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江湖十年愿饱尝,夜成七发光出囊(6)

苏轼门人:晁补之传 作者:潘守皎


赋中所写的眉山先生和颍川孺子都是不合时宜之人。无论眉山先生的“怀道含光陆沉于俗”,还是颍川孺子的“幼而多冶,长而屡穷”,总是与世事相龃龉。这样两人就有了感情和思想基础,就有了成为忘年之交的条件,于是才可以高谈阔论。其实晁补之的这些话,和以后朝云所说的“先生一肚皮不合时宜”的话一样,都让苏轼有知音难觅的感觉,这也可能是苏轼因此奖掖晁补之的原因。当然,苏轼最欣赏的应该还是晁补之所抒发的隐逸之志,因为这契合了苏轼此时的思想状态。这种仕与隐的矛盾心情,在苏轼此番来杭州上任的途中就已经显露无遗了。他在镇江所留下的《游金山寺》这首诗中,曾经很清楚地发誓:“有田不归如江水”。原来他不能归隐的原因仅仅是没有川资。晁补之可能早就洞悉了苏轼此时的想法,因此才得以赋《七述》而赢取苏轼的褒奖。所以,在这篇赋中,晁补之借眉山先生之口说出了苏轼此时的想法,那就是湖深可以寄形,山幽可以藏拙。可以与鸥鸟同居,也可以与麋鹿同游,只要远离喧嚣的尘世就好。因为他本来就是为躲避灾祸而主动要求离开汴京的。这篇赋的结尾部分化用了陆机的两句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为顾彦先赠妇》)而此次离开京师的苏轼,不正是因为担心汴京的“风尘”弄脏自己的“素衣”吗?因此,这篇赋在尽述杭州的山川、风土以及人物之后,就用隐逸之乐作结:

先生曰:“西湖之深,北山之幽,可舫可舟,可巢可楼。与鸥鸟居,与鹿豕游,渔蓑山屐,烟雨悠悠。寂寥长往,可以忘忧;风衫尘袂,京洛何求?不如西湖濒,不如北山阿。白苹緑芰,紫栢青萝。反裘坐钓,散发行歌。人生安乐,孰知其它。茫洋以为栁溪,盘旋以为李谷。卷轲辩乎三尺之喙,扩夷隘乎十围之腹。此古君子所以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也。传曰:‘不怨天,不尤人。’盖优哉游哉聊以卒岁,若是何如?”孺子竦然,离席而立,曰:“盖闻达人不忘身而先利,志士不贪时而后义。隐之所尚,得全于天也。孺子不敏,乃今得闻出处之际,敬再拜受教。”

可见,年轻的晁补之对苏轼不仅是文学上的仰慕,还有对其思想和人格的认知。这里之所以认为该赋是为苏轼而作,是因为此前一年,也就是在晁补之十九岁时,他曾上书杭州教官吕穆仲而求知,在信中表达了其奋发蹈厉的用世思想。他说:“三代以降,世既多事。贤者不忍拱手以视天下之纷纭,而思有以治之,则争相奋厉发于畎亩之间,携奇策以干时君,曳长裾而游王门,以身任职,以职任事,各务有立于世。”他甚至于在书中说,那些不获知于当时而退隐于山林的人,都是无能之辈。(《鸡肋集》卷五二《上杭州教官吕穆仲书》)而此番袖文谒见苏轼,他大谈山林之幽,隐逸之乐,可见确有投苏轼所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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