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折(1)

情到此间怎由人 作者:周如风


 

第三折  墙头马上遥相望,一见知君即断肠——墙头马上

当爱情转变为婚姻的时候,人人都渴望能长长久久,此生不渝。

青梅竹马这个词是李白发明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尽管后世文人总喜欢用青梅竹马去粉饰美好的爱情,可青莲居士的诗在我眼中还是两个无知幼儿的纯洁友情。直到有一天,当我读到白居易的《井底引银瓶》时,才体会到了青梅竹马的爱情。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望,一见知君即断肠。”男女主人公在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就动了凡心,深陷爱情之中。不过,读过这首诗的人都知道诗中所描述的爱情是一场悲剧,女子就是因为一时冲动,为爱私奔,落得个“聘则为妻奔是妾”的结果,凄凄惨惨回到家中。“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被爱情折磨的女人是多么得令人可怜,多么得叫人无奈啊。

为此,《墙头马上》这出戏让我在《井底引银瓶》的基础上看到了人物的升华,看到了时代的前进。白朴改写白居易的诗如同王实甫改元稹的传奇一样,都是因为后代文人替过去的女子不平,要为她们找个翻身的机会。

裴少俊是个无官无职的少年书生,但他有个有权有势的老爹,工部尚书裴行俭。新皇登基,裴行俭奉命去洛阳城采买花种,可是老头子岁数大了,走不动了,便将这个差事交给了儿子裴少俊。这是个好父亲,他不因自己做着高官就疏忽了对子孙的教养,他也不希望儿子碌碌无为,靠荫封得到功名,他要让裴少俊从头做起,哪怕是买花种这样的体力活儿。

对于裴少俊来说,这是他放出牢笼的绝好机会。长这么大了,他还没有去过洛阳城呢,时下正值春天,那里应当是花红柳绿,郊野上定有出门赏花的丽人们,多好的事儿啊!顾不上细细听取父亲的教诲,裴少俊的心已经放飞了。

洛阳城的总管李世杰闲来无事总喜欢往女儿的绣楼上跑,没办法,妻子离世得早,留下个女儿无人提携教导,做父亲的怎么能不操心。而今,女儿年已二八,更要前前后后看紧一点儿才成。好在前几天韦国公说要做大媒,到杜丞相家去说亲,如果女儿能嫁到丞相家去,这门亲事真是锦上添花了。

知女莫若父,李世杰看似是个顽固守旧的老古董,但他还是猜中了女儿的心思。此时此刻,李倩君正在绣楼上和丫鬟两个过家家呢。她房中有扇屏风,恰好画的是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这引逗起李倩君无限的好奇,她知道文君夜奔的典故,她很想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感觉,而自己将来有没有这样的爱情。为了打发寂寞,李倩君时常和丫鬟一个扮相如,一个扮文君地在那里闲话,自己给自己营造爱情的气氛。

治疗女子思春的最好方法就是替她找一个差不多心仪的男人,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女人的心智多半比平时要低能得多,很容易就沉醉其中的。李世杰还不能即刻给女儿一个丈夫,只能选择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放女儿到花园赏春散心。

在中国的爱情故事里,花园赏春是最容易出事的了。前有崔莺莺,后有杜丽娘,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不闻名的爱情故事,都是发生在花园赏春的时候,李倩君自然也没有逃出这个法则。

盛唐时代的人们所受的拘束远少于宋元明清,花园里固然是姹紫嫣红,但花园外的热闹景象更吸引人。李倩君出不了门,她只能摇摇摆摆着扶着丫鬟登上墙边假山,在那里遥望远处游春的人们。妾弄青梅凭短墙,李倩君还不知道她的郎君就要从墙下而过了。

裴少俊驰骋道上,少年意气好不令人钦羡。洛阳城果然是山没水美,赏花的人们更美,可惜,怎么就遇不到一个令自己怦然心动的呢?踌躇时,裴少俊策马缓行,停在一株柳树边,如绦的柳丝拂动他的面颊,他心荡神摇。猛然间,裴少俊听到了笑声,像黄莺鸟鸣样的笑声,这是少女才有的笑声。循声望去,裴少俊看到了墙头上的那个美人,他瞠目结舌,手中的马鞭悄然坠地。

君骑白马傍垂杨,李倩君终于找到了令她骤然心动的司马相如,尽管他没有弹琴,没有吟诗,他只是默默地依在柳树边,跨雕鞍,骑白马,俨然是翩翩少年。以扇遮面,李倩君偷偷地看了裴少俊一样,呀,原来他也在傻傻地看她,这就是一见钟情吗?这就是两心相悦吗?此情此景不正是司马弹琴文君听的意境吗?最重要的,彼此的眼中早已看出眷恋的爱,这相思,又怎么放得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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