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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的面容:脸(2)

带电的肉体 作者:王樽


沧桑的面容脸(2)

——时间的刻度和历史的沉积

沧桑的面容因为时间的刻度和历史的沉积而令人肃然,其内蕴的丰富是年轻的面容所不能比拟的。曾经有段时间,人们对女人脸上皱纹的喜爱成了某种时髦。我年轻时也曾沉迷于此,比如我曾标榜自己特别喜欢爱尔兰诗人叶芝,其实真正检视起来,不过是对他的《当你老了》等个别几首小诗特别有共鸣而已。

《当你老了》是叶芝写给一个上了年纪的女革命家的,至今我还可以背诵袁可嘉先生的译文: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与《当你老了》的意境异曲同工的,是法国女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的小说《情人》的开篇,这是部风靡一时的畅销书,香港影帝梁家辉主演的同名影片更为书的畅销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小说的著名开头是:“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很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你比年轻时还要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貌。”

一诗一文都阐释了对“衰老”女人的欣赏,叶芝从英俊男子的角度表达了对老女人沧桑面容的敬意,杜拉斯则从自身出发叙述了一个老女人如何被年轻男子所迷恋。杜拉斯的《情人》畅销时,她的照片也一度随处可见——矮小丑陋,身如水桶,面目是彻底的鸡皮鹤发,但她确实是个招年轻男人喜欢的“老妖精”。她当时的新丈夫是个比她小三十多岁的年轻作家,后来,那个年轻作家描绘自己老少恋的自传也借杜拉斯的“皱纹”成了畅销书。

大多数男人都更钟情年轻娇美的女性,基于此,爱女人“衰老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就显得超凡脱俗,其情可嘉可佩。现在想想,我对“女人脸上皱纹”的爱多是来自精神上的,对她们曾经的风霜,人生的历练,以及“皱纹”背后隐约可见的早年风韵。我曾两次观看美国影片

《金色池塘》,男女主演亨利?方达和凯瑟琳?赫本当时都是耄耋老人,两人炉火纯青的演技令人叹服。尤其是凯瑟琳?赫本,她与角色完全融合,其善解人意的宽容与坚强,几至化境的通透和通达令人过目难忘。

(本书摘自王樽的《带电的肉体》文化艺术出版社2010年7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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