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意外收获

黑色记事本之血衣服餐厅 作者:管卉


张力军吃惊地看着于政,这时Rozy已经赶上来了,她伸出手挽着丈夫的手臂,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得出来她也被这生机勃勃的场面所感染,终于慢慢走出了以前的阴影。

张力军有些慌张,他急忙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笑着看向自己的妻子,但他还是很不安,不时瞥于政一眼,生怕他突然说出点儿什么来。于政把头转向一边,观赏着波光粼粼的大海,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家又走了一会儿,张力军停了下来,对Rozy说:“Rozy,你去买个风筝放好吗?我们好久没放风筝了。”

Rozy看看四周,有很多人在放风筝。天空中飘着各式各样的风筝,衬着蓝色少云的天空,别提多美了。Rozy早就心痒了,见丈夫这么说就点点头,向一个卖风筝的小贩走去。于政说:“这里人多,Rozy又刚恢复,你陪她去一下好吗?”他看着那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点点头,跟着去了。

一直目送着妻子,看着她买了风筝,高兴地放起来,张力军才回过头,无奈地对于政说: “你们调查得没错,我没想到连这种事情你们都能发现。我在上海是有一个情人,我们在一个公司上班,她是我的下属,我给她买了房子,平时在上海的时候,我就住在她那里。”他突然抬起头急切地说,“但我敢保证,这件事儿与Rozy的遇害无关。”

于政说:“这件事儿Rozy知道吗?”

“不,她不知道,我是因为老婆不在身边,一时抵挡不住诱惑才做出这种事儿的,但我只是逢场作戏,绝对不会离婚,真的,你们要相信我。”

刘刚说:“你都在外面买了房子,和情妇同吃同住了,还说只是逢场作戏?这戏未免也太真了。”

张力军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平时对下属做指示的从容气迫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沉默了半天才说:“我……我承认这一点我做得确实不对,但我绝对没有想到要和Rozy分开,尤其是她怀了孩子以后,我就决定要和那个女人分手了。但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威胁我要把这件事儿告诉Rozy,又天天在公司骚扰我,好在外企对这些私人的事情不是很在意,对工作是没什么影响,但也弄得我很失颜面。我烦得受不了了,就借着Rozy快生的借口回了滨海,然后申请调回滨海来,手续最近就在办了。等这件事儿过去后,我和她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你的情人会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呢?”

张力军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她不知道我在滨海的地址,更不知道Rozy的公司在哪儿。而且……我曾打电话给上海的同事确认过,Rozy出事儿的那天,她的确在上海。”他看着两人说,“经过这件事儿后,我发现我和Rozy还是有感情的,虽然孩子没了,但我们还年轻,还可以再生,所以我希望她不要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情况允许的话,请帮我保密好吗?”

于政说:“我们会视情况而定的。”

张力军无奈地点点头。

刘刚说:“还有一个问题,案发当天你去新丰物流接Rozy下班,我们调取了停车场和大厦门口的监控录像,你四点五十五分到了大厦门口,但进入办公室的时间是五点十分,从一楼坐电梯上来需要十五分钟吗?”

张力军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半晌才反应过来说:“怎么,你们这是怀疑我,怀疑是我干的吗?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儿来,那是我亲生骨肉呀,我就是再狠,也不可能杀害自己的孩子。”

于政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看看远处的Rozy,她正一边放着风筝,一边和他的同事聊着什么。于政说:“张先生,这只是我们的办案程序,如果不是你做的,你根本不需要担心。”

张力军又重新平静下来,他的自控能力非常好,让自己冷静只需要几秒钟。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那天我用了十五分钟才上去是因为有个送快递的小伙子把他的快件撒到地上了,我正好在旁边,就帮他捡起来而已,他的衣服上是圆翔的标志,你们可以去调查,我虽然对Rozy心中有愧,但在这件事儿上,我绝对没有问题,你们如果要怀疑我也没有办法,但你们是不能冤枉我的。”

于政说:“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人,当然也不会放过每一个罪犯,就算他隐藏得再深也没用,我们会把他找出来,把他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张力军夫妇走后,那个中年男子也走过来向于政告辞,于政急忙欠身表示感谢,接着问他结果,男子说:“我的结论和你的猜想一样,但只经过这么短暂的时间得出来的结论不一定准确也不能作为呈堂正供,我会把这方面的材料整理一下传给你,当然,这些东西也只能给你做个参考罢了。”

于政说:“这样就足够了,谢谢你,白主任。”

目送男子上了车,刘刚叹了一口气说:“想不到会是这样,你是怎么想到的呢?太不可思议了,结果什么时候出?”

