有人,弹冠振衣宁局蹐(番社设社师教番童,衣冠、诵读与汉人无异)!复睹生番半归诚,甲螺、丁壮并隶名(甲螺,番头目)。射猎啖腥窜山榖,岁输皮贡当薄征。赤身无分寒与暑,聊蔽下体披棘荆。时隆不矜长驾术,要使羁縻乐太平。洪惟盛世防范周,文臣武将竞宣猷。水师船摆虬龙势,柳营玉帐驿路稠;牧民选用廉能吏,辑宁海国运良筹。即今生众日繁衍,皞熙有象德行流。鲰生才拙典闲曹,旷览瀛壖兴倍豪;未闻竹箭镖枪悍(竹箭、镖枪,番人所用兵器),祗见浑噩气象高。海氛不染长天碧,潮汐晏如乏怒涛。敉宁是处歌乐土,发箧何须讲六韬!

孙武水索题「渡海图」,鹿鹿久未报;适将有台湾之行,即书以赠行

朱圭

夫枢欹贯水转空,神州一撮裨海东。踏土食火吸海马,不惯高浪连天舂。君家苕霅美清泚,伯仲自比衡与龙;奇书已搜洞庭穴,椽笔欲赋冯夷宫。崇明小屿昔放棹,叱咤蛟蜃鞭鸿蒙。一朝渡岭到瓯、粤,九夏吟苦来商风。蓬莱金阙在何所?嗟君岂复长固穷。天阊凌竞不可羾,掉头径去登鸡笼;厦门、鹿耳屹双堑,六十四岛澎湖中。颿开照空神火碧,夜半烧海扶桑红。此行壮哉足记览,莫放险语惊龙公。迟君归装更千帙,满缀明月光瞳胧。

渡海达鹿耳门寄朱石君先生,即次「赠行」原韵孙霖

断鲵饮海海水空,「亚班」针指层洋东;踏歌陆离诧光怪,逼耳灚灂洪涛舂。双沟腾沸划红黑,三山隐现浮蛟龙;铁网乞取珊瑚树,星光直射牛女宫。平生奇绝不易得,况有新诗开愚蒙。小别黯然客腊尾,痴颜大笑来春风;壮怀破浪走万里,乘槎岂复疑路穷?古今沧桑本变幻,短翮势欲超樊笼。神仙若无倏若有,会须身入蓬壶中。佛阁明灯不知夜,金鸡一声初阳红。扬颿三十六岛过。精灵呵护烦天公。荡缨纡回判沙线,鹿耳烟影添朦胧。

送孙武水之台湾姜宸熙

羡门居士人中豪,雕龙妙手镵双毫;元音击拊鸣钟鼗,才思鹊起冠英髦。吴、越盘敦推孙鼛(孙鼛,钱塘人,诗名甚着;见「宋史」),偶携竹笠披征袍;残书万卷奚奴挑,无诸城下秋萧骚。客窗冷破西风号,猖狂忽慕乘桴逃。径思跨海钓灵鳌,笔床蹴寄彭泽陶。邻鸡攘割挥牛刀,向我作别意忉忉。离亭握手开芳醪,海乡滋味脍鱼鱽;玉觥交错余贪饕,追欢更卜焚兰膏。阄题射覆白战鏖,齐、楚盟会联滕、曹。酣歌各客乡音操(时汉阳张司马东园招同饯饮),送君此去纵游遨。厦门东望桅樯高,拍天白浪流滔滔。蒲颿十幅驾渔舠,赤鲸欲起吼蒲牢。铁板沙涨水三篙,鹿耳门迥风飕颾。海蛮互市声喧嘈,碧眼番贾来红毛。金汤七里雄城壕,海氛久靖弓垂櫜。土垣编竹都■〈思〉簩,蒙茸瘴岭豺虎嗥。民居栉比茅索绹,潮田种作无灾涝。番童赤足腰束绦,腾空捷足如猿猱;口啖生畜何腥臊,蚌灯燃火鱼膏熬。春风二月柔丝缫,踏歌游女弹胡槽;垆头劝饮倾葡萄,蛮乡风俗原淫慆。看君教化奏琳璈,朱门抵掌谈嚣嚣。殊方问俗及豚羔(山榖诗:『问俗及豚羔』),海隅鸿雁无哀嗷。青油帐底醉醄醄,仰天狂叫首频搔。男儿岂仅终蓬蒿,尘胎会见解天韬。蓬瀛路近山周遭,神仙宗伯访卢敖。鲲鹏变化将翔翱,旗常勋业符伊咎(咎作皋;柳宗元诗:『明谟富伊咎』)。即今宝剑龙光韬,凌霄志气君毋挠!穷途笑我吠狂獒,石田耕遍徒劳劳。一编敢说诗名叨,绝交书莫拟山涛。他年共尔归江皋,称觞各捧瑶池桃(予与羡门高堂俱垂白)。

