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部分(5)

自以为是鲍嘉的贼 作者:(美)劳伦斯·布洛克


“这位是汤普森先生,”赫伯曼说,“他是跟我一起的。”

“很好,先生。”又在登记簿上做了个小记号。也许我自己一个人进来不是那么轻而易举,不过——

电梯服务员已经在大厅的那头盯着我们看,说不定也听到我们的谈话了;赫伯曼的嗓门又大又响,我估计大家都听见了。我们进电梯时,他说:“两位,十二楼吗?”

“12J,”赫伯曼说,“威克斯先生。”

“很好,先生。”于是我们进了电梯,到了十二楼。服务员朝J户的公寓指了指,而且在后头看着,以确定我们能找到。我们走到J户门口之后,赫伯曼看了我一眼,一道浓眉扬了起来。我的目标——楼梯间——离我们站的位置只有几步路,但我还看得到电梯服务员,而且他还在尽责地看着我们。于是我伸出手指按了电铃。

“那我要怎么跟威克斯先生说?”赫伯曼问道。感谢上帝,还好声音不大。

“给我引见一下,”我说,“接下来就看我的好了。”

门开了。出现的威克斯先生是个矮胖子,双眼明亮。他在室内还戴着帽子,是顶黑色小礼帽,不过反正是他的帽子、他的房子,所以我想他有权爱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他的其他打扮都没那么正式。一对有公鸡装饰的吊带,吊着他布克兄弟①的西装裤。他没穿外套,领带解开了,表情当然有些困惑。

①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美国经典服装品牌,创立于一八一八年。

“队长,”他对赫伯曼说,“你好,这位是——”

“比尔·汤普森。”赫伯曼说。很快,我听到了旁边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我住在这幢大厦,”我说,“在大厅碰到这位——”我也跟着喊队长?不,最好不要,“——这位先生,就跟他一路聊了过来。”我真诚地笑了。“幸会,威克斯先生。晚安,两位。”

于是我穿过走廊,打开防火门,连跑带跳地下了楼。

幸好楼梯间没有摄像头。

薄伽丘大楼装了闭路电视,我刚才看到接待员柜台后面有一堆监视器屏幕。一个显示洗衣房,其他则扫描着大厦前方的街道、载客与载货电梯、七十四街角落的送货口,还有地下二楼的停车场。

大楼的两端都有楼梯间,所以要装闭路电视的话,每层楼都得装两个,而且还得有同等数量的屏幕,接待员非把眼睛看瞎了不可。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其中一些屏幕可以设定为多频道,负责监视的人可以悠闲地拿着遥控器坐在那儿,连续几个小时逛频道玩。

之前我觉得他们没有这样的设备,但也很难说,直到踏入楼梯间我才确定。其实我也没那么担心,他们不太可能监视楼梯间,即使有设备,我想我也可以避开。

看吧,有了这么高水准的保护,你就永远不会出事。首先不属于这里的人就别想通过大门——即使是那些中餐馆的家伙,只想在曼哈顿每户人家门下塞一张菜单而已。有那么多安全保护设施,你自然就觉得很安全。然后,既然从没发生过任何事,你对自己的保安装置就不会那么时时注意了。

看看切尔诺贝利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有个测量器,上面有警告装置,辐射事件发生时,这些设备都没坏,都发挥了预期的功能。结果某个笨蛋看着这个测量器,认定是它坏掉了,因为上面显示的状况很反常,于是这个笨蛋决定置之不理。

尽管如此,我也只是对自己最后不会出现在《美国家庭滑稽录像》里感到高兴。

*?*?*

下了四层楼,我确定走廊空无一人,然后走到8B门前。我按了门铃,其实坎德莫斯已经跟我保证过没人在家,但他有可能搞错,或者不小心弄错公寓号。所以我按了门铃,等一会儿没反应,我又按了一次。然后掏出那套开锁的工具,开始动手。

