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时尚的历程》资产阶级的时尚与品味(6)

时尚的历程 作者:杨道圣


受到法国君主直接支持和赞助的美术学院和沙龙本来是要维持和培养宫廷和贵族品味的官方机构,也出人意外的成为资产阶级品味得以形成的空间。特别是在1737年起每隔两年在卢浮宫方形油画大厅举办的官方沙龙画展。画展因为向一般的公众开放,这就使得每次画展都成为公众热烈讨论的话题,而有关艺术的讨论就不再仅仅是宫廷或贵族好恶的问题,资产阶级的作家和艺术家们通过当时的报刊杂志的撰文对于画展中的作品提出自己的批评,表达资产阶级特有的品味,不仅对宫廷和贵族产生影响,而且对公众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些影响在艺术领域就能够充分地看出来。比如以狄德罗为代表的批评家对于官方沙龙画展写出的那些评论“令人瞩目地影响了18世纪下半叶法国艺术的发展;促使绘画减少‘应酬奉迎'的主题(即使大部分画家还依赖于贵族们的年金和津贴),加强和公众更为直接的联系;促使画家去关注简朴的风格,日常生活行为、美好的行动、伟大的事业,以引人注目。布歇式放荡的肉感艺术逐渐地让位于格勒兹或夏尔丹式的严肃、简朴、明朗的画风”。16 在过去,“宫廷体现了法国古典主义的政治和文化。路易十四是中心,他固然是至高无上的,然而,他不能‘走出宫廷剧场',在这个宫廷剧场内等级分明,透过宫廷礼仪,公众的身份地位显而易见,他们既是演员又是观众。聚集在国王周围的精英们只有在礼仪上、政治上俯首贴耳,宫廷里耀眼的演出才能玩得转:人们言谈举止成了一种公共空间,人们热衷于此的同时,关于国家事务的辩论也就湮没于其间了”。17 但现在,“由于有了通过俱乐部、沙龙、学院、报刊、书籍、论著的媒介交流意见的原则,民间社会的文人们把他们个人的内心思想形成某种共识,形成可以与统治者意识抗衡乃至超过它的一种公众意识”。18 这种公众意识“是一种理性的意见一致,任何人的行为即使国王的行为都扰乱不了它,它树立起一种永恒形象,全社会和君主制都必须听从它权威性的话语”。19 这种权威来自于人类普遍具有的理性,是先天的,不受时间、空间、地域以及阶层的限制。在品味上,品味就不再只是上层阶级的特权,而是人人都先天地具有的判断美丑的能力。而对于美的爱好和追求当然就不能仅仅是某一部分人的特权。下层人,当然这里主要还是资产阶级的学者们,也有对于生活形式的美化的要求。这种品味所产生的时尚就是资产阶级自己所特有的时尚。这一时期,每个人都有权利主张自己的品味,所以谈到品味无争辩,大家都可以谈,这样18世纪就成了品味的世纪。这种品味与时尚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也使得18世纪成为时尚充分发展的时代。18世纪的品味和时尚之间的关系在下面一段话中论述得比较清楚,“当然,在更为严格的意义上,品味就是专注于美的心灵,因此它决定着包括诗歌、绘画以及业余人士作品的美的艺术的世界。在英国,它甚至规定着人们对于外在自然的观赏和看法,而法国人还没有像英国人这样关注自然,直到卢梭和狄德罗。但是品味也决定着被社会称之为高雅之物的东西,因此它就成为高雅社会的关键,并且从历史上来看,品味就完全规定了这样一个建立在‘审美的'、形式的、传统的而非仅仅经济上的社会。在这个方面,品味受时间的限制,因此不过是注定要随其所规定的社会而消失的时尚的一部分”。20

品味与时尚的形成特别同这一时期逐渐发展起来的印刷文化密切相关。从17世纪开始,时尚刊物逐渐成为时尚信息传递的重要媒介,同时也成为资产阶级品味塑造的重要工具。上流社会如何生活,家庭的装修装饰、车马、饮食、衣着,包括各种娱乐的活动都借助时尚杂志传递给资产阶级的女性。正是由于时尚刊物的出现,时尚影响的范围急剧扩展,这也是促使18世纪时尚迅速发展的重要原因。第一份时尚刊物是作家让·维热(Jean Donneau de Visé)于1672年创办的《墨丘利风格》(Le Mecure gallant),这本杂志的目标是向上流社会报道宫廷生活,知识分子及艺术家的争论,杂志登载诗歌、轶闻、新闻、戏剧和艺术评论以及时尚评论。琼恩·德尚(Joan De Jean)在《时尚的本质》(The Essence of Style)中指出,这些内容表明时尚工业在17世纪第一个十年已经形成,因为“只有像设计师、收藏等这样一些关键性的概念已经成为生活中的现实,时尚才值得成为新闻”。21 它在向外省及国外传递有关路易十四统治下的时尚、奢侈品、礼仪和宫廷生活方面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1670年,报道新的季节时尚的文章开始配有版画插图,使得读者可以非常直观地了解到最新的时尚。时装图样在18世纪已经成为欧洲妇女杂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墨丘利风格》从一开始就专门针对报界从未作为目标的读者,即妇女,而且针对的不是那些自己能够看到新的时尚的妇女,而是那些住在外省而梦想着像巴黎的女人一样时尚的女人。根据琼恩·德尚的说法,让·维热是第一个在杂志中讨论一系列被认为是时尚工业所使用的最基本的概念,比如天气,季节等。制造时尚的观念这时候就出现了。在18世纪,已经出现了一批时尚杂志,诸如法国的le Cabinet des Modes ou Les Modes Nouvelles(1785—1789),Journal des Dames et des Modes(1797—1839);英国的The Lady’s Magazine(1770—1837),The Woman’s Home Companion;德国的Bertuch’s Journal des Luxus und der Moden(1786—1827)美国的Godey’s Lady’s Book(1830—1898)等。早期的时尚杂志的一个突出特点是,这些杂志同时也是文学艺术杂志,而撰稿者多为作家。当时的很多作家都为报刊写过有关时尚的文章,像戈蒂耶、巴尔扎克、波德莱尔、马拉美等人。马拉美自己甚至也曾创办过一种时尚杂志——《最新的时尚》(La Dernière mode),同时他自己是编辑和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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