于政说:“明天。”

刘刚说:“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张力军有问题的?”

于政说:“一开始就怀疑,所以才会让唐唐去查。”

“一开始?”

“是的,你记得吗?案发时,有作案条件的不光是Rozy的同事,还有她的丈夫张力军。因为那天他也在现场,在进办公室之前会路过楼梯间,他完全可能在那个时候发现了楼梯间里的Rozy,并走过去推她一把,然后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去办公室接老婆。”

“原来是这样。”

“我当时怀疑他为了上海那个女人想和Rozy离婚,不想要那个孩子,就让唐唐去查他们在上海的情况,还有那女人的资料,想不到竟然有意外的收获。”

刘刚感慨地摇摇头,两人看着面前阳光明媚的五四广场上聚满的兴致勃勃、欢声笑语的人们,一时间有些愣怔。半晌,于政回过神来,拍拍刘刚的背说:“走吧,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下班的时候,于政看到Cindy站在警局门口,他走了过去。

“有事儿吗?”

Cindy点点头,她今天没有化妆,穿着一身休闲服,短发很利索,显得整个人也很清爽。

“要进去坐吗?”于政问,他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Cindy不时向那里看一眼。

“不,”Cindy摇摇头,“在这里说好了。”

于政点点头,警局毕竟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Cindy好像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于政也不说话,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Cindy说:“电话里,你说我的嫌疑已经排除了,是真的吗?”

“是的。”于政笑笑说,“已经排除了。”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于政还是淡淡地笑着。

Cindy说:“我不是好奇,但这种事情,总应该让我们知道的,毕竟我还要在那里上班。”

于政说:“我暂时还不能说,也许永远也不说,但Cindy,我只能告诉你在这件事儿中,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无辜的。”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对,关键是人心,圣经上说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有罪的,我不是信徒,但也认为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生活在现在如此复杂的人类环境中,我们经常会被别人伤害,也会在有意无意中伤害别人,这种事情无法避免,我们无法离开也无法改变,所以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不要窥探邪恶,不要打开罪恶的心门,保持一颗正直的心其实是最重要的。”

“保持一颗正直的心?”Cindy重复着。

“很老套是吧?但也很有用。”于政说,“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你是凶手,但作为一个警察是不能让私人的感觉影响我们对案情的判断的。”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呢?”

“因为刚见面时,你虽然外表强势,但还是掩饰不住你内心的善良,就像杨墨说的,你很善良。”

“可是……我真的有想过害人。”

“你想了之后,是不是感到内疚呢?”

“你怎么知道的?”Cindy有些羞涩地说,“是会感到内疚,有时气极了就想些很惨的报应,气消了又想那样也太狠了,千万别那样。”

于政忍不住笑了:“你看看,连想想都会觉得内疚的人,会真的去做伤害别人的事儿吗?”

Cindy也笑了。

于政看着她,认真地说:“Cindy,要相信自己,这样的话相信杨墨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你很幸运,很善良,以后也会幸福的。”

Cindy说:“如果前一段时间有人说我幸运的话我会认为他在嘲弄我,但现在想想,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真的很幸运。虽然经历过很多苦难,但我还是挺过来了。还拥有杨墨,以前或好或坏的生活成了生命中的财富,让我可以看清楚现在我有多幸福。想通了这一点,就觉得以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现在在我身边的人。”

“对,”于政说,“几天前我还担心以前的经历会给你现在的生活带来阴影,看来是我多虑了。”