赤嵌竹枝词孙霖

竹枝环绕木为城,海不扬波颂太平;满眼珊瑚资护卫,人家篱落暮烟横(台郡以木栅为城,环植刺竹,迄今四十年矣。遇飓风剧,多摧折。是在守土者敷陈妙策,以石易之。绿珊瑚,一名绿玉树;槎枒交错,青葱篱落间,洵异产也)。

四季番花总是春,牙蕉香檨满盘新;投来更有菩提果,清供幽斋悟净因(牙蕉结子中科,每茎百余,熟时淡黄,味香。番檨有三种,香檨为上,肉檨、木檨次之。「居易录」作番蒜,以「韵府」、「字典」诸书皆无「檨」字也。菩提果土名香果,似枇杷;张丈鹭洲侍御有诗)。

雌雄别味嚼槟榔,古贲灰和荖叶香;番女朱唇生酒晕,争看猱采耀蛮方(槟榔产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最佳,色青者雄,味厚;黑脐者雌,味薄。合蛎灰、扶留藤食之。蒌藤一作浮留藤,土人误作「荖」字。社番腾越而上树,曰猱采;不必以长镰取之也)。

二八娇娃刺绣工,呼娘习惯便成风;新妆一队斜曛衬,小盖相携面半蒙(台邑妇女工刺绣,诞生之日,即呼为某娘。其俗:多靓妆入市,携小盖障面,迤■〈辶里〉而行,无间晴雨。张丈鹭洲诗云:『一队新妆相掩映,红渠叶底避斜曛』;情态毕肖)。

结缘才过又中元,施食层台市井喧;三令首除罗汉脚,只教普度闹黄昏(台俗:七夕,家供织女,称七星娘。食螺蛳以为明目;煮豆拌裹洋糖同龙眼、芋头分饷,名曰结缘。是夜,士子为魁星会。中元节,好事作头家,醵金延僧施焰口,燃纸灯于海边,谓之普度。是月也,最多「罗汉脚」,抢孤打降,结党滋扰;观察觉罗四公、刺史余公、明府陶公并委员巡查,禁演夜戏)。

禾间新构认农家,遗意犹传毘舍耶;报赛秋成联士女,春来已验刺桐花(番俗:稻熟登场,则以手撷秉穗,捆载而归,铚刈。别构茅屋,将禾稼倒悬其中,名曰禾间;尚存一中田有庐」遗意。刺桐花开春季,先叶后花,五谷丰熟;占岁者,往往以为验。宋时丁谓有『闻得乡人说刺桐,花如后发始年丰』之句)。

除却风风雨雨天,分装急唤渡头船;深秋播种清冬熟,拣得西瓜贡十员(西瓜盛于冬月,邑人元旦多啖之;台、凤两邑,每岁进西瓜。八月下种,十一月成熟;气候迥异,真不可以常理测。结实之时,最忌风雨;恐防损伤,择日选摘,分为两船西渡。迩来杨制府、定中丞会札,不必多备,以省繁费)。

渐消狙犷渐恬熙,大杰巅头立社师;海宇同文臻雅化,爱听童子诵「毛诗」(土番向不知书;自隶版宇后,还淳向义,一洗狙犷陋习。设社师教番童,「四书」、「诗经皆能成诵;间有应试事,大加奖励。同文之治,蒸然盛矣)。

「出草」番儿每拍肩,踏歌欢饮不知年;伊尼无数惟功狗,贸易还征贌社钱(番社于冬季捕鹿,谓之出草;焚林追逐,百不逸一。弓矢镖枪,皆极强利;犬亦鸷悍)。

庶鱼庶草剧难名,每讶寒宵壁虎鸣;一种绿毛么凤好,也夸文采满东瀛(蝘蜓即守宫,内地多有之;俗名壁虎。北人呼蝎虎。独产台者能鸣,其声如雀。夏月缘壁,冬始蛰;过澎湖,虽夏亦不鸣。倒挂鸟似鹦鹉而小,翎羽鲜明,红衿绿衣,缘树循绕;钩嘴短足,爪纤而长。性喜倒挂,夜睡亦然;即东坡所谓「倒挂绿毛么凤」也)。

