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阿诗琳(1)

黎明之前,我要离开你 作者:C.K.凯莉·马汀


我怀念我心脏律动的节拍。

我怀念我的肺摄入氧气之后膨胀的感觉。

我怀念我的身体能够伴随着每周最新最流行的劲歌热舞的旋律摇摆不停。

我怀念有人能够再次呼喊我的名字。

我怀念和煦的阳光洒落在脸庞上温暖的感觉。

当我和布莱肯?科迪一起外出嬉戏的时候,我就能看到缕缕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他的卧室。一切都已逝去,我再也不会享受到那样惬意的感觉了,我知觉的五分之三已经没有机会陪伴着我度过余生了,它已经追随斯凯拉而去了。

没有人会在意你是否想降临人世,更没有人会介意你何时会从这个世界悄然离去。如果我想要弄清楚真相的话,我应该早一点查明事情的原委。现在我已经知悉了一切,我知道布莱肯的皮肤为什么被烫伤了。

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件事情远远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也不能解释这是什么原因。死亡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还是要历经一个痛苦漫长的过程?人应该如何去面对死亡?是勇敢地同命运抗争,坚强地搏斗到最后一秒,直到生命的尽头?还是坦然地面对,逃离疾病的折磨,在它来临的那一刻就缴械投降,像一只温顺的羔羊般坦然接受呢?

我的记忆一点点苏醒,但是没有全部记起。我早期的记忆,以及在我还没诞生之前关于我父母的那一部分,好像首当其冲地被过滤掉、遗忘掉了。

我是从小被宠爱的孩子,我知道我的家人此时正沉浸在无际的悲痛之中。我想布莱肯家人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为什么不能走进他们的生活呢?为什么我仅仅把自己束缚在布莱肯的身上而不去关注他的家人?他的妹妹又跑到哪里去了呢?我为什么迟迟见不到她的身影呢?我为什么见不到任何人的踪影,他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关于永恒亦或来生是无法想象的。这里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我力所能及的,因为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一再尝试着想要突破藩篱,用我目前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思想——去战斗,去抗争。我一直在苦苦思索我家人的名字,一次一次回忆。我的爸爸、妈妈、斯莱斯特、加勒特……

爸爸,妈妈,斯莱斯特,加勒特……我在这里啊……我还没有离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但是我的灵魂,我猜这是仅存的属于我的一点东西,依旧没有逃离布莱肯?科迪的生活轨迹。他所有的一切都没能逃离我的眼睛,我看到他躺在女朋友的身边安然入睡,我看到他自己烫伤了自己的手,我看到他刻意想要隐藏自己由于巨大的损失所承受的难以名状的痛苦,但是,我的苦又向谁去诉说呢?

我知道我的家人就在不远处。当布莱肯和他的朋友驾车出行的时候,我探查了一番斯特斯莱登的地形,这又让我回忆起了一些东西。我生活在斯特斯莱登,安大略市,在我死之前人口大约有十四万。我的家人住在赫斯镇,新月街,七十七号,就在这个小镇的西南边。我在脑海里反复默念这个地址,但是我所有的努力最终还是幻化成了泡影。

布莱肯转身翻到另一侧,他在我下方的距离不足七英尺。我对他心存内疚,但是我却不理解自己待在这里能干些什么。我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守护天使,我死去的时候年纪还没有满十六岁呢,我当然不知道该如何去慰藉一个人了。即使我知道该如何宽慰一个受伤的心灵,此刻也无能为力,我只是一个看客,一个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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