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高度神化的皇权

龙年说龙 作者:公隋


 

龙在中国古代,是帝王的象征。但是细数龙与帝王的渊源,应当出自黄帝。《山海经》中记载了“黄帝战蚩尤”的典故:“蚩尤作野,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天下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龙帮助黄帝打败了蚩尤,功劳颇丰,但此时只是作为黄帝的助手出现,并没与黄帝本人联系起来。可是,到了封建社会,龙逐渐成了皇权的象征,以致被皇帝所垄断。

龙成为人间帝王的比附、象征的对象,大约是从秦始皇开始的。《史记》中记载,公元前211年,秦王政的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一块玉璧拦住使者说:“请把这块璧交给滈池君(即水神)。”然后又补充说:“今年祖龙死。”使者听得一头雾水,正想问个明白,那人已经不见踪影,之有玉璧放在地上。使者将璧带回,并将经过奏报给了秦始皇。秦始皇听了沉默良久,退朝后谕令御史大夫查看玉璧,惊讶地居然发现是八年前秦始皇渡江时为祈福而沉江的那块。后人因此理解,这是因为秦暴虐无道,上天已不再福佑秦的统治,所以就派妖鬼化人形将秦始皇奉献的玉璧退还,以示不再庇护秦国的意思。要使者将此璧交给如周武王那样的有德者,讨伐暴秦,取而代之。那位使者所说的“祖龙”即指秦始皇。“祖”有始的意思,“祖龙”即“初始的龙”、“第一个龙”。

而龙作为皇帝的代称,或者说是“真龙天子”出现,则是在汉初。汉高祖刘邦首先利用龙来给自己涂上一层神秘色彩。《史记·高祖本纪》记载,刘邦父太公,母刘氏。一日,刘氏在大泽坡休息,梦中与神人相遇。此时雷电交加,无昏地暗,太公去看视,见刘氏身上附有一龙。不久刘氏就怀有身孕,生下刘邦。   

这是以龙指代君主的实例之一:龙、龙颜、龙驾、真龙天子是最典型的神化称谓,它们的文化意义显而易见:君为龙体。龙成为社会权威的象征,其来甚古。自从文明的曙光降临中华大地,它就被用为酋邦君长的装饰,又逐渐演化为帝王权威的象征。作为一种神物,龙是神秘力量的象征。传说中的三皇五帝大多与龙有关,或为龙体,或乘龙蛇,或死后化龙。周秦以来,最高统治者以龙为徽号,为装饰,自命为龙种、龙体,成为历久不衰的文化。

自刘邦始作俑后,历代帝王也都开始在“龙为君像”上打算盘,以神化自己。汉代之后,每一代帝王都说是龙的化身,是真龙天子。

前文说过,汉文帝也传说系其母薄姬梦苍龙而孕。其子汉武帝诞生前,亦据说有赤龙来阁。《汉武帝内传》:“汉孝武皇帝,景帝子也。未生之时,景帝梦一赤彘从云中下,直入崇芳阁。景帝觉而坐阁下,果有赤龙如雾,来蔽户牖。……翁曰:‘吉祥也,此阁必生命世之人。’”可见汉武帝诞生亦与龙有关。

三国时,魏国曹丕首先称帝。传说曹丕出生时亦很神异。《三国志·文帝纪》注引《魏书》说:“帝生时,有云气青色而圜如车盖当其上,终日,望气者以为至贵之征,非人臣之气。”古籍多言“云从龙”,出生时有云气环绕,预示有真龙天子出世。曹丕称帝时,也编造了些“黄龙见”之类的谎言,以表示上应天命。《太平御览》卷九二九引《魏略》:“文帝欲受禅,郡国奏:‘黄龙十三见,明帝铸铜黄龙,高四丈,置殿前。”关于这一史实,《三国志·文帝纪》还称曹丕为帝是天意,早在五十年前便有预兆:“初,汉熹平五年,黄龙见谯,光禄大夫乔玄问太史令单飏:‘此何祥也?’飏曰:‘其国后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亦当复见。……’内黄殷登默而记之。至四十五年,登尚在。三月,黄龙见谯。登闻之曰:‘单飏之言,其验兹乎!’”

