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半个世纪以后

奶奶的傻瓜相机 作者:林海音


今天这两幅图,你们能看出图中人物的关连吗?

第一幅图是一位少妇带着三个小孩子,第二幅图是三位中年人陪着一位年长的妇人,你是一定会猜说三个孩子是少妇的子女,那就错了,待我慢慢道来:

奶奶是一九三九年,也就是五十五年前和夏爷爷结婚的。(这时说的“五十五年前”是指从作者写这篇文章时算起。)那时我们都在工作,但是还没有小孩,所以下了班以后没什么事,就是看电影、吃小馆,冬日滑冰、春日郊游。

我们是一个有几十口人的大家庭,公婆、大伯、小叔、妯娌、子侄都同居在一个几层院子的大门里,很是热闹。我没事就到大哥、大嫂房里去玩,因为大嫂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我很喜欢孩子,孩子们也喜欢我这个年轻的新娘子——六婶。三个孩子分别是大毛、二毛、三毛,大毛是女孩子,我结婚时她是纱童,两只眼睛大大的,黑黑的,像桂圆一样。那时因为常外出旅游,便买了一架德国名牌“蔡司”的照相机。这天我到后院去,便在院子的窗下,拍下了这张六婶坐在藤椅上,抱着三毛,搂着二毛,挨着大毛的照片。

一九四八年,我们夫妇俩带着我们自己的三个孩子到台湾来,一别四十二年,虽然数年前已经联络到了,一直到去年才安排了去北京探亲。

老房子虽然很破旧,亲人都平安,只是公婆兄嫂已故,当年的新娘子我,倒成了今天这一代的老长辈。

到了后院,我拿出傻瓜,叫他们的六叔来给拍一张。人,还是那几个人,窗,还是那扇窗,只是姿势略有变动了。

我坐在——仍是藤椅上,说:“三毛,还能坐在六婶腿上吗?”唉!这位大汉子只能蹲在我的身旁。另外大毛也做了祖母——我是曾祖母了!二毛也快做爷爷了。他们三个人都是学理工的工程师。

这两张照片,我加洗许多份分给子侄辈,大家都认为这半个世纪后的相聚,加上这两张照片,可真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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