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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人头换相

唐门诡 作者:漫听雷


  冬日虽说寒冷,但对于出行而言,也是不错的时节。夏秋时节草木葱郁,高过人头,庄稼夹道,密不透风,单人走在羊肠小道上难免有些担心害怕——万一草丛中杀出一路强盗,哪得防备躲闪?而冬季则不同,庄稼收割完毕,草木衰枯,原野坦荡无碍,一望数里,强盗安有藏身之地?

  因家中有牵挂之事,需速去速回,所以唐糊迷一路上快马加鞭,不敢稍有懈怠,第三天便进入河南开封地界。一路上劳累困顿自不必说,唐糊迷虽能挺过来,可那马儿如何吃得消这长途跋涉?蹄子已是磨出殷红血迹,时不时疼痛得哆嗦几下。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样赶路不是法子,不妨早点歇息一下,换副新马掌。

  天色刚近傍晚,唐糊迷见前面路口旌旆飘扬,有一家“四海客栈”,便进去住下。他特别嘱咐客栈的伙计,多给马儿加些草料。

  客栈的伙计与唐糊迷年龄相去不多,甚是爽快,他笑笑说:“客官放心便是,出门之人,四海为家。我们客栈以‘四海’为名,就是要让客人们住得跟家里一样舒服。”

  “那好啊,”唐糊迷看看眼前的同龄人,也笑了,“我这马掌儿磨得厉害,能否换副新的?”

  “换马掌儿,您可真是找着地方了。”伙计把拇指一翘,“不是跟您吹,天下换马掌儿的,我可是第一家!”

  “果真如此了得?”

  “我敢说,给您这马儿换一次马掌儿,三年之内磨不透呢。”小伙计说得神乎其神,“干这个,我爹可是行家,那马掌儿钢,火候好着呢,绝对天下第一。”

  “好,我相信你。”唐糊迷从怀里摸出两个铜元,递给小伙计,“换副马掌儿二十文够吧?”

  “用不了这么多,五文足够。”

  “行了,全给你,多余的算是你的跑腿钱,不要光吹牛,可要把那马掌儿仔细钉好,明天一早我还要赶路。”唐糊迷说道。

  “您就瞧好吧。”伙计收了铜元,乐颠颠而去。

  唐糊迷的饭食简单,他取锡壶稍稍喝了一点酒,吃一份单饼牛肉,便上楼休息。

  客栈十分干净,炉火挺旺,屋子里暖烘烘的,舒服得让人闭上眼睛就想睡。唐糊迷一路困乏,和衣而睡,刚闭上眼睛便鼾声如雷。

  后半夜,炉火熄灭,唐糊迷被冻醒了,他起来拨弄拨弄炉火,让屋子里暖和一些,刚要接着睡,忽见窗格上人影晃动一下,倏地没了。

  唐糊迷轻声拉开房门探头张望,见那黑影匆匆闪进了隔壁的房间。

  盗贼还是黑店?唐糊迷警觉起来,不敢大意,手提佩刀轻步出了屋子。

  院子里黑黑的,只有隔壁的屋子亮着灯光,里面有“欻拉欻拉”细微的响动。唐糊迷踮脚向里面看了看,窗格没有一个窟窿,什么也看不到。他又挪动脚步,向房门靠近一点,把刀尖插进门缝里悄悄拨动一下,撬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偷偷向里观望。

  房内烛光昏黄,中间的空地上跪着一个嘤嘤啜泣的女子,长长的头发遮挡了面部,她身边站一高大的恶鬼,红眼睛绿鼻子,长伸着血淋淋的舌头。

  那恶鬼张大嘴巴,瓮声瓮气地道:“贱人,你招还是不招?”

  女子哭诉道:“天地良心,小女子并不曾干那伤天害理的勾当,如何招得?”

  “哈哈,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就不怕阎王爷索命?”恶鬼伸出铁钩般的利爪在女子面前晃了晃。

  女子道:“冤枉,我无从招来!”

  “好好好,毒杀亲夫,到死还要抵赖!”恶鬼言罢一转身,“刷”地变成一白面书生,“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啊!”女子抬头一看,惊呼一声,全身抖作一团。

  “你再看看,我是谁?”说着,白面书生一转身,“刷”地变成一铁笔判官。

  “啊,判官老爷饶命,小女子从实招来!”女子瑟瑟得更厉害,筛糠一般。

  “哈哈哈哈……”铁笔判官狂笑一声,高举手中钢刀,照女子脑袋便砍。

  “扑”一道血光,女子的脑袋滚落地上,鲜血汩汩流淌。

  铁笔判官把沾血的钢刀往女子身上蹭一下,往前走两步,提起地上的人头,瞬间又变成先前的恶鬼模样。恶鬼狰狞一笑,张开血盆大口“咕噜”一下,把女子的人头吞入腹中……

  “鬼……”唐糊迷一个“鬼”字尚未喊出,便感觉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一头栽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唐糊迷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把椅子上。四海客栈的小伙计端坐在他对面,跷着二郎腿嘿嘿地笑着。

  “你小子醒啦?”小伙计仰头道。

  “怎么了?为什么把我绑在这儿?”唐糊迷嚷道。

  “为什么?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还要问我?”小伙计硬气说道。

  “我怎么了?”

