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2)

昼颜 作者:井上由美子,百濑忍


正准备去上课的北野,在教学楼外走着,看见很多学生来到教室外。

“太厉害了!”

学生们叫喊着,还有人把纸片撕碎从楼上撒下来,兴奋不已。原来,在防火楼梯另一面的露台上,启太和小南正在拥抱着亲吻。

北野赶紧从防火楼梯跑上去,将两人拉开。“你们干什么呢!”可是,两人被分开又瞬间抱到一起。

“木下,难道你还想停学吗?”北野这样说的时候,小南居然从北野身后过来,要亲他的脸。

被戏弄的北野试图制止任性的学生,可是不管怎样他们都恶作剧般地扭在一起。

纱和把庆子喝大麦茶用过的杯子收拾好。这次庆子的到来就像一次超负荷的体力活,好不容易送走她之后,纱和感到一阵难以平复的虚脱,虽然得赶快去超市上班,但她身体僵硬,迈不开步子。幸好庆子说的不是北野。估计纱和在公寓楼前与智也说话被她看见了。虽然说什么事都没有,纱和跟庆子笑着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但是心里萌生出的对北野的情愫,让她感到有些疲惫,像是被戏弄、恶作剧后的羞恼。

纱窗上的蝉突然鸣叫,然后飞了起来。纱和看着蝉飞向蓝天,自己也走出房间。

第二天,在超市和峰子说起这件事,峰子无奈地说:“真烦人,那是你婆婆误会你了?”

“她不过就是看见我被熟人叫住说话而已。真是伤脑筋,竟然拿这种事开玩笑。”纱和在收银台和峰子一边交接班,一边埋怨早上的事。

“是啊,估计她把那男的当成你的外遇了。”这时有顾客走过来,两人不吭气了。

“你好!”过来的顾客居然是利佳子。粉色面料的上衣,露着大腿的黑色短裤,一看就是高档货。穿成这样在超市里真是太显眼了。

纱和莫名的气愤。“欢迎光临!”纱和叹着气照常说着迎客用语。

“别一脸麻烦的表情好吗?”利佳子说。“本来就真的麻烦呀。”纱和回答。

“对朋友也这样啊?”利佳子表现出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三百二十七万日元。”购物筐里就一个苹果,超市里最贵的苹果。

“你三点下班吧,我等你哦。”一边刷着金卡,一边跟纱和说。

“找我干什么?我不想和你有瓜葛。”纱和没好气地说。

“三点是个不可思议的时间啊,既不是中午也不是晚上,更不是傍晚,是没有任何归属的自由时间。我最喜欢的时间。 ”利佳子说。

“是吗?对我来说是洗衣服,不得不准备晚饭的时间,我最讨厌的时间。”纱和故意这么说。

“做晚饭五点回去再做就来得及,你是不是太笨了,动作那么慢?”利佳子笑话她。纱和心头火起,说了句套话“谢谢惠顾”,把苹果装在袋子里递给利佳子。

“纱和,我等你哦。”

利佳子指了指超市前的移动咖啡车前面的位置,然后过去了。

自从利佳子走后,上班的纱和总是心神不宁,去还是不去?气愤?根本不值得生气?纱和像是做着某种心理抉择,特别烦乱,无法集中精神。终于到了快要回家的时候,她觉得怎么也得到咖啡车前的广场来一下。那种心理就像是被莫名的好奇感吸引,有种隐隐的刺激的禁忌味道。可是到了咖啡车前却不见利佳子的身影。转身准备回家,突然止住脚步:北野!他居然真的站在她车前。今天他穿的是藏蓝色的 polo衫。

“啊!”北野也注意到了纱和,然后对纱和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纱和问。

“我接到泷川女士的电话,她约我到这里来商量和解的事……”北野说。

“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啊!”

她就没跟我说过,纱和想着,果然中了利佳子的计。

纱和“偶遇”北野的时候,利佳子来到了加藤的画室。“画得挺漂亮的,虽然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画室外面的院子很大,乱糟糟地摆放着画着欧洲街道模样的风景画。

“既然来了,我想看看你画的那些特别的画。”利佳子说着,走进仓库一样的画室,里面的东西也胡乱摆放着。“上次你的画……真触动了我,有种被你看穿了的感觉……”利佳子说。

“也没有什么把你看穿了之说,不过是看到什么画什么而已。 ”加藤一边安装画框,一边说。

“说得真好。”利佳子说。

“你是专程来提意见的?”加藤问。

“才不是呢。这次是特意上门来求你的,看能不能再画一次我?”即使利佳子这么说,加藤也没停下手上的活儿。“当然,我会付费的,你是职业画家嘛。另外,我这次没告诉我老公。”

这么说着,加藤心领神会地抬了一下头。表情依然冷漠。

“我马上就四十了。”利佳子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从年轻时开始,大家就夸我长得漂亮。我的确也凭着这张脸获得了不少好处。我老公就总说我,除了脸好看,其他一无是处。我相信,漂亮的女人和不漂亮的女人,人生绝对不一样。但美貌不是一辈子的,我想在还称得上漂亮的时候把自己的美丽留下来……”

