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会见惊魂(3)

看守所 作者:狱中天


无法领会男青年授意的白漠感到他所教自己的完全是些毫无用处的细枝末节,令自己仍旧丝毫摸不着头绪。暗下里不禁责怪姐姐为什么不替自己想好对抗之词。对于自己来说,姐姐托人冒着莫大的风险来此却是白来一趟。

“你哆嗦啥呀?”看到面色苍白的白漠只是一味地战栗,那男青年突然停下来,直起身鄙夷地问道。

“我,我冷,感冒了。”白漠极力想寻些什么来抑止住那无休止的战栗,可虚空的身子内除了惶恐和寒冷之外便再寻不到别的什么了。“要是他们打我……”

“千万不能认,打掉牙也不能认;千万不能认,要是认了,你这辈子就完了——别说见过我,跟谁也别说见过我。”看到在惶恐中几近崩溃的白漠竟是如此怯弱且懵懂无知,那男青年的眼中也不禁露出了引火烧身的惶恐,一边急促慌乱地叮嘱着,一边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守在门口的中年男人也随之一闪而去。

“哪来提的?”王冬来冲着刚坐回到原处的白漠问道。

“我也不认识。”

“得了吧,是你姐吧,连铐子都没给你戴。对了,你姐和戈管教是同学,你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实话呢?”

“我也不知道送我进来的那个管教为什么那么说,我寻思就顺着说呗。”

“你姐是干什么的?”

“税务所的所长。”

“哦,怪不得戈管教这么照顾你,原来你姐也是穿制服的,有面子。现在这女人真了不得,能水儿大得没边,比老爷们儿能办事儿!”

“你姐怎么没给你拿烟呢?”

“我不抽烟。”

“你不抽我抽啊。”王冬来脸上又露出了那戏剧性的笑。

“没和你姐要点儿钱啊?”

“要钱,这里不是不让用钱吗?”

“不让干的事儿多了,不让你犯罪你不也犯了吗。在这里有什么都不如有钱,钱是最有面子的;记着下回再有人来看你时,别忘了要点儿钱藏在腰里带进来。”

“案子没结不是不让见吗?”老胖子问道。

“认识人呗,花点钱找所长办一下——白漠家有点儿力度。”王冬来不屑一顾地答道。

牢内似乎要比提审室暖和得多,白漠很快便停止了那无休止的战栗,极度惶恐担忧所形成的无形重压却令昏乱的大脑久久地僵在空白中。

自己那无法抑制的战栗多半是那该死的寒冷所致,如果不是那该死的寒冷也许会好一些,最后那一丝虚荣心使自己在见到那男青年时又何尝不想掩饰内心的恐惧做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呢,那该死的战栗使自己在姐姐的朋友面前丢尽了脸。想到那男青年回去后向姐姐诉说自己是如何的怯弱,白漠的脑海中便清晰地浮现出姐姐心痛叹息和处变不惊的深思神态。极度的羞愧令白漠好不难过,真不知道出去之后该怎样面对这些人!但转念间又暗自自慰道:“姐姐一定会为自己的事加大力度的,如果不是那样就不办了,免得既花钱又牵连姐姐。”一股莫名的哀怨令白漠在绝望中几欲放弃了。“就算是把姐姐拽进火坑中,自己也得爬出去。”白漠在突然袭来的一股巨大悲痛中暗下哭号道。“老天啊,就算是自己被判刑也不能牵连姐姐。”悲痛过后,白漠又在暗下里祈祷道。

“白漠的。”临近中午时,戈管教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铁窗前,一边把一包熟食和一包内衣从小铁窗塞进牢中,一边轻声对王冬来说了一句,然后便转身走开了。

“太好了,法外货。”王冬来看着熟食包里的烧鸡和香肠自语道。然后又对白漠打趣道:“新来的有火,不吃给我──我拿一块月饼和你换烧鸡干不干?”

“王哥真有意思,那还用换吗,拿来就是给王哥的!”白漠献媚道。

“你在外面净吃生猛海鲜了,肚里的油能焅上一阵儿,不像我在这里,肚里净是窝头菜汤!”王冬来故作感慨道。

坐在白漠前面(与白漠同龄)的丙柱偷偷地笑着转过头,两条浓黑短粗的眉毛飞快地朝白漠跳动了几下后立刻又转了回去。白漠对丙柱那张灰不溜丢、满是雀斑的脸上表现出来的轻佻顿时生出了一种厌恶之感。

“老于,给他两下。”虽然丙柱的动作快得几乎不曾留下什么影迹,却还是不幸被王冬来看到了。

老于起身到板铺下拾起了一只硬底塑料拖鞋,老胖子则起身挡住了小铁窗上方的监控器。

“把脸仰起来。”老于走到丙柱面前低声喝道。

随着那拖鞋的抡起,丙柱那肉乎乎的脸立刻在那拖鞋的“亲吻”下泛起了血色的红晕。那拖鞋在对丙柱那张脸热烈的“亲吻”中仿佛生出了一种难以停止的亢奋,只是那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亲吻”声实在是难听到了极点。

“喂,你干什么呢?”一个身着警服的管教突然出现在小铁窗前厉声喝道。

“他不好好坐板,乱动。”老于那只拎着拖鞋的手立刻垂了下去,并不露痕迹地隐到了身后。

“他好不好好坐板关你什么事儿,你算干什么的?坐下。”

……

“崽子,起来把风。”听到管教的脚步声远了,老于对崽子低声道。

看到崽子在小铁窗前跪下来把上了风,于是那只对丙柱的脸充满爱恋之情的拖鞋又一次在丙柱的脸上热烈地“狂吻”起来。

“报告王哥,我有事儿和你说。”丙柱在那拖鞋热烈地“狂吻”下突然举起了右手。

“老于,等一下,让他说。”倚墙而坐的王冬来转过脸来说道。

和老于一样身材矮小的丙柱拱肩缩背地起身下到铺下蹲了下来,而后低声道:“俺家挺长时间没来了,我想麻烦王哥给家里打个条儿,让家里过来一趟,给投点儿钱和吃的。”

“嗯,行,老胖子,给他拿纸和笔——在这里装没心眼儿不是自己找罪受么;都什么时候了,眼珠子都没了还顾眼框子呢!”王冬来把脸转向铺上,弦外有音地感慨道。

“哼,属牙膏的,不挤不出油!”老于对于自己赋予那只拖鞋的激情所生出的效果很是满意地笑了笑,脸上那长长的疤痕也不无炫耀地随之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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