登台写望

高台极目海天宽,破暖烟光映笔端;吟到日斜清兴在,万竿丛竹勒春寒。

赤嵌楼秋眺

作意金风故故催,凉秋一望客怀开;楼高突兀荷兰筑,笑指诗人破藓来。

内省斋即事

朔风飞一鸟,沧海别情多。香气浮兰茝,新寒透茑萝。静中惟不疚,忙际却无颇。最好湘南句,幽吟破睡魔。

风物吟郑大枢

迎年红紫斗春风,四季花开浥露丛(台地气暖,正月梅、桃、莲、菊有见齐开者);未字女儿休折采,王昌只在此墙东(成句。台俗:元夜未字女儿偷折花枝,为人诟骂,云将来可得佳婿)。

花鼓俳优闹上元(优童皆留顶发,妆扮生旦,演唱夜戏。台上争丢目采,郡人多以银钱、玩物抛之为快,名曰花鼓戏),管弦嘈杂并销魂;灯如飞盖歌如沸(制纸灯如飞盖,箫鼓前导,谓之闹伞灯),半面佳人恰倚门。

宜雨宜晴三月三,糖浆草粿列先龛(采鼠曲草合米为粿,以祀祖先);凤头龙尾衣衫摆(衣服不衷,裤出衫外,曰龙摆尾;袜不系带,脱落脚面,曰凤点头),踏遍郊垧酒已酣(清明墓祭,郡人酒浆载路,藉草衔杯,乘醉踏青而归)。

海港龙舟夺锦标(端阳海口,或用钱、亦用布帛悬于竹竿为标,渔船争取之,为龙舟之戏),缠头三五错呼么(台多漳、泉人,怯海风,以黑布包头,到处铺席聚赌;若遇胜会戏场为尤甚);行看对对番童子,嘴里弹琴鼻里箫(番童头梳两髻,谓「对对」。嘴琴以竹为弓,长四寸,虚其中二寸许,钉以铜片;另系一小柄,以手为往复,唇鼓动之。箫长二尺,截竹四空,通小孔于竹节之首,以鼻横吹之)。

六月家家作半年,红团糖馅大于钱(六月朔,各家杂红曲于米粉,名曰半年丸);娇儿痴女频欢乐,金鼓叮咚嚷暑天(街坊金鼓喧闹如新年)。

今宵牛女度佳期,海外曾无鹊踏枝(台地向无鹊);屠狗祭魁成底事,结缘煮豆始何时(七夕,士子杀狗取头以祭魁星。又煮豆和糖及芋头、龙眼等物相赠遗,谓之结缘)?

香烟缥缈绕盂兰,果号菩提佛顶盘(菩提果种出荷兰,又曰释伽果;张鹭洲诗:『清果菩提绕室馨,金包柑橘丽繁星;更怜斗大波罗蜜,磥砢真同佛髻青』);普度无遮观自在,纸灯夜静散波澜(中元,盂兰会延僧建醮,名曰普度,或三五七昼夜不定;高搭木台,排列瓜果、饼饵之类。至夜,以纸为灯千百种,头家捐番钱或减半藏第一盏内,燃放水中;渔船争相攫取,得者一年主顺利)。

夺采抡元喝四红(中秋,士子递为咽饮;制大肉饼,朱书「元」字,用骰子掷四红取之,为夺元之兆),月明如水海天空。野桥歌吹音寥寂(昔年山桥野店,歌吹之声相闻,谓之夜戏),子夜挑灯一枕风。

囊萸载酒啖槟榔(槟榔树高数丈,花细;实如枣,在叶下干上,攒簇星布。椰树干、叶亦如之。种槟榔必种椰,有椰则槟榔结实益繁,孟秋以至孟夏发生不绝。郡人摘其实,合蛎灰、扶留藤一名荖藤嚼之,可辟瘴气),处处登高屐齿忙(南人好穿木屐,以朱漆牛皮者为佳);黄菊正开秋未老,满天纸鹞竞飞扬(重阳,土人载酒登高。士子竞放风筝如鸢形,名曰纸鹞;或以响藤夹于中,风吹有声,以高下为胜负)。

一阳初动岁初添,地暖长春不裹棉;糯米为丸黏饷耗(冬至日,糯米为丸,祀神祭先,合家同食,谓之添岁;门扉、器物各黏一粒,谓之饷耗),日中视晷卜丰年(冬至立八尺表,视晷如度则岁美、不如度则岁恶;进则水、退则旱:见「月令广义」)。

纸马幢幡送灶神,山肴野■〈敕〉杂前陈;厨门长幼交罗拜,频祝休言辣臭辛(腊月二十四夜,备幢幡、舆马、仪从于楮焚而送之,谓之送神。设肴果于灶前,合家男女拜祝曰:『甘辛臭辣,灶君莫言』)。