蜀主刘备称帝时,群臣亦编造谎言,说有黄龙见,劝刘备应天顺民,登帝位。《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载:群臣上言:“……今黄龙见武阳赤水,九日乃去。《孝经援神契》曰:‘德至渊泉则黄龙见’,龙者,君之象也。《易·乾九五》:‘飞龙在天’,大王当龙升,登帝位也。”于是刘备即皇帝位。

吴国孙权称帝前,亦编造谎言,说有“黄龙见”。孙权去世后,孙亮继位。孙亮生前,其母潘氏为了使自己的儿子将来能立为太子,继承王位,在妊娠时编造一个梦龙的神话。《三国志·吴书·妃嫔传》记载,潘夫人对孙权说:“得幸有娠,梦有以龙头授己者,已以蔽膝受之,遂生亮。”孙权深信不疑,后来废了原所立太子孙和,改立孙亮为太子,潘夫人也因此成了皇后。

南北朝诸国的建立者多言与龙有关系,如南齐太祖高皇帝萧道成“姿表英异,龙颡钟声,鳞文遍体”。其子武帝出世那天夜里,据说萧道成的母亲和刘皇后同时梦见“龙据屋上”。故萧道成给儿子起了个小名“龙儿”。

南朝宋国的建立者宋武帝刘裕也与龙有不解之缘。传说他曾“游京口竹林寺,独卧讲堂前,上有五色龙章,众僧见之,惊以白帝。”刘裕听了十分高兴。又传说他出外行走时,常见有二小龙跟着他。后来发迹后,“龙形更大”。这些传说也意在使人相信刘裕是龙化身的人。

南朝梁武帝萧衍诞生时“有异光,状貌殊特,日角龙颜,重岳虎顾,舌文八字,项有浮光,……项上隆起,有文在右手曰:‘武帝’。为儿时能蹈空而行。……所居室中,常若云气,人或遇者,体辄肃然”。“舌文八字”当是龙蛇之舌,居室中常有云气意谓龙之居室。所有这些都是意在说明萧衍是龙的化身。

隋文帝杨坚也把自己说成是龙的化身,以树立权威。史载杨坚诞生时,“紫气充庭”,一天,他母亲吕氏抱着杨坚,“忽见头上角出,遍体鳞起”,吕氏大惊,“坠高祖于地”。并说杨坚“为人龙颔,额上有玉柱人顶,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

唐太宗李世民为争夺帝位,也曾编造过龙的神话。传说李世民诞生之时,“有二龙戏于馆门外,三日而去”。出生时有二龙出现,意谓所生者为龙。李世民的形貌,据一位相面先生说,为“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将二十必能济世安民矣”。

这些舆论,大概是出于宫廷斗争的需要编造出来的。其目的在于把自己的诞生神秘化,表明自己是真龙天子,以迎合只有真龙天子才能当皇帝的心理。如果确有其事,李渊将会立李世民为太子,而不立李建成。唐玄宗李隆基在登帝位前,也曾想尽办法把自己与龙拉上关系。唐中宗时,李隆基只不过是皇侄,没有当皇帝的份儿。史载当他任潞州别驾时,该州境“有黄龙白日升天”。他外出狩猎时,“有紫云在其上,后从者望而得之”。所谓“有紫云在其上”,古云“云从龙”,有云必有龙,意即李隆基为龙。唐人张读所著《宣室志》说李隆基为龙,即帝位前,潜龙于兴庆宫。即帝位后,龙也游出宫中。“安史之乱”后,李隆基被迫入蜀,龙也随李隆基入蜀。

后周创建者周太祖郭威,史载其诞生时,“赤光照室,有声如炉炭之裂,星火四迸”。传说他睡着的时候,“有小虺五色出入颧鼻之间”。还传说有一与郭威同姓的尼姑见到郭威后对人说:郭威“顶上有肉角,当为世界主”。五色小蛇,头上长角,均为龙形,为帝王之相。郭威称帝前,原为后汉枢密使、检校太尉,掌握军权,后来发动兵变,推翻后汉,黄袍加身,当了皇帝。为了蒙骗百姓,开脱罪责,编造了种种龙的神话,意谓自己称帝是天命,是命中注定要做皇帝。

直到民国初年,“龙瑞”、“真龙天子”的说法仍在愚弄百姓。1915年即袁世凯称帝的这一年,湖北宜昌英国领事许勒德发现神龛洞中恐龙化石。宜昌关监督刘道仁以为是龙瑞,即电奏入京。随即派张专员来宜昌察验,化石原为群龙无首状,但张专员入洞视察后,“竟谓首尾俱全,实为大皇帝之国瑞”。并册封恐龙化石为“瑞龙大王”,改宜昌县为“龙瑞县”。随后欧阳温即在《东方杂志》载文称:“帝王与龙关系至密,方今国体更始,而石龙亦同时出现,其以祥瑞视之,又无足怪矣。”然而,袁世凯只做了83天的皇帝,便被迫消帝制,不久在全国一片讨袁声中死去了。

龙被高度神化,并作为帝王的象征,只不过是历代统治者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充分利用人们崇拜龙的心理,利用普遍存在的帝王为“真龙天子”的信仰,编造种种谎言,以达到树立政治权威,夺取政权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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