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 大江上航行(1)

骑飞鱼的人 作者:邱华栋


我在上海呆了没有多久,杜克发财心切,他要利用我那张宝贵的特别通行证,前往长江中游地区收购生丝。由于《中英南京条约》的签订,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悬挂欧洲国家国旗的商船都是可以航行的,这给很多企图在中国发财的欧洲人带来了商机。而我血液的骚动也促使我再次踏上冒险的路途。自然,这一次我还是不能带玛丽一起走。我准备乘船前往南京和汉口。我一直希望能够到达长江中游那些被太平军占领的大城市,尤其是被他们当做太平天国首都的南京,这个已经被太平天国的领袖改名为天京的城市,看看这个年轻的政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另外,我已悄悄地按照忠王给我的秘密指令,采买了一些军火,主要是一些毛瑟枪和子弹,当然,还有一些炮弹。这些东西被我藏在了船舱里的煤堆下面,我连杜克都没有告诉,只有水手长和我的翻译阿林知道。然后,我们就出发了。我发现太平军特别需要提高武器的装备水平,尤其需要新式的大炮。假如他们装备先进了,攻打上海就不费吹灰之力。我认为大炮是战争中最有效的武器。可是,根据我的观察,太平军拥有的大炮实在不算先进,大部分都是自制的固定炮位的土炮,炮弹的射程和威力都是有限的。即使和清军拥有的那些刚刚从英国购买来的大炮相比,太平军的大炮也是落后的。所以,我必须在这一点上给予忠王的太平军以具体的帮助,因为,很简单,我已经是太平军的一名战士了,而且,我还是忠王李秀成将军亲自任命的,我当然要珍惜这个荣誉。

我们的船沿着长江右侧航道,向它的上游航行。下午的阳光很透亮,在这样的阳光照射下,可以看见路途中的景色十分美丽壮观。我记得,我们经过了由长江上游带来的巨量泥沙堆积而成的大岛屿崇明岛,在岛上秘密装上了一批银子。傍晚,轮船抵达了狼山横渡。在那里,因为夜晚的降临和对航行标志的不熟悉,我们不得不抛锚休息。这一天我们的行船速度很慢。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们的船已经被冲得靠了岸。而岸边都是美好的田野风光,茁壮的植物,葱葱绿绿的庄稼,在微风中一起低语。幸亏我们在昨天晚上没有遇到海盗、劫匪和清军的炮艇袭击,否则,就将遭受到在这个地区其他商船经常遭受的被洗劫的命运。

在早晨,我们迎着美好的晨光出发了。离开上海周边的水域之后,我们的行船速度加快了,没有多久就抵达了镇江。江边上,可以看见一座叫金山的小山耸立在水中央,它的倒影在水面荡漾。金山上还有一座寺庙,寺庙里远远地传来了和尚敲木鱼和诵经的声音。根据中国人的传说,和尚不停地敲木鱼,是为了安慰负载着整个大地的一条大鳌鱼,否则,鳌鱼听不见可以得到安慰的木鱼声,就会发怒和疯狂,从而把大地弄得天翻地覆。镇江附近的乡村景色非常迷人,我完全被岸边那些旖旎的风景给迷住了。竹林、溪水,正在游戏和呱呱叫着的鸭群,柳树细嫩的枝条在风中轻柔地摆动,仿佛女人秀美的头发在梳妆。民居大都是白墙灰瓦,墙头爬满了开花的藤类植物。白墙上面,雨水流过之后留下的影子,洇成了一片片的暗黑色的图画,仿佛天然就是一幅幅的中国水墨画。我看到了这样的景色,就理解了在宣纸上的中国水墨画被创造出来的原因了。由于看到了很多野兔和乌鸦,我起了打猎的兴致,就在镇江附近的偏僻乡村上岸,开枪猎杀了似乎在疯狂地繁殖的野兔十多只。

此时的镇江已经是一个对外开放的城市,那里有一个英国人协助成立的海关,还驻扎着一支英国雇佣军部队。之所以有这样一支部队驻扎在这里,是为了保证大清国能用税金不断地向英国支付战争赔款。由于我们悬挂了英国国旗,我们在那个海关受到了良好的接待,短暂地停留并且补充了给养之后,告别一个英军少尉,我们继续前进。

我们接着抵达了仪征。在船上,我通过望远镜,发现这个以粮食和食盐交易为主的城市,它的外围已经被太平军包围了,阵阵隆隆的炮声从城墙外面的太平军阵地上传了过来。太平军人数众多,他们旌旗招展,有的部队正在向东进发,似乎是去攻打镇江。在江面上,我们还迎面碰到了贩运食盐的两艘欧洲轮船,他们满载私盐,向上海航行。彼此致意之后,杜克简单地从对方的船长那里获得了汉口和九江的一些贸易情况,我们就擦肩而过了。再往上游的路途,就完全地置于太平军的控制之下了。长江的河岸开始变得非常巍峨险峻,太平军的旗帜四下飘扬,一些要害地段江岸上都建有炮台。江面上,也有一些巡逻的炮艇在逡巡。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Copyright © 读书网 www.dushu.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备15019699号 鄂公网安备 420103020016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