宰鸭书符压岁凶,松盆燎火暖芙蓉(除夕,杀黑鸭祭神,谓压一岁凶事;为纸虎涂以鸭血或猪血于门烧之,以禳除不祥。又用瓦盆置松柴燃之,火光烛天);千茎爆竹通宵响,贾岛精神酒一锺(阆仙除夕取一年所得诗,列酒脯祭之曰:『劳吾精神,以此补之』)。

八景诗金文焯

安平晚渡

残阳初暝晚烟浮,樵牧人归古渡头。小艇趂风凌草屿,轻帆映月上沙洲。芦边野鹜惊波乱,蓝里河鱼换酒赒。最羡时闲烽火息,戍灯刚出赤嵌楼。

沙鲲渔火

曲港潮回碧水澄,蛋船傍晚上渔灯。千樯影射波光动,一抹烟含暮霭凝。历落疏星明复暗,朦胧萤火灭还增。更添红蓼白苹岸,风景依稀似武陵。

鹿耳春潮

汪洋万派总朝东,鹿耳门当波涌中;势激天轮雷虺虺,风回地轴鼓韸韸。鲲身环束桃花涨,海线平分白雪潀。谁谓广陵舒白练,海天胜概不相同?

鸡笼积雪

岿然北镇瞰医闾,地轴回旋黍榖初。青女按时捐玉佩,藐姑终岁曳琼琚。色寒远映玉山树(诸罗玉山,莹白如雪),澌化清流淡水渠。炎瘴迩来消洗尽,好乘和会奠民居。

东溟晓日

初拂扶桑散郁华,弥天翠幙烂晴霞。地当瀛海祥光迥,人立高峰旭景加。万丈彩虹辉泽国,一轮灵曜驾羲车。东隅本是寅宾地,先占朝暾到海涯。

西屿落霞

斜晖映水吐金光,五色纷纶遍大荒。锦绣文披花、草屿(澎湖西南有花屿、草屿),红绡幙罩水云乡。乍疑赤壁余荒垒,恍睹朱旗出女墙。为诵子安孤鹜句,江天掞藻海天翔。

澄台观海

层台轩爽俯神州,岛屿凝茫一望收。每向日边瞻紫极,真从天际识归舟。蜃楼海市空中幻,蟹舍渔村境外幽。试拟黄州苏玉局,「超然」台未称(去声)天游。

斐亭听涛

环植修篁昼影清,偏于清籁挟涛鸣:砰訇劲夺萧萧响,琐碎中含潏潏声;讵必松寮生远韵,若因茶灶起遥情。三年油幕听来惯,午梦虚窗悄不惊。

寒食日诸罗署中偶作谢本量

百花开放出墙头,隔岁榴红子未收;细雨东风作寒食,故山西望海云稠。

草房密密下重帘,三月春寒较腊严;万井春烟谁禁火,卖饧时节雨廉纤。

檨花如雪饲金鱼,小院阴浓绿不除;春色尚留三分一,盘中已荐夏秋蔬。

春愁如醉篆烟寒,昼倦抛书午梦残;刚到故园云忽断,角声吹破倚栏杆。

海吼行张方高

海亹矗石如鼍梁,延袤七十里以长。神工鬼斧划沧桑,龟蛇双峙护水乡。气象雄杰不可当,回潮挡浪力堤防。妖风怪雨起微茫,倏忽鼓荡浑元黄;万丈波涛恣猛趪,无端片石竖其傍。当车怒臂笑螳螂,讵知根柢厚难量,蟠结水府亘坚刚,六鳌八柱相颉颃;能使天地乍低昂;海若不平交斗强,横冲直撞声汤汤,遥如万马过前冈。轮蹄分蹴竞腾骧;近如雷霆奋春阳,一发迸裂争砰硠;喧如虡业铿宫商,鸣摐伐鼓骇龙堂;幽如风松韵远扬,隆隆隐隐转悲凉。十年岛上鬓秋霜,饱闻此籁意荒荒。物情静者享平康,相逢相让莫相伤。溟渤万里任倘徉,容与和平酿吉祥。胡为激怒自扰攘,日夕汹汹吼若狂。巉岩巨石镇如常,何曾为尔缩头藏,海乎海乎空奔忙!

明宁靖王宅陈辉

间关投绝域,遗庙海之滨。古殿山云暮,空阶野草春;鸱鸮啼向客,杜宇咽迎人。独立千秋节,英风起白苹。

赤嵌城

鹿耳、鲲身翠屿连,云光海色雨晴天。江帆晓渡波间彩,市宅寒炊竹外烟。山似画屏时染黛,水如冰镜日磨鲜。凭高得趣闲瞻眺,万里乡关一望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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