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节:所以(16)

所以(精编版) 作者:池莉


我嫂子惊喜无比地发现了使发变卷曲的海鸥牌冷烫精。她热烈地说:哎呀我的妈!这就是冷烫精的效果吗?简直是洋气得不得了!真的可以买回来,姐妹们自己动手互相烫发吗?啊呀!啊呀!太好了!叶紫到时候替我说说你哥啊,他肯定不同意我烫发,就他古怪死板!

嗯。我敷衍地答应了。叶祖辉肯定不同意王汉仙烫发,她一烫发,那简直就是膨胀了。模仿一句名言的格式吧:丑陋都是同样的,美丽却各有不同。

禹宏宽不怎么说话。我理解。这种场合,他能够说什么呢?正如我。我也无话可说。如果我说请你们赶快开始办理我户口和工作,那我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上床,那大家都要被我吓跑了。其实我们这两个男女,被三个女人介绍见面,目的就是要我们感觉一下,我们有没有上床(上一辈子床)的可能性,然而绝对地,话又不能直接说!比如从理论上讲,结婚证是性交的宣言书和通行证,而谁要在人家的婚礼上这么说,恐怕嘴都要被人撕烂了。所以说,语言的功能就是掩饰。现在,这个禹宏宽同志,还有我,都无法掩饰作为一对男女被介绍的现实,现实是冷酷和尴尬的,也就没有废话可说了。

于是,主要靠媒婆们说话。媒婆中具有绝对话语权的,还是知识分子禹淑荣大夫。年长女工何师傅,年轻售票员王汉仙,都没有能力把话题掌握在与主题若即若离的范围内。

其实人哪,禹淑荣大夫说,聚散都是缘分。叶紫,我们见过的。几年前了。你还在上大学。有一次你妈妈生病在急诊室观察,你赶来看你妈妈(有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我就是当时的医生呢。我还记得你,你肯定记不得我了。在你们眼里,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都是千篇一律的。没有关系,我年轻做大学生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感觉。

叶紫,今天回去一定替我问候你父母,改日我们一定要登门拜访的(暗示求亲?)!你哥哥嫂子,我们也早就是朋友。也就是没有见过你妹妹了。听何师傅说那可是一个小美人呢!现在广东闯世界吧?现在的年轻人,机遇真是好啊!

叶紫你要向你哥哥学习。叫叶祖辉嘛,做人很棒的啊!他每次来病房,都会关照和帮助所有病人(病房?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他。

照顾你妈妈呀。是呵,你妈妈生病住院好几次,都是你哥哥和你爸爸轮流陪伴守夜(是吗?是吗?是吗?)。最近她心脏还好吗?早搏多少次?房颤还有没有频发呢?

谢谢!她,她最近--

哦,禹大夫,叶紫不知道她妈最近的情况。叶紫在孝感,工作忙得不得了,他们不想让她分心(啊!太伪善了!在孝感好好改造思想吧!吃苦吧!否则你就只会在家里杀人放火!)。我婆婆最近还好,病情稳定了。反正全国都在改革,据说粮票将来都会取消呢,这种不大的碾米厂,合并到粮油公司,是迟早的事情(胭脂碾米厂没有了?!)。我公公就想得开一些。正好他也到六十岁了,就办了离休手续(我父亲多大?六十岁了?有这么老吗?离休了?离休的意思就是可以领取全额工资和保障全额医疗费用?待遇不错嘛!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婆婆嘛,她想不通也不成,找谁都不成啊,这是大势所趋呀,全国经济体制改革嘛。好在最近他们给了她一个副处级的待遇,安抚了一下,许诺明年请她光荣退休的时候再考虑正处。哎呀一个女人,还能怎么样?级别够高了,工资也够高了,又有心脏病,要我,我就满足了。人嘛,知足常乐。她这个人,就是太好强了!

汉仙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你婆婆的心情,你是无法理解的。这个工厂,是她的祖传家业啊!她能够甘心吗?我是很佩服胡翠羽大姐的!她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还只是一个民主党派成员,硬是把父亲留下来的工厂给撑下来了(原来人们这么看我母亲吗?据我所知,碾米厂的大小事情都是父亲在奔波呢!父亲是中共党员,是党支部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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