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怀恋猫王(3)

博物馆书 作者:赵玫


奥维斯的歌变成了源源不断的金钱。于是他用他的金钱买下了Graceland,以及,他奢华放纵的生活。波音737飞机是他所购物品中花钱最多的。那时候,他嫌自己每次演出时乘坐的飞机太小,很不舒服,于是他对他的朋友说,我要买一架大飞机。接下来他的朋友四处寻找。很快从远离孟菲斯的地方打来电话,说,奥维斯,我找到了,你来看看吧。奥维斯在电话中问,你觉得怎么样?朋友说,很适合你。那为什么不买下来?奥维斯眼睛都不眨地这样说。他可以看都不看就耗资千万,买下了那架波音飞机。然后又耗费大笔的钱改装了这架飞机。飞机上工作室、酒吧、豪华卧室以及卫生间的所有旋纽都是24K金的,所有的沙发和椅子也全都是真皮。这时候的奥维斯已经无所不能。他雇用了美国最优秀的也是最富经验的飞机驾驶员,并用他女儿丽萨的名字命名这架飞机。电视中正在播放的是猫王最后一次乘坐这架飞机时的情景。那是夜晚,他正准备登上弦梯。他要去唱歌。他的身体已经发胖。青春没有了,脸上的肌肉也正在无情地坠落下来。但他说他不甘心,他要做永远的歌王。他不想承认他老了,承认他已经过时,所以他才拖着疲惫,拼命去唱,用他残存的激情和残存的热血。

差不多所有那个时代的美国人都知道奥维斯在夏威夷的那次盛况空前大获成功的演出。猫王戴着美丽的花环和成千上万的他的歌迷们告别。电影馆中,奥维斯生平的电影记录了这个激动人心的场面。人们狂热的迷恋使一度潦倒的奥维斯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和价值:他不可能永远站在歌坛的巅峰上,但他也永远不会失去崇敬。奥维斯在历经了生命的失败和苦痛之后变得更加成熟,而他的歌在他的磨难中也变得愈加深邃。影片结束时,奥维斯正在唱他那首最真实也最忧伤的歌《我亲爱的小女孩你不要哭》。奥维斯是哭着唱这首歌的。他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流下来。那歌词说“我亲爱的小女孩你不要哭,你的父亲迟早要死的,他已经做完了这一生所要做的事……”

仪方把歌词翻译给我。电影在这里终止时,我和仪方都哭了。不知道那一刻奥维斯自己是不是已经预感了死亡,他忧伤至极。他想念已弃他而去的妻子和女儿。他孤独极了。他觉得生活对他不公平。

离开Graceland时心情忧郁,觉得这时候才真正懂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至今怀恋猫王。据说当初迷恋猫王的多为女性,她们会疯狂到不远万里、不惜金钱,乘着飞机到处追随着奥维斯的身影。她们一场又一场地去听奥维斯的歌。她们不愿意错过任何一次猫王的演唱。她们认为奥维斯是世间最英俊也最性感的男人,奥维斯是她们心中的偶像,梦中的情人。她们为他发狂,为他痛苦。疯狂时,甚至把自己的胸罩、短裤扔在猫王演唱的舞台上。她们在台下高声喊叫着,期望奥维斯能听到她们深情的呼唤。

奥维斯就是这样的一股旋风。在这风的卷携下,参观完Graceland的人们便会在林立的礼品店中疯狂抢购关于猫王的纪念品。到处是奥维斯的形象和他迷人的微笑,让你继续置身在他无所不在的世界中。体恤,茶怀,瓷盘,礼品袋以及明信片,你到处都能看见他。于是这些礼品无论怎样昂贵,人们都在所不惜。因为大家都想由此和那个已经逝去的歌王亲近,因为那个歌王就是他们心中的英雄。我们在礼品店中留连忘返。买下了那本关于猫王的书。封面是奥维斯的头像。纯属奥维斯的不屑的神情。

接下来整整一天,脑子里都是猫王,都是他最后的那首歌,“我亲爱的小女孩你不要哭……”

原以为猫王的故事已经结束,傍晚,我和仪方在孟菲斯那家有名的餐馆吃过晚饭后,便坐在那里等待九点钟开始的布鲁斯演唱。至少有两百只吉它装饰着这里的屋顶和墙壁,告诉你这就是南方,这就是蓝调。

那时候距离演出还有两个小时。餐馆里灯光昏暗,孟菲斯的秋天冷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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