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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把承诺放逐到记忆与忘却的边缘(6)

距离寂寞还有几米 作者:张悫


 

9.遗落的雨伞

我在地下铁出口,

莫名地放声哭泣,

难道只是为了一把遗忘在车厢里的雨伞?

——《地下铁》

我们哭泣不是因为那把小小的雨伞,而是雨伞对于自己的意义。

雨伞可能是妈妈或者爱人赠与的,或者是具有特别意义的心爱之物。

总之,丢失是对一直以来努力的否定,是一段感情的缺失。当我们把雨伞这个小物件背后的意义无限放大的时候,就不得不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哭泣了,况且,地铁口外正在下着突如其来的雨。

我不知道,当突然丢失一件心爱的东西,遗憾的心情就像一个葫芦架上溃烂的果实一样,就那么不如意地挂在生涯里,挥之不去,该是怎样一种痛苦。

虽然有时候是这样,丢失了本该放弃的感情,终于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可是,我们依然抱着那些无意义的纪念物,这样,我们终于无法忘记曾经受过的伤,无法抹平曾经的缺口。

我总是在有雨的日子里想起那个经过窗前的少年,想起他的离开是在冬季一个有雪的日子。我也记起那些一生要保护自己的诺言,后来他们一个个悄声地离开。只留下我们自己还在想,他会不会再回来。

后来时间慢慢证明你们已经分开了许多年,彼此只能断断续续收到对方遥远陈旧的信息,有时候这些信息你都无法分辨真假,有时候你根本连一点对方的消息也没有。那个熟悉的面孔已经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你又凭着什么,能把他找回来?

所以,保留着那一只雨伞,对你来说,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也许除了下雨的时候能够拿出来遮挡一下,更多的是,能够纵容你自己不断提醒自己关于哀伤的往事。

记得上学的时候很喜欢一个电台节目叫做《城市日记》,常常是戴军、秋微和李静两两搭档着主持。可是后来突然有消息说,秋微要离开城市日记了,而最后一期的议题就是:当你不得不离开一档节目,你会以怎样的方式告别。秋微说她会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地做节目,然后毫无迹象地离开。第二天的那个时段,我像往常一样插上耳机寻找相同的频率,却再也没有找到《城市日记》的声音。他们果然就这样毫无迹象地离开了,甚至连告别的话语也没有一句。就像是一个现实的生命,死去了就再也不会出现。

我有好长一段时间对此无法适应,总是在打开收音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知道要停留在哪个频率了。

一开始我觉得他们这么做很残忍。后来慢慢了解,如果不是这样,还能怎样呢?

注定是要离开的东西,还要在离开的时刻留下什么刻骨铭心的记忆吗?

想想以前做过很多傻事,当不得不和一个事物作最后诀别的时候,总是想要有一个惊天动地的结尾,觉得这样才不枉在一起一场。那么,我们保留着这些记忆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让我们无法前行而已。或许我们应该安慰自己说,丢失了那个纪念品又怎样,重新回到起点又怎样,一无所有吗,但至少不会担心再有所失去。这样,就不会强逼着自己赶往各种各样决定人生命运的场合,见证奇迹也见证悲剧,只是觉得,活着就要强大到不畏惧,不大悲大喜,得到与失去本来就是自然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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