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从性的成长史看女性的命运:李昂小说中的性意识(2)

“灵光”的消逝:当代文学叙事美学的嬗变 作者:梁鸿


萌动之后的性尝试。少女从性萌动之后,便如其他人类本能一样,存在着渴求和好奇,在生命力的驱动下,违背社会权力规则是难免的,这也恰恰给了权力彰显自己的机会。社会、学校、家庭已经对少女组成一个严密的封锁圈,一旦突破界限,则是不顾一切地镇压并以此给学生形成一种警戒。《人间世》《回顾》所写的即是性意识被压抑之后的生命在无知状态下所发生的错误,这种错误既来自少女对身体的无知,更是因为对社会规则强大的专制力量的无知。《人间世》中的女中学生在性知识完全空白的状况下与男友发生了性行为,当导致下体流血时,她没有丝毫设防地告诉了辅导中心的教师。这位教师把它作为一件大事,马上报告给了训导处。于是,一场对少女的围攻开始了。这件事被作为有伤风化、败坏道德的典型处理,父母打骂、同学嘲笑,少女被学校勒令退学。没有人想到少女身心所受到的创伤,也没有一个人想到少女本来应该被教育懂得这些。这场围攻可以看作最原始的对女性欲望和女性权力的围猎,你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活动,否则,你便被排除在生存之外。社会旨在给女性塑造一种贞操观念,成为日后的一种原罪意识。在《回顾》中那由修女们管理着的教会学校本身便是对封闭的教育体制的隐喻,性禁忌、性心理约束是一种无所不在的文化现象。过于幽闭的环境使女孩无法面对自己的生命冲动,她只有在黑暗中摸索,而这种行为被社会从灵魂上给予严厉的惩罚,这使女性一开始便陷入禁忌和冲动的痛苦挣扎之中,因此,可以说,女人一开始便被置于性的荒野之中,任何稍微的闪失都会落入猎人所设的陷阱之中。

李昂曾经希望借一系列小说,来探讨情爱与性在个人、学校、家庭、社会中造成的种种问题,这使她的作品获得了极为严肃的主题。尤其在学校中,女孩的性错误常常被夸大并处以严厉的公开的惩罚,这种夸大的原因并非只在社会注重道德的宣传,而是通过此,女性的地位和社会角色被逐渐确认,你不该有欲望,你不该存在,尤其是你不该去试图拥有它,社会话语权力逐渐也通过此种方式展示了它的规则和无所不在的力量。如果说性萌动时期是少女内心的心理体验,还没有遭遇到社会力量的冲击,那么,性尝试则是女性和社会较量的第一回合的全面失败,“少女时期”的终结式是在沉重的心理打击和创伤中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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