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农民子弟兵(7)

中国地 作者:赵冬苓


永志将伤员让给七巧一个人搀,自己跑过去忙不迭地将马应民拉到一旁,小声说:“一会见了村里人,尤其见了俺爹,可千万别说你是马应民。”

马应民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咋见了你爹就不能叫真名了?你爹不会是赵老嘎吧?”

永志道:“就是赵老嘎,陈庆升是俺姐夫。对了,俺姐夫咋样了?带着俺姐逃出来没?”

马应民想了想,欲言又止。永志急的差点没狠抓他那重伤的胳膊:“快说啊,俺姐和俺姐夫咋了?”

马应民道:“都没咋样,活得好好的。”

永志这才缓下神,但还不放心,又追问道:“他们逃出来没?”

马应民冷笑一声:“他们不用逃……”

林密、沟深、奇洞、怪石,几乎所有知名不知名的大山都有上述特征。直到现在各地开发的大部分旅游景点,差不多也都有这么几景,无非是改头换面换个说法而已,终也离不开林、沟、洞、石,顶多加个云啊雨的。朝阳的山也不例外,但朝阳还有更独特的,这特征是王思恺研究发现的,那就是怪石更怪,奇洞更奇。加个更字似乎不足以说明朝阳的特立独行,用王思恺研究的结论,那怪石并不是说石头的形态怪异,比如,像美人、像后生、像老叟,或是如美人盼夫、如男女交合,如老母望子等;怪就怪在石头上面印着生命的痕迹,那不叫一般的石头,那叫化石;光是化石还不能称为更怪更奇,那化石的种类繁多,上面有鸟、有鱼、有树叶、有昆虫可能还有恐龙,就差没找着印着死人头骨的石头了;多种复杂的物种化石混杂重叠着聚堆,这就奇了。王思恺又说了,以他的肉眼推测,那石上的昆虫很可能是几亿年前的生命,那石上的鸟说明它们很可能在几亿年前在此地凌空翱翔,也就是说朝阳很可能是世界上第一只鸟飞起的地方。

王思恺和哑巴最近收获颇丰,找了大半筐化石,又得出了一大堆结论,兴奋之余又给赵老嘎他们用最直白的话一解释,连赵老嘎都听懂了。“他妈了个巴子的,我说这地片的人那么邪性呢,原来都是世界上第一只鸟变的。”王思恺听赵老嘎说完也乐了,“说得有道理,就你这嘎劲,没准真是什么怪鸟变的。”

但眼下的赵老嘎更讨厌第一,因为他遇上了这辈子头一次摊上也是头一次听说的怪事,用他的话讲就是第一次遇上了怪鸟。那怪鸟当然是指七巧。当初从天沟回来,七巧非求着他给报仇,又要用她干净的身子做报答。赵老嘎就挺疑惑,听说过卖身葬父母的,没听说过用身子求报仇的。这也就罢了,如今七巧不求自己这个爹,又去勾上儿子永志;如果也是玩以身子换报仇的话,那永志年轻火气旺可是没自己老胳膊老腿的定力深,怕是早被七巧拿下了;一旦永志跟七巧木已成舟,那就不是要一回身子,百次千次都有可能,弄不好永志就得被讹上;那样的话永志肯定要帮着七巧去杀许三骨棒,那许三骨棒就悬了;许三骨棒可是他赵老嘎的换帖兄弟,又是救命恩人,尤其现在又成了他们三家联合对付日本人的“铁三角”中的一角,作用非常大,那角要是被永志给拔了,清风岭就悬了;即便永志拔不掉许三骨棒,那心胸本不宽阔的许三骨棒听说七巧跟赵家人扯得不清不楚,一定心生忌恨,这梁子算彻底结下了,再不会帮清风岭一兵一卒;那样的话日本人得乐死,他赵老嘎不死在日本人手里也得被儿子活活气死。

一番合计后,赵老嘎决定必须马上断绝永志和七巧的一切来往,马上将七巧处理出去,不能再让她在清风岭兴风作浪。他本来骑着马风一般地赶往后山去找永志和七巧,走到半路改了主意,兜回身奔着怪石最多的四楞子山来找王思恺。

那王思恺正跟着哑巴在一处乱石堆上翻腾,两人好像还说着话,从远处一时听不清。赵老嘎正在火气上,也没细琢磨,反正王思恺多年的老光棍也是寂寞,平时就总对着哑巴说话,不管后者能不能回话,权当是一种情感的自然流露和发泄。

赵老嘎找到王思恺不说永志和七巧,说的却是王思恺跟七巧。但不直说,而是先说别的:“王先生,又有重大发现了?咱们朝阳地片除了能飞出世界上第一只鸟,不会再飞出点别的啥吧?”

王思恺先愣了愣,又哈哈一笑:“老嘎,今天这是要跟我讲什么理?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这不像你。”

赵老嘎边擦着汗边把烟袋锅叼在嘴上:“没事,就是闲着没事过来瞅瞅。”

王思恺道:“没事?没事还用得着汗吧流水地飞马上山?老嘎,咱们无话不谈,有啥事,你直说吧。”

赵老嘎拉着王思恺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王先生,日本人今天来了,打了一阵乱枪又走了,怕是先来踩个点试探试探,大批鬼子可能随后就到。”

王思恺道:“那就快去联络杜二脑袋和许三骨棒啊,按你们预先的约定行动,就别没事往我这跑了。我这本来就忙,又帮不上你们的忙。”

赵老嘎吐着烟雾:“这忙你还真能帮上。”

“我能帮你们打鬼子?又让我当什么军师?”

“不是让你当军师,是想让你走。这可不是撵你,我这老人、娘们、孩子太多,打起来都是累赘。你呢,比他们还累赘,但你比他们还金贵;他们还只是穷老百姓,死活不算啥大事;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有大学问的人,你要是在俺这清风岭出点啥岔子,俺赵老嘎担待不起。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第一等着你去发现呢。”

王思恺默不做声,把赵老嘎手中的烟袋抢过来,狠吸了一口,呛得直淌眼泪。赵老嘎又说:“先生这忙一定要帮我,你走了,俺打起鬼子来也不分心。等打跑了鬼子,你再回来,该翻腾继续翻腾,该发现继续发现。反正那些东西在土里埋了恁些年,也不差这一时半晌。”

王思恺道:“怕是我走了,你该分心一样分心,没准心分得更大。

赵老嘎一愣:“先生这话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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