  “你持刀行凶!”小伙计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唐糊迷转了一圈,“昨晚,要不是我赏你一棍子,还不知道你要杀多少人呢!”

  “我哪里杀过人?”唐糊迷辩解道。

  “好了,甭废话!打昨天来,我就看你不像好人。”小伙计高声喝道,“你身上那么多的银子、铜元、银票,是打哪儿抢来的?”

  “你翻看了我的东西?”唐糊迷很气愤。

  “别啰嗦!老实交代,那些东西是打哪儿弄来的?”

  “不要动,那是我的东西!”唐糊迷越说越生气,“休要在我面前提一个‘偷’字!”

  “哟嗬,死不认账!”小伙计走到屋外,冲楼下边高喊,“掌柜的,那小子醒了,他死不交代,怎么,再揍他一顿?”

  “我这就上去。”下边搭话之人“噔噔噔”跑上楼来,“人呢?醒了?”

  “醒了。”小伙计说着,引一人进到屋里。

  来人五十多岁,面色黝黑,他冲唐糊迷点点头:“我是四海客栈的掌柜,小娃儿,老实说,你身上那么多银两、银票、铜元,是打哪儿弄来的?”

  “我的!我没偷,我也没抢!”唐糊迷挣着身上的绳子,“放开我,为什么把我绑在这儿?”

  “放老实些,不要乱动,免得自讨苦果!”小伙计一旁狐假虎威。

  唐糊迷哪里受过此等之气,他把头一扭,不理他们。

  “小娃儿,你既说自己是好人,不偷不抢,那昨夜持刀窥探他人客房,是何用意?”

  “他是想杀死隔壁的父女二人,抢些财物罢了!”小伙计在一边添油加醋道。

  “你胡说!”唐糊迷愤怒道,“昨晚,我见窗外人影晃动,以为有歹人,便起身察看。谁承想那黑影闪进了隔壁,出于好意,我便提刀前去相救。拨开门缝一看,我吓得不敢动弹——屋内有一恶鬼把一女子的脑袋砍下来吞掉了。我正要挺身而出,背后却重重地挨了一闷棍,便什么也不晓得了。”

  “哈哈哈哈……”小伙计双手捂着肚子大笑,“我那一棍子还真奏效,没打死你已是便宜了,还在这儿胡说什么恶鬼!”

  “哈哈,你这娃儿瞎说了吧,四海客栈我经营了十几年,哪有什么恶鬼?”掌柜冷冷一笑,“看来,不打你一顿是不招的!”

  “就是打死了,我也是这句话!”唐糊迷的倔强劲儿来了,八头牛都拉不回。

  “嗬,小娃儿有点骨头。”掌柜用手拍打着唐糊迷的脸,“既然说银两是你自己的,有何证据呀?”

  “我的就是我的,还要什么证据!”唐糊迷白了掌柜一眼,“这四海客栈是你的吗?你拿得出证据吗?”

  “这小子属啄木鸟的——嘴硬!”小伙计对掌柜道,“要不,拉他去见官。”

  “莫急,我就不信邪,撬不开他的小嘴!”掌柜道。

  “一不偷二不抢,你带这么多银两作甚?”小伙计问道。

  “我去陕西娶媳妇呢!快松绑,我急着赶路。”唐糊迷急了。

  “哈哈,笑话,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到陕西娶媳妇,哈哈……”小伙计大笑。

  “你哪里人氏,去陕西娶媳妇?”掌柜态度和蔼了些。

  “山东的,快给我松绑,别耽搁我的行程。”唐糊迷挣着身上的绳子。

  “掌柜的,这小子越说越离谱了,简直说胡话。”小伙计狠狠地瞪了唐糊迷一眼,顺手捡起地上的佩刀,“看来,不给你放放血是不行了。”

  “呸!大丈夫死则死耳,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唐糊迷气愤愤道,“我明白了,挂羊头卖狗肉,四海客栈原是一家黑店!”

  “你这小子不要嘴臭,待我到隔壁看不到恶鬼,再收拾你不迟!”小伙计说着,转身离开。

  “鬼……鬼……鬼!”出去不多会儿,小伙计哭喊着跑回来,“掌柜的……快来……救我啊,来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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