“是会有阴影,但不会因此改变原来的方向,生活嘛,本来就是充满问题和困难的,以前有,现在有,以后也不能避免。难道这样我们就不活了吗?不,再困难我还是要继续活下去,快乐勇敢地走自己的路,我喜欢的一个作者曾说过一句话:我总是尽力在有限的条件下主动掌握自己的人生。主动掌握自己的人生,多么遥不可及的期望,但加上在有限的条件下,就成了最低的要求了,她能做到,我想我也能做到。”Cindy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阳光轻柔地洒下来,精灵般地在她的发梢和脸颊上跳跃,使她整个人都变得很温暖。

于政说:“看来我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Cindy看着他说:“于政,谢谢你。”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你谢我干吗?”

“不知道,虽然你对我说了那样的话,我却不恨你,可能是因为你对我的态度吧,你给我的感觉既不是怀疑、讨厌、敬而远之,也不是同情、可怜、小心翼翼。你的表现就像把我当成一个……一个普通的朋友,但给我的关怀却很真诚,这对我来说很最可贵,你知道吗?这一点就是杨墨也做不到,杨墨毕竟只是一个人,无法扮演我需要的所有角色。”

“那倒是,以他对你的感情,也必然会对你的情况小心翼翼的。”

“是呀,想想这么多年,同学已经完全没有联系了。在国外,在新丰也没有交到过真心的朋友,所以,我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把我当普通人的朋友,我们可以做朋友吗?这也是我今天来这儿的原因。”

“我们难道现在还不是朋友吗?如果不是,那就从这一刻开始。”于政看看手表说,“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是朋友了。”

Cindy很高兴地笑了,这个样子,倒有点儿像学生时代的何青:“还有那天你说的那些话,我当时是很生气,可现在想想却是好事儿。你的话让我本来强行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释放了出来,不用等到压抑到变质的时候,这是好事儿,虽然我当时并不明白。”

于政说:“你不恨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也许真的是很难找到这么一个投缘的朋友,Cindy的话越说越多。对面车里的人终于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她才想起有人在等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有些意犹未尽地向于政告辞,跑到对面,和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杨墨从车里探出头来,向于政挥了挥手。

于政也挥了挥手,看着汽车驶远。过了几天,张力军接到于政的电话,说Rozy的案子已经破了,让他到警局来一下,张力军没有犹豫,立刻驱车赶到警局。可他在于政的办公室里只看到了于政和刘刚,并没有其他人,也有没凶手的任何痕迹,他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警察。

“于警官,你们不是抓到凶手了吗?”

于政说:“是呀。”

“那凶手呢?”

于政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张先生,别着急,来,请坐,让我把这个案子从头给你说一下。”

张力军一头雾水地坐到于政的对面。 22  不可能的可能

于政说:“从接这个案子起,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案子并不像一场谋杀,因为凶手似乎并不想要Rozy的性命,他甚至并不在乎自己一推之后的后果,这似乎更像一个人在头脑发热时做出的泄愤的举动,所以我对这个案子有些不屑,它更像一场民事纠纷。其程度远远低于我以前接手的案件,依我的想法,这样的案子应该交给它所属的派出所就能解决。但当我们出去搜集查证一圈之后,我才改变了这种想法,这个案子表面上看的确很简单,但实际上却很复杂,然而最后,当我们费尽心机,理清了眼前所有杂乱的线索之后才发现,原来真相又是如此简单,事实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但我想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当事人了。”

张力军迷茫地看着于政,他不相信就自己的智商而言,他竟然没有听懂于政话里的意思。

于政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绕,抱歉地笑笑说:“别着急,现在我来给你从头到尾说一下。”

他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上几个人名:Lucy、Alice、Cindy、Rain、Anne、张力军,说:“这些都是我们早期排查的嫌疑人,包括你在内,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有作案的动机、时间和条件。”

张力军尽力忽略看到自己名字后的不适,说:“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呢?”

