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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次日清晨的种种后果(10)

蜘蛛男孩 作者:(美)尼尔·盖曼


“妈妈!”罗茜试图拿出气愤的口吻,但胖查理进监狱的想法实在太傻、太可笑了,她费了好大劲才把笑意憋回去。

罗茜的手机发出颤音。她打开电话,说了声“是我”以及“我很乐意,这真是太棒了”,然后就把电话放到一边。

“是他来的电话,”她对母亲说,“我明天晚上要过去。他会为我做饭。这多甜蜜啊!”接着她又说,“监狱确实是个问题。”

“我是个母亲,”她妈妈坐在这间连灰尘都不敢降落、没有一丁点食物的公寓里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日近黄昏,格雷厄姆·科茨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他打开一个个文件夹,浏览着一个个数据表。有些被他修改,而大部分都被他删除了。

他今晚本该去伯明翰,一个由他代理的前橄榄球明星,今晚要开一家夜总会。但他打了个电话过去,表示道歉:有些事实在走不开。

很快窗外的光亮就完全消失了。格雷厄姆·科茨坐在电脑显示屏发出的冷光中,修改着,覆盖着,删除着。

这是另一个关于安纳西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安纳西的妻子种了一块豆子田。那些是你见过的最肥、最绿、最好吃的豆子。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口水直流。

安纳西头一眼看到这块豆子田,就忍不住想要,而且不止是想要一点。因为安纳西是个大胃王,他不想跟别人分享这些豆子,他要全部。

所以安纳西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声音又响又长,他的妻子和儿子们都跑了过来。“我快死了,”安纳西用虚弱孱弱以及病弱的声音说,“我这辈子算是走到头了。”

他的妻子和儿子们都放声大哭起来。

安纳西用虚弱病弱的声音说:“在我临死之前,你们要答应我两件事。”

“任何事都行,任何事都行。”他妻子和儿子们说。

“第一,你们要发誓把我埋在那棵大面包果树下。”

“你是说豆子田旁边的那棵面包果树?”他妻子问。

“当然,我说的就是那棵,”安纳西继续用孱弱病弱的声音说,“你们还得答应我一件事。答应我,你们会在我的坟头升一小堆火,以示纪念。而且为了证明永远不会把我忘记,你们要让这堆火燃烧下去,永远不能熄灭。”

“我们会的!我们会的!”安纳西的妻子和儿子们哀声恸恸。

“为了表达你们的敬意和爱意,我希望在这堆火上看到一小罐盐水,好让你们记住,在我临死时你们流下的热泪。”

“我们会的!我们会的!”他们失声痛哭。安纳西闭上眼睛,再也没有呼吸。

他们把安纳西抬到豆子田旁边的面包果树旁,埋在了六尺之下,又在坟头升起一堆火,旁边放了一个盛满盐水的罐子。

等到月升日落夜幕低垂时,安纳西便爬出坟墓,跑到豆子田去,摘下最肥、最熟、最甜美的豆子。他把豆子收集起来,放到罐子里烧熟,一直吃到肚子像鼓一样又大又胀这才罢休。

在黎明来临前,他又钻到地底下,继续睡觉。他的妻子和儿子们发现豆子丢了时,他就这样睡着;他们发现罐子空了便又把水注满时,他就这样睡着;安纳西没有理会他们的哀痛,就这样一直睡着。

每天晚上,安纳西都从坟墓里出来,为自己的好主意手舞足蹈。每天晚上他都把豆子塞满水罐,然后塞满肚皮,塞到多一颗都吃不下为止。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安纳西的家人越来越瘦,越来越瘦。因为成熟的豆子都被安纳西在夜里摘走了,他们没东西可吃了。

安纳西的妻子看着空盘子,对儿子们说:“要是你父亲在,他会怎么做?”

他的儿子们想了又想,回忆安纳西给他们讲过的每一个故事。他们随后来到焦油坑,买了六便士的焦油,那足够填满四个大篮子。他们把焦油带回豆子田,在田中央用焦油做了个假人:焦油的脸,焦油的眼,焦油的手指,焦油的胸。这是个很棒的假人,和安纳西一样黑,和他一样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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