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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身体”、“公民身体”与“革命身体” 4

欲望号街车 作者:张闳


电影《红色娘子军》在革命身体规训方面提供了经典的范式。影片主角是一位名叫吴琼花的女仆。她在恶霸地主南霸天家中受到了虐待,屡次逃离所谓“魔窟”,而每一次被抓回来,都遭到残酷殴打。最后一次被打得昏死在林中。后被红军党代表洪常青所救,来到红区,为了复仇而参加了红色娘子军。一个处于仇恨本能而参加革命的女仆,要真正成为革命战士,还需要经历一个艰难的自我塑造过程。

纪律是自然身体走向革命化的关键步骤,也是革命征用公众身体并完成革命的重要保证。毛泽东指出:“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毛泽东文集》,第5卷,19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讲的就是这个道理。纪律即是约束,首先是对身体的约束。“军事化”是身体约束最有效的手段。在电影《红色娘子军》中,吴琼花初到革命根据地,即跟在正在出操的娘子军队伍的后面,她的不合规范的日常步伐与训练有素的队伍的步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对身体的“军事化”和“纪律化”,也是对(女性)疯狂本能的治疗。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军事化”的步伐是中国人除日常步伐之外,唯一的行走方式。吴琼花在追随队伍的过程中,逐步调整步态,终于跟革命队伍“步调一致”了。

革命和阶级斗争需要激起仇恨。但仇恨往往是出自本能的冲动,其破坏性的一面是显而易见的。《红色娘子军》中有这样一个情节:吴琼花与战友们一起执行一次特殊的任务——打入南霸天的家里,里应外合,歼灭南霸天。吴琼花在这次行动中重新恢复了其原初的身份:扮演女仆。她的新主人是由党代表洪常青假冒的南洋富商。然而,与仇人南霸天的相见,特别是听到地牢里传来的熟悉的皮鞭声,唤醒了吴琼花的女仆记忆,也激起了她内心的复仇冲动。她在这种疯狂的复仇冲动的支配下,破坏了革命纪律——擅自开枪射击南霸天,致使这个行动计划未能达到原定的目的。女仆出身的吴琼花有一种强烈的反抗精神,出自女性本能的屈辱感和强烈的复仇冲动,是近乎疯狂的、非理性因素。对于一位女性来说,向施虐者反抗和复仇并非其政治使命的全部。革命中的女性形象的最终完成是其向革命的皈依。《红色娘子军》的故事接下来是党代表洪常青给吴琼花做思想工作。他教导她如何克服自身的复仇冲动,服从革命的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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