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死劫(4)

风尘记 作者:纳兰若兮


我紧紧地捏住手里的帕子,指甲的印痕深深地嵌进我的掌心,全身的血液似是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般。

“如果今日我应了,以后,会不会又有一天,我被卷入这莫名的纷争中?”我看向月依云,嘲讽地笑了起来。

月依云面色一沉,眸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恢复如常笑了起来,“以后,我会保你平安, 不会再有意外的。”

“哼,不会再有意外?只怕我应下来,以后的路会更难走。”我紧紧地咬住嘴唇,看向月依云,此时,我已经没有了胆怯,也没有了顾忌,不过是一个戴罪之身,注定了要终身为妓,就算我苟且活了下来,又能怎样?月依云会放过我吗?再有事情,我还是要出来,去顶着,一个个的罪名,越压越重,直到我无法喘息。

“多谢云娘这么照顾若夕,不过,若夕相信,公堂之上,自有分晓,黑的,绝对变不成白的,不是若夕做的,就一定不会落在若夕头上。”我直直地看向月依云,一字一句,缓缓出声。

月依云紧紧握住拳头,看向我,眼底浮现一抹阴狠,她突然发狂般的大笑起来,笑声阴森森地回荡在房里,让人泛起阵阵冷意,“好,好,好一个公堂上见,好一个黑是黑的,白是白的,好一个兰若夕,我今天便让你看看,什么是醉香楼的规矩。”说完,一阵风般气势汹汹的走了出去,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了起来,我靠在墙上,身体无力地滑了下来。

我紧紧地握住怀里的那支荷花珠钗,像是风雨中仅仅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江柳儿和院里的护院过来的时候,我仍呆呆地蹲坐在地上,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支荷花珠钗,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没有焦点地看着。

江柳儿狠狠地踹了我一脚,胸口的旧伤,又疼痛起来,手里的珠钗掉到地上,我急忙爬过去,捡起那支珠钗,小心地握住,嘴角滑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不错,你还能笑得出来,来人啊,给我拉出去。”江柳儿捏着我的下巴,狠狠地瞪着我,把我的脸用力甩到一边。

“是。”几个护院拖起我,便向房外走去,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的眼睛有些微微的刺痛。

我被拖到后院的湖边,月依云端坐在那里,旁边站了各院的姑娘和丫头们,湖边的垂柳已经泛起了新绿的嫩芽,迎风吹拂着,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花香,我贪婪地吸了口气,眯起了眼睛。

或许,这便是我的最后一日了吧,想到此,我反倒越发的无畏起来,嘴角涌起淡淡的笑意。

护院们把我拉到月依云面前,便放了手,我的双腿已经酸麻,无力地跌倒在地上,碎石铺的小径,刺破了我的膝盖和手掌,刚刚凝固的鲜血,又汩汩流了出来。

“若夕,你现在肯招认了吗?”月依云端起身边的一个茶盏,用杯盖轻轻掠去水面上的浮叶,吹去上面腾腾的热气,抿了一口,看向我。

“若夕无罪可招。”我看向她,坚定出声。

“哦?好一个无罪可招,到现在你还想抵赖吗?我们可是好几双眼睛都看着,你在珠儿的床边,你的手就放在她身上,等我们过去,她便没了气息,你还敢说无罪可招?”月依云凌厉地看向我,一字字愤愤出声。

“是的,若夕无罪可招,一切,只是巧合。”我坚定地看向月依云,可声音却变得异常苍白,这样的理由,有谁会相信呢?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这是事实,她也知道,只是,这事实,却是给我布好的陷阱,就像一张巨大的渔网,只等着我跳进来。

她,便可收网。

刚刚入春的扬州,还是有些淡淡的冷意,岸边泛起新芽的垂柳,带起阵阵的凉风,徐徐袭来。

月依云缓步走了过来,低下身子,凑到我身旁,低低出声,“你现在,可想好要招了吗?如果你招了,这一切,便只是误会。”

“若夕,无罪可招。”我看向月依云,一字一句,坚定出声。

她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下来,冷哼出声,“好,好,我看你能挨到几时。”说着,转身向前面的座椅走了过去,扬了扬宽大的衣袖,看向守在一边的护院,“让这丫头,见识一下我们醉香楼的规矩。”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原来那些护院身后,早就备好了各种刑罚的用具,忻红鞭、冰魄银针、忘魂散……摆在一个红木的案几上,摆得满满的,看起来,像是把所有醉香楼的刑具都搬了过来。

“难得,我一个小丫头,倒让你们使上这么多的宝贝,就算今日我死在这大院里,也值得了。”我看了一眼那些刑具,冷笑出声。

月依云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恨出声,“你还嘴硬,来啊,给我一样一样的好生伺候着,我倒要看看,是我醉香楼的规矩硬,还是你兰若夕的嘴硬。”

那几个护院,狰狞地笑着向我走过来,手中拿着那些刑罚的用具,我紧紧咬住嘴唇,决绝地看向前方。

那银针一根根刺入我的指甲缝里,痛得钻心,细密的血珠,顺着指甲缝滴到碎石的小径上,我的额上,涌起一层冷汗,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

忻红鞭重重地落在我的身上,鞭鞭入骨,浸着盐水,那鞭子本就涂了让人刺痛难忍的药水,这时又浸了浓浓的盐水,一下下打在我的身上,全身上下,疼得像是要绽开了一般,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我再也忍不住,痛呼一声,晕倒在地上。

哗的一声,一盆冰冷的湖水泼到我的身上,我悠悠醒转过来,只见眼前天昏地暗的。我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单薄的衫子湿答答的贴在我的身上,凉风吹过,刺骨的寒意涌了上来,那鞭子,又一下下落在我的身上。

“啊……啊……”我再也忍不住了,那鞭子浸着盐水抽在我的身上,指甲缝里插着银针,全身上下,都生生地疼痛,我已喊得声音嘶哑。

身子无力地躺在地上,脸颊贴在碎石的小路上,地上染了血,分不清是哪里在流血,哪里在疼痛,只觉得这具身体仿佛已经不是我的一般。

眼前,越来越模糊,一片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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