于政说:“有的时候善与恶只在一念之间,这世上的每个人其实都会有着某种不满情绪,而不满的源头可能来自于世上任何一种人或事,而这种情绪就是我们所说的杀人动机,这很平常,大部分人都会有这种情绪,但只有把这种不满转化为伤害别人的行动时,我们才称之为犯罪,这种情况就很少了。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地来分析一下Rozy身边的人,你就不用说了,我们完全可以怀疑你因为外遇而杀妻,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你又有作案时间和条件。”

“时间和条件?”张力军不解地说。

“你可以在进入办公室前把Rozy推下去,”刘刚说,“这只需要几秒钟,这种时间差让人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完全是你们的猜测,”张力军恼怒地说,“你们有证据吗?”

于政说:“对,这只是猜测而已,所以你不要着急,如果不是你的嫌疑已经排除了,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再看下一个,Lucy,她是Rozy的好朋友,应该是最没有嫌疑的了,但有件事情你也许不知道。大约在六年前,她们曾因为感情问题而起过争执,因为她们曾同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当然,你也不用激动,现在这个男人已经完全退出了她们的世界。现在关键就在于这两个女人的关系是否会因为这件事儿留下阴影,而当年吃了亏的Lucy会不会心存怨恨,并在这种恨意的驱使下做出这种事儿来。有的怨恨,可以藏在心里很久,久到连自己都认为自己已经忘怀了,但当有一个机会可以报复时,邪恶有时就像闪电,可以在瞬间从心底涌上来,就在那一刻,她就会变成一个凶手,犯下事后连自己都惊惧不已的血案。”

张力军的脸色煞白。

刘刚拿起水壶,在他一口没动的杯子里又添了些热水,然后把杯子递给他,一边说:“还有Alice,她四年前刚来公司的时候是跟着Rozy的,你太太盛气凌人的脾气你一定也知道,她为此得罪过很多人吧。据我们调查,当时Alice因为她的坏脾气吃了很多苦头。她现在虽然已经是老资格的人了,但与别人说起以前的事儿时,她还是一副记忆犹新、满腹怨气的样子,说她会伺机报复一点儿也不夸张。”

张力军终于找到了一点儿有异议的地方:“你们说的这些事儿,都是四、五年前的事儿了,她们只是些很普通的人,却被你说得就像电影里城府极深的女人一样,这怎么可能呢?”

于政说:“如果说前两个时间拖得比较久太不可思议的话,那么后面这几个的矛盾却是在一年之内产生的。Cindy、Anne和Rain,都是工作上的问题,Cindy与她还有着一次考题上的恩怨,如果因此而报复的话,也很正常,这些事情都大同小异,与Rozy的坏脾气分不开。”

张力军忍不住了:“我知道办公室里每个人都不简单,但你们说得也太过了,Rozy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害她的理由,我甚至要怀疑自己是在城市还是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了。”

刘刚说:“比丛林更可怕,丛林里没人和你玩心计。”

于政说:“别不相信,听听Rozy说什么,她说,总感觉有人想害她,Cindy在她在的时候用微波炉;Lucy给她点孕妇不能吃的食物;Alice的花瓶差点儿砸到她;Rain的文件总放在她要走的路上。这给我一种感觉,这个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想害她,每个人都处心积虑地想整她,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你怕不怕?”

张力军打了个冷战。

刘刚说:“尤其在身怀六甲的时候,她得到了一个更让她痛苦万分的消息,她的丈夫竟然在上海还有一个女人,他们在上海买了房子,像夫妻一样生活。你说,她会怎么样?”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张力军跳了起来。

刘刚把一张表格放到他的面前,那是一张移动通信的通话记录,号码是上海的,在最近这个月,这个号码频繁地和滨海的一个号码通话,短则几分钟,长达一个小时,而滨海的这个号码,就是Rozy的手机号。

刘刚用笔把这两个号码的通话记录画了出来,最早是在一个月前,短短几天,就有十几次之多,他看着张力军:“这是我们在调查上海那个女人的手机记录时的意外收获。张先生,Rozy的号码你肯定很熟悉,想必上海的这个号码,你也不陌生吧。”

张力军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正是住在上海他的房子里的那个女人的号码,他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原来她早就知道,却伪装得那么好,我竟然一点儿都没发觉,这怎么可能?”

于政看着他想,他自从进来后,已经说了多少个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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