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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立足重庆(1)

费正清中国回忆录 作者:(美)费正清


尽管昆明的生活极其困苦,然而这里晴朗的亚利桑那州式的气候对我们的生活算是巨大的补偿。我们继续向北,飞往战时陪都重庆,离干燥而阳光灿烂的昆明越来越远。然而,前往四强之一的陪都重庆的路途困难重重,外国盟友只能乘坐飞机抵达,而重庆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被厚厚的云层笼罩。云南有个形象的名字——“云之南”,同样四川的命名也有来历(表示长江、嘉陵江、岷江、大渡河四条河流都穿流于这里岩石耸立的峡谷之间),因而你能够看到从河面升起的雾气最终形成云海的壮丽景致。9 月25 日我们离开昆明向北飞行,

越过一座又一座翠绿的山脊,绿色植被下是红色的土壤,半山腰布满稻田。我们上升到1. 2 万米高的云层中,随后又下降,河流和山岚一览无余。

重庆有三个机场,每一个机场对飞行员来说都是一种挑战:第一个机场,飞机起落跑道位于长江中间的一块沙地,只能在冬天水位较低的时候使用。由此地起飞的飞行员必须小心翼翼地从一条跨江电缆的下方或上方穿过,沿着河流的上游方向起飞。第二个机场是九龙坡机场,位于一座小山与江岸之间,当你起飞时,还没来得及看到任何标志,就已经腾空在江面以上了。第三个也是最大的机场是白石驿机场,位于一条山脉的峡谷间,为了摆脱雾气的影响看清跑道,盘旋在空中的飞机不得不下降到低于山峰的高度。曾有一架四引擎的C-54 型飞机,在降落时发现偏离中心跑道20 英尺,因而不得不采取侧滑方式着陆,简直像一只跳舞的大象。还有时候飞机无法着陆,不得不返回起始地。(战后,C-54 型运输机常常从上海经过7 小时的飞行来到重庆,在其上空盘旋1 小时,然后受挫又返回上海。)所幸1942 年,我们的飞行没有遇到困难。飞机正常降落,我们幸运地见到了陈纳德将军和电影制片人约翰·福特(John Ford)。战时要人都集中在机场。

重庆一下子给我留下了这样强烈的印象:“此地并不适合人类居住,因为没有平坦的陆地。人们简直成了力图找到安身之地的山羊。”在这个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岩石重叠的半岛上,只有“少数几条沿半山腰新修的盘山路供运输使用”。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覆盖在四分之一英尺的泥土下”了。

我在中国战时的陪都度过了15 个月,冷战或是中国革命都没有令我感到烦恼。主要的威胁仍来自德国人和日本人。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进行到一半。每逢晴朗天气,日本的轰炸机便迫使重庆衣衫褴褛的市民们不得不躲到防空洞里避难。重庆所处的山区常常处于阴云密布之下,所以较之轰炸我们日常遇到的问题更多的是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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