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 忠王府的花园(1)

骑飞鱼的人 作者:邱华栋


忠王终于开完了他那十分重要的军事会议,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我们在忠王府花园里见面了。忠王精神抖擞,不像我上次看到他的时候那么的憔悴和疲惫。我们一见面就拥抱了,他很兴奋,“林德利兄弟,你上次给我们运送来的弹药已经在战斗中发挥作用了,我们十分需要这些东西。而且,我们需要你更多的帮助。因为,我们最近要向东、向西进军,准备打开一些重要的通道,赢得一个作战的回旋空间。”

“我来就是为了做这个事情的,”我立即给他介绍了我的未婚妻和我的朋友们,告诉他,“他们都要参加太平军,和我一样,请求您恩准。我们要参加您的部队,和您一起,与那些可恶的鞑靼人作战。”

忠王清癯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我同意,你的未婚妻可以即刻编入女营,负责一个百人队。至于你,林德利兄弟,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出征,帮助我组建一个炮队,参加最近要和清军进行的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

“好啊!”我摩拳擦掌,兴奋异常。虽然玛丽向我投过来担忧的目光,但是,我确信我找到了一种全新的生活。

这天晚上,我们就在忠王府后面的几间偏房内住下了。吃晚饭的时候,忠王还把他年仅十五岁的儿子李茂林请出来,和我们一起用餐。还是少年的李茂林,有着清秀的面容和一双很大的眼睛,对我们非常礼貌亲切。后来的几年里,我们一起参加了一些战斗,在战斗中,我亲眼看见了他是如何浴血奋战,杀敌无数,勇猛无比。但是,在那个晚上,我实在想像不出来,这个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少年,这么文雅清秀的李茂林,后来竟然表现得如此英勇威武,成为他父亲的事业的最好的帮手。

在进餐的时候,忠王家的女眷也都出来了,她们很快和我的玛丽成为了好朋友。这使我相信,太平天国的确已经使妇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女人们不再裹小脚来满足男人们变态的性心理。她们完全是大脚和天足,大步流星地走路,说话的声音也很嘹亮,不再在男人面前忸怩作态。而且,女人们除了生产丝绸和棉布,参加一些体力劳动以外,还参加战斗,做很多和男人一样的事情。这看上去的确是令人难以想像的。

第二天早晨,我们起来洗脸并且吃了早饭之后,那些忠王府的女人们都来了,她们给玛丽换上了中国式样的衣服。那些衣服华丽而宽大,但是,仍旧可以显示出玛丽那丰满的腰身。衣服上绣满了漂亮的花卉图案,每一种花卉都蕴涵着对幸福生活的祈福和向往。

而我和埃尔、菲里普、阿林等几个男人,则穿上了太平军战士惯常穿的作战服,这些衣服的颜色也很鲜艳。我们英姿飒爽,英气勃发。看来,这就是忠王对我们期待的形象:我们这些洋兄弟,要成为真正的太平军的战士,来帮助他和天王本人,一起完成在大地上建立一个花园般天国的梦想。

那一天,我们的任务就是休息和熟悉环境。忠王和他的将领们继续开会,研究作战的详细步骤和计划。我们几个人就自由自在地在忠王府内走动。我带着玛丽随便走动,欣赏忠王府的雄伟和壮观。我惊叹了,那宽大的由精美的花岗岩雕刻而成的柱子,排列在一条被大理石所铺就的道路两边,使时间都有了一种凝固的形态。而每个房间的门楣上,尤其是大殿前面的红色木柱上,都刻着盘旋而上的瑞兽。金色的匾额上面刻着巨大的汉字,这汉字我大部分不认识,看上去它们只有很少的几个,似乎也蕴涵着某种神秘的教诲和预言,悬挂在人人都要低头进去的大门上方。在结构复杂的庭院里,我看见了不少工匠,正在王府中那些屋顶上和台阶上劳作,他们手里的工具在铿铿锵锵。仅仅在几年之后,我知道,天京陷落了,这些工匠一定都被鞑靼人杀害了,少数能工巧匠则被押往了北京,进行皇宫宫殿建筑群的修缮工作。

我再往王府里面走,在庭院的内里,有一座忠王开会和研究作战事务的大殿。大殿的正门两侧,安排有两面大鼓,一般情况下,忠王通知开会和遇到了紧急的情况,都要以预先规定好的节奏来敲响那大鼓。一些柱子上盘旋而上的龙的雕塑,使我十分吃惊,要知道,龙这个古怪的图腾,在中国,只有皇帝本人才可以使用,而如今,像忠王这样的太平军高级将领的房子里都可以使用,可见,太平天国的确有一股破除鞑靼人崇拜偶像,摧毁一切人间邪恶的勇气和魄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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