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8)

羽白 作者:沧海暮夜


“是。”玄袍男子的脸上也噙着得体的笑容,一双桃花眼看着羽白,似乎没有觉察到丝毫的不妥。

“怕是不好吧。”羽白邪邪地一笑,说,“这酒可是在这青兮山仙气最浓的地方酿足了五百年,九州之内,就算九尾夕氏的世居地恐怕都酿不出这样的酒。我凭什么就这样白白便宜了你?”

也许是因为染上了醉意,羽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女儿态,眼波流转,当中有一番引人入胜的景致。

呆滞了那么一瞬,玄袍男子立即会意,从袖笼中拿出一支通体碧翠的玉笛,淡笑着对羽白说:“那晚辈就献丑,为前辈增些饮酒的雅兴?”

说着,红唇翠笛间,一缕缕曲音就在这山谷中四散开来,回荡不散。

许是这五百年的佳酿真的醉人,许是这笛子真的被玄袍男子吹得登峰造极,羽白竟觉得胸中有一股股豪情荡漾,仿佛回到了四百岁时跟着人间一个侠客学剑的时候,纵马放歌,游戏江湖。

羽白隔空劈断一段树枝,拿着树枝翩翩落至山谷中碧潭旁边的空地上,不由自主地舞起了那侠客教给自己的一套套剑法。此时正是春夏交替,羽白的山谷里各色果花都开得正艳。随着羽白舞动的身躯和喷薄的剑气,花瓣都纷纷扬扬地跟着飞舞,形成了一片腾在空中的花浪。游如蛟龙的青色身影和五彩的花浪在柔和的月华下,竟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原本只是想靠自己这可乱人心神的笛音摆这个长辈一道,并且扳回一城的男子,此刻只是震惊地看着谷底,随即更加忘我地吹着玉笛。沉静了好久的心境,似乎也随着那青色的人影跌宕起伏。

正舞得尽兴的羽白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晚辈”情绪的变化,只是自顾自地想起了几百年前的那段时光。

那是自己第二次出山,因为嫌那个皇帝生得太丑年龄太小而在侍寝前逃出了皇宫,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那个侠客,并一眼看中了他的那柄宝剑。说是宝剑,可是它在世人眼中大概只是一块黑铁,无刃无锋又异常沉重,绝称不上是什么趁手的武器。但是羽白却认出了那柄剑就是一块天然成型的千年玄铁,只是在人间染了太多的浊气而被掩去了锋芒。当时羽白就打定主意,决定跟着这柄剑的主人,等到他死,然后再带着这柄剑回家。反正人类寿命不过几十年,就当在人间多玩了几天吧。

后来羽白就与那位剑客结识,然后一直结伴相随。那个剑客豪迈不羁、旷达坦荡,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与一个女子结伴同行,只当羽白是知己好友,一起喝酒一起骑马一起在江湖上闯荡。后来那个侠客厌倦了江湖上的争斗和尔虞我诈,决定隐居山林,于是羽白也毅然地同他一起归隐。当时羽白倒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甚是爽快,却忽略了她答应与他一起归隐时那个侠客眼中的光芒和期待。

隐居后的日子他们日日在竹林中练剑,年复一年,羽白就那样把侠客的剑法全都学会了,也逐渐领悟到了人间一个话本中所说的那种大刃无锋的境界。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十年,侠客死了,羽白埋葬了侠客。按理说,羽白应该心安理得地将那柄玄铁剑据为己有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柄自己天天都会舞动的剑,羽白竟然会在心中觉得怅然。羽白清楚生死轮回的道理,知道侠客可能已经在这四海九州的某处转世重生,所以没什么可难过遗憾的,可是在想起他爽朗的笑容时,心中却有丝丝的异样和波动。最终羽白只是叹了口气,将玄铁剑立在侠客的墓前,在墓地周围设下一圈结界以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曲终了,青色的人影收起剑气,丢掉树枝,站在谷底中央闭着眼仰头,似是怀念。谷中此刻依旧是一片炫目的缭乱,玄衣男子注视着那个静立的人,嘴角漾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可是下一刻,玄衣男子看见羽白起身飞进了碧潭上的瀑布,刚想追去,却看见羽白已经从瀑布中出来,一身的青衫,没有沾湿星点。她的身侧有一个泥封的坛子,稳稳地在手里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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