太简单了。如果你要找那种最新式的锁,不要去公园大道上的豪华大厦。得找那种既没有门房,也没有接待员的出租公寓或褐石建筑。那种地方才找得到铁窗、警报系统和警察锁。8B有两道锁,一个西格尔锁,一个雷布森锁,两个都是标准的圆筒状耶鲁锁,结实可靠,其挑战性和《电视指南》上的字谜一样简单。

我打开一个锁,停下来喘口气,然后又破解另一个——叙述的时间仍然比实际用的时间还长。有点滑稽的是,我为事情那么容易而有点遗憾。

看吧,开锁是一种技巧,在技术成就的排名上,比脑部手术只差几位。只要有适当的工具,任何具备基本手工技能的人都可以学会基本技巧。我就教过卡洛琳,她一度对于开简单的锁也相当拿手,后来没练习又生疏了。

但对我来说不一样。我有的不仅仅是技巧,而是具备这方面的天赋。当我破解一道锁进门时,整件事有一种超然脱俗、进入全新状态的意味。我无法真正形容,就算可以,大概你听了也会觉得无聊,但那对我来说真是神奇的时刻。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方面这么拿手,也是为什么我脱离不了这一行。

当第二道锁轻叹一声投降时,我就如同卡萨诺瓦①听到女郎说“愿意”时的感受一样——感激自己的战利品,却又遗憾自己不必再稍稍多花一分力气在上头。我自己也轻叹一声投降,转开锁、踏进门,赶紧把门关上。

①卡萨诺瓦(Giacomo Casanova,1725—1798),极富传奇色彩的意大利冒险家、作家、“追寻女色的风流才子”,以所写的包括他的许多风流韵事的《我的一生》(Histoire de ma vie)而著称,十八世纪享誉欧洲的大情圣。卡萨诺瓦,也引申为风流浪子、花花公子、好色之徒。

里面没有开灯,黑得像煤矿。我给自己的眼睛一点时间适应黑暗,可是适应后也没看清什么。其实这是好事,表示窗帘都拉上了,而且这个公寓防光设施良好,因此表示我可以任意打开所有的灯。我不需要在黑暗中躲躲闪闪,一边磕磕碰碰一边骂骂咧咧。

我先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确定所有窗帘都拉上了,确实。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打开最近的一盏灯,灯光刺得我直眨眼。我把手电筒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一点时间,品尝纯粹的喜悦所引起的小小战栗,那是我每次不请而入的时候必然会有的反应。

然后再想想,我居然还真的尝试过要放弃这一切……

我锁上两个锁——只是为了安心,然后环视那个L形的大房间。除了一个小厨房和更小的浴室之外,整套公寓就这样了,装潢则充满实验性质,是那种新婚夫妇去平价连锁家具店买来布置自己第一个家的组合风格。一块装饰有几何图形的浅粉色地毯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拼花地面,小凹室里塞了一张高出来的木板床。

我看了壁橱,检查了梳妆台的几个抽屉。我断定屋主是男性,不过也有不少的女性衣物显示他不是有女友,就是有性别认同方面的问题。

“只要拿那个资料夹,”胡戈·坎德莫斯曾建议我,“你找不出其他任何值得拿的东西。那人是个公司密探之类的,他不收集任何东西,也不爱珠宝。你也不会发现大量现金。”

那么,资料夹里面是什么?

“一些文件。你我只是那种企业合并案里面的小角色。找到那份文件,我们就可以分到一笔酬劳,你的部分至少是五千美元,如果我有办法从对方那边争取到的话,说不定你还能多拿三四倍。”他憧憬着微笑起来,“那个资料夹的外皮上有烫金。公寓里头有个书桌,如果不是在第一个抽屉,就会在其他抽屉。抽屉可能上锁,这会是问题吗?”

我告诉他,锁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房里有个书桌,没错,北欧风格、桦树材质,没有上漆。最上层抽屉里只有一个皮制工具盒和一张八乘十英寸的镶银相框照片。工具盒里面有铅笔和纸条。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个穿制服的男人,不是美国大兵,制服很漂亮,足以在薄伽丘大厦的书桌后面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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