说完,利佳子自信地把露在短裤外的大腿换了一下姿势,悠然地看着加藤。

“对不起,我不画。”加藤说完转过身来,背对着利佳子自顾说道,“我感觉不到你的美,如果不喜欢被画的对象就算是职业画家也画不出什么来。”

“你对我这么冷淡会适得其反的。”

“你走吧。”加藤要送客的架势,利佳子站起来。“你对我这么冷淡反而会适得其反。”加藤把利佳子引到门外,毫无留恋地转身。

望着那扇轰然关上的门,利佳子有种被扇了耳光的错觉。居然,被拒绝了……

加藤从冰箱里取出一大瓶水,咕咚咕咚地喝起来。利佳子已经走了,但是,利佳子刚才坐过的地方却留下了一只苹果,桌上一张画纸上,多了一行紫色的笔记:“要是改主意的话,请跟我联系。090-……”

“估计是泷川女士安排我们在这里见面的。”北野说。纱和一头雾水,然后暗自咒骂利佳子的多此一举。

“有的人只会将人际关系分为两种:男女关系和非男女关系。 ”

北野说。“哈哈哈,我们之间不可能发生什么的。”面对故意很开朗地说话的纱和,北野默默地看着她,纱和竟然不好意思起来。

“也不是啦,你说的那些并不完全正确,我呢……”纱和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给北野看,“你没注意到吗?我已婚,三十一岁,超市临时工,结婚五年了,老公比我大七岁,没孩子,也没买房子。 ”

“真想不到啊。我以为你独身呢。”北野说。

“想不到你还挺会说话的。”纱和注视着北野,嘴角滑出美丽的弧线。

“真不是恭维,你身上没有居家过日子的痕迹,不像是那种会做饭做家务活的主妇。”

“那什么,我能问一下你么?”纱和再次看着北野,“这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你是不是那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那种人?不招人讨厌么?”

“确实招人厌。”

“还真承认呀。”纱和噗嗤笑了。

“在学校也挺讨人厌的,学生们也不太喜欢我,但也不至于让我烦恼……”好像说别人一般,北野轻描淡写地说着。

“这样不好吧,特别是和女生处不好吧。”纱和说。

“是的,经常被人质疑,我这种人居然还找到老婆了。 ”北野说。

“啊?老师结婚了啊?”纱和看着北野深感意外,她也一直以为他单身呢。

“怎么,奇怪么?”北野问。

“也说不上奇怪,但真不像有老婆的那种感觉。”纱和故意学北野,把本来可以不说的话说了出来。“我三十三岁,结婚两年了,老婆比我大一岁,报告完毕。”北野答道。

“那孩子呢?”纱和问。

“没孩子。”北野答。

“房子呢?”纱和问。

“按揭中。”北野答。

纱和忍不住笑了起来,北野也苦笑起来。“啊,今天早上,一只蝉飞到我们家阳台了。”纱和说。

“这么早,时节还不到啊。”北野又回到生物老师的角色回答道。

“生物还是挺有意思的。从北野老师这里听到了许多关于虫子和它们家族的故事,还有机会听老师讲吗?”纱和问。

“想不到你还挺温柔的。”北野开玩笑地说。

“什么话啊,把‘想不到’三个字去掉!”纱和强调。

“好吧,我向你承认错误。”两个人都笑了。透过眼镜看到了北野微笑时的眼睛,一双可爱的、清澈的眼睛。两人目光再次交织到一起时,纱和慌忙站起来。

“我,我要回家了。”纱和说。

“哎?”北野诧异。

“我必须在老公回来之前做好晚饭,熨完衣服。因为我是家庭主妇啊。那回见!”说完,纱和准备走。

“那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北野也站了起来,“我们可以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吗?”纱和听到这话,心跳加快起来。这就胡思乱想感觉怪怪的。

“当然可以。”纱和点头,取出自己的手机。北野裕一郎,笹本纱和,两人输入了对方的名字和号码,这时北野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乃里子”。

乃里子,北野的妻子。

“喂,裕一郎么?还在学校吗?”对方问道。

“没在学校,今天刚好有个事出来了。”北野说。

“今天在外面吃好不?有事向你汇报哦。”乃里子的心情听起来不错,说完后把电话挂了。挂上电话后,北野和纱和彼此看了一眼,竟然不约而同地脸红了,像是小学生被抓包般莫名地害羞。

在一家非常正规的餐厅,北野已经把 polo衫换成了白衬衣,黑色外套。乃里子长头发扎着马尾辫,穿着无袖连衣裙。两人相对坐在放着台灯的餐桌两旁。

“我评上副教授了。”乃里子先开口。

“升职了?太好啦。”有那么一瞬间,北野面部僵硬,然后微笑着祝福。

“嗯,如果这样一辈子当讲师,我可不愿意,太高兴了!”听着这话,北野默默低头,没说什么。

“是不是感到没意思?老婆当上副教授这事。”乃里子问。

“胡说,是我自己辞去研究室工作的。不过,你还真能干啊,居然当上了副教授。”北野说。

“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女人?”乃里子说。“不见得……”北野轻微地摇了摇头,端起玻璃酒杯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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